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在镇上开修车铺,一个开红旗的女人车坏在我门口,修好后她不给钱,反手塞给我一张纸条:钱没有,人要的话,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01a
红旗车堵住我铺子门口。

引擎盖冒烟。

女人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进水坑。

她跺脚。

“师傅。 车坏了。 ”
我蹲下看底盘。

油漏一地。

我抬头。

“得拖进来。 变速箱问题。 ”
“你修。 ”她递钥匙,“多少钱。 ”
“一千二。 ”
“行。 ”
我喊学徒小张。

拖车。

女人进铺子。

坐我那张破沙发。

沙发弹簧露出来。

她没在意。

我拆变速箱。

小张递工具。

女人看手机。

电话响。

她起身。

走到门外说话。

声音飘进来。

“……知道了。 我明天回。 钱? 钱不够。 你自己想办法。 ”
她挂电话。

回来。

脸色白。

我继续干活。

傍晚。

变速箱装好。

我试车。

发动机响。

正常。

我熄火。

“好了。 一千二。 ”
女人翻包。

动作慢。

她抬头。

“师傅。 我没带现金。 ”
“扫码。 ”我指墙上二维码。

“手机……没电。 ”她笑。

笑得很干。

我皱眉。

“那你留个电话。 明天送过来。 ”
“我外地人。 明天走了。 ”她翻包。

翻出张纸条。

拍在桌上。

“钱没有。 人要的话。 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
她转身。

上车。

红旗车开走。

我捏纸条。

纸条上有字。

地址:人民路七号。

电话:138xxxxxxx。

小张凑过来。

“哥。 这啥意思。 ”
“不知道。 ”
“她骗你钱? ”
“可能。 ”
我收纸条。

继续干活。

心里堵。

一千二。

我半个月房租。

晚上回家。

妈坐沙发上。

电视开着。

她没看。

“今天生意咋样。 ”
“还行。 ”
“你爸的药钱……”
“我知道。 ”
我进厨房。

热剩饭。

妈跟进来。

“你张姨介绍个姑娘。 周末见见。 ”
“不见。 ”
“你都三十了。 ”
“没钱结什么婚。 ”
妈不说话。

她叹气。

叹气声很重。

我扒饭。

饭是冷的。

手机响。

陌生号码。

我接。

“师傅。 我白天修车的。 ”女人声音。

“你看到纸条了吧。 ”
“看到了。 ”
“你来。 我等你。 ”
“我来干什么。 我要钱。 ”
“你来。 我给你钱。 ”
电话挂断。

我捏手机。

指节发白。

小张发消息:哥,明天还开门吗?

我回:开。

我躺床上。

睡不着。

一千二。

爸的药钱。

妈的叹气。

张姨介绍的姑娘。

我翻身。

摸出纸条。

人民路七号。

镇上最贵的楼盘。

我起床。

穿衣服。

出门。

02b
人民路七号。

电梯房。

十八层。

我按门铃。

门开。

女人穿睡衣。

头发湿的。

“进来。 ”
我站门口。

“钱给我就走。 ”
“进来再说。 ”
我进去。

房子很大。

家具很少。

落地窗外是江景。

江上有船灯。

“坐。 ”她指沙发。

我站着。

“钱。 ”
她笑。

从抽屉拿信封。

推过来。

“一千二。 数数。 ”
我数钱。

十二张。

真的。

“那我走了。 ”
“急什么。 ”她点烟。

“你修车技术不错。 ”
“混口饭吃。 ”
“你铺子生意好吗。 ”
“不好。 ”
“想不想多赚点。 ”
我抬头。

“我车多。 ”她吐烟圈,“但总坏。 你当我的专属修理工。 月薪五千。 随叫随到。 ”
“我铺子怎么办。 ”
“铺子开着。 我有活你就来。 ”
“为什么找我。 ”
“你老实。 ”她笑,“而且你缺钱。 ”
我捏信封。

