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
屏幕上跳出我老婆何蔓的名字。
我划开接听。
“老公,你在忙吗?”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
“刚忙完,怎么了?”
“那个……我弟,何军,他今晚不是约了新女朋友吃饭嘛,想借咱们的车用一下。”
我的眉心下意识地拧了一下。
何军,我的小舅子。
一个被岳父岳母宠坏了的巨婴。
二十五岁的人,工作换了八份,女朋友谈了十几个,没一样能长久。
唯一的爱好就是开着我的车出去炫耀。
“他的车呢?”我问。
“送去保养了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蔓的语气开始有点不耐烦,“就一晚上,人家第一次跟新女友约会,总不能打车去吧,多没面子。”
“我明天一早要去邻市开会,要用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你开我的车去呗,我的小Polo不也是车嘛。”
我的车是新提的辉昂,落地五十多万。
她的Polo是她刚工作时,我掏钱给她买的代步车。
性质完全不一样。
“何蔓,我们之前说好的,这车尽量不外借。”
“什么叫外借啊?那是我亲弟弟!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她的音量瞬间拔高。
又来了。
“小气”这顶帽子,总能精准地扣在我的头上。
我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她急促的呼吸声。
“陆风,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计较?我弟又不是不还你,用一下怎么了?他开出去有面子,不也是给你长脸吗?”
给我长脸?
我长这么大,脸面都是自己一笔一笔挣出来的,不是靠一辆车,更不是靠一个扶不起的小舅子。
上次他借车,在市区飙到了八十迈,一张罚单直接寄到我家。
上上次,车头不知道在哪蹭掉一块漆,他连提都没提,我洗车的时候才发现。
我问他,他嬉皮笑脸地说:“姐夫,多大点事儿,补个漆才几百块,我下次注意。”
他永远都在说下次注意。
“陆风,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弟还在旁边等着呢!”何蔓的语气里充满了催促和埋怨。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何军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地等着他姐姐帮他搞定一切。
而我,就是那个破坏家庭和谐的恶人。
“把电话给他。”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何军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姐夫。”
连一声哥都懒得叫。
“车可以借,三个条件。”
“姐夫你说。”他的语气依旧轻佻,似乎笃定我不敢拿他怎么样。
“第一,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还回来,停进地库。”
“第二,满油借给你,也要满油还回来。”
“第三,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不准断电,不准删任何记录。万一出了什么事,有证据对大家都好。”
我说完,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寂静。
“姐夫,你这是防我跟防贼一样啊。”何军的语气带了些嘲讽,“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一字一顿。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他敷衍道,“钥匙呢?我让我姐下楼拿。”
“我给你送下去。”
挂了电话,我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何蔓的电话立刻又打了进来,这次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陆风你什么意思?你跟我弟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他吗?他是我亲弟弟!”
“对,他也是个成年人。”我拉开门,走进电梯。
“你……”
“何蔓,你应该庆幸他只是你弟弟,而不是你儿子。你这样惯着他,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后续的怒吼。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反射出自己冰冷的面孔。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种长久积压的疲惫和厌恶,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
我年收入早已过百万,是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
可是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妥协、需要“大度”的外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何军已经等在了楼下。
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梳得油亮,靠在一棵树上,不耐烦地抖着腿。
看到我,他站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一把抓过,连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走向停车场。
我看着他熟练地解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我最喜欢的声浪。
现在,却像一声刺耳的嘲笑。
车灯划破黑暗,迅速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
那是我自己装的远程车辆管理系统,可以实时查看车辆位置、速度,以及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我看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光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是,突然不想再忍了。
回到家,何蔓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的怒气。
“陆风,你今天太过分了。”
我没有理她,径自走到书房,关上了门。
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车辆管理系统的网页版。
更大的屏幕,更清晰的画面。
我看着地图上的光点,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飞驰。
时速表上的数字,很快就从60跳到了80,然后是90。
市区限速60。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军,希望你今晚玩得开心。
因为这,是你最后一次开我的车。
02
时间指向晚上十点。
何蔓大概是生气了,回了卧室,一直没出来。
也好,落得清静。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地图上的光点已经停在了城郊的一片湿地公园附近。
那里很偏僻,只有一个停车场,是出了名的情侣“约会”圣地。
我点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实时画面。
车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何军和那个女孩的对话。
“亲爱的,你这车真不错,比你上次开的那个好多了。”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
“那当然,这车叫辉昂,顶配的,五十多万呢。”何军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哇,你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开这么好的车。”
“还行吧,我姐夫的。”何军顿了一下,紧接着说,“不过也差不多,他那人就是个窝囊废,全靠我姐撑着,他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我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窝囊废?
