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ICU走廊，灯光惨白。
赵佳琳跪在我面前，眼泪把妆冲成两道黑沟。
「哥，求你了，把那辆保时捷卖了，280万，马骏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她身后站着大姨、二姨、舅舅、舅妈，十几双眼睛全盯着我。
我母亲拽着我胳膊，手心全是汗。
走廊尽头，ICU的警报声一短一长地响着。
我低头看着赵佳琳的手机屏幕——她刚给我看完了马骏的抢救记录和费用清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她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佳琳，你住的那套房子，去年买的时候420万，全款。」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开的那辆宝马X5，88万落地，去年提的。」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你公公去年刚收了两个厂子的转让款，少说也有600万。」
「你婆婆手上戴的那个镯子，去年在拍卖会上拍的，36万。」
「你弟弟开的公司，法人是你，去年利润表我见过。」
「你让我卖车救你丈夫——」
我弯腰，把手机屏幕按灭。
「你先把你自己家的东西，一样一样卖了，再来求我。」
赵佳琳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那些亲戚，也没人出声。
01
五天前，我接到赵佳琳电话的时候，正在律所看一份合同。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哥，马骏住院了，省人民医院，你快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放下笔，问：「什么情况？」
「心梗，抢救了三个小时，现在在ICU，还没脱离危险期。」她抽泣着说，「医生说后续治疗费用至少还要二百万，哥，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我皱了皱眉。
赵佳琳是我表妹，我大姨的女儿，嫁给了马骏——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马骏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说不上多熟，但印象里是个挺精明的人，开一辆宝马7系，谈生意喜欢在茶楼，说话嗓门大，爱拍胸脯。
他们家在城东有一套大平层，去年刚装修完，我母亲去参加乔迁宴的时候回来跟我说，那房子光装修就花了八十多万。
「你现在在哪？」我问。
「在医院，ICU门口。」赵佳琳的声音又急又碎，「哥，你快点来，医生说马骏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抢救，钱的事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妈那边也凑了，但远远不够。」
我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走。
我翻了翻手机，找到去年马骏发的一条朋友圈——他和他老婆在车行提车，配文是「老婆的生日礼物，谢谢老婆这些年对我的支持」。
照片里赵佳琳站在一辆崭新的宝马X5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还给我这条朋友圈点过赞。
我又翻了翻赵佳琳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她家那个小区，配图是客厅落地窗外的夜景，文案是「加班到深夜，还好有这盏灯等我」。
那个小区我知道，城东最贵的那几个盘之一，均价三万多。
我又想起去年年底，我母亲跟我说，大姨在饭桌上炫耀，说马骏公司今年利润不错，给赵佳琳换了一辆新车，还说赵佳琳公公婆婆那边也有产业，日子过得红火。
我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佳琳老公住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大姨昨天就打电话跟我说了。」我妈的声音很急，「说是心梗，挺严重的，你大姨哭得不行，说家里钱不够，让我也帮忙想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能怎么办？我手里就那点退休金，存折上十几万，你大姨开口了，我能不给吗？」我妈叹了口气，「你爸走得早，这些年你大姨也没少帮衬咱们家，人家有难处，咱不能站着看。」
「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别急着转钱，我到了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你过去看看也好，但你千万别跟你大姨和佳琳说难听话，人家现在正难受着呢。」我妈嘱咐我。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已经到了省人民医院门口。
停好车，我往ICU方向走。
走廊里站满了人。
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舅舅、舅妈，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的亲戚，男女老少挤了十几口。
赵佳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沓单子。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跟大姨说话。
我走过去，赵佳琳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哥，你来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又红了。
「医生怎么说？」我问。
「医生说，马骏这次是急性心肌梗死，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后续还要做搭桥手术，加上ICU的费用，至少还要二百万。」赵佳琳把单子塞到我手里，「你看，这是费用清单，已经欠了医院三十多万了，再不交钱，医生说后续治疗都可能受影响。」
我低头看了看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ICU一天的费用确实不低，加上各种检查和治疗，累积下来的数字确实吓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们家不是有医保吗？」我问。
「有是有，但很多项目不能报销，ICU的床位费、一些进口药、特殊治疗，都得自费。」赵佳琳抹着眼泪，「马骏公司那边也有保险，但理赔流程很慢，现在根本来不及。」
大姨在旁边搭腔：「知远啊，你也是咱们家的孩子，佳琳是你亲表妹，马骏是你表妹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对，咱们一家人，有难处一起扛。」二姨也跟着说。
「我听说你去年接了个大案子，赚了不少钱吧？」舅舅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那个车，听说也值不少钱，保时捷，两三百个，对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看了舅舅一眼，没接他的话。
「佳琳，你们家现在能凑多少钱？」我直接问赵佳琳。
赵佳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爸妈那边凑了二十多万，我自己手里还有几万块钱的存款，二姨和舅舅他们也凑了一些，但加在一起也才四十多万，远远不够。」
「马骏公司的账上呢？你们家那个大平层呢？你那辆宝马呢？」我一连串地问。
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闪躲。
「公司账上……马骏说最近资金周转紧张，没什么钱。房子是我爸妈的名字，我没办法动。车……车是马骏给我买的，但也是登记在他公司名下的，我现在也卖不了。」
「那你公公婆婆那边呢？」我继续问。
「我公公婆婆年纪大了，手里也没什么钱，他们那个厂子，去年就转让了，钱都用来还债了。」赵佳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姨在旁边急了：「知远，你问这么多干嘛？佳琳现在心里难受，你就不能先帮帮忙，把钱的事先解决了？你一个当哥的，难道还要看着你表妹夫死在医院里？」
「大姨，我不是不帮忙。」我说，「我只是想搞清楚，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能凑多少钱，缺口到底有多大，然后再看怎么帮。」
「你说的这些，我们现在哪有时间弄？」大姨的语气更急了，「你佳琳都快急死了，你还在那里问东问西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凉薄？」
我深吸一口气。
「大姨，我不是凉薄。」我说，「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赵佳琳的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大姨的脸色变了，正要说什么，ICU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马骏家属，病人醒了，要见家属，只能进一个人。」
赵佳琳立刻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护士进了ICU。
走廊里，剩下我和一群亲戚面面相觑。
气氛有点尴尬。
我站在走廊窗口，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楼下的停车场上，停着一排排车。
我一眼就看见了赵佳琳那辆宝马X5，银灰色的，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车身上一点灰都没有，看得出来保养得很好。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我那个做汽车评估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估个价，宝马X5，2022款，3.0T，跑了不到两万公里，车况很好，现在能卖多少？」
朋友很快回了一句：「这车要是没事故，车况好，现在二手市场大概能卖65到70万。」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廊里，大姨和二姨还在小声嘀咕什么。
我没听清，也不想听。
我往里走了几步，在长椅上坐下来。
没过多久，ICU的门又开了。
赵佳琳走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差了。
她走到我面前，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下来。
「哥，马骏说……他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他见我干什么？」
「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赵佳琳的声音发抖，「他让你进去。」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ICU的门。
里面那个人，是马骏。
一个我印象里很精明、很会算计的生意人。
他这个时候要见我，绝对不是想跟我叙旧。
我看了看赵佳琳，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亲戚。
每个人都有点紧张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好，我进去。」
02
ICU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眼睛发涩。
