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皓把那个轻飘飘的、装着两万块现金的信封塞进我手里时,他脸上的得意和轻蔑就像劣质的霓虹灯,刺眼又廉价。
他以为我看到的是钱,但我看到的,是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的门票。
他卖掉的不是一辆摩托车,而是他自己安稳人生的最后一块基石。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收下了那笔钱,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复仇,从来都不是声嘶力竭的,而是精准、致命,且无声无息的。
01
“林风,晚上聚餐啊,总监请客,说项目奖金下来了,地方都订好了,海天阁!”王皓的嗓门像个破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滑到我的工位旁,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我们是至交好友的亲密模样。
我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一段代码的逻辑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皱了皱眉,摘下耳机,扭头看着他。
王皓的脸上堆着那种我早已熟悉的、过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我桌角的头盔。
那是我刚买的Arai顶级款,哑光黑的涂装上,有我亲手设计的赤红色纹路,光是这个头盔,就花了我小一万。
“再说吧,我晚上还有点事。”我淡淡地回应,把耳机放在桌上,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对于这种办公室里的强制性社交,我向来是能躲则躲。
“别啊,林风,”王皓的胳acg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总监特意点名让你去的,说你这次项目里功劳最大。再说了,你那宝贝疙瘩不也得出来遛遛?我跟他们吹了好久,说咱们部门有个大神,座驾帅得掉渣,今天正好让他们开开眼。”
他说的“宝贝疙瘩”,是我的那辆杜卡迪Panigale V4。
那不是一辆普通的摩托车,对我而言,它更像是一件倾注了我无数心血的艺术品。
我花了三十万买下它,又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陆陆续续投入了超过五十万进行改装。
从意大利订购的Termignoni全段钛合金排气,到Brembo的顶级刹车卡钳,再到Ohlins的赛用级避震……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亲自挑选、研究、安装的。
车库里那些专业的工具和堆积如山的零件包装盒,见证了无数个我熬到深夜的周末。
它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在这个由代码和格子间构成的枯燥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极致自由和澎湃激情的地方。
王皓对我的车垂涎已久。
他不止一次在午休时凑过来,旁敲侧击地问我这车多少钱,能不能借他开出去“兜一圈,泡个妞”。
我都以“车子还在磨合期”、“操作比较复杂,不安全”为由婉拒了。
我了解王恒的为人,他爱慕虚荣,做事浮夸,责任心更是几乎为零。
他之前借过同事刚买的单反相机,结果还回来的时候,镜头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划痕,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哎呀,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使用”。
把我的心血结晶交到这种人手上,我不敢想象后果。
“车子今天没骑,放车库了。”我找了个借口。
“别啊,大神!”王皓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的失望表情,“就指望你给我撑场面呢!这样,我跟你说实话吧,今天我约了个很重要的客户,就在海天阁附近谈事。你知道的,咱们这行,第一印象多重要。你要是能把车借我开过去,哪怕就在客户面前停一下,那气场……绝对不一样!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心里一阵冷笑。
又是这样,把自己的私事包装成工作需要,利用别人的东西为自己牟利。
我正想再次拒绝,他却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林风,这次的项目,总监虽然当众表扬了你,但最后报功的PPT是我做的。你知道,有时候过程再牛,不如结果会说。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衬一下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暗示,如果我不答应,他就能在总监面前给我穿小鞋。
我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人多眼杂,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公开撕破脸。
权衡再三,我心里升起一丝厌烦和无奈。
或许,就这一次,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也好。
“几点?”我终于松口。
王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看到了猎物的饿狼:“六点!我六点去你家楼下取!放心,绝对给你伺候得妥妥当当,保证一根毛都不会少!”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
回到家,我打开了那个恒温恒湿的专属车库。
灯光亮起的瞬间,那头红色的猛兽静静地蛰伏在中央,流畅的车身线条充满了力量感,每一寸漆面都光洁如镜。
我走过去,用手轻轻拂过冰凉的油箱,心里有些不安。
我拿出备用钥匙和一张写满了注意事项的纸条,比如冷车启动需要预热多久,比如转速不能超过多少,比如这套刹车非常灵敏,需要适应……写了满满一页。
六点整,王皓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我把钥匙和纸条从车库的小窗递给他,反复叮嘱:“皓哥,千万小心,这车马力很大,你慢点开。还有这张纸条上的注意事项,你一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他一把抢过钥匙,满脸不耐烦,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库里的那抹红色,像是已经等不及要驾驭它去炫耀一番。
他甚至没正眼看我一眼,转身就钻进了车库。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炸响,即便隔着车库门,那股狂暴的力量感依旧让我心头一紧。
我听到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是呼啸而去的引擎声。
我叹了口气,关上窗,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02
那一晚,我没有去参加什么部门聚餐。
我留在家里,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我的个人项目上,但王皓骑车离去时那急不可耐的背影,和那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一切是否顺利。
半小时后,他回了两个字:“稳妥。”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晚上十点,我又发了条信息:“聚餐结束了吗?车什么时候送回来?”