我靠自己打拼出一家软件公司,她是知道的。
我们结婚时,她还在一家小公司做着月薪五千的文员。
婚房是我全款买的,车是我买的,她现在一身的名牌,哪一件不是我掏的钱?
我慢慢将茶杯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继续听着。
“那你姐夫对你姐好吗?”
“好个屁,我跟你说,我姐就是个傻子,被那男的Pua了。整天就知道让我姐多体谅他,说他创业辛苦。辛苦个什么?我看他就是小气,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上次我找他拿十万块钱周转一下,他都不肯,你说可笑不可笑?”
十万块周转?
是拿去澳门输掉了吧。
这件事他没敢告诉他父母,只告诉了何蔓。
何蔓哭着求我,我没同意。
为此,她跟我冷战了半个月。
原来在他们姐弟眼里,我是这样一个人。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不疼,就是有点麻木。
“不说他了,扫兴。”何军的声音变得暧昧起来,“宝贝,我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我面无表情地拖动着进度条,快进了这段垃圾时间。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里恢复了平静。
“唉,真不想回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怎么了?”
“回家还得对着那个废物,烦都烦死了。”
“你老公?”何军问。
“不然呢?整天就知道在那个破修理厂里捣鼓他那些破零件,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给我。”
“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
“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嘛,觉得他老实,对我好。现在才明白,老实有什么用?对我好有什么用?钱才是最重要的。”
“那倒是。”何军深以为然,“等我以后发达了,给你买一屋子的爱马仕。”
“就你?还是先把你姐夫那辆车弄到手再说吧。”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快了,我正在想办法呢。我姐已经完全站我这边了,只要我再加把劲,让我姐跟他闹,那男的好面子,肯定会妥协的。”
“你可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车内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女孩似乎是在补妆。
行车记录仪的高清摄像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脸。
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刹那凝固了。
这张脸我认识。
甚至,很熟。
方晴。
我亲弟弟陆宇的妻子,我的弟媳。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何军……和我的弟媳?
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
我弟弟陆宇,是个老实巴交的汽车修理师,自己开了个小修理厂,手艺很好,就是人有点木讷,不爱说话。
他对这个弟媳,几乎是百依百顺,掏心掏肺。
方晴说喜欢市区的大平层,我弟就把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卖了,又贷了一大笔款,给她买了房。
方晴说不想挤地铁,我弟就把自己代步的小破车给了她,自己每天骑电瓶车去郊区的修理厂。
在我们整个家族里,谁不夸陆宇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
可现在,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却在别人的车里,管他叫“废物”。
还和我的小舅子,筹划着怎么算计我。
荒唐。
讽刺。
我盯着屏幕里方晴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冷静。”
我点下了“录屏”按钮。
同时,将刚才捕捉到的,方晴那张清晰的正脸截图,保存。
然后是何军那句“他那人就是个窝囊废”的对话截图。
还有那句“我正在想办法呢,让我姐跟他闹”。
证据,就要一击致命。
车子重新启动了。
何军把方晴送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联系。”方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婉。
“好,宝贝晚安。”
看着方晴下车,走进小区大门,何军吹了声口哨,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地图上,那个光点开始朝着我家的方向移动。
我关掉实时画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边是我的妻子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一边是我的亲弟弟和那个背叛他的弟媳。
这真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由“亲情”编织起来的牢笼。
而我,被困在正中央。
何蔓还在卧室里生我的闷气。
我的弟弟陆宇,可能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何军正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往回开。
方晴或许正在删除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面具下的真相。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军发来的微信。
“姐夫,车给你停地库了,B区32号,你记得去挪一下。”
连句“还回来了”都懒得说,直接用命令的口气。
我没有回复。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
何蔓的卧室门紧闭着。
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让我的大脑愈发清醒。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没有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样?
我会继续当那个“顾全大局”的好丈夫,好姐夫。
何蔓会继续在我和她弟弟之间“和稀泥”,实际上却一步步地侵蚀我的底线。
何军会继续心安理得地开着我的车,花着我的钱,在背后骂我窝囊废。
方晴会继续享受着我弟弟的付出,同时在外面寻找刺激和新鲜感。
而我弟弟陆宇,会永远被蒙在鼓里,继续当那个“幸福”的傻子。
多么“和谐”的一家人。
凭什么?