马骏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见我，费力地抬起眼皮，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知远……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说你醒了，没事了。」
「没事？」马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费力地喘了两口气，说：「知远，我叫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那些钱……都压在货上了。」马骏的声音断断续续，「公司账上，确实没钱了。房子，是佳琳爸妈的名字，我也动不了。车……车是公司名下的，但要是卖了，公司就没法运转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想求你，能不能把你那辆车卖了，先帮我把这个坎过去。」马骏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过分，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放心，我好了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马骏，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我没有心软。
「马骏，你公公婆婆那边的厂子，去年转让，收了多少钱？」我问。
马骏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笔钱……用来还债了，没剩下多少。」
「多少？」我追问。
「一二百万吧。」马骏含糊地说。
「你媳妇手上那个镯子，去年拍卖会拍的，三十六万，那个呢？」我继续问。
「那个……那个是佳琳的，我不好让她卖。」
「你弟弟的公司，法人是你媳妇，去年利润表我见过，少说也有一百多万的利润，那个呢？」我步步紧逼。
马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公司……是佳琳在管，我不太清楚。」
「你不太清楚？」我笑了，「马骏，你一个做生意的，公司是谁在管，你跟我说你不清楚？」
马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看着他，放慢了语速。
「马骏，你让我卖车救你，你家的房子、你媳妇的车、你爸妈的厂子、你弟弟的公司、你媳妇的镯子，你一样都不舍得动，却让我把唯一一辆车卖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
马骏的脸彻底白了。
「知远，你误会了……」他想要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有误会。」我站起来，「你好好养病，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出了ICU，走廊里那些亲戚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赵佳琳站在最前面，眼睛红肿，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大姨在旁边说：「知远，你进去跟马骏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我说。
「那你……帮不帮忙？」大姨追着问。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佳琳，然后说：「大姨，这件事，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商量什么商量，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你还在那里商量！」大姨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
「我不是没良心。」我说，「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冤大头。」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大姨的哭声和骂声，还有赵佳琳的抽泣声。
我没有回头。
出了医院大门，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烟草味，有点呛。
我拿出手机，翻开赵佳琳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翻。
三个月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马骏公司新办公室的照片，落地窗，大班台，茶台，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文案是「老公辛苦了，新办公室真漂亮」。
两个月前，她发了一条，配图是她和马骏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桌上摆着红酒和牛排，背景是城市夜景。文案是「结婚纪念日快乐，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一个月前，她发了一条，配图是她在商场试衣服，好几件大牌新款，配文是「今天收获满满，谢谢老公的卡」。
每一张照片，每一行字，都在告诉我，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而现在，他们站在ICU门口，哭着求我卖车救人。
我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宋律师，我一个大学同学，专门做婚姻家事和财产纠纷的。
我拨了过去。
「老宋，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一个人，名下有房有车有公司，但突然生病了，他老婆哭着求亲戚卖车救人，他老婆自己却什么都不肯卖，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宋的声音有点警惕。
「我就问问，你照实说。」
「那得看具体情况。」老宋说，「如果他有资产，但不愿意变现，反而要求别人卖车替他垫付医疗费，这至少说明两点：第一，他对自己的资产有别的安排，不愿意动；第二，他很可能在利用你的同情心，让你替他承担本应他自己承担的责任。」
「那如果，他老婆也在旁边哭，但他家的资产都在他老婆名下呢？」我继续问。
「那就更复杂了。」老宋说，「如果资产都在老婆名下，说明他对家庭资产的控制权可能已经转移了，或者他早就做好了某种安排。你最好不要轻易答应，先搞清楚他们家的资产情况再说。」
「明白了。」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医院大楼上那盏亮着灯的ICU标识。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妈坐在客厅里等我，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回来了？」她问，「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马骏醒了，没什么大事了。」我说，「就是后续治疗还要花钱。」
「那你大姨和佳琳怎么说？」
「她们让我卖车。」我说。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难，但……」她犹豫了一下，「你大姨这些年，确实帮过咱们不少忙。你爸生病那会儿，你大姨跑前跑后，还借了两万块钱给咱们。」
「妈，我知道。」我说，「但那是两万块钱的事，现在是要我卖车，280万。」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又叹了口气，「但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妈，我不是见死不救。」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马骏家有钱，有房，有车，有公司，有厂子，有镯子，但他们什么都不舍得卖，却让我卖车。」我看着我母亲，「妈，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妈沉默了。
「我明天再去一趟医院，把事情搞清楚。」我说，「如果他们家真的山穷水尽了，我该帮还是会帮。」
「但你得留个心眼。」我妈说，「你大姨那个人，有时候确实有点……爱占便宜。」
「我知道了。」
我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脑子转得飞快。
我拿出手机，开始翻赵佳琳和马骏的社交账号。
马骏的微信朋友圈，最近半年发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跟生意有关。
我往下翻，翻到去年十二月，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份合同，配文是「今年最大的单子，感谢兄弟们」。
那是一份建材供货合同，金额不小，乙方是马骏的公司。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合同上乙方的公司名称，是「骏琳建材有限公司」。
骏琳——马骏的骏，佳琳的琳。
我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打开企业信息查询平台，输入公司名称。
搜索结果出来了。
骏琳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佳琳。
成立时间：2021年3月。
注册资本：500万。
股东：赵佳琳持股60%，马骏持股40%。
我愣了一下。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赵佳琳，不是马骏。
而且，赵佳琳的持股比例，比马骏高了20%。
我继续往下翻。
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写字楼，跟马骏朋友圈里发的新办公室地址一致。
公司最近一年的经营状况，显示为「正常」，没有异常或者停业记录。
我又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资产情况。
页面显示，骏琳建材名下有一辆宝马X5，登记时间是去年4月。
我深吸一口气。
这就对上了——赵佳琳开的那辆宝马X5，不是马骏公司名下的，而是骏琳建材名下的。
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赵佳琳。
她自己名下的公司，名下的车，她却跟我说，车是马骏公司名下的，卖不了。
我继续往下查。
骏琳建材的银行账户，去年年底的流水显示，账户余额还有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
可赵佳琳跟我说，公司账上没什么钱。
我盯着手机屏幕，笑了。
笑我自己，差点被人当傻子。
我保存了所有截图，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我有一场硬仗要打。
03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医院。
走廊里比昨天人更多了。
大姨、二姨、舅舅、舅妈，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黑压压站了一片。
赵佳琳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看见我来了，她立刻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哥，你来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里全是期待。
「马骏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他今天情况好了一些，但后续治疗还是要尽快安排，不然怕拖久了有后遗症。」赵佳琳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哥，你昨天说，今天给我们答复，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大姨打断了。