这一次,我等了很久,手机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打了他的电话,提示已关机。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几乎一夜没睡,每隔十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期望能看到他的回复,但直到天亮,手机依旧一片死寂。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来到公司,王皓的工位是空的。
我问了旁边的同事,他们说昨晚聚餐王皓根本没去,总监还念叨了几句。
我的心彻底凉了。
他不仅骗了我,还失踪了。
我立刻拨打他的电话,这一次通了。
“喂?林风啊,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他睡意惺忪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王皓,你在哪?车呢?”我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虑而有些沙哑。
“哦……车啊,”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出……出了点小意外,没事没事,我能搞定。”
“什么意外?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哎呀你别急嘛,”他似乎很不满意我的态度,“就是昨天不小心,跟一辆电瓶车蹭了一下,车倒了,外壳刮花了点,不严重。我已经找人处理了,你放心,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刮花了?
倒车?
我的车,我连一粒灰尘落在上面都心疼不已,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它倒在了地上。
我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地址发给我。”
“发地址干嘛,都说了我能搞定,你这人怎么不信人呢?”王皓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不悦了。
“我再说一遍,把地址发给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或许是我的语气震慑到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说:“行吧行吧,我晚点发你。”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然而,我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他所谓的地址。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
接下来的两天,他干脆请了病假,彻底从公司消失了。
我内心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但我知道,现在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王皓的躲闪和谎言,让我觉得事情绝不像他说的“蹭了一下”那么简单。
第三天下午,就在我准备报警的时候,王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公司。
他看起来有些憔est,但精神头还不错,见到我,甚至还主动扬了扬手,脸上挂着那种虚伪的笑容。
他走到我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了拍,然后塞到了我的桌上。
“搞定了!”他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听到,“林风,你那车啊,伤得比我想象的要重,修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费用高得吓人。我托了个朋友,他专门玩车的,正好有人想收一辆二手杜卡迪。我寻思着长痛不如短痛,就帮你把车给处理了。喏,这是卖车的钱,两万块,一分不少全在这了。”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帮我处理一件垃圾,还邀功似的。
我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再看看他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着想”的脸,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掀翻桌子,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不经我的同意,就擅自卖掉我价值八十万的心血结晶,而且只卖了两万块!
