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堂哥借走我新买的奥迪三个月,我用备用钥匙开回来,第二天他竟带着辅警上门:我地库里的车丢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第1章
“赵东升,你今天不把钥匙交出来,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栋楼里待不下去?”
手机开着免提,赵东升的声音从厨房水池边炸出来,像摔碎的瓷碗。我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按了两下屏幕才把音量调低。新租的公寓隔音差,隔壁关门声都能听见,更别说这通电话。
“哥,车我开回来了。钥匙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你送——”
“你开回来了?”他嗓门骤然拔高,刺得我耳朵一疼,“谁他妈让你开的?那车现在是我的,知不知道?我借的时候跟你说过,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它归我用。你倒好,一声不吭拿备用钥匙给我开走,你当我是傻子?”
我没说话。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石英石台面上。那把备用钥匙现在就在我裤兜里,金属边缘硌着大腿,有点凉。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车给我开回地库,钥匙放回原位。”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那种压低了反而更危险的腔调,“否则咱俩没完。”
“哥,我后天要出差,没有车不方便——”
“你出差关我什么事?”他打断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借我的时候怎么说的?‘哥你随便开,想开多久开多久。’你是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己张嘴说的话,咽回去?”
泡沫干了,手上一层绷紧的薄膜。我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水声盖住他那头的沉默,但只有几秒。
“行。”我说,“我明天给你送回去。”
“今天。”
“明天上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气极反笑的声音。“赵东升,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忘了你上大学那年谁给你凑的学费?你忘了你爸住院那年谁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你现在跟我讲条件?”
我闭上眼。油烟机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交物业费”,字迹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没撕干净。
“明天上午。”我又说了一遍,“我送回去。”
他没再说话,挂断了。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窗户外面那棵枯了一半的银杏树。三月底了,枝头还是光秃秃的。裤兜里的钥匙硌着腿,我掏出来放在台面上,金属表面沾了点水渍,指纹印在上面亮晶晶的。
这是我自己买的车。去年八月提的,奥迪A4L,白色。首付八万六,我自己攒的,贷款三年,月供四千二。车到我手里那天,里程表显示二十三公里。赵东升借走那天,里程表是七千四。他把车开走的时候拍着我肩膀说:“弟,你哥我最近在谈个大生意,没个像样的车不行,你帮哥这一把,回头哥给你介绍个对象。”
他开走之后头一个星期,给我发过两张照片。一张是方向盘,一张是仪表盘,里程表八千二,底下配一行字:“老弟你这车真不错,开出去倍儿有面子。”
之后三个月,我再没见过那辆车。
我也没问。他是我堂哥,亲堂哥,我爸亲哥的儿子。我们家上一辈兄弟俩,我爸排行老二,他爸是老大。我爸走那年我十七,赵东升二十五,他确实在医院守过,也确实在我大学入学那年掏了两千块钱,虽然那钱后来我打工还给了他。但这些事摆在那儿,我跟他说不了硬话。
可车是我的。贷款是我在还,保险是我在交,每个月的还款短信准时发到我手机上,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你帮我分担点月供”。
我把备用钥匙重新揣回兜里。手机屏幕上还有他刚才来电的号码,我盯着看了几秒,锁了屏。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九点半到赵东升住的那个小区,地库里转了两圈找到自己的车。他停的位置不好,靠近通道拐角,旁边还有根柱子,车门只能开一条缝。我钻进去,车里一股烟味,中控台上粘着个手机支架,副驾驶脚垫上扔着几个烟盒。
仪表盘里程数是一万三千二。三个月,他开了将近六千公里。
我发动车往出口开,路过门岗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拦。出了地库阳光刺眼,我抬手把遮阳板翻下来,镜子上贴着一张挪车电话的贴纸,电话号码不是我的。
我伸手把贴纸揭了,揉成一团扔进杯架。
开回我租的公寓楼下,找了个地面车位停好。上楼收拾出差的东西,笔记本、充电器、换洗衣服,塞进双肩包。钥匙重新放在鞋柜上,我给赵东升发了条微信:“哥,车停我楼下了,钥匙在鞋柜,你随时来拿。”
他秒回一个“嗯”。
我背着包出门打车去高铁站。出差三天,不算长,一个项目验收,在邻市。每天跟客户吃饭开会,晚上回酒店倒头就睡,第三天下午验收完,客户留饭我没吃,改签了早一班高铁回来。
到公寓楼下是晚上七点多。天刚黑透,路灯亮着,空气里有股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出来的气味。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余光扫了一眼停车位,空着。
我的车不在。
我站住了,掏出手机翻微信。他三天前回了那个“嗯”之后,再没发过任何消息。我拨他号码,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他那头有电视的声音,很大。
“哥,车你开走了?”
“啊,”他顿了一下,电视声小了,可能是他调低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来了,没看见车,问你一声。”
“我开走了,”他说,“我这两天要用,过两天给你停回去。”
“你开回你那儿了?”
“嗯。”
我攥着行李箱拉杆。“行,那你用完了跟我说。”
“知道了。”
挂电话之前,我突然问了一句:“哥,车没什么事吧?”
