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腊月二十三,小年。
财务室门口排着长队,玻璃窗里递出来一沓沓红票子,点钞机哗哗响。
轮到我的时候,出纳小周从窗口推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绿票子,一百块。
我盯着那张钱看了三秒,后面排队的人催我快点。
我捏着那一百块钱走回工位,路过老板助理陈娇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她正把一摞捆好的现金往包里塞,那厚度,少说十二万。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顺手把包拉链拉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装一盒抽纸。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六年。
前三年做技术员,后三年做研发。
公司主打产品里那个节能模块,核心算法是我熬了八个月写出来的。
当时签了专利授权协议,公司每年给我两万块授权费,工资另算。
两万块,六年没涨过。
我不是没提过,三年前找老板谈,他说公司困难,等产品上量了再说。
产品上了量,去年销售额破了八千万,我的授权费还是两万。
陈娇是两年前来的。
大专学历,之前做前台,转正后直接当了老板助理。
她拿十二万年终奖这事,是保洁刘姐告诉我的。
刘姐打扫会议室时看见工资条掉在地上,捡起来瞄了一眼。
刘姐说,小陈那个数,够她扫三年地。
刘姐还说,你那个专利,我听老板跟人打电话,说一年给公司挣了少说四百万。
我没去找老板吵。
吵没用。
前年有个同事因为加班费拍桌子,当月就被调去仓库搬货,自己辞了职。
我忍了。
老婆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二。
儿子上初二,补习班一节课一百八,一周两节。
房贷每月四千三。
我工资到手七千八,加上授权费,一年满打满算十一万。
陈娇一个助理,年终奖顶我一年。
腊月二十四,人事经理赵姐找我。
她把我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续约合同。
她给我倒了杯水,说老李啊,你那个专利授权协议下个月到期,公司想跟你续三年,授权费涨到两万五。
她顿了顿,又说,工资这块,明年给你加三百。
我看着她,她眼神躲了一下,低头翻合同。
我问她,陈娇年终奖十二万,是真的吗。
赵姐手里的笔停住了,过了几秒才说,那是老板特批的,人家有贡献。
我问什么贡献。
赵姐说,小陈帮公司拉了个大客户,提成加奖金,合规合法。
我没说话。
赵姐把合同推过来,说签了吧,公司对你不错了,外面大环境不好,你这个年纪出去不好找。
她说的没错,我三十八了,出去找工作,人家一看年龄就摇头。
可我心里堵得慌。
我想起上个月儿子要买双新球鞋,三百多,我犹豫了两天。
想起老婆那件羽绒服穿了五年,袖口磨得发亮。
想起我那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屏碎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
我说我回去想想。
赵姐脸色不太好,说尽快,年底事多。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鸡蛋三块五一斤,我买了二十块钱的。
老婆打电话说超市加班,让我接儿子。
儿子放学出来,看见我就说爸,我们班王浩他爸给他买了双耐克,一千多。
我没接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我骑着电动车,风往领口里灌,儿子在后座缩着脖子。
我想起陈娇那个包,那个厚度。
晚上老婆回来,我把事说了。
她坐在床边,半天没吭声。
然后她说,要不就签了吧,两万五比两万强。
我说陈娇拿十二万。
她说那是人家本事。
我说我那个专利,一年给公司挣四百万。
她说那你去跟老板说啊。
我说了,有用吗。
她不说话了,低头叠衣服。
过了好久她说,儿子下学期要交三千八的课后服务费。
我没接话,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腊月二十六,公司吃团年饭。
老板包了个酒楼,摆了八桌。
陈娇坐在主桌,挨着老板,穿一件红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的金链子有小拇指粗。
老板敬酒,说今年公司业绩好,大家辛苦了。
底下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那桌,面前摆着一次性杯子,里面是可乐。
旁边同事老张碰了碰我胳膊,说你看小陈那件大衣,少说五千。
我没说话,夹了块扣肉。
吃到一半,老板站起来说,明年公司要上一个新项目,核心技术还是老李那个专利的延伸。
他朝我举了举杯,说老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所有人都看我。
我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陈娇在旁边笑,说李哥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
她笑的时候,金链子晃了晃。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说老板,专利授权协议我不续了。
桌上安静了。
老板脸上的笑僵住,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续了,从下个月起,专利不再授权公司使用。
陈娇的笑收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老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说老李你喝多了。
我说我没喝酒,可乐。
他脸色沉下来,说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我说不用年后,就现在。
赵姐从隔壁桌跑过来,拉我胳膊,说老李你坐下,有话好好说。
我甩开她的手。
老板盯着我,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知道。
他说你那个专利是职务发明,公司有权继续用。
我说咱们签过协议,授权到期自动终止,你可以查合同。
老板的脸涨成猪肝色,陈娇在旁边小声说,李哥你是不是对年终奖有意见。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金链子晃得我眼晕。
老板拍了下桌子,说老李,你别不识抬举。
我说我识了六年抬举了,两万块一年,我给公司挣了四百万。
老板说那是公司平台给你的机会。
我说那行,机会还给你,我不干了。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赵姐在后面喊老李你冷静点。
我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下个月起,你们那个新项目,自己想办法。
出了酒楼,冷风一吹,我手有点抖。
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屏幕碎了那道缝,划了好几下才解开锁。