五千。

爸的药钱够了。

妈的叹气能少点。

“行。 ”
“明天开始。 ”她递名片,“我叫陈曼。 电话存好。 ”
我接名片。

烫金的。

“今晚住这儿吧。 ”
“什么? ”
“太晚了。 没车回镇上。 ”她起身,“客房在左边。 床单新的。 ”
她进卧室。

关门。

我站客厅。

江风吹进来。

冷。

我进客房。

床很大。

90年,我在镇上开修车铺,一个开红旗的女人车坏在我门口,修好后她不给钱,反手塞给我一张纸条:钱没有,人要的话,到这个地址来找我-有驾

我躺下。

睡不着。

五千。

专属修理工。

陈曼。

红旗车。

我翻身。

听见隔壁水声。

她在洗澡。

我闭眼。

数钱。

一千二。

五千。

爸的药。

妈的叹气。

我睡着。

03c
早晨。

陈曼敲门。

“吃早饭。 ”
餐厅有面包牛奶。

她坐对面。

穿西装裙。

头发盘起来。

“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
“去哪。 ”
“修车。 ”
红旗车停楼下。

我开。

她坐后排。

看文件。

车进郊区。

别墅区。

她指一栋房子。

“停这儿。 ”
别墅车库里有三辆车。

奔驰。

宝马。

还有辆跑车我不认识。

“都检查一遍。 ”她说,“有问题就修。 ”
我干活。

陈曼进别墅。

别墅里有人。

男人声音。

很大声。

“钱呢! 你说今天给! ”
“急什么。 ”陈曼声音。

“我能不急吗! 工人等着发工资! ”
“下午打你卡上。 ”
“你上周也这么说! ”
我低头。

拧螺丝。

中午。

陈曼出来。

“修好了吗。 ”
“奔驰轮胎要换。 宝马刹车片薄了。 跑车没问题。 ”
“嗯。 ”她递给我盒饭,“吃吧。 ”
我蹲车库边吃。

她站门口抽烟。

“你欠人钱? ”我问。

她看我一眼。

“很多吗。 ”
“听声音挺急。 ”
“欠钱的都是大爷。 ”她笑,“你不懂。 ”
下午。

她开车送我回铺子。

“明天等我电话。 ”她说。

“好。 ”
铺子里小张在打游戏。

“哥你昨晚去哪了。 ”
“办事。 ”
“那个红旗车女人找你了? ”
“嗯。 ”
“给钱了吗。 ”
“给了。 ”
小张凑过来。

“她是不是很有钱。 ”
“可能。 ”
“哥你要小心。 这种女人……”
“干活。 ”
我拆发动机。

手上有油。

我想起陈曼递盒饭的手。

指甲很红。

手机响。

陈曼短信:后天晚上七点,人民路七号,换轮胎。

我回:好。

妈打电话。

“你爸又疼了。 医院让交费。 ”
“多少。 ”
“三千。 ”
“我明天打过去。 ”
“你哪来的钱。 ”
“赚的。 ”
挂电话。

我继续干活。

发动机零件散一地。

像我的心。

04d
后天晚上。

我提轮胎去人民路七号。

陈曼开门。

她穿睡袍。

头发散着。

“进来。 ”
我换鞋。

她坐沙发上。

电视开着。

没声音。

“轮胎在车库。 你自己换。 ”
“好。 ”
我进车库。

车库里有辆新车。

保时捷。

还没上牌。

我换轮胎。

陈曼进来。

靠车门。

“这车怎么样。 ”
“好车。 ”
“送你。 ”
我手停住。

“开玩笑的。 ”她笑,“不过你真想要。 可以借你开。 ”
“不用。 ”
“你这个人。 没意思。 ”
我拧紧螺丝。

“你爸病怎么样。 ”她突然问。

我抬头。

“你怎么知道。 ”
“想知道就知道。 ”她点烟,“缺钱吗。 ”
“不缺。 ”
“嘴硬。 ”她吐烟,“我这有个活。 能赚十万。 ”
我不说话。

“帮我送个东西。 ”她说,“送到隔壁市。 给一个人。 ”
“什么东西。 ”
“文件。 ”
“合法吗。 ”
“合法我还找你? ”她笑,“不过没风险。 警察查不到。 ”
“我不干。 ”
“随便你。 ”她转身,“换好轮胎就走。 钱打你卡上。 ”
我继续干活。