他沉默了两秒。“没事,能有什么事,你那车好开着呢。”
挂断之后我站在原地,路灯底下飞蛾撞着灯罩,啪嗒啪嗒的。我拖着行李箱上楼,开门换鞋,鞋柜上那把备用钥匙还在。我拿起来掂了掂,没放回去,揣进裤兜。
又过了两天,周四。
下午我在公司开周会,手机震了一下。赵东升的微信,是一条语音。我点开贴在耳朵上听,背景音很杂,好像在室外,有风声。“弟,你那车我停回你楼下了啊,钥匙我放你信箱了,你下班记得拿。”
我回了个“好”。
散会已经六点半,我下楼走到信箱那儿,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把钥匙。不是备用钥匙,是他用着的那把主钥匙。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钥匙环上多了个皮质钥匙扣,印着个我不认识的LOGO。
我没多想,拿着钥匙往停车位走。远远看见那辆白色奥迪停在老位置,但走近的时候我脚步慢下来了。
车脏得不像话。车身蒙了一层灰,尤其侧面车门和前后保险杠,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湿的。我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一股味道扑出来——烟味混着某种劣质空气清新剂,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副驾驶座椅上扔着一个奶茶杯,还剩半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后排更乱,一个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空易拉罐,可乐的、啤酒的,还有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敞着口,车厢里浮着调料粉的气味。
我弯下腰看驾驶座脚垫,翻起来,底下有一小块黑色的污渍,闻了闻,像是机油。我又绕到车尾蹲下来看后保险杠右下角,有一条新刮痕,十来公分长,白色底漆露出来了。
我蹲在那儿,手指摸了摸那道刮痕,凹凸不平的,是最近蹭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震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东升发的另一条微信,三个字:“收到没?”
我打了一行字:“收到了。哥,后保险杠刮了一道。”删掉。又打:“哥,车里面有点脏。”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嗯。”发出去。
站起来之后我在车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我的影子拖在车身上。我掏出备用钥匙,跟手上这把主钥匙放在一起,两把钥匙形状一样,只有齿痕的磨损程度不同。我收进裤兜,拉开车门把那些垃圾收拾出来,拎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后备箱我也打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但垫子上有一块圆形的印子,像是放过一个沉东西,压出了一个凹坑。
关上后备箱,我锁了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我出小区上班,走到车旁边习惯性看了一眼,驾驶座车窗贴着一张违停告知单,黄底黑字,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我撕下来看了一眼,塞进包里。
到公司刚坐下泡了杯茶,手机响了。赵东升。我接起来。
“弟,”他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有点急,“你在哪儿呢?”
“在公司,怎么了?”
“我问你,”他语速很快,喘着,“你是不是又把我车开走了?”
我愣了一下。“没啊,车在楼下停着,我早上才看见。”
“你别跟我装,”他的声音开始发紧,“我昨天晚上把车停我那儿地库了,今天早上下来,车没了。备用钥匙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我昨天开回来的。”
“你放屁。”他说,“我昨天下午四点就把车停地库了,我上楼待了一晚上,今早八点下楼,车没了。我问了保安,他说昨晚十一点多有人拿钥匙开走了。”
我的手指捏着手机,热水杯里的茶包漂着,慢慢往下沉。
“哥,”我说,“我昨天晚上在家,根本没出门。车我昨天下午开回来之后一直停在楼下,我晚上在家看电视,哪儿也没去。你那边有没有监控?”
“监控?”他冷笑了一声,“我他妈当然查了监控。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一个男的拿钥匙开走我的车。保安说那个人的衣服,跟你上回穿的那件黑色外套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东升,”他声音彻底变了,那种压着火气、一字一顿的语气,“我地库里的车丢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手机紧贴着耳朵,温热的,把我耳廓压得有点疼。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慢。茶泡久了,一根细线从杯沿垂下来,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第2章
我挂了赵东升的电话之后,把那杯茶倒掉了。茶包沉在杯底,滤纸洇透了,我拎出来扔进垃圾桶,又倒了杯白水坐下来。
办公室很安静,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敲键盘,一下一下的,像钟摆。我盯着电脑屏幕,微信对话框里赵东升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问号。我没回。
脑子里转着他说的话。“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一个男的。”“衣服跟你那件黑色外套一模一样。”
我有件黑色外套。夹克款,拉链的,去年秋天买的。赵东升来借车那天我穿的就是那件。他是看见过的。
可我昨天晚上确实在家。七点半到家,煮了包方便面,看了一部电影,快十二点睡的。没有出过门。没有人证。邻居不认识我,公寓楼下没有监控。我唯一能证明自己在家的东西是手机上的浏览记录,十二点零三分我在搜一个冷门电影的结局解析,网页记录还在。
我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眼浏览历史,确实还在。截了图。
想了想又觉得可笑。我跟谁证明?我哥?
赵东升再打来电话是四十分钟后,我没接。他紧接着发了条语音,很长,五十九秒。我点开听,开头是他在走路的声音,脚步声很重,还有门开关的响动,然后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赵东升,我现在在派出所。”他声音压得低,但那股火气从嗓子眼往外顶,“我报过案了。民警调了地库的全部监控,你昨晚十一点零七分进的地库,拿了钥匙,把车开走。你要是不信,我让民警把录像发你,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
他没等我说话就挂了。
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得桌上的A4纸边角轻轻卷动。我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把录像发我。”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又等了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我手机。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好,是赵东升先生吗?”对方是个男的,声音稳,语速不快不慢,“我是幸福路派出所的民警,姓刘。你堂哥赵东升在我们这儿报了车损和盗窃案。我们调取了监控,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我握着电话,喉结动了一下。“好的,民警同志。但我必须说明,我昨天晚上没去过那个小区,车也不是我开走的。”
电话那头的民警没接话,只是说:“方便的话麻烦你来一趟所里,做个笔录。你堂哥说车上装有定位,我们也在查。”
“定位?”