「知远，你来得正好！」大姨走过来，语气很冲，「你妈昨天跟我说了，你那个车卖了，确实能帮上大忙。你一个大男人，车没了可以再买，人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对，人命关天，你表妹夫现在躺在ICU里，你不能见死不救！」二姨在旁边附和。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难处一起扛，你也不能太自私了。」舅舅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十几个人，十几张嘴，每一句都像是在审判我。
空气里全是道德绑架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宋律师打来的。
「稍等，我接个电话。」我说。
我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老宋，什么事？」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事，我帮你查了一下。」宋律师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骏琳建材有限公司，法人赵佳琳，股东赵佳琳和马骏，去年年底账户余额三百多万，上个月还有一笔大额进账，一百八十万。」
「什么进账？」
「一个项目的尾款，甲方是城投公司，项目金额不小。」宋律师说，「而且我还查到，这家公司名下，除了那辆宝马X5，还有一套写字楼，是去年年底买的，登记在公司名下，全款，价值大概四百万出头。」
「还有呢？」
「还有，赵佳琳名下，还有一套住宅，在城东那个高档小区，登记在她个人名下，110平，去年买房的时候，贷款已经还清了，全款。」
「这套房子，不是她爸妈的名字吗？」我问。
「不是，是她个人的名字。」宋律师说，「我查了不动产登记信息，产权人就是赵佳琳，没有共有人。」
「她爸妈名下的房子呢？」
「她爸妈名下还有一套，也是城东的，但面积小一些，90平，是以前的老房子，有贷款，但贷款也不多。」
我深吸一口气。
「老宋，谢谢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别客气，你小心点就行。」宋律师说，「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楼下，赵佳琳那辆银灰色的宝马X5，还停在那个显眼的位置。
我打开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又看了看宋律师发来的那些信息。
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我走回走廊，所有人都看着我。
「哥，你电话打完了？」赵佳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打完了。」我说，「佳琳，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
「骏琳建材有限公司，法人是你，对吧？」
赵佳琳的脸色变了一下。
「是……是的。」
「公司名下，除了那辆宝马X5，还有一套写字楼，全款买的，价值四百万，对吧？」
赵佳琳的脸彻底白了。
「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我紧盯着她。
赵佳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大姨在旁边急了：「知远，你问这些干什么？现在是救人的时候，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大姨，我不是在问乱七八糟的。」我说，「我是在搞清楚，她家到底有没有钱。」
「有钱没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大姨的语气更冲了，「你一个当哥的，帮帮忙怎么了？你非要逼你表妹把这些家底都抖出来，你才甘心？」
「我不是逼她。」我说，「我只是想让她自己说清楚，她家到底有多少资产，为什么一样都不肯卖，却让我卖车。」
「你……」大姨气得脸都红了。
「佳琳，你说话。」我看着赵佳琳，「你公司账户上，还有三百多万的余额，上个月还进了一百八十万的尾款，这些都是真的，对吧？」
赵佳琳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越来越白。
「那……那笔钱不能动。」她声音发抖，「那是公司的流动资金，要是动了，公司就运转不下去了。」
「你名下那套房子，全款买的，价值四百多万，为什么不能卖？」我继续问。
「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嫁妆，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卖。」赵佳琳的眼泪又掉下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说，「我只是想让你诚实地回答我，你家到底有多少钱，为什么一样都不肯卖，却让我卖车。」
「你……」赵佳琳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大姨、二姨、舅舅、舅妈，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愤怒、失望、不解。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佳琳，我不是见死不救，也不是不想帮你。」我放慢语速，「但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佳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走廊里回音不断。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丝动摇。
因为她哭得越惨，越说明她在心虚。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哥，你等等！」赵佳琳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说。」她说，「我全都说。」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佳琳身上。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司账上的钱，确实不能动。」她说，「那笔钱，是马骏用来还别的地方的债的，要是动了，马骏的公司就会出问题。」
「什么债？」我问。
「马骏在外面借了一笔钱，利息很高，他每个月都要还利息，要是还不上，公司就没了。」赵佳琳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套房子，也是我爸妈的名字，我没办法卖。」
「那套房子，是你个人的名字，不是你爸妈的名字。」我说。
「我……」赵佳琳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那套房子，我舍不得卖，那是我的家。」
「你那辆宝马，也是你公司名下的，你可以卖。」我继续说。
「那辆车，也是马骏给我买的，我不想卖。」赵佳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你一个当哥的，就不能帮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逼你？」我看着她，「因为我不想被人当傻子。」
「你……」赵佳琳的脸彻底僵住了。
「佳琳，你公司账户上三百多万，你名下房子四百多万，你公司名下的车还有写字楼，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千多万的资产。」我看着她，「你有一千多万的资产，却让我卖我唯一一辆车，来替你丈夫付医疗费。」
「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赵佳琳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姨在旁边急了：「知远，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佳琳是你表妹，你现在是在逼她吗？」
「大姨，我没有逼她。」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大姨气得说不出话。
「佳琳，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赵佳琳，「马骏的医疗费，你打算怎么办？」
赵佳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我……我还在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我追问，「你准备卖房吗？准备卖车吗？准备把公司账户上的钱取出来吗？」
「我……」赵佳琳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那你昨天为什么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卖车救你丈夫？」
赵佳琳彻底说不出话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愤怒、失望、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佳琳，我不是不帮你。」我放慢语速，「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了，你来找我，我会帮你想办法。」
「但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替你承担本应你自己承担的责任，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大姨的哭声和骂声，还有赵佳琳的抽泣声，以及舅舅、二姨他们的议论声。
我没有回头。
04
出了医院，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律师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打字回他：「基本清楚了，她家资产不少，但一样都不肯动。」
「那你怎么打算？」
「我打算先把证据收齐，然后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心点，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烟，然后吐出来。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我开着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东那个高档小区。
赵佳琳住的那个小区。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楼栋，数了数，赵佳琳家那栋楼在最里面，落地窗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佳琳的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
「哥……」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丝警惕。
「佳琳，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她说，「我刚从医院回来，马骏那边有护士照顾，我回来拿点东西。」
「你一个人在家？」
「嗯，我爸妈他们都在医院。」
「那好，我上来找你，有点事跟你说。」
「哥，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上来吧。」
我挂了电话，下了车，走进小区。
小区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有拦我。