手有点抖。

十万。

爸的手术费。

妈的房子。

张姨介绍的姑娘。

我换完轮胎。

出车库。

陈曼在客厅喝酒。

“想好了? ”她问。

“嗯。 ”
“明天来拿东西。 ”
“好。 ”
我出门。

进电梯。

电梯镜子里的我。

眼睛红。

我回家。

妈睡了。

爸房间有呻吟声。

我进厨房。

倒水。

手抖。

水洒出来。

手机亮。

陈曼短信:明天下午三点。

我回:收到。

05e
下午三点。

陈曼给我一个黑色公文包。

“送到这个地址。 ”她递纸条,“给一个姓赵的男人。 他给你十万现金。 ”
“他长什么样。 ”
“秃头。 戴金链子。 左手缺根手指。 ”
“嗯。 ”
“别打开包。 ”她看着我,“打开。 钱就没了。 命可能也没了。 ”
我提包。

包很重。

“你怎么去。 ”她问。

“大巴。 ”
“不行。 ”她扔给我车钥匙,“开那辆宝马去。 低调。 ”
我接钥匙。

“还有。 ”她走近。

香水味很浓,“如果出事。 别供出我。 供出我。 你爸的药就断了。 ”
我手指发冷。

“去吧。 ”她拍拍我的脸,“等你回来。 ”
我开车上高速。

公文包放副驾驶。

我盯着包。

想打开。

我不能打开。

手机响。

妈来电。

“儿啊。 医院说你爸得手术。 要五万。 ”
“我知道。 ”
“你钱够吗。 ”
“够。 ”
“你哪来这么多钱。 ”
“赚的。 ”
挂电话。

我踩油门。

车超速。

下雨了。

雨刷摆动。

像钟摆。

我想起陈曼的眼睛。

她看我时候。

像看一条狗。

一条有用的狗。

我下高速。

进市区。

地址是旧厂房。

我停车。

提包进去。

厂房里有人。

五六个人。

围着一个秃头男人。

他戴金链子。

左手缺根手指。

“赵哥? ”我问。

他抬头。

“陈曼的人? ”
“嗯。 ”
“包给我。 ”
我递包。

他打开。

里面是文件。

他翻看。

点头。

“钱给他。 ”
一个小弟递给我袋子。

我打开看。

十捆钱。

“你可以走了。 ”赵哥说。

我转身。

“等等。 ”赵哥叫住我,“告诉陈曼。 下次再耍花样。 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
“什么花样。 ”
“她心里清楚。 ”赵哥冷笑,“滚吧。 ”
我提钱离开。

手心里全是汗。

上车。

我数钱。

十万。

真的。

我发动车。

倒车镜里。

厂房门口。

赵哥盯着我。

我开上高速。

手机响。

陈曼短信:成了?

我回:成了。

她回:钱你留两万。

算辛苦费。

我看着短信。

突然想吐。

我在应急车道停车。

吐了。

吐完。

我擦嘴。

看副驾驶上的钱。

两万。

八万。

爸的手术费。

妈的房子。

我继续开车。

雨越下越大。

06f
我回镇上。

先去医院交钱。

爸躺病床上。

瘦得脱形。

他睁眼看我。

“儿啊……”
“爸。 钱交了。 明天手术。 ”
“你哪来的钱。 ”
“赚的。 ”
妈在旁边抹眼泪。

“你爸有救了。 ”
我点头。

“我回去换身衣服。 晚上来。 ”
“你去忙。 ”妈说。

我出医院。

开车回铺子。

小张在等我。

“哥! 出事了! ”
“什么事。 ”
“下午有人来铺子。 问你去哪了。 ”
“谁。 ”
“不认识。 开黑车的。 脸上有疤。 ”
我心里一紧。

“他说什么。 ”
“就问你去哪。 我说不知道。 他看了看铺子就走了。 ”小张压低声音,“哥你是不是惹事了。 ”
“没有。 ”我进铺子,“你下班吧。 ”
“哥……”
“下班。 ”
小张走了。

我关铺门。

坐椅子上。

疤脸。

赵哥的人?

陈曼的人?