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
这出烂戏,该收场了。
我掐灭烟头,回到书房。
在电脑上,我打开了微信。
找到了那个沉寂已久的,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有我的父母,岳父岳母,我和何蔓,还有我弟弟陆宇和弟媳方晴。
一共八个人。
我将那几张最核心的截图,一张一张,仔细地拖进了输入框。
第一张,是辉昂车内,方晴那张清晰的正脸照。
第二张,是何军和方晴在车内接吻的侧脸照,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第三张,是我截取的他们对话的文字版:“回家还得对着那个废物,烦都烦死了。”
第四张,是何军那句:“我正在想办法呢,我姐已经完全站我这边了,只要我再加把劲,让我姐跟他闹……”
我的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
这一刻,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倒计时。
我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四张图片,带着绿色的进度条,瞬间上传完毕。
紧接着,我在输入框里,冷静地敲下了一行字。
“何军,方晴,能解释一下吗?”
发送。
然后,我拿起手机,关掉网络,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03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何蔓甚至连睡衣都来不及换,举着手机,脸色惨白地冲到我面前。
“陆风!你疯了!你在群里发了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变得尖利刺耳。
我靠在椅子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是黑的,倒映出她扭曲的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所有人的!”她几乎是在嘶吼。
我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是吗?我以为毁了所有人的,是你的好弟弟,和我那位好弟媳。”
“那也轮不到你来发!这是家事!我们可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关起门来?”我轻笑了一声,“怎么解决?像以前一样,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那个‘大度’的姐夫,对吗?”
“你……”何排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还是说,”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他们俩的事?”
何蔓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果然知道。
或者说,她至少有所察觉,但她选择了隐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反驳。
“不知道?”我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连接上网络。
那一瞬间,无数条微信、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地涌了进来。
整个手机都在嗡嗡作响,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我没有理会那些,而是点开了那个已经爆炸的家族群。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那你告诉我,你弟弟和我的弟媳,三更半夜在我的车里,都干了些什么?”
我点开了那段录音。
不是视频,只是音频。
但何军和方晴那些污秽、露骨的对话,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亲爱的,你这车真不错……”
“我姐夫的,那人就是个窝囊废……”
“回家还得对着那个废物,烦都烦死了……”
何蔓的脸,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录音还在继续。
那些关于如何算计我,如何撺掇她来跟我闹,以图谋我的财产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这个小小的书房。
也扎进了她的心里。
当录音播放到何军那句“我姐已经完全站我这边了”的时候,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我按下了暂停键。
书房里恢复了死寂。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疯了吗?”我问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我知道,她不是在为我感到委屈。
她是在为自己苦心维护的“亲情”和“体面”,在一瞬间崩塌而感到绝望。
门铃声和砸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陆风!开门!你给我滚出来!”
是岳母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陆风,有话好好说,先把门打开。”
这是岳父的声音,还试图维持着一家之长的沉稳。
何蔓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老公,我求你,别开门,别理他们……”
“为什么?”我反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该害怕的,不是我们。”
我站起身,绕过她,走向门口。
她想拉住我,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岳父、岳母,还有何军,三个人都站在门口。
岳母头发凌乱,脸涨得通红。
岳父铁青着脸,不停地抽烟。
而何军,躲在他们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猫眼的方向。
我打开了门。
“陆风!”岳母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我侧身躲过。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被岳父一把扶住。
“你这个畜生!你要逼死我们一家吗!啊?”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何军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他!”
