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日赚2亿背后:整车厂利润遭“榨干”,谁还在流血卖车?

3月9日晚间,宁德时代发布了一份让整个汽车行业侧目的年度报告。2025年,这家动力电池巨头实现营业收入4237.02亿元,同比增长17.04%;归母净利润722.01亿元,同比大增42.28%。这是一个接近日赚2亿元的惊人数字,折算下来日均盈利约1.98亿元。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数据在行业内外流传:宁德时代的净利润已经超越13家A股整车上市公司发布的业绩预告或快报的利润总和。这一对比图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成为汽车产业链利润分配严重失衡的直观注脚。

宁德时代日赚2亿背后:整车厂利润遭“榨干”,谁还在流血卖车?-有驾

这并非孤例。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在谈及中国汽车行业利润现状时直言,当前整车企业的利润正被电池企业大幅挤压。他表示,电池以外的整车企业只占了百分之十几的利润,这一局面“惨不忍睹”,“基本没钱了”。

据乘联会统计,2025年1-12月的数据显示,汽车行业整体利润率为4.1%,低于下游工业企业5.9%的平均水平,处于历史低位。尤其是2025年12月,单月利润率仅为1.8%,创下近期低点。

整车企业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增收不增利”困境。11家公布2025年财报的整车企业中,实现营业收入增长的有9家,但净利润增长的仅7家,其中两家是相比去年亏损有所收窄。这是典型的“量增利薄”。2025年汽车产量达3453万辆,同比增长10%,国内新车零售销量2730.2万辆,同比增长6.7%,产销规模均再创新高,市场体量持续扩大。在此基础上,全年汽车行业实现营业收入11.18万亿元,同比增长7.1%。营收随市场规模同步增长,但行业盈利端的增速远远落后。

当电池企业日赚近2亿时,整车企业却在“以价换量”的红海中艰难求生。谁在流血卖车?这不仅是车企老板的焦虑,更是整个产业生态链的重构信号。

失衡的利润池——产业链话语权转移实录

宁德时代与整车企业的利润对比,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产业现实。2025年,宁德时代净利润722亿元,而其动力电池系统营收3165.1亿元,同比增长25.08%,占总收入的74.7%,毛利率23.84%。

与此同时,行业整体利润率仅为4.1%,相对于下游工业企业利润率5.9%的平均水平,汽车行业仍偏低。结合前几年的利润率下行趋势看,近期汽车行业利润下滑幅度仍较大。

宁德时代的成功并非偶然。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39.2%,连续九年世界第一,这不是简单的规模优势,而是技术壁垒转化来的定价能力。公司锂电池产能772GWh,期末在建产能321GWh,产能利用率达96.9%。在储能领域,宁德时代已连续5年储能电池出货量排名全球第一。

更关键的是产业链话语权的转移。宁德时代的应付账款规模达到2636亿元,应收账款1196亿元,两者形成明显的“资金占用优势”。这意味着在产业链中,它拥有更强的结算议价能力,可以延长上游账期,同时从下游获得更多预付款。

这种局面反映在财务数据上,形成了鲜明对比。宁德时代合同负债高达492亿元,显示客户需排队打款锁定产能。产能利用率高达96.9%,2026年产能已被锁定大半,卖方市场地位稳固。

面对2025年碳酸锂价格从6万/吨到年底翻倍的波动,宁德时代具备将成本压力向下游车企完全转嫁的能力,甚至借此扩大毛利,而整车厂因终端价格战不敢轻易涨价,只能自行承担亏损。

2020年,宁德时代的年利润仅为当时中国最大汽车集团上汽集团的三分之一。进入2021年,宁德时代连续五年净利润高速增长,从2021年的159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722亿元。2022年,宁德时代的年度净利润表现已经超过头部车企净利润。