“车载GPS。他说是你车自带的。”
我愣了一下。我的车确实有奥迪原厂的connect系统,有定位功能,但我从来没有用过,账号都没激活。赵东升开走那三个月里,他有没有激活过、用过,我不知道。
“我下午过去。”我说。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那样能挡住什么似的。
中午没去食堂,从抽屉里翻了个面包啃了两口,干噎。一点半请了假打车去幸福路派出所。路上给赵东升发了条消息:“我在路上了。”他回了一个字:“行。”
派出所不大,进门右转有个接待室,玻璃隔断,里面摆着几把塑料椅子。赵东升坐在靠墙那张椅子上,两条腿叉开,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手机。他旁边还坐着个女的,我没见过,三十来岁,短发,穿一件灰色针织开衫,手里攥着个档案袋。
我推门进去,赵东升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生气,带点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在审视。
“你来了。”他说。那语气不像招呼,更像确认。
“嗯。”
“坐。”民警刘哥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个茶杯,指了指另一张椅子。我坐下来,赵东升旁边那女的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没笑。
刘民警把茶杯放在桌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黑白打印,画质一般,但能看清画面里是一个人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驾驶座门开着,上半身侧对镜头,穿一件深色外套。
“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他把截图推过来。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照片拍的是从地库通道转角处那个摄像头,角度斜着,拍到的人形不高,肩宽跟我差不多,外套颜色也像,深灰近黑的,拉链。但人脸只露了半张,被车身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见一个下颌线和耳廓的轮廓。
“很像。”我说,“但不是。”
赵东升“嗤”了一声。“他连声音都跟你一样,你跟我说不是?”
“哥,”我抬头看他,“你听见他说话了?”
“监控没声音。”刘民警插了一句,“只有画面。”
我把截图放回桌上。“民警同志,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我可以提供我手机的使用记录,我一直在用手机看视频。”
“那个不算有效的不在场证明。”刘民警说得挺温和,语气没带什么情绪,“手机放家里,人可以拿车钥匙出去。谁也能做到。”
赵东升旁边那女的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赵经理,监控里这个人开走车之后,地库出口那道闸是自动抬的。说明他身上有车钥匙,而且是正常启动的。如果是偷车,一般需要撬锁或者破窗,你们这个情况不一样。”
我看向她,她也在看我。档案袋搁在膝盖上,她手指按着袋口,拇指微微弯着。
“你是谁?”我问。
“我是东升公司的法务。”她说,“姓孙。”
赵东升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一站起来阴影就罩下来,我坐着,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审视褪下去了,换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我在他脸上见过很多次,小时候我犯错他替我挨揍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这事儿我来处理”的意思。
“弟,我现在不跟你吵。”他说,“车丢了没事,我赔你。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把车开走之后出了什么事,不敢跟我说?”
他这句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孙法务低头翻档案袋,刘民警喝茶。我坐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突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
“我没有。”我说。
赵东升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别开脸,咬了咬腮帮子。“行。刘警官,车上有定位,我申请查一下行驶轨迹。”
刘民警点了点头,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奥迪”“定位”“后台”之类的词。挂了之后转向我:“车是登记在你名下的?”
“是。”
“那后台数据我们可以调。如果查到这辆车昨晚确实被开走了,路线跟监控吻合,你再考虑考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没跟家里说。”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很稳,“年轻人,有时候遇到事怕麻烦,但拖下去反而麻烦更大。你堂哥说愿意不追究你,只要你把车开回来,或者说明情况就行。”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从鼻腔里出来,我自己都没预料到。
“刘警官,”我说,“如果定位显示车昨晚没动过呢?”
赵东升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圆了。孙法务的档案袋从膝盖上滑下去一角,她赶紧扶住了。刘民警手上的茶杯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手插进裤兜,那两把钥匙并排搁在里面,金属碰着金属,冰凉凉地硌着手心,“如果车压根没离开过我的公寓楼下,你们在地库里看到的那个‘被开走’的画面,怎么解释?”
赵东升张了张嘴,没出声。刘民警把茶杯放下了,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车现在在哪儿?”刘民警问。
“我公寓楼下。”我说,“我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在。”
赵东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你他妈早上跟我说车停在我这儿?”
“我说的是‘昨天晚上我在家’。”我看着他,“我没说车在哪儿。”
孙法务站起来,拉了拉赵东升的胳膊。“赵经理,先别急。”
刘民警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了几个号码。房间里的空调突然嗡嗡响了一阵,像是什么东西松了,又紧了。我站着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那扇玻璃隔断外面,走廊里有个人走过去,影子从窗格上一划而过。
电话通了,刘民警对着听筒说:“帮我查一个车辆定位,车牌号川A……”他报完号,等着。
所有人都不说话。赵东升盯着我,我盯着墙角的一处裂缝,孙法务盯着刘民警手里的听筒。空调又嗡嗡响了一声,停了。
电话那头回话了。刘民警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确定?”他问了一句。
那头又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把听筒挂回去,转过身来看着我。
“系统显示,那辆车昨晚十点三十七分之后,没有再产生任何GPS信号。车辆最后定位,在青羊区光华大道一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位置,是你登记的居住地址附近。”
赵东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看着他张着嘴,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趟,看着他指甲掐进自己手心里。孙法务收回了拽他胳膊的手,往旁边退了一小步。
刘民警的视线在我和赵东升之间来回了一次。他没再追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有茶叶末,他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措辞。
“这就有意思了。”他说,“你们哥俩要不要坐下来,再聊两句?”
第3章
刘民警把门关上了。他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剩我们三个人,赵东升、孙法务、我。塑料椅子坐久了屁股疼,我换了个姿势,椅腿刮在地砖上吱啦一声。
赵东升没坐,他靠着墙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眼睛盯着窗外那棵行道树。四月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阳光在叶面上跳,一下一下的,晃眼。
孙法务坐在我斜对面,把档案袋搁在膝盖上,没打开。她一直在看我,我感觉得到那道目光,像某种测量仪器在扫描数据,不带有感情,只是记录。
“赵经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你堂弟?”