“妈!”何蔓哭着喊了一声。
“你闭嘴!就是你没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岳母转头又开始骂何D。
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她的哭喊和咒骂声。
已经有邻居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岳母如何颠倒黑白。
看着岳父如何默许纵容。
看着何军如何心安理得地躲在父母身后。
等岳母骂累了,嗓子都哑了,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现场的火气。
岳母愣住了。
岳父也掐了烟,皱眉看着我。
“说完了,就进来谈谈吧。”
我转身走进屋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岳父犹豫了一下,拉着还在发抖的岳母和失魂落魄的何军,跟了进来。
我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那是我的专属位置。
他们一家三口,加上何蔓,挤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像是在接受审判。
“陆风,这件事,是何军不对。”岳父先开了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他还年轻,不懂事,犯了糊涂。你看,能不能……把群里的东西删了?家丑不可外扬,对谁都不好。”
“是啊,陆风。”岳母也换上了哭腔,“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说着,她真要从沙发上滑下来。
何军连忙扶住她,也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混蛋。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负责卖惨。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套路,在过去无数次争吵中,我都见过。
每一次,我都选择了妥协。
但今天,不会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何蔓。
“你的意思呢?你也觉得,我应该删掉,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何蔓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又看看她的父母和弟弟。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最后,她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要不……先删了吧,影响太不好了……”
听到这句话,岳父和岳母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arco的得意。
何军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们以为,他们又赢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
“好啊。”
我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操作了几下。
“删了?”岳父试探着问。
“没有。”我摇摇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不是微信,而是一个视频播放器。
我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是辉昂车内的画面。
何军和方晴正在热吻。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辉昂的行车电脑数据界面。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本次行程平均油耗:14.5L/100km】
【本次行程急加速次数:12次】
【本次行程急刹车次数:9次】
【最高瞬时速度:112km/h,发生于城东快速路,该路段限速80km/h】
我平静地看着何军,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然后,我切换到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个Excel表格。
“何军,过去一年,你以各种理由,总共借用我的车37次。总行驶里程,5688公里。”
“按照这辆车正常的保养费用和油耗计算,每公里的成本大约是1.5元。这部分,是8532元。”
“你那两次超速罚单,一次200,一次500,扣了9分,是我找人销的分,花费3000元。总计3700元。”
“你上次蹭掉的车漆,4S店定损修复,1800元。”
“最重要的是,”我顿了顿,抬头看向岳父,“根据专业的二手车评估师鉴定,由于长期不当驾驶,包括频繁的急加速、急刹车,以及高转速冷启动,导致发动机和变速箱出现早期磨损。这辆车相比于正常使用同年限同里程的车辆,残值至少降低了10%。这辆车当时购买价是52万,10%,就是5万2千元。”
我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油费、罚单、修理费,加上车辆贬值损失。一共是,6万6千零32元。”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姐夫……”何军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靠回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你和方晴的事,那是你们的私德问题,我管不着。”
“但你毁了我的车,这是经济问题。”
“我们现在,不谈感情,只谈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岳父岳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何蔓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他们以为我要谈的是家庭伦理,是道德审判。
不。
我只想跟他们算一笔账。
一笔让他们肉疼、让他们永远记住的账。
04
“陆风!你这是要逼死何军啊!”
最先崩溃的,依然是我的岳母。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六万多!你让他去哪里给你弄这么多钱!你明知道他刚丢了工作,你这是敲诈!”
“敲诈?”我挑了挑眉,“妈,话不能乱说。我这里每一笔账,都有依有据。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找第三方机构来鉴定。无论是4S店的维修记录,还是二手车评估报告,我都可以提供。甚至,我们可以上法庭,让法官来判定一下,这算不算敲诈。”
“法庭”两个字一出来,岳父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把家族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
让他为了这点事跟女婿对簿公堂,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了!你少说两句!”岳父低声呵斥了岳母一句。
他转向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
“陆风啊,一家人,别动不动就说上法庭那么严重。这笔钱……是不是有点多了?车辆贬值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个估算,哪有那么准的。”
“是吗?”我从身后的文件袋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咨询律师后,让他帮忙起草的一份‘财产损害赔偿协议’。里面详细罗列了赔偿项目和计算依据。其中包括了《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关于‘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的规定。评估报告,就是‘其他合理方式’的一种。岳父,您也是生意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把那份装订整齐的协议,和刚才的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
白纸黑字,条条款款,清晰明确。
比任何的争吵和咒骂,都更有力量。
岳父看着那份文件,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我堵死了。
我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在道德和亲情上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把问题,从一个混乱的家庭伦理剧,变成了一道冰冷的、只有标准答案的应用题。
“姐……姐夫……”何军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我看着他,“我只需要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是我……”
“你没有,你爸妈有。”我直接打断他,目光转向了岳父岳母,“你们不是最疼这个儿子吗?现在,就是你们表现父爱母爱的时候了。”
“你!”岳母气得浑身发抖。
“陆风!”何蔓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们还是夫妻啊!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吗?”