手机响。

陈曼来电。

“钱拿到了? ”
“嗯。 ”
“赵哥说什么了。 ”
“他说。 下次再耍花样。 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
陈曼沉默。

“他还说什么。 ”
“没。 ”
“好。 ”她声音轻松了点,“那两万你留着。 剩下的打我卡上。 ”
“八万我明天转你。 ”
“现在转。 ”她说,“我有用。 ”
我捏手机。

“现在银行关门了。 ”
“手机银行。 ”
“我没开通。 ”
“那你现在来人民路七号。 带现金。 ”
“现在? ”
“现在。 ”
我看看表。

晚上九点。

“好。 ”
我提钱出门。

开车去人民路七号。

路上我总觉得有车跟着我。

我看后视镜。

一辆黑车。

不远不近。

我加速。

黑车也加速。

我出汗了。

我拐进小路。

黑车没跟进来。

我松口气。

到人民路七号。

我下车。

提钱进电梯。

电梯门开。

陈曼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疤脸。

和另一个壮汉。

疤脸看我。

“钱带来了? ”
“你们是谁。 ”
“陈曼的朋友。 ”疤脸笑,“她让我们来拿钱。 ”
“我要见她。 ”
“她不在。 ”疤脸伸手,“钱给我。 ”
我后退。

“不见她。 不给钱。 ”
壮汉上前一步。

“别找不痛快。 ”
我把钱抱紧。

门突然开了。

陈曼站在门内。

她穿睡袍。

脸上有伤。

“让他进来。 ”她说。

疤脸让开。

我进去。

门关上。

陈曼靠门上。

“钱给我。 ”她说。

我递钱。

她接过去。

扔沙发上。

“你可以走了。 ”她说。

“你怎么了。 ”我问。

“不关你事。 ”
“他们打你了? ”
她抬头看我。

“你心疼我? ”
我没说话。

“走吧。 ”她转身,“以后别来了。 ”
“为什么。 ”
“这活结束了。 ”她说,“你继续开你的修车铺。 我继续欠我的债。 ”
“赵哥要找你麻烦? ”
“不止赵哥。 ”她笑,“我欠了很多人的钱。 很多。 ”
“你会怎么样。 ”
“可能跑路。 可能……”她没说完。

门外有人砸门。

“陈曼! 开门! ”
陈曼脸色一变。

“从消防梯走。 ”
“你呢。 ”
“你别管。 ”
她推我。

我进消防梯。

门关上之前。

我看见她走向门口。

手里拿着那把车钥匙。

我下楼。

跑出小区。

黑车停在门口。

疤脸下车。

看见我。

“抓住他! ”
我跑进巷子。

听见身后脚步声。

我拼命跑。

跑回车上。

发动。

开走。

后视镜里。

疤脸站在巷子口。

记我车牌。

我开回镇上。

浑身湿透。

我进铺子。

锁门。

坐地上喘气。

手机震动。

陈曼短信:别回人民路七号。

别找我。

我回:你在哪。

她没回。

我打电话。

关机。

我躺地上。

看天花板。

五千。

十万。

爸的手术费。

陈曼脸上的伤。

我闭上眼。

07g
三天后。

警察来铺子。

“认识陈曼吗。 ”
“认识。 她是我客户。 ”
“她失踪了。 ”警察说,“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
“三天前。 人民路七号。 ”
“她当时什么状态。 ”
“正常。 ”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
“没。 ”
警察看我。

看了很久。

“她涉及诈骗和非法集资。 如果你有线索。 及时联系我们。 ”
“好。 ”
警察走了。

小张凑过来。

“哥。 那女人真是骗子? ”
“不知道。 ”
“警察说她骗了好多人钱。 几千万。 ”
我没说话。

下午。

我去医院。

爸手术成功。

还在昏迷。

妈拉着我的手。

“儿啊。 警察没找你麻烦吧。 ”
“没。 ”
“那就好。 ”妈叹气,“咱们平头百姓。 惹不起事。 ”
我点头。

晚上。

我回家。

门口蹲着一个人。

疤脸。

他站起来。

“找你真难。 ”
“什么事。 ”
“陈曼在哪。 ”
“我不知道。 ”
“她欠我们老板钱。 ”疤脸说,“老板说。 找不到她。 就找你。 ”
“为什么找我。 ”
“你是她最后见的人。 ”疤脸笑,“而且你帮她送过东西。 ”
“那是修车的活。 ”
“修车用送公文包? ”疤脸拍拍我的脸,“别装傻。 找到陈曼。 或者替她还钱。 三百万。 ”
“我没钱。 ”
“那就找你爸妈要。 ”疤脸看我家门,“你爸在医院是吧。 ”
我抓住他衣领。