但我没有。
滔天的怒火在冲出胸腔的前一刻,被我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得意的目光。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的反应显然超出了王皓的预料。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看来,我应该会暴跳如雷,或者至少会惊慌失措地追问细节。
但他看到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呃……林风,你怎么不说话?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帮你谈下来的价格。那车壳子都裂了,人家本来只肯给一万五呢。”他试图解释,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还是没有说话。
我只是伸出手,慢慢地拿起了那个信封,捏了捏厚度,然后放进了我的抽屉里。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缓慢而平静。
“谢了。”我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重新戴上耳机,目光回到了我的电脑屏幕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王皓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我的工位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吸收了,然后化为一股阴冷的寒气,反噬到自己身上。
他讪讪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他以为我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会忍气吞声。
他不知道的是,当愤怒被压制到极致时,它不会消失,而是会转变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冷静的、致命的复仇计划。
我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一个清晰的、环环相扣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03
回到家,我没有像王皓想象的那样颓废或暴怒。
我异常冷静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辆红色的杜卡迪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花了多少个夜晚在车库里打磨、安装,我为了一个稀有零件和海外卖家沟通了多少封邮件,我第一次驾驭它在赛道上驰骋时心脏的狂跳……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是为了让我沉浸在悲伤里,而是为了让我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王皓必须付出代价。
但不是通过报警或者当面对质这种愚蠢的方式。
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是让他从他最得意、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要让他知道,他毁掉的不是一堆钢铁,而是一个男人用热爱和心血浇筑的灵魂。
我知道王皓的软肋是什么。
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家庭,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妻子,李娟。
李娟是另一家公司的财务主管,一个对数字极其敏感、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我曾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她几次。
她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但眼神里却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算计。
我听王皓私下抱怨过,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在李娟手里,他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得报备。
他们最近刚贷款买了一套学区房,每个月的房贷压力巨大,李娟把家里的每一分钱都看得死死的。
王皓之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占小便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搞点“账外收入”,来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一个把钱看得比天大的女人,如果知道自己的丈夫,把一辆价值八十万的“家庭共同财产”,以两万元的价格“处理”掉了,她会作何反应?
这个念头一出现,整个复仇计划的蓝图就在我脑中瞬间清晰了。
我打开了书房里那个专门存放车辆相关文件的保险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我轻易地就找到了那辆杜卡迪的所有资料。
首先是购车合同和发票,白纸黑字,三十万元整。
然后,是过去一年多里所有的改装零件购买记录。
我是一个有条理的人,每一笔海外订单,每一张海关凭证,每一份支付记录,我都用专门的文件袋分门别类地保存着。
我将这些票据一张张铺在桌子上。
意大利Termignoni排气系统,八万;英国HEL刹车钢喉,五千;瑞典Ohlins FGRT系列前叉,四万二;美国BST碳纤维轮毂,六万……一张张票据,一串串数字,最终汇成了一个惊人的总额:五十二万七千元。
购车款三十万,改装费五十二万七千。
这辆车的总投入,超过了八十万。
而王皓,把它变成了两万块现金。
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观、更有冲击力的证据,一个能让李娟在瞬间就明白自己丈夫干了什么蠢事的“炸弹”。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本地一个最大的摩托车爱好者论坛。
王皓这种爱炫耀的人,卖车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我用“杜卡迪”、“二手”、“急售”等关键词进行搜索。
果然,不出五分钟,我就找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但帖子里附带的几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是我的车。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随意,光线也很昏暗,似乎是在一个地下车库里拍的。
车身上确实有几道划痕,但绝不是王皓口中“壳子都裂了”的严重程度。
帖子的内容写着:“朋友急用钱,忍痛出售自用神车杜卡迪V4,车况精品,有小倒,手续齐全,两万块一口价,不墨迹的来!”
帖子的发布时间,正是王皓失联的第一天。
下面还有几个回帖,有人问“两万?你少打了个零吧?”,有人说“这价格,是偷的还是抢的?”。
最后,一个ID为“老炮玩车”的用户回复:“车我要了,私信联系方式。”
我立刻将整个帖子页面,包括下面的回复,都截了图,保存下来。
然后,我尝试着给这个“老炮玩车”发了条私信。
我伪装成一个也想买车的车友,惋惜地表示自己来晚了一步,并顺便打探这辆车的成交情况。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也许是捡了个大便宜心情好,他毫无防备地跟我聊了起来。
“哈哈,兄弟你确实来晚了。这车主是个棒槌,估计是偷家里钱买的车,出了点小事故不敢跟家里说,急着出手。我两万块拿下,当天就过户了。我检查过了,就是点皮外伤,发动机和车架都没问题。我打算自己慢慢整备,不出五万块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转手至少能卖四十万。这漏捡的,够我吹一年了!”