“机会?”我抬头看着她,“我给他的机会还少吗?何蔓,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他炒币亏了二十万,是你哭着求我,我帮他还了债。两年前,他酒驾被吊销驾照,是我找关系帮他处理的后续。去年,他在外面跟人打架,打伤了人,赔了五万块,也是我出的钱。”
我每说一件,何蔓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父母都未必全知道,但她,一清二楚。
“每一次,你都说,‘他是你弟弟’,‘他还小’,‘最后一次’。何蔓,他的每一次得寸进尺,都是被你,被你们,这样惯出来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今天,他敢在我的车里,跟我的弟媳搞在一起,明天他敢干什么?我不敢想。”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惯着他。”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机会,我给不了。谁都给不了。他必须自己买单。”
何蔓彻底瘫软了,跌坐在地毯上,失声痛哭。
客厅里,只剩下她的哭声,和岳父沉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岳父像是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别哭了。”
他对何蔓说。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妥κος。
“这笔钱,我们认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何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岳母也停止了咒骂,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明天上午,我会把钱转到你的卡上。”岳父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但是,陆风,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我身体向后靠,恢复了放松的姿态。
“群里的东西,必须删掉。然后,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能再用这件事,去外面乱说,尤其不能告诉你弟弟。”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花钱,消灾,保住儿子的名声,也保住他老何家的脸面。
至于我弟弟陆宇那边,只要我不说,方晴不说,何军不说,他就可以永远被蒙在鼓里。
牺牲一个外人(我弟弟),保全他们一家。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岳父,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了另一段录音。
这段录un,我没有在群里发过。
“宝贝,等我把公司里那个新项目搞定了,捞一笔,就带你去欧洲玩。”
是何军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炫耀。
“什么项目啊?能捞多少?”是方晴的声音。
“一个采购项目,我跟供应商那边谈好了,合同价做高三十万,我拿十万的回扣。这事儿我爸不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还是阴天,那现在,就是黑云压城。
我清晰地看到,岳父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开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何军就在里面的采购部。
职务侵占,收受回扣。
三十万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犯错误”的范畴。
这是犯罪。
足以让他坐牢的犯罪。
岳父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何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这个……逆子!”
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何军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军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他父亲。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我准备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转折。
出轨,是道德问题。
毁车,是民事纠纷。
而职务侵占,是刑事案件。
我一步一步地,把他们从可以撒泼打滚的泥潭里,拖到了坚硬冰冷的法律面前。
在法律面前,一切亲情、道德、面子,都一文不值。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岳父,缓缓开口。
“岳父,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到此为止’的条件吧。”
05
岳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和恐惧。
岳母也彻底傻了,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会干出这种能进监狱的事情。
“陆风……”岳父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想怎么样?”
他终于不再用“我们是一家人”来道德绑架我。
他知道,从我拿出那段录音开始,主动权就完全转移到了我的手上。
我现在要的,不再仅仅是那六万六千块钱。
“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车损的六万六,一分不能少。明天上午十二点前,我要在我的账户上看到这笔钱。”
岳父点了点头,这个他已经认了。
“第二,何军,必须立刻、马上,从你的公司滚蛋。不是辞职,是被开除。理由,就是职务侵占。你要在公司内部发布公告,让他颜面扫地,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
“什么?”岳母尖叫起来,“陆风,你这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啊!”
