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我第一次在日内瓦车展看到观致汽车的亮相现场。那一刻,我真心觉得它是中国车企的一次里程碑——外形漂亮,拿下了红点设计奖,安全测试评分甚至超过奔驰和宝马。媒体说它是“中国首款真正意义上的全球车型”,听上去就很振奋人心。那时候的团队几乎就是国际阵容:外籍高管占了不小比例,设计师来自MINI,零部件用的都是博世、马牌这些大牌,研发中心同步分布在上海、慕尼黑和格拉茨,彼此就像跨国乐队在不同舞台上同频演奏,壮观极了。有人管它叫“中国宝马”,我也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然而,好看的故事并不代表有好结局。它上市的价格在12万到17万之间,和大众速腾差不多,但那时的消费者更在意性价比——帝豪、F3不过六七万,很多人压根不愿意多花一倍的钱买一个名气还不响的品牌。观致也没借用奇瑞现成的销售渠道,而是选择自己单独建网,两年下来才开了一百多家店,大城市几乎见不到它的影子。结果三年总销量仅一万辆,亏掉六十多亿。2017年,奇瑞把资源转给了星途,观致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精致玩偶,没人再关心。
2018年,宝能接手,用66亿买下半数股份,豪言壮语地说要五年投入500亿造出“中国特斯拉”。销量确实突然增加到6.3万辆,但不是因为个人消费者,而是靠共享汽车业务——那些车被拿去越野、漂移,甚至被改成临时厕所,视频满天飞,品牌形象直线崩塌。后来才有人发现,宝能的真正兴趣似乎在于借造车名义圈地,据说拿了九千亩地,车只是幌子而已。
2020年,观致推出观致7,宣传发动机与宝马同源,可老用户一下子觉得被割韭菜。市场早已步入新能源时代,比亚迪的刀片电池、蔚来的换电模式、小鹏的城市辅助驾驶……各家都在推陈出新,观致却仍在做燃油改电的过渡技术。技术节奏跟不上,月销量甚至不足几十台,售后服务几近瘫痪。到2025年,公司公告股权冻结、欠债接近40亿,直接宣布破产。
说到底,这并不是技术不行,而是决策层脱离了现实。团队找了一群国际专家,可他们不了解中国消费者的真实关切——价格、购买渠道、品牌信任度,这三样观致都没做到。广汽传祺选择先推SUV再上轿车,稳扎稳打;吉利领克用沃尔沃技术加上本地化运营,卖得红火。观致却执着于“纯进口血统”,觉得工程师满意就够了。如今到了2026年的新能源市场,早已是用户说了算,可它还自顾自地沉浸在技术优越感里。
我常想,这样的故事在中国汽车行业并不罕见。许多项目起初气势如虹,国际专家和顶尖设备全都到位,可真正落地时,没人问过市场需不需要。观致就是个极致的例子——技术硬、名声响,却没琢磨过普通人为啥买车。它的落败不是输给竞争对手,而是输给自己对市场的错误认知。再好的设计、再严格的测试,如果没人愿意掏钱,那它也只能停在展厅的灯光下,成了一段漂亮又无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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