赵东升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监控里那个身形,我没认错。衣服也是他那件。”
“那件衣服我去年买的。”我说,“你问我穿过没有,我说穿过。”
赵东升盯着我。“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两把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并排放好。一把主钥匙,一把备用钥匙。金属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两声,像两颗棋子落盘。“你拿那把主钥匙开走的车,对吧?后来又通过这把备用钥匙还回来的。两把钥匙都在我这儿。”
赵东升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又直起身。“你从哪儿弄的备用的?”
“买车的时候有两把。”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
他呼了一口气,声音很大,像憋了很久的那种叹气。“弟,你别跟我绕圈子。车现在在哪儿?”
“在楼下。”
“哪个楼下?”
“我公寓楼下。”我看着他的眼睛,“早上出门前我看了,停在原位。你要是现在跟我过去,我证明给你看。”
赵东升没接话。他掏出手机来,低头滑了两下屏幕,然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地库入口的电子屏,上面有一条车辆进出记录,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车牌号赫然就是我那辆奥迪。
“这是物业那边截的图。”他说,“你告诉我,如果车没动过,这条记录是哪来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记录确实有,时间也确实对得上。电子屏显示的字体是物业用的那种老系统,宋体,像素不高,但车牌号没有错。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什么?”
“你开走那三个月里,车的GPS账号一直没激活。我昨天晚上让奥迪客服查了后台,系统记录显示这辆车在全生命周期里,从来没有成功注册过connect服务。也就是说,你上午在派出所说的那个‘定位’,根本查不到昨天晚上任何行驶轨迹。”
赵东升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的光映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脸色衬得发青。
孙法务这时候插了一句话:“赵经理,你之前说车上有定位,是你自己装的还是原厂的?”
赵东升把手机收回去,锁了屏,揣进兜里。他的动作不快,但能看见他手指在抖,轻微的,攥手机的时候骨节泛白。
“我自己买的那个,”他说,“网上买的GPS,粘在副驾驶脚垫底下的,不是原厂的。”
孙法务眉头动了一下。“那个GPS是你装的?”
“对。”
“你装了之后告诉过你堂弟吗?”
赵东升沉默了两秒。“没有。”
孙法务没再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档案袋边缘,指甲盖被压出一道白痕。
我把桌上的钥匙拢起来,攥在手心,站起来。“哥,你现在跟我下楼看看车,行不行?”
赵东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向孙法务,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不再说话,拉开接待室的门走出去,我跟在后面,孙法务最后出来,替我们把门带上。
派出所走廊里有个年轻民警正端着一碗泡面经过,热气腾腾的,他侧身让了我们一下,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溜了一圈,没问。
出了派出所大门,阳光晒在脸上,我眯了眯眼。赵东升走在前面几步,步子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孙法务跟在我旁边,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
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赵东升坐了副驾,我跟孙法务坐后排。他把公寓地址报给司机,声音哑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载广播在放一个情感类节目,主持人声音甜得发腻,在聊“出轨后的婚姻修复”。
赵东升伸手把广播关了。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的时候,我透过车窗往停车位那个方向看,空的。白色奥迪不在。
我愣了一秒。
赵东升已经推开车门下去,往那个空车位走了两步,然后站住了,回头看我。隔着车窗玻璃,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那个姿势——两条腿定在原地,上半身微微朝前倾,像一尊被硬生生截断的雕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从震惊到愤怒的临界态。
我推门下车,站到那个空车位前面。地上还留着一道轮胎碾压过后留下的浅痕,是车停久了之后在柏油路面上压出来的。我蹲下去摸了摸那痕迹,手指触到的地方是干的,灰粉粘在指肚上,搓一搓就掉了。
“你跟我说车在楼下。”赵东升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赵东升,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他。他站在两米外,孙法务站在他侧后方,两个人都在看我。出租车还没走,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来问了一句“还要不要车”,没人理他,他嘟囔着把车开走了。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在。”我说。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
赵东升往前走了一步,胳膊抬起来,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车去哪儿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把他的手推开。“哥,你别动手。”
“我别动手?”他笑了,那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车没了,我地库里的车也没了,你说你昨晚在家,车停楼下,GPS没信号,物业有记录,现在车也不在——你跟我说你别动手?”
孙法务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赵东升小臂上。“赵经理,先别激动。”
“你别管。”他甩开她的手,又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着我脸,“赵东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车,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把车卖了?你是不是欠了网贷?你是不是拿我的名字做了抵押?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一股烟草和咖啡混着的气味,还有那种长期缺觉的人嘴里特有的酸。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路沿石上,差点绊倒。
“我没卖车。”我说,“我也没有网贷。我这辆车是贷款买的,绿本还在我手上,抵押不了。”
“那你给我看绿本。”
“在家。上楼拿给你。”
赵东升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退了一步。他抬手搓了一把脸,手指把眉毛按得往下压了一下,又弹回去。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确定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
“走。”他说,“上去看。”
我们三个人进了单元门,电梯上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缆绳转动的嗡嗡声和楼层数字跳动的提示音。赵东升盯着电梯门缝里那一线光,孙法务低头看手机,我把钥匙攥在口袋里,手心已经出汗了。
门开了,我走在前面掏钥匙开门。手指握着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我没关灯。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关的。我每天早上出门前有习惯关所有灯,从小养成的习惯,电费要省。但现在门缝底下有光,一线暖黄色的,从客厅方向透出来。
我的动作停了一秒。赵东升在后面问:“怎么了?开不开?”
