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第三次把我扔在高速公路边,我没生气冷静地下了车,没想到他竟然开车离开,我选择没有回家
应急车道的碎石硌着脚底板,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导航显示离最近的服务区还有十一公里。
张明远的黑色比亚迪尾灯消失在匝道拐弯处,连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我手里攥着那只超市购物袋,里头是给他买的冰镇可乐,三块五一听,他爱喝这个。
第一次被扔在高速上是去年清明节,因为他妈说我不该在祭祖时候接工作电话。
第二次是今年三月,他堂弟结婚,我说错了一句话,他让我在服务区等了四个小时。
这回是因为我没同意把攒了六年的十八万首付借给他表哥做生意。
我把可乐放在护栏墩子上,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辆鲁A牌照的大货车擦着我身边过去,气浪掀得头发糊了一脸。
手机还剩百分之四十三的电,通讯录翻到“家”那栏,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按灭了屏幕。
张明远他妈上个月还拉着我的手说,小静啊,明远脾气是急了些,可心眼不坏,你比他大两岁,多担待。
我担待了三年,担待到他工资卡还在他妈手里攥着,担待到我加班到凌晨回家还得给他煮夜宵,担待到他前女友发来结婚请柬他随了两千块份子钱都没跟我商量。
沿着应急车道往前走,高跟鞋提在手里,脚底踩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
一辆冀E牌照的私家车慢下来,副驾驶摇下窗户,一个中年女人探头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忙。
我摆摆手说等人。
车开走了,尾灯拉出两道红杠。
手机震了一下,张明远的微信:“知道错没? ”
我没回。
三分钟后他又发一条:“自己走回来,我不惯你这毛病。 ”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
高速路边的反光道钉在车灯扫过时亮一下,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
前方五百米有个跨线桥,桥下黑黢黢一片。
走到桥墩底下的时候,我蹲下来,把高跟鞋放在地上,从购物袋里掏出那听可乐,拉环“咔”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我喝了一口,温的。
张明远他爸去年住院做心脏搭桥,我出了三万,那是我攒了半年的项目奖金。
他弟今年大学毕业找工作,托人送礼的两条中华烟也是我买的。
他妈每次逛超市都打电话让我去结账,购物车里永远塞满张明远爱吃的酱牛肉和进口提子。
我月薪八千七,每月雷打不动往共同账户存四千,张明远存两千,剩下的他说要应酬。
蹲了二十分钟,腿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桥墩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行字:“走到这里的人都该回头看看。 ”字歪歪扭扭,漆色发暗,像是写了很久。
我掏出手机叫了辆滴滴。
定位发出去之后,接单的是个五菱宏光,车主打电话过来嗓门很大:“大姐你在高速上? 我上不去啊,你往前走两公里有个涵洞能穿到国道,我在国道边等你。 ”
往前走两公里。
涵洞底下有积水,我踩着路肩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购物袋刮在铁丝网上撕了个口子。
国道边停着那辆银色五菱,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哥,车里一股烟味和薄荷糖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为啥大晚上一个人在高速上走,只说:“安全带系上,前面查得严。 ”
车开出去十分钟,张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了,没说话。
他那边很吵,像是在烧烤摊上。
“你真没回家? ”他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嗯。 ”
“那你上哪去? ”
“跟你没关系了。 ”
“陈静你什么意思? ”
我挂了电话。
光头大哥从后视镜里瞟我一眼,把收音机拧开了,交通台在播路况,说青银高速某段有行人,提醒过往车辆注意避让。
到市区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让大哥把我放在人民路路口,付了八十六块车费。
下车之后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五菱宏光汇入车流。
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张明远打了十一个,我妈打了六个。
我先给我妈回过去。
“小静啊,明远说你俩吵架了? 他刚打电话来问你在不在我这,我说没有。 你这孩子大晚上跑哪去了? ”
“妈,我没事。 ”
“没事就赶紧回去,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 明远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你回去哄哄他。 ”
“妈,我跟他分手了。 ”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我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胡话? 房子都看了,年底就要订婚,你姑都通知了,你现在说分手? 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
“首付那十八万是我出的。 ”
“那怎么了? 你们结婚以后不一起还贷啊? 明远有正式工作,有房有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都三十一了陈静,你当你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呢? ”
我站在路灯底下,飞蛾撞得灯罩砰砰响。
我说:“妈,他把我扔高速上三次了。 ”
“那不是你惹他生气了吗? 你姑说了,男人脾气大点正常,只要知道回家就行。 ”
我闭上眼睛。
我妈还在那头说:“你爸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非得找个外地的,我跟你姑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才同意帮你张罗。 你现在闹这一出,以后过年你都没地方去。 ”
“我回我自己的出租屋。 ”
“你那破出租屋一个月一千八,你图什么? 明远那房子月供才三千五,你俩一起还不比你一个人扛强? ”
我说:“妈,我累了,先挂了。 ”
挂完电话之后我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两块。
收银的小姑娘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短视频,一个女的在哭诉老公家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下去,胃里一阵抽搐。
那天晚上我回了出租屋。
门打开的时候有股霉味,窗户两个月没开过了。
床上的被子还是走之前叠好的样子,枕头边放着张明远去年生日我给他织的围巾,他说土气,一次没戴过。
我把围巾塞进楼下的旧衣回收箱。
第二天请了假没去上班。