我没打,站在路边,看着酒楼里的灯光。
过了一会儿,老张跑出来,递给我一根烟。
他说老李,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
他说你那个专利,公司肯定要跟你打官司。
我说打呗。
他说你耗得起吗。
我没说话,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老张说,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亏。
陈娇那个十二万,谁心里没数。
可谁敢说。
我说我不怕了。
老张叹了口气,说你儿子下学期学费怎么办。
我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鞋面上。
我说再说吧。
回家路上,我拐进一家打印店,把专利证书和授权协议复印了两份。
老板问我复印这个干嘛。
我说留着。
他多看了我两眼,没再问。
腊月二十七,赵姐打电话,说老板要跟我谈谈。
我说谈什么。
她说你提条件。
我说我的条件很简单,授权费按产品利润的百分之五算。
赵姐说这不可能。
我说那就没得谈。
挂了电话,老婆在旁边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说你真要闹。
我说我没闹,我要我该得的。
她说万一闹没了呢。
我说现在跟没了有什么区别。
腊月二十八,老板亲自打电话。
语气软了,说老李,有事好商量,你那个专利,公司离不开。
我说我知道离不开。
他说你开个价。
我说百分之五利润。
他说太高了,百分之二。
我说百分之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百分之三,另外给你补去年的奖金。
我说多少。
他说五万。
我笑了一声,说陈娇拿十二万,你给我补五万。
他说那不一样。
我说是不一样,她陪客户吃饭,我写代码写到胃出血。
他挂了电话。
腊月二十九,公司发通知,说我的专利授权协议终止,公司法务部介入。
老张给我发微信,说老板在办公室骂了你一上午。
我回了个嗯。
老婆把家里存折翻出来,说还有四万七。
我说够撑一阵。
她说儿子下学期费用怎么办。
我说我去找活干。
她说你那个专利,真不给他们用了。
我说不给。
年三十,一家人吃年夜饭。
儿子问,爸你是不是失业了。
我说没有,爸换了个活法。
他似懂非懂,低头扒饭。
老婆给我夹了块鱼,说吃吧。
电视里春晚吵吵闹闹,窗外有人放烟花。
我手机响了一下,是赵姐发来的短信,说老板同意百分之四,另外补八万。
我看了两秒,删了。
初一早上,我去给老张拜年。
他说公司那边乱成一锅粥,新项目停了,老板天天骂人。
陈娇被调去管仓库,金链子摘了。
我说哦。
他说你真沉得住气。
我说不是沉得住气,是想通了。
初八,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供应商,姓吴。
他说老李,听说你单干了。
我说没单干,就是闲着。
他说你那个专利,我这边有个朋友感兴趣,想跟你聊聊。
我说行。
初十见了面,对方是个小公司,做充电桩的。
老板姓孙,四十来岁,说话很直接。
他说老李,你的算法我看过,比市面上那些强。
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是买断,八十万。
二是按件提成,每台五块。
我说我选提成。
他笑了,说你不怕我卖不动。
我说卖不动我认,卖动了我该得。
签完合同那天,我路过原来公司楼下。
看见陈娇从大门出来,手里拎着个纸箱,里面是些零碎东西。
她没看见我,低着头往公交站走。
红色羊绒大衣没穿了,换了件灰扑扑的羽绒服。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月,孙总的充电桩铺进了三个小区,第一批装了四百台。
我的提成是两千块。
不多,但比两万一年强。
四月,装了八百台。
五月,孙总说有个大单,跟物业公司签了框架协议,下半年要装五千台。
我算了一下,一台五块,五千台是两万五。
一个月。
六月,原来公司的老张给我打电话,说老板托他带话,愿意出百分之五利润,让我回去。
我说不了。
他说你真不回来了。
我说真不回了。
他说那你的专利,真不给他们用了。
我说不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就是不想再跪着了。
七月,儿子期末考试,进了年级前五十。
他说爸,你给我买双球鞋呗。
我说行,多少钱。
他说三百八。
我说买。
他愣了一下,说爸你以前不是嫌贵吗。
我说以前是以前。
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八月,孙总说有个投资方想入股,看中的是我的专利。
他问我意见。
我说你定。
他说对方出三百万,占百分之三十。
我说行。
签完协议那天,孙总请我吃饭。
他说老李,你知道你那个专利值多少钱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至少一千万。
我说哦。
他说你怎么不激动。
我说激动过了,去年年终奖发一百块的时候,我就激动过了。
九月,老婆辞了超市的活,去孙总公司做了库管,一个月四千五。
她第一天上班回来,说公司人叫她李嫂。
我说挺好。
她说你那个专利,孙总说年底要申请国际专利。
我说嗯。
她说老李,你当初怎么那么大胆。
我说不是大胆,是没路走了。
十月,原来公司的那个新项目彻底黄了。
赵姐给我打电话,说老板把陈娇辞了,新招了个助理,工资开八千。
我说哦。
她说老李,你那个专利,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我说赵姐,当初你让我签合同的时候,说公司对我不错。
她说我那是工作。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就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十一月,孙总说第一笔分红下来了,给我打了二十万。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给老婆转过去。
她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抖,说这么多。
我说嗯。
她说你留着点。
我说不用,你管着。
她哭了,说老李,咱们熬出来了。
我说嗯。
十二月,又到年终。
孙总说今年公司利润不错,给我包了个红包。
我打开一看,六万六。
他说图个吉利。
我收下了。
晚上回家,老婆做了四个菜,儿子吃了两碗饭。
他说爸,明年我想报个篮球班。
我说报。
他说贵吗。
我说不贵。
吃完饭,我下楼扔垃圾。
路过小区门口,看见一个女的在发传单,穿一件红色大衣,像陈娇那件。
走近一看,不是。
我站了一会儿,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捏着一百块钱从财务室出来,看见陈娇往包里塞钱。
那会儿我觉得天塌了。
现在天没塌,就是换了个活法。
我掏出手机,屏还是碎的,那道缝还在。
我没换,留着。
每次看见那道缝,我就想起来,有些东西碎了,不用粘,换一个就行。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跪久了,忘了自己还能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