“你敢动我爸妈试试。 ”
疤脸推开我。

“给你一周时间。 ”
他走了。

我进屋。

关上门。

滑坐地上。

三百万。

陈曼。

疤脸。

我爸。

我抓头发。

手机亮。

陌生号码。

我接。

“是我。 ”陈曼的声音。

很虚弱。

“你在哪。 ”
“外地。 ”她咳嗽,“警察在找我。 疤脸也在找我。 ”
“疤脸刚来找我了。 要三百万。 ”
“对不起。 ”她说,“你别管。 跑吧。 ”
“我爸妈在这。 我怎么跑。 ”
她沉默。

“你为什么骗那么多人钱。 ”我问。

“我需要钱。 ”她说,“很多钱。 ”
“干什么用。 ”
“救人。 ”
“谁。 ”
“我弟弟。 ”她声音哽咽,“他生病。 很贵的病。 我借了高利贷。 还不上。 就越借越多。 ”
“现在呢。 ”
“他死了。 ”她笑,“上个月死的。 钱白借了。 ”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爸妈对你很好吧。 ”她问。

“嗯。 ”
“真好。 ”她挂电话。

我回拨。

关机。

我坐了一夜。

08h
第二天。

疤脸带人来铺子。

砸东西。

小张吓跑了。

我没拦。

玻璃碎了。

工具扔一地。

“还有四天。 ”疤脸说。

他们走了。

我看着一地狼藉。

我收拾东西。

手机响。

银行短信。

我的卡里多了五十万。

汇款人:陈曼。

短信进来:钱还疤脸。

剩下的给你爸妈。

别再找我。

我打电话。

关机。

我去银行。

取现金。

五十万。

装袋子里。

我去找疤脸。

疤脸在棋牌室打牌。

我把袋子放桌上。

“五十万。 先还你。 ”
疤脸打开看。

“剩下的呢。 ”
“她会还。 ”
“她人在哪。 ”
“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 ”疤脸站起来,“那这钱哪来的。 ”
“她打给我的。 ”
疤脸盯我。

“你跟她睡过? ”
“没。 ”
“那你这么护着她? ”疤脸笑,“傻逼。 ”
他拿钱。

“行。 五十万。 利息都不够。 再给你三天。 剩下的二百五十万。 ”
“她还欠别人钱吗。 ”
“多了去了。 ”疤脸数钱,“我们是小头。 大头在赵哥那儿。 上千万。 ”
我转身要走。

“喂。 ”疤脸叫住我,“你最好找到她。 赵哥脾气不好。 他要是先找到她。 她就没命了。 ”
我出门。

太阳很刺眼。

我去医院。

爸醒了。

能说话。

“儿啊……”他拉我的手,“咱家是不是出事了。 ”
“没。 ”
“你别骗我。 ”他咳嗽,“你妈都跟我说了。 有个女人……”
“爸。 你别管。 ”
“咱家虽然穷。 但不能要脏钱。 ”
“钱是干净的。 ”
“真的? ”
“真的。 ”
爸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 自己拿主意吧。 ”
我点头。