张明远他妈八点二十打来电话,语气倒是和软:“小静啊,明远昨晚回来发脾气,把茶杯都摔了。 阿姨说你两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钱的事好商量,你先回来,阿姨给你做主。 ”
“阿姨,钱我不借了,人我也不要了。 ”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明远就是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他心里有你。 上回你发烧他还给你买药了呢。 ”
上回我发烧,自己打车去的医院,张明远在家打游戏。
药是我自己在美团上买的,布洛芬,二十七块八。
“阿姨,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您让他把放在我这儿的东西拿走,我给他寄回去也行。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变了:“陈静,你可想好了。 明远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 你都三十一了,再拖两年生孩子都费劲。 阿姨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实在话,女人别太要强,差不多得了。 ”
“阿姨,我差得挺多的。 ”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他妈微信也删了。
然后给张明远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钥匙我放门口消防栓下面了,你的东西我打包好放物业,你自己去取。
他秒回:“你别后悔。 ”
我没再回。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吃泡面,老坛酸菜,两块五一袋,里面那根火腿肠过期了三天,我咬了一口扔了。
楼下有收废品的吆喝声,对面楼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呛得我咳嗽。
手机响了一声,是公司同事李姐发来的微信:“小静,你明天来上班吗? 那个张总说要把你调去行政部,你知道吗? ”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从策划专员做到策划主管,手上带着三个项目。
调行政部就是变相降职,工资砍掉一大半。
张明远跟我们张总是大学同学,这事我之前就知道。
我打开电脑,把最近几个月的项目文件全部拷到硬盘里,又翻出劳动合同拍了照。
工资条、打卡记录、加班审批单,一样一样整理到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我给李姐回了一条:“知道了李姐,谢谢。 ”
下午两点半,张明远果然带着他表哥来了出租屋。
他表哥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三系,牌照是张明远选的,尾号520,说是给表哥当婚车用。
我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看着他们从车上下来,张明远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上来敲了五分钟的门,我没开。
他在门外喊:“陈静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我表哥那钱不借了行吧? 你至于吗? ”
我没出声。
他表哥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
“行,陈静,你硬气。 你别忘了你那个策划方案还是我帮你改的,没我你早被开了。 ”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十八万的存单。
去年年底发的年终奖,四万七,我一分没花全存进去了。
攒这些钱我加班加了三百多个小时,吃了小半年的挂面配老干妈。
张明远知道这张存单的存在,他说等结婚的时候取出来买车,写我名字。
我信了。
门外没声音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给他买的剃须刀片,吉列威锋,超市特价十九块九。
我打开门把刀片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值班民警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我说完情况之后挠了挠头:“你这个情况吧,属于感情纠纷,我们只能调解。 ”
“他把我扔在高速上,这是不是危害公共安全? ”
“呃,这个确实比较难认定。 你有人证吗? 监控也未必拍到了。 ”
“那如果我起诉他呢? ”
“你得有证据。 聊天记录、录音、视频这些。 ”
我点了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边卖烤地瓜的推着车,铁皮炉子冒着热气。
我买了一个,八块钱,掰开之后黄瓤的,烫手。
吃地瓜的时候我想起来,我跟张明远刚认识那会儿,他请我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路边摊,一碗麻辣烫配一个烤地瓜。
他那时候说,陈静你真好养活。
是挺好养活的。
他一个月给我两千块钱生活费,我给他洗衣服做饭交水电费,贴进去的何止两千。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张明远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三年,一千多天的聊天记录,搜关键词“分手”出现四十七次,搜“滚”出现三十一次,搜“对不起”出现八次。
我截了图,存了云盘。
又把通话记录导出来,标出每次被扔高速的时间点。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没有睡,坐在阳台上看外面的路灯,对面楼最后一家亮着灯的窗户也灭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明远发来的短信:“陈静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明天去接你。 ”
我回了一条:“不用了,你表哥那十八万让他找别人借吧。 ”
三分钟之后他打来电话,我按了拒接。
他又打,我又拒接。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接了,他在那头声音很急:“你什么意思? 那钱你都答应了的,我表哥明天就去交定金了。 ”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
“上次在我妈家吃饭你不是没反对吗? ”
“我没说话是因为你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 ”
他顿了一下:“陈静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我以前是傻。 ”
“你再说一遍? ”
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第二天去公司,张总果然找我谈话,说行政部缺个主管,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说不愿意。
他脸色不好看,说那你自己考虑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了,我辞职。