“毁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我冷冷地打断她,“如果我不这么做,等我把这份录音交到经侦大队,你猜他会是什么下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且处罚金。你自己选。”
岳母的嘴巴张了张,再也发不出声音。
开除和坐牢,哪个更严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岳父闭上眼睛,痛苦地再次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何军瘫在沙发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知道,他完了。
就算不坐牢,在这个城市,在这个行业,他也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第三。”我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何蔓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何家的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踏进这个房子半步。”
“这个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是我的个人财产。我不欢迎你们。”
“何蔓,”我看着我的妻子,“如果你还想当这个家的女主人,那你就要记住,你的丈夫是我,不是你弟弟。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谁才是你最亲的人,你再来跟我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在这之前,我建议你搬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
这话一出,无异于直接宣布,我要和何蔓分居。
也等于,是在逼她站队。
是要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和稀里糊涂的父母,还是要我这个能给她优渥生活的丈夫。
“陆风!”何蔓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在赶你走,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过去,你总是试图在我和你娘家之间找平衡,结果就是一次次委屈我,纵容他们。现在,我不想再给你这个找平衡的机会了。这个天平,必须倾斜。”
“你选吧。”
我把最残酷的选择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何蔓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岳父岳母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要求何蔓做什么了。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何蔓真的和我决裂,那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婿,更是一个可以随时予取予求的“提款机”,和一个能帮他们兜底的“保护伞”。
甚至,我手里的那份录音,随时能把他们唯一的儿子送进监狱。
他们不敢赌。
许久之后,何蔓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她的家人。
她只是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箱子不大,应该只是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她走到门口,换上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陆风,”她没有回头,“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先回去照顾她。公司那边,我会请几天假。”
她没有说“我恨你”,也没有说“我们完了”。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疲惫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岳父岳p母和何军,也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她身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客厅,瞬间恢复了死寂。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对门,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我弟弟陆宇的微信。
对话框里,他还停留在几小时前,在家族群里发出的那几个震惊的问号。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我想,他现在一定很痛苦,很迷茫。
我编辑了一条微信:
“哥,你在哪?我去找你。”
几秒钟后,他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厂里。”
我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有些伤害,必须有人来终结。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发动车子,离开了地库。
这一次,方向盘牢牢地握在我自己手里。
车子驶上空旷的街道,我打开了音响。
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悲伤的纯音乐,缓缓流淌在车厢里。
我这才发现,这是何军留在U盘里的音乐。
大概是用来讨好他那些新女友的。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切换。
就让这悲伤的旋律,为这场即将落幕的荒唐剧,做一个注脚吧。
车辆行驶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蓝牙。
“喂,是陆风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方晴……陆宇的妻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大哥,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06
“没必要了。”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不,大哥,你听我解释!”方晴的声音愈发急切,“事情不是你在群里看到的那样,我是被逼的!是何军,是他一直骚扰我,威胁我!”
又来了。
经典的推卸责任。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惜,这套对我没用。
“被逼的?”我冷笑一声,“被逼着跟他去城郊公园?被逼着在车里说我弟弟是废物?方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过了几秒,她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和陆宇离婚,我爱他。你能不能帮帮我?看在……看在你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跟他解释一下,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爱他?”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你爱他,就是给他戴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
“你爱他,就是花着他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在外面养野男人?”
“方晴,收起你那套说辞吧。你爱的不是陆宇,你爱的是他的老实,他的百依百顺,爱的是他能给你提供一个安稳的家,让你可以在外面肆无忌惮。”
“不……不是的……”她还在徒劳地辩解。
“行车记录仪,从何军接到你开始,到送你回家,全程录音录像。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你需不需要我把完整版视频发给你,帮你回忆一下?”
这句话,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彻底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再跟你废话的时间。”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对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郊区。
陆宇的修理厂,就在一片工业区的角落里。
远远的,我就看到厂房里还亮着灯。
我把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巨大的厂房里,堆满了各种汽车零件和维修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我的弟弟陆宇,正蹲在一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旧款捷达前,手里拿着扳手,专心致志地拧着一颗螺丝。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或许,还哭过。
我心里一疼。
这就是我的弟弟。
一个老实到甚至有些笨拙的男人。
他永远学不会花言巧语,也看不透人心险恶。
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毫无保留地对一个人好。
结果,却换来了最残忍的背叛。
“还没睡?”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
他接过去,点上,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
“群里的事……是真的吗?”他终于开口问了,声音都在发抖。
“是真的。”我没有隐瞒。
我知道,任何的安慰和谎言,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着。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无声地哭泣。