“量增利薄”背后的三重挤压

挤压源一:动力电池——成本“大山”与供应焦虑

电池是新能源汽车的核心部件,成本往往占到整体的一半,堪称整车企业利润的最大“黑洞”。电动车时代,电池占整车成本40%-50%,成为核心“灵魂”部件。宁德时代全球市占率达39.2%,除比亚迪等少数自研企业外,绝大多数车企高度依赖宁德时代,导致议价权丧失。

在行业淘汰赛阶段,电池成本的压力尤为明显。有数据显示,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近半,堪称命脉。当这条命脉被一家独大的供应商扼住,车企不仅利润被侵蚀,更在供应链安全和产品差异化上受制于人。

随着国家反内卷工作持续推进,对改善行业利润的促进效果将逐步体现改善。但由于政策加持下的新能源政策优势明显,以及不造电池,主流车企盈利压力仍将急剧增大。

挤压源二:芯片与软件——智能汽车的“新命脉”

芯片与软件正成为整车成本上升的第二大推手。存储芯片涨价幅度已经“疯掉了”,假设在涨价前存储芯片价值量为100美元,过去三个月现货价格上涨推动单车存储芯片成本升至约2000元,额外成本达到1300元。

蔚来汽车CEO李斌直言,2026年企业最大的成本压力来自存储芯片涨价。小米集团董事长雷军近日在直播中谈及新车型成本时指出,现在内存涨价是按季度在涨,上个季度涨了40%至50%,今年一季度可能还要继续涨。

存储芯片供应满足率不足50%,在车规级存储芯片供应趋紧的情况下,部分车企为保障生产与交付,不得不接受供应商“涨价供货”要求。盖世汽车创始人、CEO周晓莺指出,从用量来看,中高配智能汽车的车规级DRAM搭载量通常为4-16颗,NAND Flash为2-6颗,具体数量随智驾等级、座舱芯片平台不同浮动。

一辆智能汽车搭载的芯片数量以千颗甚至上万颗计,从动力控制、车身电子到智能座舱、自动驾驶,每个功能模块都离不开它们。HBM(高带宽内存)多被高端车型引入,为大模型上车铺路。

挤压源三:激烈市场竞争与销售端压力

在电动化转型窗口期,车企为抢占市场份额而采取的激进定价策略、营销补贴等,进一步摊薄了单车利润。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全面升级,比亚迪调整价格以巩固市场份额。从产品结构来看,比亚迪销量主要集中在10万至20万元价格区间,这一结构使得单车利润持续被压缩。

市场从增量转向存量竞争,企业需要通过更激进的促销策略维持销量规模。同时,新能源汽车购置税政策调整等因素叠加影响,汽车行业面临新一轮发展考验。

瑞银投资银行向界面新闻提供的研报数据显示,受2026年初刺激措施退坡、购置税恢复与大宗商品成本上涨的三重挑战冲击,预计一辆普通的中型智能化电动汽车的成本涨幅高达4000至7000元。整车厂或被迫自行消化成本,或层层转嫁至上游供应商。

车企的“利润保卫战”:破局路径探索

路径一:向上游延伸,掌控核心资源

面对利润被过度挤压的局面,越来越多车企开始寻求“去宁化”,试图通过自研电池夺回话语权。比亚迪推出刀片电池、吉利研发神盾短刀、蔚来投资固态电池、理想布局电池产线,均是车企试图摆脱上游垄断的努力。

宁德时代日赚2亿背后:整车厂利润遭“榨干”,谁还在流血卖车?-有驾

整车企业正加速通过自研、合资等方式切入电池制造环节,试图在核心供应链中争取更多主动权。博世曾测算,想获得可观市场份额,需投入1600亿人民币,这足以压垮绝大多数车企。麦肯锡指出,年销量50万辆或电池产能15GWh才是成本平衡点,目前仅比亚迪、吉利等寥寥几家达标。

在这场突围战中,固态电池被车企视为“弯道超车”的终极武器。广汽的全固态电池中试线已投产,长安的“金钟罩”计划2026年装车,上汽也在埋头猛攻。它们赌的是技术路线的颠覆性切换。一旦固态电池在能量密度、安全性上实现突破并量产,现有的液态锂离子电池体系将面临挑战。