从张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给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打了电话。
他上个月还问我要不要跳槽去他那边,底薪比现在高两千,项目提成另算。
我当时拒绝了,因为张明远说那家公司不稳定。
电话接通之后,我说:“王总,您之前说的那个岗位,现在还需要人吗? ”
“小陈啊,你终于想通了? ”
“嗯,想通了。 ”
“那你明天来公司一趟,咱们把合同签了。 ”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财务部结了工资。
财务小刘跟我关系不错,偷偷跟我说:“静姐,你走了也好。 张总前两天开会说要把你手上那几个项目全部转给张明远负责。 ”
我笑了一下。
那几个项目是我从零开始做起来的,张明远连PPT都是套模板。
收拾东西的时候李姐过来帮我搬箱子,她小声问我:“你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
“嗯。 ”
“分了好。 我早就想跟你说,那男的不行。 上回他来接你下班,你跟客户打电话晚下来十分钟,他在楼下骂骂咧咧的,我都听见了。 ”
我抱了抱李姐,眼睛有点酸,但没哭。
从公司出来那天是周五,阳光很好。
我抱着纸箱子站在写字楼门口等网约车,张明远的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副驾驶坐着他妈,后座坐着他表哥。
他摇下车窗,脸色铁青:“陈静你辞职了? 你疯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那工作是我托张总……”
“我知道。 ”我打断他,“所以我不干了。 ”
他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小静,你别赌气。 明远为了你的事专门找了张总,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
“阿姨,您儿子把我扔高速上三次,您知道吗? ”
他妈愣了一下,转头看张明远。
张明远没说话。
“第一次是清明节,第二次是您侄子结婚那天,第三次是前天。 您觉得这事放在您闺女身上,您能忍吗? ”
他妈不说话了。
张明远表哥在后座咳了一声:“那什么,弟妹,那钱我不借了,你别跟明远闹了。 ”
我看着他:“你开的那辆宝马,首付是张明远出的吧? 他哪来的钱? 他工资卡在他妈手里,每个月就那点零花。 那笔钱是他从我们共同账户里取的,你知不知道? ”
表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明远他妈猛地转头瞪张明远:“明远你动那笔钱了? ”
“妈你别听她胡说……”
“那笔钱是留着给你俩结婚用的! 你怎么能……”
“行了! ”张明远吼了一嗓子,“都别吵了! ”
网约车到了。
我抱着纸箱上车,关门的时候听见他妈在数落张明远,表哥在一边劝,声音乱成一团。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新公司报到。
车开出去之后,我打开手机,把张明远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一条:“共同账户里的钱,你取的那部分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之前还回来。 不还的话,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聊。 ”
他秒回:“陈静你至于吗? ”
“至于。 ”
发完这个字,我又把他拉黑了。
一个月之后我进了新公司,底薪一万二,第一个项目提成拿了四千。
搬了新家,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窗户朝南。
我买了两盆绿萝放在阳台上,又给自己换了套新床单,灰色条纹的。
张明远那笔钱到底还是还了,分两次转的,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三万。
剩下的他说暂时拿不出来。
我没催,只是把他从前公司的项目提成结算单发给了他。
那是他从张总那接手的我的项目,提成他一分没给我。
他收到之后又转了三万。
最后一笔钱到账那天,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
我妈中间来过一次电话,说我姑问她为什么婚事退了,她不知道怎么说。
我说您就说我配不上人家。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说妈,我要是真跟他结了婚,您以后哭的日子还在后面。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过年还回来吗? ”
“回来,给您带稻香村的点心。 ”
“少买点,贵。 ”
“知道了。 ”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晚高峰的车流堵在路口,喇叭声响成一片。
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小孩趴在窗台上写作业。
天边最后一抹红慢慢沉下去。
我把手机里张明远的最后一张照片删了。
那是去年冬天在滑雪场拍的,他站在雪地里笑,我给他拍的。
拍照那天我手冻得通红,他连手套都没给我买一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走在高速公路上,路灯一排一排往后倒,永远走不到头。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我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原来真正的离开,是没有声音的。
后来我在超市碰见过张明远一次。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染着栗色卷发,正在挑酸奶。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我推着车从他身边过去了。
购物车里有鸡蛋、挂面、一瓶老干妈,还有一袋打折的橙子,四块九一斤。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他排在我后面。
那个姑娘在玩手机,张明远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陈静,你最近……”
“挺好的。 ”我没回头。
“那钱我下个月再还你一点……”
“不用了,剩下的我不要了。 ”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
我把橙子放到传送带上,收银员扫完码说一共三十七块六。
我掏出手机付款,拎着袋子往外走。
外面在下小雨,我没带伞,把购物袋顶在头上跑了两步。
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没停。
跑到公交站台底下的时候,衣服湿了半边。
102路公交车正好进站,我上车刷了卡,两块。
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张明远转过来一万五。
我把短信删了。
公交车拐上立交桥的时候,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张明远第一次把我扔在高速上,我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现在我不哭了。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有些路走到一半就该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