我没回头,把钥匙拧了一圈,推开门。
玄关灯亮着。客厅灯也亮着。茶几上多了一个马克杯,白色底,上面印着一条蓝色波浪线,不是我的杯子。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放了一段时间了。
沙发靠垫的位置被动过。我早上出门前把靠垫摆正了,现在左边的靠垫靠在扶手那端,右边那个斜着。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露出一角,白色的,边缘裁得很整齐。
赵东升跟进来,站在我身后,越过我肩膀看见了客厅里的情形。他愣住了。孙法务在门口没进来,高跟鞋踩在门槛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我走过去,弯腰把茶几下面的那张纸条抽出来。纸条上的字是打印体,宋体,字号不大,写着:“车在地库负二层B区,车钥匙在挡风玻璃雨刮器下面。别再乱停了。”
纸条右下角没有署名。我翻到背面,干干净净。
赵东升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嘶哑的,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这他妈……谁放的?”
我没有回答。我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客厅灯的光照在我手背上,把纸条边缘照得透亮。空调没开,窗户关着,这间屋子闷得像一个纸箱。
茶几上那个马克杯里的水,水面动了一下。细微的涟漪,从杯壁中心往外扩,一圈一圈的。
不是风。门关着。没有人动。
我低头看着那杯水。涟漪扩散了两圈,然后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我抬头看向赵东升,他的视线钉在我手上那张纸条上,脸色蜡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嘶哑的气音。
我说:“哥,你那个GPS,最后一次读到信号是什么时候?”
第4章
赵东升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我手里那张纸条,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缝,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站稳。
“GPS,”我又说了一遍,“你最后一次查是什么时候?”
他回过神,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是一个第三方定位APP的界面,上面显示着一条行驶轨迹,时间戳停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二分。轨迹起点是幸福路派出所对面那条街,终点是……
我凑近看了一眼。终点坐标在青羊区,光华大道一段,跟我公寓所在的位置一致。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问。
“嗯。”他把手机收回去,“我十一点四十查的,显示已经到你这附近了。”
“你当时没给我打电话?”
他别开脸,咬了一下嘴唇。“我以为是你开走的。想着你第二天醒了会跟我说。”
孙法务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她换了一次性鞋套,低头看着地板。“赵经理,你那个GPS的轨迹记录能导出吗?”
“能,APP里有历史路线。”
“你截个图发我。”
赵东升低头操作手机。我站在茶几旁边,重新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车在地库负二层B区,车钥匙在挡风玻璃雨刮器下面。别再乱停了。”
打印体。标准的宋体,小四号。没有任何手写的笔迹特征,连墨迹深浅都均匀得像从激光打印机里刚吐出来的。纸条边缘裁得很平,不是手撕的。
我抬起头,客厅里没有翻动的痕迹。抽屉没被打开,柜门关着,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细灰,跟我出门前一样。唯一的异常就是茶几上那个马克杯,和这张纸条。
“孙律师,”我转向她,“像这种情况,有人能不经许可进入私人住宅放东西,报警有用吗?”
孙法务正低头看赵东升发过去的截图,闻言抬了一下头。“有用,但流程很长。如果是撬锁入室,能立案。但如果门锁没有破坏痕迹,就需要排查其他途径,比如你本人有没有给过别人钥匙,或者有没有物业人员协助。”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主钥匙和备用钥匙都在我手上。之前赵东升还回来的时候那把主钥匙,我开过门,没问题。备用钥匙我从来没给过别人。
“物业有没有备用钥匙?”赵东升问。
“理论上没有,”我说,“我租的房子,中介跟我签合同的时候说过,物业没有备用钥匙,只有房东有。”
“你房东呢?”
“人在外地,从来没见过。”
孙法务把手机锁了屏,抬眼扫了一下客厅。“先不管这个。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下楼看一眼车在不在。如果在地库,先把车挪走,然后考虑换锁。”
赵东升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我。“走。”
我拿着纸条,钥匙攥在手里,三个人出了门。电梯下到负二层,地库灯管有几根坏了,隔一段黑一片。B区在角落,走过一排停满的车,我看见了那辆白色奥迪。它停在靠墙的一个车位上,前后都有车,夹得严严实实。
我走近了,透过车窗往里看。驾驶座上没人,车里没有明显异样。我弯腰去看挡风玻璃,雨刮器下面确实压着一把钥匙,黑塑料柄,是我那把备用钥匙的外形。我伸手抽出来,钥匙上冰凉,沾着一层地库的灰尘。
我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一下。车门拉开,里面干净了很多——上次那些垃圾被我清理过之后,赵东升还回来的时候没有再往里面扔东西。驾驶座脚垫上那块机油污渍还在,后保险杠那道刮痕也还在。
赵东升站在车旁边,弯着腰看后排座椅,又绕到车尾去看刮痕。他看了半天,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弟。”他叫了我一声,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嗯?”
“这个刮痕,我弄的。”他说,“上个月倒车蹭了柱子,没跟你说。”
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还有那六千公里,我跑了三趟长途,去重庆和贵阳,谈生意用的。本来想跟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哥,”我说,“那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这个比较重要。”
赵东升沉默了几秒。地库里有车从通道那头开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在这片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嗡嗡的,像一头不耐烦的野兽。车灯扫过我们三个人,一闪而过,然后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你说得对。”赵东升说,“我得给派出所回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去打电话,声音在地库里回荡,带着回音。我和孙法务站在车旁边等着,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表情很淡。
“赵经理的车被偷了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她突然问。
“不是我偷的。”
“我没说是你。”她说着微微歪了一下头,“但监控里那个人身形像你,穿的衣服像你,时间点跟他GPS记录吻合,你的备用钥匙也确实出现在地库里,车现在也确实在这儿。这些事串在一起,你理解我为什么需要问一句吧?”
“理解。”
“那你给我一个能串得上的说法。”
我靠着车门,把备用钥匙和主钥匙并排握在手里,两把钥匙的齿痕在灯管下投出两道细微的阴影。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猜测,还没有证据。”
“什么猜测?”
“有人复制了我的钥匙。”
孙法务眉头动了一下。“复制?”