他还给我发了一张交易记录的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转账金额“20000.00元”,收款人姓名正是“王皓”。
完美。
我将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一并保存。
现在,人证、物证、交易记录,所有的一切都齐备了。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将这些“炸弹”精准地投放到目标人物,李娟的手中。
04
直接把这些东西发给李娟,显然不是最佳选择。
如果我用自己的微信或者手机号,王皓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是我因为怀恨在心,伪造证据来破坏他的家庭。
我需要一个更巧妙、更无法辩驳的方式,让这些证据自己“开口说话”。
我需要一个权威的第三方来为这辆车的价值背书。
这些改装发票虽然都是真的,但在一个对摩托车一窍不通的女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堆废纸。
她需要一个她能理解的、具有公信力的“价格标签”。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带着我整理好的所有车辆资料——购车合同、改装发票、车辆照片,来到了本市最顶级的一家汽车评估机构。
这家机构不仅做汽车评估,也做高端摩托车的价值鉴定,他们的鉴定报告在保险和二手车交易市场都具有法律效力。
接待我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姓陈。
他看到我拿出的那叠厚厚的改装清单时,眼睛都亮了。
“小伙子,你这车玩得够狠啊,”陈师傅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啧啧称奇,“全是顶级货,这套配置下来,赛道日都能跑出职业水平了。车呢?开过来我看看实车。”
“车……被偷了,还没找回来。”我撒了个谎,“现在是想让保险公司理赔,需要一份价值评估报告。”
陈师傅表示理解,他仔细核对了每一张发票,又在电脑上查询了这些改装件的市场价格,甚至还打了几个电话给业内的朋友,咨询一些稀有零件的行情。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终,他递给我一份盖着钢印的正式评估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栏,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结论:“经综合评估,该杜卡迪Panigale V4摩托车,在遗失前的市场公允价值为:人民币捌拾贰万伍仟元整。”
看着这个数字,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需要的,最致命的一颗子弹。
接下来,就是投送环节。
我不能亲自出面,也不能通过网络。
最好的方式,是实体邮件,一份让她无法拒收、拆开后又无法忽视的“惊喜”。
我在公司里继续扮演着那个逆来顺受的“老实人”。
王皓见我几天下来都毫无动静,似乎彻底放下了心。
他甚至开始在茶水间和别的同事吹嘘,说他如何“有情有义”,帮我这个不懂行情的人挽回了“巨大损失”。
每当这时,我只是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一言不发。
他越是得意,我心里就越是平静,因为我知道,审判日即将到来。
我通过一些在办公室里不经意的闲聊,很轻易就打探到了李娟工作单位的地址和她的具体职位——财务部主管。
我还特意去她公司楼下转了一圈,熟悉了环境。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
我找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文印店,将所有的材料——那份价值八十二万五千元的评估报告、购车发票、厚达十几页的改装清单、摩托车论坛的帖子截图、与买家的聊天记录、那张两万元的转账截图——全部用最高精度的彩色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纸张的质感、字迹的清晰度,都力求完美。
然后,我买了一个最大号的牛皮纸文件袋,将这些A4纸大小的文件一份份整齐地放进去。
我还特意写了一张便签,用打印机打出了一行字,贴在最上面那份评估报告的醒目位置。
便签上写着:“尊敬的李娟女士,您的先生王皓是一位商业奇才,成功将一项价值82.5万的家庭资产,以2万元的价格变现,资产缩水率高达97.5%。此等投资魄力,令人钦佩,特此函告,以示祝贺。”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只有冰冷的数字和赤裸裸的“祝贺”。
最后,我没有选择普通的快递,而是通过一个同城急送的APP,下了一个“专人直送”的订单。
我特意备注要求,必须由收件人李娟女士本人当面签收,并且要拍照回传签收凭证。
我坐在家附近的咖啡馆里,用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冷静地完成了所有操作。
手机屏幕上,骑手的头像开始移动,穿过城市的街道,朝着李娟公司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血红色。
我知道,一场家庭的风暴,即将在城市的另一端,拉开序幕。
05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城急送APP发来的通知。
一张照片清晰地显示着,李娟站在她们公司的前台,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和疑惑,正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叮。”
系统提示:订单已完成。
我关掉手机,结账离开。
该做的,我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交给李娟,交给王皓,交给他们那被金钱和谎言维系的、脆弱不堪的婚姻。
此刻,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分。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我可以想象,李娟拿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沉甸甸的文件袋回到自己办公室时的情景。
她可能会以为是某个供应商寄来的合作文件,或者是什么匿名举报信。
但当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时,她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她会先看到那张最上面的、盖着红色钢印的资产评估报告。
当“捌拾贰万伍仟元整”这个数字映入她眼帘时,她那作为财务主管的、对数字极其敏感的神经,一定会被狠狠地刺痛一下。
她会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价值八十二万?
