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晚，福建南平塔前服务区，一名11岁男孩在斑马线上被一辆新能源车撞倒，当场身亡。监控显示，事发时孩子正和堂弟一起从洗手间返回，与其他行人并行通过，动作正常，并非突然冲出。可就在这一片平静中，车辆却在极短时间内两次加速，直冲向前。孩子的父亲查看行车记录仪后难以接受：如果真是误操作，为何是加速？如果是慌乱，为何不是刹车？
涉事司机事后只说了一句：“当时慌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石，压在无数人心头。慌了，就能解释一切吗？一次慌乱，足以让一个家庭破碎，让一条生命戛然而止。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样的“慌了”，在我们每天行驶的道路上，可能并不罕见。
“油门当刹车”，听起来像新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可数据显示，它却是造成重大伤亡事故的常见原因之一。广东省曾在2008至2009年统计，驾龄不足三年的新手司机引发的交通事故占全省总数的19%，其中误踩油门是致命操作之一。深圳、广州等地也多次发生女性司机在取卡、倒车或避让时猛踩油门撞向岗亭或行人的事件，警方调查结论几乎一致：操作失误，源于慌乱。
这种“慌”，不是简单的紧张，而是一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失控。
当突发状况出现——前方有人、车辆急刹、孩子跑出——大脑瞬间激活“战斗或逃跑”机制，肾上腺素飙升，肌肉紧绷，手脚变得僵硬。这时，人的注意力会急剧收窄，陷入“隧道视觉”，只盯着威胁源，却忽略了脚下最该踩的是什么。更危险的是，有些人潜意识里会把“踩油门”当作“逃离危险”的本能反应，结果越想躲，越往前冲。
而现代自动挡汽车的设计，进一步放大了这种风险。右脚既要控制油门，又要负责刹车，一旦习惯性地把脚搭在油门上，紧急时刻，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就会依赖“肌肉记忆”——那个最熟悉的动作，往往是“踩下去”，而不是“移开再踩”。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习惯与心理的深层博弈。
有经验的司机常说一句话：“右脚不空悬。”意思是，只要不踩油门，脚就必须放在刹车踏板上方待命。这看似简单，却是对抗慌乱最有效的防线。它不是靠临场反应，而是靠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就像消防员不会在火灾时才学穿防护服，驾驶员也不该在撞人后才意识到自己踩错了踏板。
可我们的驾驶培训，真的足够应对这种心理冲击吗？
目前的驾考体系中，虽然科目二禁止踩油门，科目三误踩会直接挂科，教练也会强调“右脚归位”，但这些更多是技术规范，而非心理建设。没有课程专门教人如何在突发瞬间保持冷静，没有模拟器让人体验真实压力下的决策崩溃。我们教会了人怎么起步、变道、倒库，却很少教他们怎么在心跳飙到120时，依然能准确找到那块两厘米宽的刹车踏板。
值得期待的是，技术正在补位。从2028年1月1日起，中国将强制所有轻型乘用车标配自动紧急制动系统（AEB）。这套系统能在检测到碰撞风险且驾驶员未及时刹车时，自动介入制动。目前，25万元以上车型AEB标配率已超90%，新能源车整体搭载率接近七成。一些品牌甚至更进一步，推出了“油门误踩抑制”功能，当系统识别到前方有障碍物而驾驶员猛踩油门时，会自动限制动力输出。
技术是最后一道保险，但它不该成为唯一的依靠。
我们不能指望每辆车都装上AEB，也不能假设每个司机都有足够反应时间。真正的安全，始于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他的习惯、他的心态、他对风险的预判。
那位父亲说，他不敢再看行车记录仪的画面。而我们作为旁观者，或许更该看清的，不是那一瞬间的加速，而是背后那个被忽视已久的命题：驾驶，不仅是手和脚的协作，更是心理的稳定与训练的沉淀。
当又一个“当时慌了”出现在事故通报中时，我们不该只停留在同情或愤怒。我们该问：下一个慌了的人，会不会是我？我的脚，是否已经准备好，在那一刻，本能地踩向刹车？
愿每一个踏上驾驶座的人，都能在平静中养成习惯，在慌乱中守住底线。因为方向盘之后，不只是自由，更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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