“这辆车有两把原厂钥匙,一直在我手里。但三个月之前,这把主钥匙在赵东升手里。他拿了三个月,期间这辆车停在哪儿、钥匙经过多少人的手,我不知道。如果有人趁他不注意复制了钥匙,就能在地库里把车开走。”
“你怀疑有人复制了赵东升手上的钥匙,然后在昨天晚上开走你的车?”
“先开到我公寓楼下,停了一夜。今天上午在我上班期间,又开回这个地库,停回赵东升当初停的位置,再把复制的那把钥匙放在雨刮器下面。同时留了张纸条,提醒我别再乱停。”
孙法务的手指在开衫口袋里动了一下,像在数什么。“这个逻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那个人只是要把车还给你,为什么要制造出‘车被偷了’的假象?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车停回你楼下,把钥匙塞进信箱。没必要让赵东升报警,也没必要让他看见监控。”
她说完这句话,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地库里那一排坏掉的灯管突然闪了几下,滋滋响了一阵,然后灭了。光线暗下去半截,我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明暗交界。
赵东升打完电话走回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派出所那边说暂时不立案,先看后续。他们让把GPS数据导出交过去,同时物业监控也要提取。”
“物业那边我去说。”孙法务说着直起身来,“你们先把车开走,换个地方停。”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赵东升拉开副驾门坐进来,孙法务站在外面冲我们摆了摆手,往电梯方向走了。
我打着方向盘把车从两个车位之间倒出来,地库里光线暗,倒车影像的屏幕亮白一片。赵东升坐在旁边,系安全带的动作很慢,扣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弟,”他说,“我问你个事。”
“说。”
“你是不是心里一直对我有怨气?”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眼睛盯着后视镜。车尾慢慢倒出车位,后面一辆SUV鸣了一声笛,我踩了刹车。
“怨气?”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三个月我没跟你提月供的事,没跟你提保养的事,还把你车弄脏了蹭了,你也没说过我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视线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面那片黑暗里,“你越不说,我心里越没底。你是那种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的人,我知道。”
我把车停稳,挂上D挡,缓缓往前开。地库出口的坡道很陡,油门稍微踩深一点,发动机转速拉高,声音从前面扑过来。
“哥,”我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他沉默了几秒。“哪句?”
“车不是我开走的。”
他又安静了。车子爬坡,前挡风玻璃外的那片光越来越亮,出口的铁栅栏在一点一点升起。阳光涌进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下眼睛。
赵东升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来回敲了两下,像在数拍子。“我信一半。”
“那一半是哪一半?”
“你说有人复制钥匙那部分,我信。”他转过头来看我,脸上有一道地库灯光和日光交错形成的明暗线,从眉骨一直切到下颌,“你说你没有怨气——我不信。”
车出了地库,阳光铺满整条街。我打了右转向灯,车速慢下来,后面的车超过去,司机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一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发动机的余震从座椅底下传上来,微微的,像什么还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哥,”我说,“我有怨气。三个月,六千公里,一箱油都没给我加过。后保险杠蹭了,你跟我说‘弄的’,我今天才知道。你报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我。你说我有没有怨气?”
赵东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不再敲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中控台里面散热风扇细微的转动声。
“但是,”我说,“车不是我给你开走的。你信不信都行。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从地库开走我车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重新发动了车,挂挡,松刹车。车子滑出去,汇入车流。赵东升没有再说话,只是靠进椅背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手机在杯架里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孙法务发来的一条消息。六个字:“物业有新发现。”
我伸手去够手机的时候,余光扫过后视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一直保持两个车位的距离跟在后面。从出地库之后,它就没变过道。
第5章
我没有回头,让视线保持在前方路面上。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跟着我右转,又跟着我直行了两个路口。车速不快不慢,跟我保持的距离始终没变过,像一根线拴在车尾保险杠上。
“哥,”我说,“你看一眼后面那辆黑车。”
赵东升偏过头,从副驾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他眼睛眯起来,脸上那种疲惫的神色退下去一点。“从地库出来就跟着?”
“嗯。”
“车牌能看清吗?”
“川A后面尾号7,被树枝挡了一半,看不清。”
赵东升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连说话的人都没几个。”我说。
前面红灯,我踩了刹车,那辆黑车也跟着减速停住,跟我中间隔了两辆车的距离。绿灯亮的时候,我从右后视镜里看见它打了左转灯,然后在一处路口拐走了。
那根线断了。
我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直到黑车的车尾彻底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赵东升也看见了,他呼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那种。“走了。”
“不一定。”
“什么?”
“我只是说可能。”我说,“哥,你那三个月里,有没有人问过你关于车的事?”
赵东升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有几次,谈生意的时候有人看见我开这车,随口问了几句,说这车落地多少钱、贷款还是全款什么的。生意场上都这样。”
“有没有人跟你借过钥匙?”
“没有。”
“有没有人坐过这车?后排、副驾,你知道名字的。”
赵东升顿了一下。“有个姓陆的,上个月我拉了他一趟去机场,他坐后排。还有几个客户,饭局后我送过,都不熟。”
我记下了这几个信息。车开到我公寓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找了个收费停车场停下。熄火之后我没有急着下车,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赵东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孙法务。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但从赵东升的表情变化来看,应该是信息量不小。他嗯了几声,说“我们马上过来”,挂了。
“物业那边监控有新发现,”他说,“孙法务让我们直接去物业办公室,她调了负二层昨晚到今早的整段录像。”
我拔了钥匙下车,跟赵东升一起穿过小区花园走到物业办公室。孙法务站在一台电脑前面,屏幕上是物业监控系统的界面,监控员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很放松,像已经忙完了。
孙法务见我们进来,招手让我们过去。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画面定格在昨晚十一点零六分,地库B区。画质比派出所那张截图清晰不少,彩色画面,能看清衣物颜色的层次。
“你们看这里。”她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B区通道口走进来,穿深灰色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到白色奥迪旁边,停了两秒左右,然后抬手做了一件事——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了驾驶座门把手下面的缝隙里。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低头看手机。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又靠近车门,拉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注意看他的手。”孙法务说,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模糊的画面上能看见那个人弯腰的时候,右手在门把手附近停留了大约两秒。“他先做了第一步,然后才拉门。这一步是什么,监控拍不到细节,但我推测是他在用某种电子设备解锁。”
赵东升凑近屏幕。“电子设备?什么意思?”