我没有劝他。
我知道,他需要发泄。
积压在心里的那些震惊、屈辱、愤怒和痛苦,需要一个出口。
我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任由他发泄。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油渍和眼泪混在了一起,满脸都是狼狈。
“哥,我是不是很失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你没有失败。”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失败的,是那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把所有能给她的都给了,我……”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再次哽咽。
“陆宇,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我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握了握,“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喂不饱。她的心,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善良,踏实,有责任心。你是一个好儿子,好兄弟,也是一个好丈夫。只是,你这份好,给错了人。”
他沉默着,消化着我的话。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陆宇忽然说,“她哭着求我原谅她,说她是一时糊涂。”
“那你怎么想?”我问。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
“我不知道……哥,你说,我该不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以他的性格,方晴只要一哭一求,他就很容易心软。
这就是老实人的通病。
总是习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轻易地选择原谅。
“陆宇,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让你听一样东西。”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完整的,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行车记录仪录音。
我没有外放,而是把一只耳机递给了他。
“你听完,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我看着他的表情,随着录音的播放,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痛苦,到震惊,到难以置信。
当他听到方晴说他“废物”,说“当初真是瞎了眼”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惨白。
当他听到方晴和何军讨论着如何算计我,如何图谋我的财产,甚至嘲笑我们父母的时候,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他听到最后,那不堪入耳的污秽声音时,他猛地把耳机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迷茫和痛苦,而是被羞辱和背叛点燃的,熊熊的怒火。
那点仅存的幻想和不舍,被这段录音,彻底击得粉碎。
“现在,你还想给她机会吗?”我平静地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但那份犹豫和软弱,已经荡然无存。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会。”
07
看到陆宇眼神里的决绝,我心里松了口气。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最怕的,就是他被所谓的“感情”蒙蔽,选择自我欺骗,继续忍受。
幸好,他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
“那你想怎么做?”我问他。
“离婚。”他斩钉截铁地说,“明天就去。这种女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好。”我点了点头,“离婚是肯定的。但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陆宇愣了一下:“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不仅背叛了你,还试图伙同外人,算计你的亲哥哥。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私人给你的,不用还。”
陆宇连忙摆手:“不,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听我说完。”我把卡硬塞到他手里,“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请律师的。我要你,请全城最好的离婚律师,最好的诉讼律师。”
“我要你,起诉她。告她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陆宇有些不解:“转移财产?她没有啊。”
“她会的。”我笃定地说,“像她那种极度自私自利的人,在知道事情败露,离婚已经不可避免的情况下,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办法为自己多捞一点。她现在肯定在想办法把你们名下的存款、理财,转移到她父母或者其他人的账户里。”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去银行,打印出你们夫妻共同账户半年内,不,一年内的所有流水。然后,拿着这些流水和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证据,去找律师。”
“律师会教你怎么做财产保全,冻结她所有可能转移的资产。”
“至于婚内出轨的证据,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就是铁证。何军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他会配合提供证据,指证方晴是主动勾引他。”我撒了个小谎,但我有把握让何军配合。
陆宇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离婚这种事,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哥……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直接离了不就行了?”他还是有些犹豫。
“陆宇!”我加重了语气,“这不是复杂,这是在保护你自己!也是在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想想,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卖了爸妈留下的老宅,又背上几十万贷款买的。凭什么离婚了,她还能分走一半?”
“你想想,她拿着你的钱,在外面逍遥快活,回头还骂你是废物。你咽的下这口气吗?”
“我们陆家的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要是还当缩头乌龟,那才真的成了别人眼里的‘废物’!”
我最后那句话,深深地刺痛了陆宇。
他想起录音里方晴那句轻蔑的“废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哥,我明白了。”他紧紧地攥着那张银行卡,像是攥着自己的尊严,“我听你的。我不仅要让她净身出户,我还要让她身败名裂!”
看到他终于被激发了斗志,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记住,对付这种人,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帮他规划了一下后续的步骤。
第一,连夜去24小时自助银行打印流水,不给方晴任何反应时间。
第二,天一亮,就联系我推荐给他的,本市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王牌律师。
第三,在律师的指导下,进行财产保全,然后直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整个过程,不要再跟方晴有任何私下接触,一切交给律师处理。
“那……爸妈那边……”陆宇有些担心。
“爸妈那边,我来跟他们说。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处理这件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挺直腰杆,陆宇。这件事过后,你会发现,离开一个错误的人,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修理厂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我开着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父母家。
该来的,总要来。
当我把所有事情的原委,包括何军和方晴的丑事,以及我自己的处理方式,原原本本地告诉父母后,两位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不停地骂方晴是“白眼狼”、“丧尽天良”。
我爸则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陆风,你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许久,我爸才开口,“何家那边,毕竟是你的亲家。还有何蔓,她……”
“爸。”我打断他,“如果今天,被戴绿帽子的人是我,出轨的是何蔓。何军不仅不帮忙,还在背后捅我一刀,算计我们家的财产。你会怎么做?”
我爸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平静地说,“我没有直接把何军送进监狱,已经是我看在何蔓的面子上,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至于陆宇,他是我们的家人。家人被欺负了,我们不帮他出头,谁帮他?”
“那个方晴,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天理何在?”