紧接着,她会看到那张我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便签。
那句充满讽刺意味的“祝贺”,会让她瞬间明白,这份文件袋里的东西,与她的丈夫王皓有关。
然后,她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看下去。
购车发票上的“杜卡迪Panigale V4”,也许她有印象,王皓可能在她面前吹嘘过同事有辆很酷的摩托车。
然后是那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改装清单,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和令人咋舌的欧元、美元标价。
她不需要懂车,她只需要看最后的总价——五十二万七千。
当购车款三十万和改装费五十二万七千这两个数字在她脑中相加时,一个超过八十万的庞然大物就会轰然成型。
这是他们家庭资产的一部分,一笔她此前完全不知道的、巨大的隐形资产。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是那几张截图。
论坛上那个刺眼的标题“两万块一口价”,买家那句轻佻的“这车主是个棒槌”,以及最后那张清晰无比的、收款人为“王皓”、金额为“20000.00”的转账记录。
从八十二万五千,到两万。
我相信,在那一刻,李娟感受到的将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巨大损失。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背叛,是欺骗,是她那个在她面前装得老实巴交、每一笔开销都要报备的丈夫,竟然在背后,用如此愚蠢、如此屈辱的方式,将一笔足以改变他们生活质量的巨款,挥霍一空。
她会愤怒,会发狂。
以她那种强势而精明的性格,她绝对不可能忍受这种愚弄。
我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我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食材。
我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挑选了一瓶不错的红酒。
今晚,值得庆祝一下。
当我正在厨房里处理着牛排时,我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有接。
几秒钟后,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我猜,这很可能是王皓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我擦了擦手,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录音功能。
“林风!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王皓气急败坏、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你给我老婆寄了什么东西?啊?你是不是有病!你这是想毁了我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还装!”他怒吼道,“是不是你干的!那辆破摩托车的事,我已经给你钱了,两万块!你还想怎么样!你非要闹得我家无宁日吗?”
“王皓,”我打断了他,“首先,那不是‘破摩托车’,那是我的财产。
其次,是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出售了我的财产。
第三,你所谓的‘给我钱了’,是你用两万块,处理掉了我价值八十多万的东西。
最后,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给你老婆寄东西’,我没有你老婆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她单位在哪。
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冷静,逻辑分明。
这番话似乎让他噎了一下。
“你……你少他妈的放屁!除了你还有谁!你等着,林风,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他声嘶力竭地喊完,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煎我的牛排。
牛排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王皓的威胁,对我来说,就像窗外的几声犬吠,毫无意义。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来找我“没完”了。
他真正的麻烦,正在家里等着他。
就在这时,我那个专门用于工作的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李娟。
她的头像是她本人的职业照,看起来精明干练。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先生,我是王皓的妻子李娟,关于那辆杜卡迪,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请通过一下。”
06
看到李娟的好友申请,我嘴边泛起一丝微笑。
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剧本在上演,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我没有立刻通过,而是不紧不慢地享用完我的牛排和红酒,然后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将之前保存的所有证据文件,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半小时后,我通过了李娟的好友申请。
几乎在我点击“接受”的瞬间,她的信息就发了过来,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个冷静但难掩怒气的声音传来:“林先生,你好。我想请问,你寄给我的那些文件,真实性你敢保证吗?”