我坐电梯上了十七楼，找到赵佳琳家那扇门。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我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很豪华，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灯光明亮。
赵佳琳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看见我进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哥，你坐。」
我没坐，站在客厅中央，打量了一圈这个房子。
「佳琳，你这房子，装修花了多少钱？」
「八十多万。」赵佳琳的声音很小，「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家的资产，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千多万，对吧？」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卖房救你丈夫？」
赵佳琳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又红了。
「哥，我……」她低下头，声音颤抖，「我不敢跟你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因为马骏在外面欠的债，不止你说的那些。」
「不止？」我愣住了，「还有多少？」
「他借了高利贷。」赵佳琳的声音发抖，「利息很高，他每个月都要还利息，本金还没还。那笔钱，差不多有八百万。」
「八百万？」
「嗯。」赵佳琳点点头，「加上他公司的负债，还有欠别人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万。」
「所以，你家现在的资产，跟你家欠的债，差不多持平？」我问。
「差不多。」赵佳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哥，我不是不想卖房，我是怕卖了，还不够还债，到时候，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你让我卖车，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让我替你承担那笔医疗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佳琳低下头，沉默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哥，我错了。」许久，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马骏要是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欠的那些债，我一个人还不起，我还得靠他。」
「所以你就让我卖车，替你付医疗费？」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佳琳，你丈夫欠一千五百万的债，你有一千多万的资产，如果你把资产都卖了，还掉一部分债，剩下的，你们还能慢慢还。」我说，「但你什么都不肯卖，却让我卖车，你觉得，这合理吗？」
赵佳琳说不出话，只是哭。
「我不是不帮你。」我放慢语速，「但你要先自救，你先把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缺口，你再来找我，我会帮你想办法。」
「哥，你……」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你真的愿意帮我？」
「前提是，你先把你家能卖的都卖了。」我说，「你先把房子、车、公司账户上的钱，都拿出来，还掉一部分债，剩下的医疗费，如果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赵佳琳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像是在内心挣扎。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哥，我……」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我答应你。」
「你答应什么？」
「我把房子、车、公司账户上的钱，都拿出来，先还债，然后把剩下的钱，用来付马骏的医疗费。」赵佳琳的声音很轻，「如果还是不够，我再来找你。」
「好。」我点点头，「我等你。」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哥！」赵佳琳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诚实地面对自己，不要再骗别人。」
赵佳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她家，坐电梯下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里那些证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赵佳琳答应得那么痛快，反而让我有点不放心。
05
三天后，赵佳琳给我打电话。
「哥，我把房子挂出去了，车也在卖了，公司账户上的钱，我也取出来了。」
「好，你那边现在有多少钱？」
「房子挂出去，中介说大概能卖三百八十万左右，车能卖六十五万，公司账户上还有三百多万，加在一起，差不多七百万。」
「还差多少？」
「马骏的医疗费，加上他欠的那些债，还差差不多八百万。」赵佳琳的声音很低，「哥，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
「你先别急。」我说，「你把需要卖的都卖了，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
「哥，你……」
「但我有个条件。」我说，「你那些资产，卖完之后，钱必须优先用来还债和付医疗费，不能挪作他用。」
「我答应你。」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你先把房子和车卖了，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的心却沉甸甸的。
我不太相信赵佳琳。
因为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她答应得那么痛快，反而让我更警惕了。
我拿起手机，翻出宋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宋，帮我查一下，赵佳琳名下那套房子，是不是真的挂出去了。」
「好，你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宋律师回了电话。
「房子确实挂出去了，但挂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二十万。」
「高了二十万？」
「对，而且她挂的是全款，不贷款，要求一次性付清。」宋律师说，「这条件，在现在的市场行情下，很难卖出去。」
「车呢？」
「车也挂出去了，但价格也挂得偏高，而且她要求买家必须全款，不接受分期。」
我深吸一口气。
「她这是故意的。」
「对。」宋律师说，「她看起来是在卖房卖车，但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真的卖出去。」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老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赵佳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赵佳琳发了一条消息。
「佳琳，你房子挂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二十万，还要求全款一次性付清，为什么？」
过了几分钟，赵佳琳回了消息。
「哥，我爸妈说，房子不能卖太便宜，不然他们会亏。而且，全款的话，钱到账快，不用等贷款。」
「那你觉得，你这房子，多久能卖出去？」
「中介说，可能要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我冷笑一声，「你丈夫躺在ICU里，你跟我说，你房子要一两个月才能卖出去？」
「哥，我……」
「你是不是不想卖？」
「不是，不是，哥，我是真的想卖，但我爸妈不同意，他们说，房子是他们的心血，不能卖太便宜。」
「你爸妈不同意，那你就跟你爸妈说，你丈夫等着钱救命，你爸妈难道会看着你丈夫死？」
「我……」赵佳琳沉默了。
「佳琳，你听我说。」我放慢语速，「如果你真的想救你丈夫，你就把房子价格降下来，车也降，尽快变现。如果你不想救，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哥，我……」赵佳琳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真的是想救他，但我爸妈不同意，我没办法啊。」
「你没办法，那你丈夫怎么办？」我质问，「你准备让他死在医院里？」
「我……」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哥，我不想了，我真的不想了。」
「你不想了？」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救他了。」赵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他欠了那么多债，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我凭什么要卖房卖车救他？」
「你……」
「哥，我是真的喜欢他，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没办法了。」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爸妈说得对，我不能为了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你准备让他死？」
「我不知道。」赵佳琳的声音发抖，「但我不想再管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佳琳，你考虑清楚，你丈夫现在躺在ICU里，你不救他，他就真的会死。」
「我知道。」赵佳琳的声音很轻，「但我也没办法了。」
「那你就这样放弃他？」
「我说了，我没办法了。」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你别管了，好不好？」
「你……」我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别管？你前天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卖车救你丈夫，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管了？」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质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他，只是想让我卖车，替你还债？」
「不是，不是这样的。」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哥，我是真的想救他，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没办法？」我冷笑一声，「你公司账户上有三百多万，你名下有四百多万的房子，你有宝马，有写字楼，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那些钱，我不能动。」赵佳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是动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就让你丈夫死？」
