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份的某场汽车行业论坛上,台上保时捷的中国高管正襟危坐,公开敲打起国内同行,指责某些中国车企的设计风格和他们高度统一,言语间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这话一出立刻在网上炸了锅,连罗永浩都在微博上直接拍了桌子,直言不讳地反击说保时捷自己当年也是从借鉴别人起家的。
网友们顺着网线吃瓜的同时,也在讨论中国汽车抄袭保时捷的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真的,保时捷911那套后置风冷发动机的布局、溜背流线型的车身线条,还有标志性的青蛙眼大灯,确实构成了人家延续几十年的家族化设计图腾。
把特定的车身比例和空气动力学造型奉为圭臬,本质上是汽车设计符号化传播的必然结果,但真要把设计当成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地,那可能得先翻翻自家老爷子的族谱。
把时间拨回到一九三六年,当时的捷克斯洛伐克车企太脱拉推出了代号为T97的量产轿车,这台车在当时绝对是个异类。
它塞进去了一台二点九升的风冷V8发动机,极速能跑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更夸张的是它用上了极其罕见的流线型水滴车身和后置发动机布局。
反观同期的别克和劳斯莱斯,还老老实实造着前置发动机的三段式阶梯方头车。
那时候的费迪南德·保时捷跟太脱拉的主设计师私交好得很,两人的技术交流相当频繁。
结果等到一九三七年大众甲壳虫问世的时候,大家惊奇地发现这台国民小车居然拥有着和太脱拉几乎一模一样的圆润车身和后置风冷发动机。
气不过的太脱拉在一九三八年直接甩出了十项专利侵权诉讼,官司打打停停,直到二战爆发才被迫中断,直到一九六五年大众掏了一百万西德马克才达成庭外和解。
保时捷911后来传承下来的后置发动机与流线车身,其早期技术图谱压根就是从太脱拉T97身上临摹出来的。
其实把目光放宽到全球汽车工业的发展图景里,哪家巨头不是踩着逆向工程的肩膀爬上山顶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通用LaSalle和克莱斯勒Airflow,用流线型设计狠狠颠覆了当时满大街的方盒子审美,紧接着到了四十年代,凯迪拉克Series62直接从P38闪电战斗机机尾上找灵感,硬生生把垂直尾翼搬上了汽车屁股,直接带偏了全球车市足足十年的模仿风潮。
再看看日本汽车工业的崛起之路,同样写满了摸着鹰酱过河的故事。
一九三六年丰田造出来的第一款量产车丰田AA,可以说是把克莱斯勒的流线型外观、雪佛兰的直列六缸发动机以及福特的大梁底盘揉捏在了一起,核心零部件甚至能和雪佛兰直接互通。
后来的丰田BJ毫不客气地复刻了威利斯吉普的分时四驱和无门车身结构,丰田世纪更是把劳斯莱斯的雪茄车身学了个十成十。
全球主要的汽车强国在产业发端期,谁不是拿着游标卡尺和笔记本,靠着不挑食的拆解测绘完成最初的积累。
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发展路径,华夏大地上演得同样真实。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汽车工业手里既没有雄厚的资本也没有成熟的供应链,走过的路子和当年的日本车企如出一辙。
当年的吉利豪情直接借鉴了夏利,奇瑞QQ摆明了模仿大宇Matiz,比亚迪F3大大方方参考了丰田花冠,长城赛弗直接对标丰田4Runner。
在那个连合格的发动机制造能力和冲压工艺参数都凑不齐的初创年代,完全脱离现实参考的闭门造车才是不尊重工业规律的空谈。
复刻、逆向研发与技术引进构成了成本最低也是效率最高的技术积累手段,正是一代代工程师蹲在车间里靠着拆解一颗颗细微零件去理解别人的设计逻辑,才把汽车制造这门基础课给补齐了。
现在的奇瑞和比亚迪早已脱胎换骨,一个在全球新能源出口上大杀四方,另一个用刀片电池和DM-i混动技术完成了向海外的技术反向输出,这恰恰印证了后发工业体从课堂里的学生蜕变成行业规则制定者的必然转变。
汽车工业演进史归根结底是一部技术消化与产业升级的长篇连载,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够永远稳坐教师爷的席位。
当年的太脱拉在官司打完后逐渐湮没在历史尘埃里,而大众和保时捷踩着巨人的肩膀成了行业标杆;丰田拆解完美系车之后,最终也坐上了全球销冠的宝座。
保时捷高管现在的满腹牢骚,其实折射出传统汽车强国在面对市场格局剧变时的那种心理落差。
中国车企在吸收借鉴的基础上已经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创新果实,这足以证明简单的模仿与否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核心变量,能不能在技术消化吸收之后实现反超才是关键所在。
保时捷与其坐在一起纠结几个相似的设计元素,不如转过头去重新翻翻自家跨越数十年的技术家谱,毕竟这片名利场上从来没有遗世独立的原创孤岛,只有把油门踩到底的持续迭代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