我没有回复语音,而是选择打字,这样能更好地控制情绪和措辞,也能留下清晰的文字记录。
“李女士,你好。第一,我没有给你寄过任何东西。第二,如果你指的是关于一辆杜卡Š迪V4摩托车的文件,那么我可以保证,我手里所有关于那辆车的原始文件,包括购车合同、海关凭证、改装支付记录,都是真实有效的,随时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查验。”
我的回复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告密者”的身份,又肯定了文件的真实性,把皮球踢了回去。
那边沉默了大约五分钟。
我猜她正在消化我的信息,或者,正在和旁边的王皓进行激烈的对峙。
五分钟后,她又发来一条信息:“王皓不承认。他说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是你因为卖车的钱太少,怀恨在心,故意P图来报复他,想破坏我们的家庭。”
“呵呵。”我只回复了两个字。
这种轻蔑的态度,远比长篇大论的反驳更有力量。
果然,李娟立刻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字道:“李女士,你是一位财务主管,应该比我更懂证据的重要性。伪造带有公司公章的购车合同、伪造带有海关印章的进口凭证、伪造几十笔跨国银行的支付记录,这是一个普通人能轻易做到的吗?更何况,那份盖有钢印的资产评估报告,出具机构是‘远方机动车鉴定中心’,他们的电话是公开的,你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报上报告的编号,就能查证真伪。
王皓有没有这个脑子去伪造这么一整套天衣无缝的证据链,你应该比我清楚。”
信息发出去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时间更长,足足有二十分钟。
我可以想象,在城市的另一端,他们家客厅里的场景。
王皓一定在声嘶力竭地辩解,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而李娟,则会拿着手机,看着我的回复,眼神在丈夫那张涨红的、充满谎言的脸上和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理智和对丈夫仅存的一点信任,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终于,李娟的信息再次传来,语气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承认了。但他坚持说,他不知道那辆车那么贵。他以为就是一辆普通的、值几万块的摩托车,而且是你同意他卖的。”
看到这里,我笑了。
王皓的求生欲还真是强,谎言被拆穿了,立刻就换上一套新的说辞。
可惜,他面对的,是我和他的妻子,两个绝对不会被这种低级谎言糊弄过去的人。
我从容地,将那天在咖啡馆里,与王皓通话的录音文件,发了过去。
然后,我补上了一段文字:“李女士,这是今天下午五点左右,王皓打给我的电话录音。在录音的第35秒,他亲口说‘那辆破摩托车的事,我已经给你钱了,两万块!你还想怎么样!’。
请注意,从头到尾,他质问的是我‘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你’,而不是‘为什么你要污蔑我’。
如果他真的认为那些文件是伪造的,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地否认,而不是气急败坏地质问我为什么告密。
另外,关于他是否知道这辆车的价值,你可以问问他,他曾经多少次在我面前赞叹这辆车,甚至还打听过我那个价值一万块的头盔。
一个会对头盔价格如此敏感的人,会天真地以为一辆杜卡迪V4只值几万块吗?
至于我是否同意他卖车,那就更可笑了。
你可以问他,他有没有我亲笔签名的车辆买卖授权委托书?
没有的话,他凭什么卖我的车?”
我发的这段文字,就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王皓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一层层地全部剖开, exposing a core of greed and deceit.
这一次,李娟没有再回复。
我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内部矛盾”了。
我关掉手机,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进入了久违的、深沉的睡眠。
07
周一的早晨,我神清气爽地走进办公室。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看到我进来,又立刻散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我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没过多久,王皓来了。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下,然后用一种怨毒的、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可能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但我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他的仇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的诅咒,难道还能伤害到岸上的人吗?
上午的会议,总监布置了一项新的紧急任务,需要两个人合作完成。
总监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我和王皓身上:“林风,王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这周五之前,必须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俩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我们之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让两个仇人合作,总监这是嫌办公室不够热闹吗?
王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总监,我拒绝和他合作!”
总监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皓!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工作安排,不是菜市场买菜,轮不到你讨价还价。做不了就收拾东西走人!”
王皓被总监这一下怼得哑口无言。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不甘地坐了下去,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会议结束后,我拿着资料,走到王皓的工位前,平静地说:“下午两点,三号会议室,我们讨论一下方案的思路。”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空。”
“可以,”我点点头,“那我就自己做,然后跟总监汇报,说我的搭档拒绝沟通,无法合作。我想总监会很乐意听的。”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他知道,以他现在在总监心里的印象,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他这份工作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算你狠!”他咬牙切齿地说。
下午两点,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三号会议室。
整个讨论过程,他都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
我也不指望他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意见,只是自顾自地阐述我的想法,并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我的思路就是这样,你有什么补充吗?”最后,我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他冷笑一声:“你那么能,你自己决定就好了,问我干什么?”