「我……」赵佳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我求你，你别管了，好不好？」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抖。
「佳琳，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你不想救他，你直接告诉我，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哥，我没有演戏……」
「你有。」我打断她，「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
「你昨天答应我，卖房卖车，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有打算卖。你挂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二十万，还要求全款一次性付清，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卖。」
「我……」
「你别说话。」我打断她，「你听我说完。」
「你让我卖车救你丈夫，你自己却什么都不肯卖。你家里有一千多万的资产，你丈夫欠了一千五百万的债，你告诉我，你让我卖车，到底是想救你丈夫，还是想让我替你背债？」
赵佳琳沉默了。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追问。
「我……」赵佳琳的声音发抖，「我不想让他死，但我也不想卖房卖车，我……」
「你想让我帮你？」
「我……」赵佳琳咬咬牙，「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那么有钱，你帮我垫付，我以后一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我问，「你什么都不肯卖，你拿什么还我？」
「我……」赵佳琳又哭了，「哥，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还你，我给你写欠条，我……」
「佳琳，你听我说。」我放慢语速，「你丈夫的命，现在在你手里，不是在任何人手里。如果你不想救他，没人能救得了他。」
「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赵佳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赵佳琳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真诚，那么无助。
但她做的事，却让我越来越寒心。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我决定，去医院，找马骏。
ICU的门再次打开。
马骏躺在床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我走到他床边，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赵佳琳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那么有钱，你帮我垫付，我以后一定还你。」
录音播完，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音。
马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在放大。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
「她……她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我说，「你老婆，让我替你垫付医疗费，她自己什么都不肯卖。」
马骏的呼吸开始急促，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佳琳不会这样……她不会这样对我的……」
「你自己听听。」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把录音又播放了一遍。
录音里，赵佳琳的声音清晰到刺耳：
「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那么有钱，你帮我垫付，我以后一定还你。」
马骏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正常跳到了120，130，140……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马骏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绝望，「我给她买房子，买车，开公司，我什么都给她了，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问我，我问谁？」我说，「你老婆，你比我更了解。」
马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掏空的木头。
「我要见她。」他费力地说，「我要当面问她。」
「你确定？」我问。
「我要见她。」马骏的声音嘶哑，但眼神很坚定，「我要当面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06
我站在ICU门口，给赵佳琳打了个电话。
「佳琳，你来医院一趟，马骏要见你。」
「马骏要见我？」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我说，「你过来吧。」
「我……」赵佳琳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等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赵佳琳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她看见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哥，马骏他……怎么了？」
「他没事，就是想见你。」我说，「你进去吧。」
赵佳琳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门关上，里面传来马骏虚弱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哭声。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进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佳琳出来了。
她的妆花了，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玩偶。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赵佳琳的声音发抖，「他问我，是不是想让他死。」
「你怎么回答的？」
「我……」赵佳琳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哥，我真的不知道。」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我爱他，但我也不想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
「我……」赵佳琳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因为我知道，她的眼泪，不是为马骏流的，而是为她自己流的。
她舍不得的，不是马骏，而是她现在的优渥生活。
「你爸妈来了吗？」我问。
「他们在路上，快到了。」赵佳琳说。
「好。」我说，「等你爸妈来了，你跟他们商量一下，然后给我一个答复。」
「你……你还会帮我吗？」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如果你真的想救马骏，我会帮你。」我说，「但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替你背债，那对不起，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赵佳琳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佳琳，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赵佳琳的哭声，还有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以及ICU里仪器的滴滴声。
我走出医院，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烟草味，有点呛。
我深吸一口，然后吐出来。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我拿出手机，翻出宋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宋，帮我查一下，赵佳琳名下的那套房子，如果真的卖出去，能卖多少钱？」
「市场价的话，大概三百六十万到三百八十万之间。」宋律师说，「但现在的行情，挂高了，很难卖出去。」
「如果她挂的价格，跟市场价持平，大概多久能卖出去？」
「看情况，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
「一两个月……」我苦笑一声，「她丈夫躺在ICU里，她跟我说，房子要一两个月才能卖出去。」
「她这是故意的。」宋律师说，「她根本就没打算卖房子。」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赵佳琳名下那套房子，有没有什么抵押或者纠纷。」
「你是怀疑……」
「我怀疑这房子，能不能顺利卖出去。」我说，「如果她名下有抵押，或者有纠纷，那就更麻烦了。」
「好，我帮你查一下。」宋律师说，「你等我消息。」
「谢谢你，老宋。」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宋律师的电话。
「查到了。」他说，「你妹妹那套房子，确实有抵押。」
「抵押了什么？」
「抵押给了银行，贷款了八十万。」宋律师说，「贷款时间是去年十月份，贷款期限是二十年，每个月还贷大概五千多。」
「还有吗？」
「还有，那套房子，赵佳琳的爸妈也过户了一部分产权。」宋律师说，「去年年底，她爸妈把那套房子30%的产权，过户给了她一个远房表弟，作为一笔借款的担保。」
「远房表弟？借款？」
「对。」宋律师说，「她爸妈借了那个表弟两百万，用那套房子的30%产权作为担保。」
「也就是说，那套房子，现在有80万的银行贷款，和200万的借款担保？」我愣住了。
「对。」宋律师说，「而且，那笔借款，利息很高，年利率18%，每个月要还三万多的利息。」
「所以，赵佳琳那套房子，就算卖出去，也还不了多少钱？」我问。
「对。」宋律师说，「卖出去的钱，先还银行贷款，再还那笔借款，剩下的钱，最多也就几十万。」
「几十万……」我苦笑一声，「她跟我说，房子能卖三百八十万，全款。」
「她是骗你的。」宋律师说，「她根本就没打算卖房子，也没打算还那些债。」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老宋，你帮了我大忙。」
「别客气。」宋律师说，「你小心点，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堵得慌。
赵佳琳，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我拿起手机，翻出赵佳琳的号码，拨了过去。
「佳琳，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哥，怎么了？」