妈送我出医院。

“你爸说。 那钱……”
“妈。 ”我打断她,“钱是干净的。 你安心用。 ”
妈眼睛红了。

我抱抱她。

“我出去几天。 办点事。 ”
“你去哪。 ”
“找个人。 ”
“那个女人? ”
“嗯。 ”
“她是你什么人。 ”
“客户。 ”我说。

妈没再问。

我开车回家。

收拾行李。

带上所有现金。

两万多。

我不知道去哪找陈曼。

我只有一个线索。

她弟弟。

她说过。

她弟弟死了。

我去殡仪馆。

查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姓陈的年轻人。

没有。

我去医院查。

肿瘤科。

姓陈的。

找到一个。

陈浩。

男。

二十五岁。

白血病。

上个月去世。

地址:江北县陈家村。

我开车去江北县。

09i
陈家村很偏。

山路难走。

我问路。

找到陈浩家。

土房子。

门口挂着白布。

一个老太太坐门口剥豆子。

“婆婆。 这是陈浩家吗。 ”
老太太抬头。

“你是谁。 ”
“我是陈曼的朋友。 ”
老太太手抖。

“曼曼……曼曼怎么了。 ”
“她没事。 我来看看。 ”
老太太让我进屋。

屋里简陋。

墙上挂着陈浩照片。

年轻。

笑着。

“浩子走了。 ”老太太抹眼泪,“曼曼给他治病。 欠了好多债。 ”
“她没回来? ”
“上个月回来一次。 放下钱就走了。 ”老太太哭,“她说她在城里赚钱。 赚够了就回来。 我知道她在骗我。 她一个女孩子。 怎么赚那么多钱。 ”
我沉默。

“你见到曼曼。 告诉她。 回家吧。 ”老太太拉着我,“债我们还。 房子卖了还。 别让她在外面受苦了。 ”
我点头。

“浩子走之前说。 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姐姐。 ”老太太泣不成声,“他说下辈子还给姐姐当弟弟。 不生病了。 ”
我离开陈家村。

心里堵得慌。

我明白陈曼为什么骗钱了。

我开车回城里。

路上我想。

找到她。

带她回陈家村。

可她欠那么多钱。

赵哥不会放过她。

我能怎么办。

我只有两万块。

和一辆破车。

我回镇上。

铺子还关着。

小张在门口等我。

“哥! 你回来了! ”
“嗯。 ”
“有人找你。 ”小张压低声音,“赵哥的人。 ”
“在哪。 ”
“铺子里。 ”
我推门进去。

赵哥坐我那张破沙发上。

两个小弟站着。

“回来了? ”赵哥笑。

“嗯。 ”
“找到陈曼了吗。 ”
“没。 ”
“五十万是你还的? ”
“是。 ”
“你跟她什么关系。 ”
“客户。 ”
“客户替她还钱? ”赵哥站起来,“你当我傻? ”
我没说话。

“陈曼欠我一千万。 ”赵哥走近,“她还不起。 但她有样东西值钱。 ”
“什么。 ”
“她爸留下的地契。 ”赵哥说,“在江北县。 值钱。 她不肯给我。 说那是她妈的命。 ”
“所以你要逼死她。 ”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赵哥拍拍我的脸,“你告诉她。 三天内。 地契给我。 债一笔勾销。 不然。 我找到她。 她妈也活不成。 ”
“她妈在陈家村。 你怎么知道。 ”
“我知道的比你多。 ”赵哥笑,“三天。 你转告她。 ”
他们走了。

我坐地上。

地契。

陈家村的房子。

陈曼宁愿骗钱也不卖地契。

那是她妈的命。

我拿出手机。

给陈曼发短信:赵哥要地契。

他说三天内不给他。

就找你妈。

半小时后。

她回:知道了。

我打电话。

她接了。

“你在哪。 ”我问。

“你别管。 ”
“你妈说让你回家。 ”
她沉默。

我听见她哭。

“我没脸回家。 ”她说,“我弟死了。 钱没了。 家也快没了。 ”
“地契给他吧。 ”
“不行。 ”她声音很硬,“那是我爸留给我妈的。 房子没了。 我妈就真什么都没了。 ”
“那你怎么办。 ”
“我有办法。 ”
“什么办法。 ”
“你别问。 ”她说,“你帮我个忙。 去陈家村。 接我妈出来。 找个地方安置她。 ”
“你呢。 ”
“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就去找你们。 ”
“你要干什么。 ”
“还债。 ”她挂电话。