“汽车信号中继器。”孙法务说,“市面上有卖的,能截取并放大车钥匙的信号,如果原厂钥匙在一定范围内,这种设备就能复制信号远程解锁和启动车辆。”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画面里那个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侧身进去的瞬间,帽子边缘被车内灯照了一下,能看见棒球帽底下露出一截头发,是深色短发。外套是拉链款的,深灰色,廓形宽松,看不出具体身材。
“他在车里待了多久?”我问。
“大约三分钟。”孙法务把进度条往后拖,“然后他开车走了。注意,这是昨晚的。我们再看看今天上午的录像。”
她把另一个时间段的录像调出来,今早十点四十分左右。同一个车位,那辆白色奥迪被开回来,停进同样的位置。下车的人还是那身深灰外套,帽子压着,从驾驶座出来之后弯腰在前挡风玻璃雨刮器下面放了个东西,然后快步从通道离开。
“时间点对得上。”孙法务说,“今早十点四十分,你把车开到公司之后一个小时左右,有人把这辆车从你楼下开走,停回了这个位置。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监控员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这人挺懂我们地库的监控盲区,B区那根柱子刚好挡住出口摄像头的侧角度,他每次进出都贴着墙走,人脸基本拍不到。”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灰色外套,棒球帽,中等身材。走路姿势……我反复看了几遍他离开通道时的步态,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肩膀有轻微的晃动,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我转向赵东升:“哥,你认不认得出这个人?”
赵东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摇头。“帽子挡着,看不出。”
“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客户里,有没有走路左脚重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去看那个画面。这一次他看得更久,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脑海里把这个步态跟某个记忆比对。
“姓陆的那个,”他突然说,“上次我送他去机场,他从后排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左脚跛了一下,他说是打球旧伤。”
“陆什么?”
“陆远。做建材的,跟我有过两次合作。”
孙法务已经在手机上记了这个名字,抬头看了监控员一眼:“你们地库入口的车辆识别系统有没有记录这辆车进去和出来的视频?”
“有,但门口摄像头拍的是车牌,不拍人。”监控员放下茶杯,操作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切出一个新的画面,“昨晚十一点零七分进来的是这辆,车牌号你们自己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地库入口的识别抓拍画面,灰白色奥迪A4L,车牌号清晰。但我注意到的不是车牌号——我注意到的是驾驶座车窗的透光程度。照片是正脸角度拍的,电子摄像头在杆子上方,俯拍下来,能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但那个人的帽檐压得太低了,只能看见一个下颌线的轮廓,再往上全部藏在阴影里。
“他戴了口罩。”我说。
孙法务也看见了,点头。“这个人很专业。”
赵东升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耸着,整个人缩了一圈。“陆远……他上个月到我公司来过两次,第二次看见我这车,还专门问了句‘这车你弟的?’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是我弟的车。”
“你跟他提过我?”
“饭桌上提过一次,说车是我弟的,他买的新车,我借来开一阵。就提了那一嘴。”
孙法务把电脑上的截图保存到U盘里,拔出来放进档案袋。“我先去把这段录像拷贝一份,然后联系派出所的刘警官,让他们介入查陆远这个人。你们这几天注意安全,钥匙换锁,车换个地方停。”
我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画面定格在那个人下车放钥匙的瞬间,灰色外套的背影,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左腿微微支撑了一下重心,才直起身来。
那股别扭感又涌上来了。我在原地站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播那个画面。帽子、口罩、灰色外套、左腿支撑、刻意贴着墙走……这些信息零碎地散着,我试着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某个瞬间,我脑海里闪了一下——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把东西塞进门把手缝隙的流畅动作——我之前见过。
在哪儿见过?
我想不起来。但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追了两步赶上孙法务和赵东升,他们已经站在物业门口的路灯下,正在说话。四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起地上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从我脚边滚过去。
“孙律师,”我叫住她,“我想问个问题。”
她转过头来。
“那个中继器设备,如果复制了信号,能同时启动两辆车吗?”我问。
孙法务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你是说……”
“我哥那辆车,”我说,“他名下的那辆他自己的车,昨天晚上有没有被移动过?”
赵东升站在路灯底下,那张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先是迷茫,然后慢慢变成了惨白。他掏出手机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指尖发抖着滑开屏幕,点开了一个APP。那个APP上面绑着他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载定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机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个明灭的小点。
他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嘴唇是白的。
“我的车,”他说,“昨晚十一点二十分,从我家地库开出去过。路线跟我开你的车回你公寓那条路,完全一致。”
第6章
孙法务把赵东升手机上的定位记录也截了图,三份数据拷进一个U盘里——物业地库录像、赵东升安装的那个第三方GPS轨迹、以及他那辆帕萨特的定位历史。三份数据的时间线叠在一起,像三条平行线,在同一点交汇。
“这个人先在地库里启动了我的奥迪,用信号中继器复制了原厂钥匙的信号,开出小区。然后他用同样的手段打开了赵经理的帕萨特,沿着同一路线行驶,制造出两辆车同时移动的轨迹。”孙法务说着把U盘收进包里,“目的是模糊数据,让人以为只有一辆车被移动过。”
赵东升靠着路灯杆站着,两条腿微微岔开,像是需要额外的支撑。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的脸也跟着暗下去。
“哥,”我说,“你现在信了吧。”
他没接话。路灯底下飞蛾绕着灯泡转,他的视线跟着那只飞蛾转了两圈,然后定在我脸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弟,我报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你。我没想过别的人。”
“我知道。”
“我说信一半的时候,其实心里信的是你偷了车。”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我怕你欠了钱不好意思开口,我怕你惹了什么事不敢告诉我。我脑子里把这些可能性都想过一遍,但我没想过,是别人干的。”
我站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两步路。四月的晚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响,我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打翻了东西后看着地面上的印子,不知道怎么收拾。
“哥,你那个GPS装在自己车上的时候,谁碰过?”