「我问你，你那套房子，是不是有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我……」赵佳琳的声音发抖，「是的，那套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贷了八十万。」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你爸妈把那套房子30%的产权，过户给了你表弟，作为借款担保，是不是？」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佳琳，你说话。」我逼问。
「我……」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你骗我的，不止这一件事吧？」我问，「你丈夫欠的债，到底是多少？」
「我……」赵佳琳的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你跟我说，你丈夫欠了一千五百万的债，你让我卖车救他，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哥，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钱，都是马骏在管，我以前不知道他欠了那么多债，后来才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年底。」赵佳琳的声音很小，「我爸妈跟我说，马骏欠了外面很多钱，让我小心点。」
「你爸妈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不敢说。」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我怕说了，你会看不起我，会不帮我。」
「佳琳，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让我卖车救你丈夫，但你丈夫欠的债，你根本不知道是多少。你家里有资产，但你一样都不肯卖，你只是想让我替你背债。」
「我……」
「你别说话。」我打断她，「你听我说完。」
「我不管你丈夫欠了多少钱，我也不管你家里有多少资产，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资产都清理一遍，然后把你丈夫欠的债，全部列出来，然后告诉我，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我……」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你做不到，那你丈夫怎么办？」我质问，「你准备让他死在医院里？」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
赵佳琳，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07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知远，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大姨，什么事？」
「你过来就知道了。」大姨的语气很冲，「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我马上过来。」
我开车回到家，看见大姨站在楼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脸色铁青。
她看见我，立刻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很大：「知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逼佳琳？你是不是想逼死她？」
「大姨，我没有逼她。」我说，「我只是在帮她。」
「帮她？你帮她什么了？」大姨的声音更大了，「你帮她查她家的资产，你帮她逼她卖房卖车，你帮她逼她跟你表弟说那些难听话，你这是帮她吗？」
「大姨，佳琳丈夫躺在ICU里，她家里有资产，但她一样都不肯卖，却让我卖车救她丈夫，你觉得，这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你一个当哥的，帮帮忙怎么了？你非要逼你表妹把家底都抖出来，你才甘心？」大姨的眼眶红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亲戚，都欠你的？」
「大姨，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公平。」
「公平？什么公平？」大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表妹夫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公平？你是不是人？」
「大姨，我不是人，但我是讲道理的。」
「你……」大姨气得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等着，我让你妈来评评理！」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急，踩得地面咚咚响。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回到家，我妈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妈，大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你大姨给我打电话了。」我妈说，「她骂了你一顿，说你不讲人情，逼你表妹卖房卖车。」
「妈，我没有逼她。」我说，「我只是在帮她。」
「你帮她？你帮她什么了？」我妈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失望。
「我帮她查清楚她家的资产，让她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让她知道她丈夫到底欠了多少钱。」我说，「妈，你知道她家那套房子，有抵押吗？」
「什么抵押？」我妈愣了一下。
「那套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贷了八十万，她爸妈还把房子30%的产权，过户给了她表弟，作为借款担保。」我说，「她跟我说，房子能卖三百八十万，全款，但实际上，卖出去的钱，能到她手里的，也就几十万。」
「你……」我妈愣住了，「你查这些干什么？」
「我不想被人当傻子。」我说，「妈，你想想，她家有一千多万的资产，她丈夫欠了一千五百万的债，她让我卖车救她丈夫，她自己却什么都不肯卖，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妈沉默了。
「妈，我不是不帮她。」我放慢语速，「如果她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会帮她想办法。但她现在，根本就没打算救她丈夫，她只是想让我替她背债。」
「你……」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因为她骗了我。」我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妈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妈，你相信我。」我看着她，「我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我知道了。」我妈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你大姨那边，我会去说的。」
「谢谢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脑子里全是赵佳琳的脸，她哭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骗我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出赵佳琳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佳琳，你好好想想，你丈夫的命，在你手里。」
过了很久，赵佳琳才回了一条消息：
「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吗？」
「我知道。」赵佳琳说，「我会把房子卖了，车卖了，公司账户上的钱，也取出来，先救马骏。」
「你确定？」
「我确定。」赵佳琳说，「哥，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不骗你了。」
我没有再回她。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赵佳琳的电话。
「哥，我把房子卖了。」
「卖了？」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我降价了，挂了两天，就卖出去了。」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卖了三百六十万，全款，钱已经到账了。」
「车呢？」
「车也卖了，卖了六十万，钱也到账了。」
「公司账户上的钱呢？」
「我取出来了，三百二十万。」
「加在一起，七百四十万。」我说，「还差多少？」
「马骏的医疗费，加上他欠的那些债，还差六百多万。」赵佳琳的声音很低，「哥，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先把那些钱，用来还债和付医疗费。」我说，「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
「哥，你……」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我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我答应你。」赵佳琳的声音发抖，「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你先把钱用上，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赵佳琳答应得那么痛快，反而让我有点不放心。
我拿起手机，翻出宋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宋，帮我查一下，赵佳琳名下那套房子，是不是真的卖出去了。」
「好，你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宋律师回了电话。
「确实卖出去了，买主是一个叫李建国的，全款，三百六十万，已经过户了。」
「车呢？」
「车也卖出去了，买主是二手车行，六十万，已经过户了。」
「公司账户上的钱呢？」
「钱也取出来了，账户上只剩下几千块钱了。」
「好。」我松了口气，「看来，她这次是真的想救她丈夫了。」
「未必。」宋律师说，「她卖房卖车，不代表她真的想救她丈夫，也可能是因为，她发现骗不了你了，只好做做样子。」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她卖房卖车的钱，不一定真的用来还债和付医疗费。」宋律师说，「她可能把钱转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你……」我愣住了，「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建议你，最好派人盯着她。」宋律师说，「你这个表妹，不简单。」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老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堵得慌。
赵佳琳，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08
我决定，亲自去医院，看看赵佳琳到底在干什么。
我开车到了省人民医院，停好车，往ICU方向走。
走廊里，赵佳琳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正在跟护士说话。