“好。那会议记录我会写明,我的方案已经向你完整阐述,你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说完,我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面对着满白板的方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办公室里的流言蜚语也愈演愈烈。
不知道是谁,把王皓“两万卖掉同事八十万摩托车”的事情传了出去。
现在,整个公司,从前台到高管,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看王皓的眼神都变了,那里面混杂着鄙夷、嘲笑和一丝恐惧。
一个能对自己身边同事下这种狠手的人,谁还敢和他深交?
王皓彻底被孤立了。
午饭没人叫他,项目讨论小组也默契地将他排除在外。
他就像一个透明人,或者说,一个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而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08
李娟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周三下午,一封律师函通过快递,直接寄到了我们公司的人事部,收件人是王皓。
人事部的经理亲自把信封交给了他。
王皓拆开信封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封离婚起诉书的诉前通知函。
李娟不仅要离婚,还提出了一项让王皓无法承受的财产分割要求。
她以王皓“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王皓赔偿她四十万元的经济损失——也就是那辆车价值八十二万五千元的一半。
除此之外,他们那套背负着高额贷款的房子,归她所有,剩余的贷款也由王皓一人承担。
这已经不是离婚了,这是要让王皓净身出户,并且背上巨额的债务。
律师函的事情像一颗炸弹,在公司里彻底引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王皓不仅坑了同事,还把自己的家庭也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下班后,王皓在地下车库堵住了我。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双眼通红,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死死地抵在墙上。
“林风!你这个杂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逼死我吗!”他的嘴里喷着酒气,声音沙哑地咆哮着。
我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放手?我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扬起了拳头,就要朝我脸上砸来。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缓缓地举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他现在这副凶神恶煞、扬手要打我的样子。
车库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一拳下去,就不是离婚和赔钱那么简单了。故意伤害,加上之前的职务侵占,足够让你进去待几年了。你可以赌一下,看是你先进监狱,还是我先进医院。”
他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手机里的画面,又看了看我那平静到可怕的脸,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眼里的疯狂和暴戾,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噗通”一声,他松开了我的衣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林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你跟李娟解释一下,那车真的不值那么多钱,那些发票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只要你开口,她肯定会信的……我不能离婚,我不能没有家啊……”
看着他这副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厌恶。
我抽出腿,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皓,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把我的心血当成垃圾卖掉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你在同事面前吹嘘自己多有本事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你在你老婆面前撒谎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你亲手埋下了所有的雷,我只不过是把引线交到了那个最想点燃它的人手里而已。”
“你好自为之吧。”
我不再理会他的哭嚎,转身走向我的车。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逼死”他。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公道,让他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09
王皓的崩溃,是全方位的。
李娟的离婚诉讼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份权威的资产评估报告、王皓亲口承认的电话录音、以及我后来通过律师提供给她的,王皓在车库威胁我的监控视频——王皓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最终判决,支持李娟的大部分诉求。
婚是离了,房子归了李娟,王皓不仅要独自偿还剩余的近百万房贷,还要在一年内支付给李娟四十万元的赔偿款。
公司那边,也很快下达了处理决定。
由于“王皓事件”在公司内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破坏了团队氛围,并且在与我合作的项目中表现出极不专业的抵触情绪,公司以“严重违反员工守则”为由,将他辞退,没有一分钱的经济补偿。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王皓就失去了一切——妻子、家庭、房子、工作,并且背上了超过百万的巨额债务。
他从那个衣着光鲜、在办公室里夸夸其谈的“皓哥”,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丧家之犬。
他尝试过去找那个花了区区两万块就买走我摩托车的“老炮玩车”,想把车要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对方直接把他当成了疯子,叫保安赶了出来。
交易是合法的,手续是齐全的,他王皓自愿卖的,凭什么要回去?