路径二:垂直整合与自研,构建技术护城河

垂直整合战略正凭借其强大的内生动力,如同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巨手,悄然重塑产业价值链格局,成为车企在激烈的价格战中克敌制胜、巩固利润护城河的重要武器。比亚迪堪称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其构建了一套“从矿到车”的完整闭环体系。

产业链中游,比亚迪通过成立弗迪电池、弗迪模具、弗迪科技和弗迪动力等全资控股子公司,全面覆盖了汽车关键零部件的自研、自产、自销全链条。瑞银证券拆解比亚迪海豹的报告显示,该车型约75%的零部件由比亚迪自行生产,17%来自中国供应商,只有8%来自海外。

特斯拉亦采取垂直整合战略,在整个供应链中掌握了多个环节,自研自动驾驶算法、芯片、电池、电机、车身和电子电气架构等。与比亚迪的模式不同,特斯拉的垂直整合更聚焦于核心技术与生态系统的协同控制,通过软件定义汽车、硬件创新与开放专利相结合的策略构建差异化壁垒。

路径三:创新商业模式与价值链延伸

在利润承压的同时,车企并未收缩研发投入。比亚迪2025年研发费用达634亿元,创历史新高,占营收比重约7.9%。报告期内,公司发布了全球首个量产乘用车全域千伏高压架构“超级e平台”,并将“天神之眼”高阶智驾系统向全系车型下沉。这一策略背后的逻辑非常明确:在行业淘汰赛阶段,通过持续技术投入构建长期竞争优势。

在“越卖越多、越卖越不赚钱”的困境中,出海与高端化成为部分车企对抗利润压力的有效路径。2025年,比亚迪海外销量达105万辆,同比暴增145%,海外业务毛利率高达19.46%,明显高于国内水平;奇瑞海外营收达1574.2亿元,同比增长56%,占其总营收比重52.4%。

宁德时代日赚2亿背后:整车厂利润遭“榨干”,谁还在流血卖车?-有驾

“国内是‘卷’技术的地方,海外是‘卷’利润的地方,海外市场的盈利水平总体比国内市场高。这些海外总的增量业务,增厚了公司经营底座。”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裁戚士龙称。吉利汽车集团首席执行官也表示,2026年吉利将优先倾斜资源到国际化业务,出口销量目标为64万辆,较上年增长52%。

重塑利润格局的长征

在智能电动化浪潮下,车企“增收不增利”困局是产业链价值重分配的必然阵痛,利润话语权的争夺战已经全面打响。从“规模至上”到“利润与可持续并重”的转变,是车企在新时代必须完成的必修课。

电池行业技术壁垒高、资本开支大、规模效应明显。车企虽在寻求多元化,但受限于技术积累和产能规模,短期内仍需向宁德时代排队下定金。更核心的是,电池是Know-How积累极深的行业,宁德时代十年的研发底蕴、工艺诀窍和品控体系,绝非车企靠资金能在短期内堆砌出来。匆忙上马的自研项目,很可能面临成本更高、性能更差、安全风险更大的窘境,最终沦为“为了自研而自研”的财务黑洞。

产业健康度的隐忧在于,利润过度集中于产业链某一环节并不健康。若核心技术空心化问题长期存在,中国汽车产业可能面临“为他人做嫁衣”的风险。

随着技术迭代和竞争深化,利润空间会持续被零部件巨头侵蚀,还是会被成功转型的车企重新夺回?这将取决于车企战略选择的正确性与执行效率。汽车行业应该有大局、格局,长远长期主义的战略,而不是去“卷”。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概念如何翻新,汽车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最终离不开经济效益的支撑。

这场关乎生存的利润保卫战,结局将深刻定义未来汽车产业的格局。从宁德时代的日赚2亿,到整车企业的微薄利润率,一场产业链的利润再分配革命正在悄然发生。

您认为哪条路径能最终帮助车企走出“增收不增利”困境?是垂直整合、自研技术还是开拓海外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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