我再打。

关机。

我开车去陈家村。

接老太太。

老太太不肯走。

“我等曼曼。 ”
“陈曼让我接你走。 有危险。 ”
“什么危险。 ”
“有人要抢房子。 ”
老太太瞪大眼。

“他们敢! ”
“他们敢。 ”我说,“陈曼让你先避避。 ”
老太太哭了。

“造孽啊……”
我扶她上车。

带她回镇上。

租了个房子。

安置好老太太。

我收到陈曼短信:谢谢。

我回:你在哪。

她没回。

10j
第三天。

赵哥来铺子。

“地契呢。 ”
“她没给我。 ”
“那你就替她还? ”赵哥冷笑,“也行。 一千万。 拿出来。 ”
“我没钱。 ”
“那就别怪我了。 ”赵哥挥手,“砸。 ”
小弟砸东西。

这次更狠。

机器都砸烂。

小张冲进来拦。

“你们干什么! ”
小弟推他。

他撞墙上。

头流血。

我冲过去。

“小张! ”
小张晕了。

我抬头看赵哥。

“会出人命的。 ”
“人命? ”赵哥笑,“陈曼弟弟的命不是命? 他欠钱不还。 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
“她弟弟生病。 ”
“生病就能骗钱? ”赵哥踢翻椅子,“我不管。 今天要么见地契。 要么见陈曼。 ”
“她不会来的。 ”
“那就见你爸妈。 ”赵哥说,“医院是吧。 我有人。 ”
我站起来。

“你敢。 ”
“你看我敢不敢。 ”
我冲上去打他。

小弟按住我。

赵哥扇我耳光。

“小子。 英雄救美? 你配吗。 ”
我嘴角流血。

手机响。

我的手机。

赵哥拿起来。

“喂。 ”
电话里是陈曼。

“赵哥。 地契我给你。 放了他。 ”
“你在哪。 ”
“人民路七号。 我家。 ”
“我马上到。 ”赵哥挂电话。

看我一眼,“算你走运。 ”
他们走了。

我爬起来。

擦血。

小张醒了。

“哥……”
“去医院。 ”我扶他。

“铺子……”
“别管了。 ”
我送小张去医院。

包扎好。

我让他回家。

我去人民路七号。

电梯门开。

赵哥的人站在走廊。

门开着。

我进去。

陈曼站在客厅。

手里拿着地契。

赵哥坐在沙发上。

“地契给我。 ”赵哥说。

“你先放他走。 ”陈曼看我。

“他走不了。 ”赵哥笑,“他是担保人。 ”
“我跟你走。 ”陈曼说,“地契给你。 债清了。 ”
“不清。 ”赵哥摇头,“地契值不了那么多。 你人值钱。 ”
“什么意思。 ”
“把你卖了。 差不多够。 ”赵哥说。

陈曼脸色白。

我冲过去。

“赵哥。 地契加钱。 我还。 ”
“你还? ”赵哥看我,“你拿什么还。 ”
“我铺子。 我车。 我房子。 ”
“你那点东西。 塞牙缝都不够。 ”赵哥站起来,“行了。 人我带走了。 地契留下。 ”
小弟抓陈曼。

我拦着。

“不行! ”
赵哥掏刀。

“小子。 别找死。 ”
我看着刀。

没动。

陈曼推开我。

“你走。 ”
我不走。

赵哥动手。

刀刺过来。

我躲开。

抓住他手腕。

我们扭打。

小弟上来帮忙。

我挨了几拳。

陈曼尖叫。

混乱中。

刀掉地上。

我捡起来。

“都别动! ”我喊。

赵哥停住。

“你敢捅? ”
我手抖。

“捅啊。 ”赵哥笑,“捅了。 你爸妈怎么办。 ”
我想起我爸。

我妈。

我放下刀。

赵哥一巴掌扇过来。

“废物。 ”
他们带陈曼走。

陈曼回头看我。

她没哭。

她笑了。

“帮我照顾我妈。 ”她说。

门关上。

我坐地上。

手里还拿着刀。

刀上有血。

我的血。

我输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站起来。

去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我。

眼睛红。

嘴角肿。

我洗地契。

地契沾了血。

我擦干。

折好。

我出门。

开车去陈家村。

老太太在等我。

“曼曼呢。 ”
“她有事。 晚点回来。 ”
“你骗我。 ”老太太哭,“她是不是出事了。 ”
我没说话。

老太太坐地上。

“我的曼曼啊……”
我扶她起来。

“我会带她回来。 ”
“真的? ”
“真的。 ”
我发誓。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