他的人生,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开始酗酒,整日烂醉如泥。
有一次,他喝多了,跑到我们公司楼下大吵大闹,嘴里咒骂着我和李娟的名字,骂我们是奸夫淫妇,合起伙来害他。
那场面极其难看,最后被警察带走了,拘留了十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彻底消失了。
我听说,他变卖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但离那笔巨额债务还差得远。
他不敢回家,因为房子已经被法院贴了封条。
他也不敢联系以前的朋友,因为没人愿意见他。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有时候,午夜梦回,我也会问自己,我的做法是不是太狠了?
是不是应该给他留一条后路?
但每当我走进我的车库,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原本停放着我心爱坐骑的位置,这个念头就会烟消云散。
我没有错。
我只是用成年人的方式,教会了他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不要轻易去触碰别人的底线,尤其是当那条底线,是别人用热爱和心血浇筑而成的时候。
你毁掉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件东西,还可能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热情和信任。
而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的生活,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反而变得更加平静和纯粹。
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王皓那样聒噪烦人、处处想占便宜的人,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总监因为那次项目我自己一个人扛了下来,并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对我愈发器重,很快就将我提拔为技术组长。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皓这个名字,和他留下的那场闹剧,渐渐地被新的八卦和工作压力所淹没,很少再被人提起。
那两万块钱,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有动过。
它就像一个战利品,一个符号,时刻提醒着我,冷静和智慧,是比拳头更有力的武器。
春天的时候,我们公司组织去邻市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在峰会的展厅里,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辆红色的杜卡迪Panigale V4,停放在一个改装车展示区,周围围满了赞叹的人群。
我走了过去。
那辆车,被它的新主人打理得焕然一新。
车身上的划痕早已修复得天衣无缝,而且还增加了一些更具个性的碳纤维套件和版画。
它看起来比在我手上时更加张扬,更加光彩夺目。
一个穿着一身专业骑行服,看起来很资深的车友正在旁边,向前来询问的人介绍着这辆车。
我认出他,就是那个ID叫“老炮玩车”的买家。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因为我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得太久了,那眼神里流露出的复杂情感,是普通参观者所没有的。
他主动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支烟:“兄弟,也喜欢这车?”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烟,笑了笑说:“这车,我认识。它曾经是我的。”
“老炮玩车”愣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那个林风?”
我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敬佩。
他挠了挠头说:“兄弟,你这事……圈子里都传遍了。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那姓王的,就是个纯傻子,活该!这么好的车,被他当垃圾一样卖了。我接手过来,花了几万块整备了一下,现在有人出六十万,我都没舍得卖。”
我们俩就站在那辆车旁,聊了很久。
他跟我聊他是如何修复这辆车,又加了哪些新的改装件。
我跟他聊我当初是如何挑选每一个零件,如何亲手将它们组装起来。
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的尴尬和芥蒂,更像是一种“以车会友”的久别重逢。
他对这辆车的珍视和热爱,让我感到了一丝欣慰。
我的心血,总算没有被彻底辜负。
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这车跟着我,也算是找到了个好归宿。以后有空,随时来找我,我让你骑个够!”
我笑着说:“不用了。它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现在,有新的目标了。”
回到家,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两万块钱。
第二天,我把它全部捐给了一个山区儿童的助学基金。
然后,我走进了我的车库。
车库的正中央,已经有了一个崭新的引擎支架。
支架上,固定着一颗来自宝马S1000RR的直列四缸引擎,这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从德国淘回来的。
旁边的桌子上,铺满了全新的设计图纸。
那是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我准备从零开始,亲手打造一辆独一无二的、属于我自己的摩托车。
从车架的设计焊接,到每一块外壳的塑形,再到整个电路系统的布局,全部由我自己完成。
我插上角磨机的电源,戴上护目镜。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再次在车库里响起,伴随着飞溅的火花。
那辆杜卡迪的失去,并没有熄灭我心中的火焰。
恰恰相反,它像一次涅槃,让我彻底告别了过去,也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热爱,不是去占有一件完美的作品,而是享受从无到有、亲手创造它的过程。
窗外,新的阳光照了进来,将车库里飞舞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我知道,我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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