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这天，德国沃尔夫斯堡的下萨克森州，天气不算好。大众汽车总部工厂里挤进了一万多名员工，过道站满了人。集团CEO奥博穆站上台，话筒还没握热，台下就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嘘声。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我们的工作不是你的资产负债表调节工具＂，还有＂尊重不容谈判＂。
奥博穆这次来讲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告诉全体员工：在已经确定的德国裁员5万人的基础上，集团可能还需要在全球范围内再削减5万个岗位，其中约一半会落在德国本土。算下来，大众这轮全球裁员总规模最高可能冲到10万人——这是大众88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激进收缩。
但奥博穆也反复强调，这个＂5万＂只是对照竞争对手测算出的理论参考值，不是已经拍板的硬性目标；关闭工厂是＂最后、代价最高的备选方案＂，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关停决议。可哪怕只是＂理论＂两个字，也足以让现场炸锅。德国最大工会IG Metall主席本纳直接把奥博穆＂利润率提升到9%＂的目标斥为＂空中楼阁＂；地方工会负责人更放话：如果奥博穆不撤回计划，工会愿意考虑发动罢工。
一个卖车越多、赚钱越少的反常局面
很多人想不通：大众不是还活着吗？怎么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看完2025年上半年的财报，你就懂了。大众集团上半年销售收入1584亿欧元，同比微降0.3%；营业利润从去年同期的100亿欧元锐减到67亿欧元，跌幅33%；税后利润同比降38.36%，只剩44.77亿欧元。全球交付440.5万辆，同比其实是涨了1.3%的——车卖多了，钱却少了，这就是大众当下最魔幻的现实。
钱去哪儿了？三块大头：美国对电动汽车及零部件加征关税，上半年直接吃掉13亿欧元利润；奥迪、大众乘用车和软件部门Cariad的重组拨备7亿欧元；再加上欧洲本土每年超过50万辆的产能过剩，固定成本比竞争对手高出约30%。管理层估算，至少需要剔除100亿欧元（约合785亿元人民币）的冗余成本。
更要命的是中国市场。作为大众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销量连续两年下滑，2025年交付量269万辆，同比减少8.0%，市场份额从2015年的14.7%一路跌到9.7%。中国区CEO坦言：＂中国市场竞争激烈程度让任何企业都没有喘息空间。＂
顶层的保时捷-皮耶希家族坐不住了。他们通过控股公司保时捷SE不断向管理层施压，警告大众已经站在＂历史性十字路口＂——大众和保时捷利润双双下滑，直接侵蚀了这个家族长期依赖的分红收入。
奥博穆的＂软肋＂：想裁，却说了不算
58岁的奥博穆把这场转型视为自己任期内最重要的考验。但他有个致命的软肋——大众特殊的治理架构决定了，他根本没法单方面下令裁员。
任何重大裁员或关厂决策，都必须争取两大势力的同意：势力强大的工会，以及持有投票权、可否决关键决议的下萨克森州政府。卡塞尔大学政治学教授施罗德评价这局面对奥博穆极其不利：＂敌人很多，否决玩家很多，支持者很少。＂
目前局势是这样：奥博穆提出的再裁5万人方案，此前已被监事会否决了关键部分，定于9月4日再次开会讨论。在这之前，奥博穆和施文韬等高管得分赴德国各家工厂，面对面跟工人沟通。
⚠️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近期的一篇文章点出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大众员工大多是从报纸上先得知自己工厂和岗位命运的细节的。奥博穆先在《图片报》上说＂所有人必须一起使劲＂，再在内网发专访，员工看到的是＂先媒体、再内网、最后才是面对面＂的顺序。总职工委员会主席卡瓦洛直言：董事会对待员工的方式＂不尊重到了极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8月25日那天，沃尔夫斯堡会上演嘘声一片——摧毁信任的不是坏消息本身，而是坏消息到达的顺序。
网友怎么看？两派声音吵翻了
消息传开后，中外网友的评论区直接吵成两派。
支持奥博穆的一方说：＂百年车企转身就是这么痛，不减人减成本，难道等破产？＂＂电动化浪潮下，燃油车产线本来就不需那么多人，这是行业规律。＂
同情工人那一派则火力全开：＂员工凭什么为管理层多年的战略失误买单？软件业务惨败、电动化转型迟缓、中国市场失守，账都算到工人头上？＂＂＇我们的工作不是你的资产负债表调节工具＇——这句标语写得真好。＂
还有不少中国网友把话题扯回了自家门口：＂大众在中国都被国产新能源车卷成啥样了，再不转型真就晚了。＂＂看看人家这裁员补偿和沟通机制，再看看咱们有些厂的……＂
我的看法：转型必须做，但不能只让工人买单
作为一个长期观察汽车产业的写作者，我想说说自己的一点判断。
大众这次＂断臂求生＂，方向没错，时机也对——电动化、智能化的大潮下，传统燃油车企如果不主动瘦身，就会被时代瘦身。一辆电动车的零部件大约只有燃油车的三分之二，这意味着传统岗位本来就会不可逆地消失。奥博穆提出到2030年实现8%-10%的销售营业回报率、每年节约净成本超60亿欧元，这个目标本身并不离谱。
但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第一，沟通方式欠妥。 把员工从媒体上＂通知＂自己可能被裁，这种操作无论在中西方都是大忌。复旦那篇文章说得很透彻：摧毁信任的不是坏消息，而是坏消息到达的顺序。奥博穆作为CEO，在复杂的劳资治理结构里本应扮演＂穿针引线的调和者＂，但他这波操作，反而把信任关系推到了破裂边缘。
第二，转型的成本分摊必须更公平。 工人固然要为产业变革承担代价，但管理层多年的战略失误——软件业务Cariad的惨败、电动化转型的迟缓、中国市场的失守——这些决策层的责任，不能全由流水线上的工人来背。德国工会坚持的＂为所有德国工厂员工提供未来就业前景＂，这个诉求合情合理。
我个人认为，真正健康的转型路径应该是这样的：裁员+再培训+新岗位承接三位一体。大众既然要在＂三电＂、软件研发等新能源制造端新增岗位，那就应该优先把这些机会留给那些自愿离职、又有转岗意愿的老员工。政府、企业、工会三方合力，把＂被淘汰＂变成＂被转化＂，这才是社会主义价值观倡导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
9月4日的监事会，将是个关键节点。奥博穆能不能在这一票否决权林立的治理迷宫里，找到一个让资本、劳工、地方政府都能接受的平衡点，决定了这家百年车企是浴火重生，还是就此沉沦。
💡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大众已经于2025年12月关停了德累斯顿的＂透明工厂＂，奥斯纳布吕克工厂也将于2027年终止整车生产；埃姆登、茨维考、内卡苏尔姆、汉诺威四家工厂，未来走向悬而未决。这意味着，即便9月4日方案被否，关厂和裁员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迟早会落下。
百年大众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打。
你对大众这波＂断臂求生＂怎么看？是支持奥博穆的果断，还是同情工人的处境？咱们评论区接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