她看见我来了，立刻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哥，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马骏。」我说，「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他情况好了一些，但后续治疗还是要尽快安排。」赵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哥，你帮我的钱，我已经用来付医疗费了，还剩下一些，我准备用来还债。」
「还债？」我问，「你欠的债，是谁的？」
「大部分是马骏欠的，还有一些是我爸妈借的。」赵佳琳说，「我已经跟那些债主说好了，先把钱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
「你确定，你那些钱，真的用来还债了？」我问。
赵佳琳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说，「你那些钱，能给我看看转账记录吗？」
「哥，你……」赵佳琳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说，「你卖房卖车的钱，七百万，你说你用来还债了，能给我看看转账记录吗？」
赵佳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佳琳，你说话。」我逼问。
「我……」赵佳琳的声音发抖，「我把钱转走了。」
「转走了？」我愣住了，「转到哪了？」
「转到我爸妈的账户上了。」赵佳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我爸妈说，那些钱，不能用来还债，也不能用来付医疗费，要留着，给我弟买房。」
「你……」我深吸一口气，「你弟买房？」
「嗯。」赵佳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爸妈说，我弟年纪大了，要结婚了，没有房子，人家姑娘不愿意嫁给他。所以，他们让我把那些钱，转给他们，给我弟买房。」
「你弟买房，跟你丈夫的命，哪个重要？」我质问。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丈夫现在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你爸妈却让你把钱转给你弟买房，你居然答应了？」
「我……」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我没办法啊，我爸妈逼我，我弟也逼我，我……」
「你没办法？」我看着她，「你丈夫的命，在你手里，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我……」赵佳琳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因为我知道，她的眼泪，不是为马骏流的，而是为她自己流的。
她舍不得的，不是马骏，而是她现在的优渥生活，是她爸妈的期望，是她弟的婚姻。
「你爸妈在哪？」我问。
「他们在家。」赵佳琳的声音发抖，「我弟也在家。」
「你带我去你家。」我说，「我去跟你爸妈说。」
「哥，你……」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你别去，我爸妈会骂死我的。」
「你怕他们骂你，就不怕你丈夫死？」我质问。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走吧。」我转身往外走。
赵佳琳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我们开车到了赵佳琳家。
她爸妈坐在客厅里，正在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
她爸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知远，你怎么来了？」
「叔叔，阿姨，我来是想跟你们谈谈，关于佳琳那些钱的事。」我说。
「那些钱，是我们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佳琳爸的语气很冲。
「那些钱，是佳琳卖房卖车得来的，是用来救她丈夫的，不是用来给你们儿子买房的。」我说。
「你什么意思？」佳琳爸的脸色变了，「你是不是想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不是想管你们家的闲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佳琳的丈夫，现在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你们却把钱转走，给你儿子买房，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佳琳妈在旁边插嘴，「我儿子要结婚了，没有房子，人家姑娘不愿意嫁给他，我们当父母的，不帮他，谁帮他？」
「你儿子买房，跟你女婿的命，哪个重要？」我质问。
「我女婿的命，当然重要，但我儿子的婚姻，也重要。」佳琳妈说，「我女婿要是死了，我女儿还可以再嫁，我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家就完了。」
「你……」我深吸一口气，「你女儿，可以再嫁，你女婿，可以死，你儿子，必须娶媳妇，对吗？」
「你……」佳琳妈的脸涨得通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你们把佳琳的钱转走，给了她弟，她丈夫就没钱治病，就会死，你们觉得，这是对的？」
「你……」佳琳妈气得说不出话。
「知远，你别说了。」赵佳琳在旁边拉着我的胳膊，眼泪掉下来，「哥，你别说了，我爸妈他们也不容易。」
「你爸妈不容易，你丈夫就容易吗？」我看着她，「你丈夫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你爸妈却把钱转走，给你弟买房，你居然还觉得，他们不容易？」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听我说。」我看着她，「如果你今天不把这笔钱要回来，你丈夫就会死，你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我……」赵佳琳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佳琳，你知道你丈夫现在在医院里，是什么心情吗？」我继续说，「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以为，你会救他，他以为，你会把那些钱，用来救他。」
「但他不知道，你把钱转走了，转给了你爸妈，给你弟买房。」
「他如果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
「哥，我……」她嘴唇哆嗦着，「我去把钱要回来。」
「你确定？」我问。
「我确定。」赵佳琳点点头，然后转身，看着她爸妈，「爸，妈，你们把那笔钱，还给我，我要救马骏。」
「你说什么？」佳琳爸愣住了，「你疯了？」
「我没疯。」赵佳琳的声音很坚定，「我要救马骏，他是我丈夫，我不能让他死。」
「你是不是傻了？」佳琳妈站起来，指着赵佳琳的鼻子，「你丈夫死了，你还可以再嫁，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家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赵佳琳的眼泪掉下来，「但我不能让我丈夫死，我不能。」
「你……」佳琳妈气得发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我不是想气你，我只是想救马骏。」赵佳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把钱还给我，等马骏好了，我们再想办法挣钱，还你们。」
「还我们？你们拿什么还？」佳琳爸冷笑一声，「你丈夫欠了一千多万的债，你就算救活他，也是个废人，你还指望他挣钱还你们？」
「爸，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别说了。」我看着她，「直接报警吧。」
「报警？」赵佳琳愣住了。
「对。」我说，「你爸妈把你卖房卖车的钱，转走了，这是非法侵占，可以报警。」
「你……」佳琳爸的脸色变了，「你敢报警？」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你们把钱转走，不给你女儿救她丈夫，这是非法侵占，警察来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佳琳妈气得发抖，「你这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不是外人，我是佳琳的表哥。」我说，「她的丈夫，也是我的表妹夫，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佳琳妈气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报警，还是不报？」我看着赵佳琳。
赵佳琳看着我，又看着她爸妈，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她咬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是110吗？我要报警，我爸妈非法侵占我的财产。」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但赵佳琳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爸妈已经扑过来，抢她的手机，骂她，打她，她尖叫着，躲闪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09
警察来了，问清楚了情况，调解了一下午。
最后，佳琳爸妈同意，把那笔钱还回来，但条件是，赵佳琳必须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管她弟的事，她弟结婚，她一分钱也不能出。
赵佳琳答应了。
她写了一份保证书，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她爸妈把钱转回给她。
她拿着手机，看着账户上的数字，眼泪掉下来。
「哥，钱回来了。」她说，「我马上转给医院，先把马骏的医疗费交了。」
「好。」我说，「剩下的钱，你尽快还债。」
「我知道。」赵佳琳点点头，「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你以后，别再骗我就行了。」
「不会了，不会了。」赵佳琳连连摇头，「哥，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心里知道，她的话，不能全信。
但至少，她现在愿意救她丈夫了。
我离开赵佳琳家，开车回家。
路上，我给宋律师打了个电话。
「老宋，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宋律师问，「你那个表妹，真的把钱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她爸妈同意还钱了。」
「那就好。」宋律师说，「但你还是要小心点，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以后，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见到了马骏。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虚弱。
他看见我，费力地抬起眼皮，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你老婆，把钱要回来了。」我说，「她准备用这笔钱，救你。」
马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我说，「她卖房卖车，把钱要回来了，现在，她准备用这笔钱，给你治病，还债。」
「她……」马骏的眼泪掉下来，「她真的愿意救我？」
