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京港澳高速的雨雾像一层薄纱，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车灯切开湿冷的空气，亮光在迷蒙中晕开，我握着方向盘，时速稳定在105。不是没勇气踩油门，而是心里清楚——这个速度，才是从容。
后视镜里，一辆SUV远光直射，几乎贴着我车尾，下一秒“嗖”地一下窜过去，车身一晃，轮胎溅起一串水花。我只是微微抬了点油，没反应。这样的画面，这些年早就见惯了。
刚开始开车时，我也喜欢那种“风在耳边划过”的感觉。2011年的夏天，我第一次独自上高速，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120？不够。131才让我觉得“自由”。那时以为，速度越快，离世界越远，就越有掌控感。
可真正改变我的，是一次“差点出事”。那天前方施工，我想提前超车，结果前车急刹，我硬生生踩到底，安全带勒得肩膀发麻。那瓶放在中控的矿泉水飞了出去，水珠洒满仪表台。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发白的手，我第一次意识到，快和安全，从不是对立的，但也从来不在同一条线上。
跑的里程多了才明白，高速更像是一条流动的河。顺的时候，你得会随势滑行；遇到暗涌，就该稳住方向。暴雨天的120，不是勇气，是侥幸。
去年秋天，在福银高速，我亲眼看到一辆小卡车高速撞进停止带。车头几乎报废，安全气囊全开——司机说：“我没超速，导航显示120没问题。”可风雨天的120，早已不是纸上那组数字能代表的。
后来，我习惯把速度控制在100到110之间。那是一种让发动机舒展、自己也能呼吸的节奏。记得有次从西安返洛阳，堵得像城市晚高峰。我不抢道、不急躁，匀速跟随。三个小时多一点到家，油耗低，心情更平静。
朋友笑我太“悠着”，我说，这不是佛系，是自知。你能提前察觉浓雾，你会在听到轮胎碾过接缝的那声轻响时条件反射地松油门，这些敏感，都是来自“活着”的经验，而不是“快过”的勇气。
现在车机经常提示“建议保持120”，我总习惯轻轻点掉。那是限速，不是底线。事故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时速118到122区间里，追尾率最高。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慢，而是“假装自己很能掌控”。
去年，我那辆跑了二十多万公里的老车换新胎，修车师傅笑说：“这胎磨得太匀，像开代步车的。”我也笑，不解释。稳定，就够了。
后视镜里，那辆刚刚超过的车已消失在夜色的深处。雨丝被风缠成斜线，我微踩油门，数字稳稳定定地停在106。那一刻，我知道——慢一点，也是一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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