他想了想。“装的时候我自己装的,没人看见。”
“陆远有没有坐过你的车?”
“没有。”他说,“他只坐过你这辆。”
孙法务在旁边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挂断之后她过来说:“派出所那边已经立案了,明天上午会传唤陆远配合调查。另外,物业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一辆黑色轿车,今天上午在你公寓附近停留了两个多小时,车牌号跟刚才你提到那辆川A尾号7一致。我让刘警官去查车主信息了。”
黑色轿车。尾号7。刚才跟了我一路的那辆。我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灰色外套、棒球帽、左腿支撑、中继器、黑色轿车、陆远、帕萨特、奥迪……所有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各自发光,但中间有一块区域是黑的,我始终看不见那里面是什么。
“孙律师,”我说,“派出所那边如果查到陆远有作案条件,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证据充分,会按盗窃罪和非法侵入住宅追究刑事责任。你们也可以同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她说着看了我一眼,“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把所有车钥匙换掉,包括你租的这间公寓的门锁。”
我点头。
赵东升从路灯杆上直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但此刻他的肩膀往下塌着,看起来反而比我矮了半寸。他伸出手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力气很轻,像小时候他拍我那样。
“车的事,我赔你。”他说,“后保险杠、保养、月供、这三个月所有的费用,你算个数字给我。”
“哥——”
“你别跟我客气。”他说,“这事是我弄出来的,我负责。”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再说客套话。过了一秒,我说:“好。”
那天晚上赵东升没有走,他跟着我回了公寓,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把茶几上那个不属于我的马克杯包进塑料袋里封好,又看着我把门锁的螺丝拧开换了新的锁芯。我换锁芯的时候他全程没说话,只在我拧到最后几颗螺丝的时候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扶着门?”
“不用,快好了。”
锁芯装好之后我把新钥匙分了两把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弟,”他说,“我以前没想过你会这么能忍。”
“我不是能忍,”我说,“我只是不想吵。”
他点了点头,把钥匙揣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客厅灯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那些纹路我以前没注意过。
“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一起去派出所。”他说。
“好。”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一个人待了很久。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的枝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像指甲盖那么大。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翻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还在,是白天派出所刘民警打来的。我点开看了一眼,下面紧跟着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在我通讯录里存在了很久但从来没有聊过天的人。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十三分,正是我在地库里看监控的时候,手机静音没注意到。
我点开那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你拿到纸条了?”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了。发信人名字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英文名——Luke。
我知道这个人。一年前我在一个二手车交易论坛上咨询过奥迪A4L的钥匙匹配价格,加过一个私人的联系方式,他说他做汽车电子维修,能配钥匙也能解码。我当时问完价格之后觉得太贵就没再联系,但通讯录里一直留着这个名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回了一个字:“谁?”
对方秒回:“你报警之前,先把车上的东西检查一遍。”
我正要打字追问,第二条消息跟着进来了:“副驾驶座椅下面,有个黑色方盒,用魔术贴粘在滑轨内侧。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锁了屏,换鞋,拿上车钥匙下楼。车库这会儿安静得很,只有几辆车还亮着示廓灯,像是有人忘了关。我走到停车场那排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弯下腰伸手探进副驾驶座椅下面。手指沿着滑轨内侧摸了不到五秒钟,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巴掌大的东西。它被魔术贴固定在金属滑轨的侧面,摸起来像个塑料盒子,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我用指甲把魔术贴撕开,把它抠了出来。
黑色。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极小的LED指示灯,现在暗着。侧面有一个插槽,像是SIM卡槽的尺寸。我翻过来看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标签,上面印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我把这个盒子拿在手里,蹲在车旁边,地库的冷空气沿着裤管往上爬,凉飕飕的。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了Luke,配了一个问号。
他回了:“定位器。不是你自己装的,也不是赵东升装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是我装的。”
我看着这三个字,蹲在车旁边的手指微微发麻。冷风从地库入口灌进来,我打了个寒战,但脑子里那团迷雾突然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Luke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我不是针对你。我接的单子是要监控赵东升三个月内的行车路线。他把车开走之后,我把定位器装在了你车上。三天前有人联系我,出双倍价格要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下午才知道,那个人是赵东升自己。”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蹲了太久了,腿麻了。我撑着车门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在空荡的地库里听着格外清脆。我攥着那个黑色定位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Luke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他现在去派出所了,你猜他要自首什么?”
地库里一辆车启动了引擎,灯光亮起来,扫过我脚下的地面。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线划过我脚背又滑过去,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手机又震了。赵东升发来一条语音,三秒。我点开贴在耳朵上,听见他那头有风声、车声,还有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弟。”他说,“我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有些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语音结束。
我站在地库里,手里攥着定位器,手机屏暗下去,又亮起来。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我隔着楼层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动。有些事情它一直在动,只是我以前没注意过。
我抬起头,地库天花板上那排坏了的灯管闪了两下,彻底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