我爸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我妈也止住了哭泣,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儿子,你做得对。我们陆家,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你弟弟那边,你多帮帮他。钱不够,妈这里还有。”
“妈,钱够了。”我反握住她的手,“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上午十点,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10月26日10:15转入66032.00元,当前余额……】
是岳父转来的。
一分不差。
看来,我的威胁起作用了。
紧接着,何蔓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挂断。
她又打。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我直接关了机。
现在,我不想跟她谈任何事。
中午,我接到了王牌律师的电话。
他说,陆宇已经把所有材料都交给了他,他看过之后,非常有把握。
银行流水显示,就在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方晴通过网银,分批次地将一张余额为三十万的理财卡里的钱,全部转到了一个她母亲名下的账户里。
这个行为,已经构成了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王律师说,他已经立刻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那笔资金。
有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铁证,和这个转移财产的行为,在法庭上,方晴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法院判决她净身出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王律师还建议,可以就方晴和何军的通奸行为,以及他们对我进行言语侮辱和诽谤的行为,单独提起名誉权侵权的诉讼。
虽然赔不了多少钱,但足以在法律层面上,再给他们一记重锤。
我告诉王律师:“就按您说的办。钱不是问题,我只要一个结果。”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接下来,就是等待法律的审判了。
方晴,何军。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08
一个星期后,我约了何蔓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是我们冷战以来,第一次见面。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
曾经那些名牌衣服和包包,此刻穿戴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空洞。
“喝点什么?”我客气地问,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不用了。”她摇摇头,声音沙哑,“陆风,我们能不离婚吗?”
她开门见山,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疲惫。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开始哭,“我不该纵容我弟,不该在你和他们之间和稀泥。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清楚了,你才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的人。”
“我爸妈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了,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我们。”
“我弟……他已经被我爸打断了一条腿,关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公司也把他开除了,他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不下去了。他已经得到惩罚了。”
“还有陆宇那边,我们去跟他道歉,我们赔钱,多少钱都行。只要他能撤诉,只要方晴能……”
“够了。”
我冷冷地打断了她。
她说的这些,在我听来,只觉得可笑。
打断腿?
如果不是我手里握着那份录音,你爸会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吗?那不过是做给我看的苦肉计罢了。
道歉?赔钱?
有些伤害,是钱能弥补的吗?
“何蔓,你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重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重点不是你弟弟被打断了腿,也不是你们愿意赔多少钱。”
“重点是,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被你弟弟指着鼻子骂窝囊废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被你妈堵在门口,像个泼妇一样咒骂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你弟弟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你却反过来指责我小气、计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在你们何家人眼里,我陆风,是不是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现在,我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了。你们就觉得我狠,觉得我绝情,觉得我把你们逼上了绝路。”
“何蔓,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们,一步一步地,把我逼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的话,字字诛心。
“至于我弟弟的事,”我继续说,“那是我和我们陆家的事,跟你,跟你们何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不用假惺惺地跑来当说客。方晴是什么下场,那是她罪有应得。”
“陆风……”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当感情需要用‘大度’和‘妥协’来不断喂养的时候,它就已经变质了。”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标题上,是三个刺眼的大字。
【离婚协议书】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车子,在我名下,归我。我公司的股份,也与你无关。”
“我们婚后共同的存款,理财,一共是127万。按照法律,一人一半,是63.5万。这笔钱,在你签完字后,我会立刻转到你的账户上。”
“你名下的那辆Polo,还有你所有的奢侈品、首饰,都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算得很清楚,何蔓。我没有在财产上亏待你。”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她拿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我不要钱,我不要离婚……”她哭着摇头,“陆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何蔓。”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总说,给你弟弟一次机会。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离开我,去好好守护你那‘相亲相爱’的家人的机会。”
“你应该感谢我。”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单我买了。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杯盘摔碎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口那块沉重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手机响了,是陆宇打来的。
“哥,律师刚给我打电话,法院的判决下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怎么说?”
“婚内出轨事实成立,方晴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事实成立。判决我们离婚,房子、车子,所有存款,都归我。她,净身出户。”
“另外,”陆宇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解气,“她和何军的名誉权侵权案也判了,判他们俩共同向我书面道歉,并在小区公告栏张贴一个月,同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五千块。”
钱不多,但诛心。
“知道了。”我平静地回答。
这个结果,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哥,谢谢你。”陆宇在电话那头,真诚地说。
“我们是兄弟。”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云卷云舒。
我想,从今天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身上的一颗毒瘤。
割掉的时候,会很痛,会流血。
但只有割掉了,才能获得新生。
至于原谅?
那是上帝的事。
我的任务,只是送他们去见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