「她愿意。」我说，「所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马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马骏，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再好好报答你老婆。」我说。
「我知道。」马骏的声音发抖，「我会的，我会的。」
我转身，走出ICU。
走廊里，赵佳琳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正在跟护士说话。
她看见我出来，立刻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哥，马骏他……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就是情绪有点激动。」我说，「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太激动。」
「我知道。」赵佳琳点点头，「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你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
「我会的。」赵佳琳的眼眶红了，「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看情况吧。」我说，「你好好照顾马骏，也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赵佳琳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哥，你路上小心。」
「嗯。」
我转身，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照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赵佳琳和马骏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风雨要面对。
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准备回家。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宋律师发来的消息。
「你表妹那边，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我回他，「她准备用那笔钱，救她丈夫。」
「那就好。」宋律师说，「但你还是要小心点，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以后，我会小心的。」
「对了，我查到一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宋律师说，「你表妹名下，还有一笔钱，她没告诉你。」
「什么钱？」
「她公公婆婆那边，去年转让厂子，收了六百万，那笔钱，有一部分，转到了你表妹名下。」
「什么？」我愣住了，「你确定？」
「我确定。」宋律师说，「你表妹名下，去年年底，收到了一笔两百八十万的转账，转款人，是她公公婆婆。」
「这笔钱，她从来没提过。」
「对。」宋律师说，「她可能，把这笔钱，藏起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
「宋律师，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
「别客气。」宋律师说，「你小心点，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堵得慌。
赵佳琳，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10
我没有立刻去找赵佳琳对质。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佳琳名下有二百八十万，她从来没提过。
这笔钱，是她公公婆婆给她的，她藏在哪儿了？
她卖房卖车，被她爸妈转走，她哭得死去活来。
但实际上，她手里还有二百八十万，足够付马骏的医疗费，还掉一部分债。
她为什么不用这笔钱？
她为什么还要让我卖车？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拿起手机，翻出宋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宋，你再帮我查一下，赵佳琳名下，那笔钱，在哪？」
「好，你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宋律师回了电话。
「那笔钱，在她名下，但不在她的银行账户里。」
「不在银行账户里？那在哪？」
「在她父亲名下，以她父亲的名义，开了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
「对。」宋律师说，「她父亲名下，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存了二百八十万的现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这笔钱，她从来没提过。」
「对。」宋律师说，「她可能，把这笔钱，当成她自己的私房钱，藏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老宋，你帮了我大忙。」
「别客气。」宋律师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找她，当面问清楚。」
「你小心点。」宋律师说，「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我开车到了赵佳琳家，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哥，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说，「你名下，是不是还有一笔钱？」
「什么钱？」赵佳琳的脸色变了。
「你公公婆婆去年转让厂子，收了六百万，其中一部分，转到了你名下，一共二百八十万。」我说，「这笔钱，你从来没提过。」
赵佳琳的脸彻底白了。
「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这笔钱，在哪？」
「我……」赵佳琳低下头，声音发抖，「在我爸的保险柜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赵佳琳的眼泪掉下来，「我怕说了，你会让我把钱拿出来，救马骏。」
「你不想救你丈夫？」
「我……」赵佳琳哭得更厉害了，「我想救他，但我也不想失去这笔钱，这笔钱，是我公公婆婆给我的，是我的私房钱，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你的私房钱，就让你丈夫死？」我质问。
「我……」赵佳琳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丈夫现在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你手里有二百八十万，却舍不得拿出来，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
「我……」赵佳琳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佳琳，你如果今天不把这笔钱拿出来，你丈夫就会死，你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我……」赵佳琳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哥，我……」
「你什么你？」我看着她，「你丈夫的命，在你手里，你自己决定。」
赵佳琳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去拿。」她说，「我把钱，拿出来，救马骏。」
「好。」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赵佳琳带着我，去了她父亲家，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钱，拿了出来。
二百八十万，现金，一沓一沓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赵佳琳看着那些钱，眼泪掉下来。
「哥，我对不起马骏，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我说，「你只要对得起你丈夫就行。」
赵佳琳点点头，把箱子关上，然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哥，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说，「走吧，去医院。」
赵佳琳带着那箱钱，跟我一起去了医院。
她把这笔钱，交给了医院，用来付马骏的医疗费，还掉了一部分债。
马骏的病情，一天天好转。
赵佳琳每天守在医院，照顾他，陪着他。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解不开。
赵佳琳，她真的悔改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夕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律师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
「解决了。」我说，「她把钱拿出来了，用来救她丈夫了。」
「那就好。」宋律师说，「你以后，还跟她来往吗？」
「看情况吧。」我说，「她是我表妹，我没办法完全不管她，但以后，我会小心点。」
「你小心点就行。」宋律师说，「你那个表妹，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谢谢你，老宋，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别客气，咱们是朋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天空。
夕阳很美，金色的光芒，洒在医院的楼顶上，洒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城市的车流里。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座城市，有太多的人和事，像赵佳琳一样，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无数秘密。
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旁观者。
我回到家，我妈坐在客厅里，看见我回来，问：「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我说，「马骏病情好转了，佳琳也把钱拿出来了，以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我妈叹了口气，「你大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谢谢你，说要不是你，她女儿可能就毁了。」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做得对。」我妈看着我，「你爸在世的时候，总说，做人，要有底线，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你这次，做得很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浮现出赵佳琳的脸，她哭的样子，她骗我的样子，她悔改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一夜，我梦见了马骏，他站在医院门口，冲我笑，说：「谢谢你，知远。」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