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汽车4S店冷清得反常。展厅灯光依旧明亮，展车擦得锃亮，但看车的人寥寥无几。一位销售经理盯着电脑屏幕发愁：上月订单腰斩，退订客户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却在猛增——2025年前10个月，全国人民币存款新增23.32万亿元，同比暴涨35.4%。车卖不动了，钱却越存越多，中国人到底在怕什么？
2025年末，中国车市罕见失守“翘尾”传统。乘联会数据显示，11月乘用车零售量同比下降8.1%，12月前三周零售与批发降幅扩大至19%和23%。库存高企，经销商信心跌至警戒线以上。表面看，是政策透支与补贴空窗所致；深层看，是一场由收入预期、就业压力、楼市调整与保障缺位共同推动的消费逻辑重构。车市冷暖，不过是居民风险意识觉醒的一面镜子。
政策的确提前点燃了需求。2025年前10个月车市增速超7%，远高于历史均值，“金九银十”被提前榨干。而2026年新能源车购置税将从免征转为减半，虽有车企承诺“兜底”，但交付周期长、细则未明，消费者宁可观望。更致命的是，“以旧换新”补贴资金提前耗尽，多地年中停申，换车冲动被硬生生掐断。政策节奏的错配，制造了年末需求真空。
但真正压住油门的，是人心。央行调查显示，2025年二季度仅10.2%的居民认为收入在增加，超五成认为就业“难”或“看不准”。劳动报酬占GDP比重长期徘徊在52%，工资增长追不上物价稳定，更别提提振消费信心。没有底气的口袋，自然不敢轻易打开。买车不再是面子工程，而是资产负债表上的长期负债。
更关键的变化来自楼市。过去十年，居民储蓄增长常被归因于“不愿消费”，但现实恰恰相反——不是不花，是房子花不动了。申万宏源测算，居民年购房支出已从8万亿元降至3.3万亿元，省下的钱直接转化为存款。期房交付风险高企，让大量刚需选择“等等”，资金暂存银行。这波储蓄潮的主力，正是河南、四川等保障薄弱、风险敏感的地区。他们不是不愿消费，而是在等一个更安全的出手时机。
车市的寒意，映照出经济转型的真实阵痛。从“买房买车”到“存钱防险”，居民行为已从扩张转向防御。短期靠补贴可以撬动销量，比如2025年底出台的新一轮以旧换新政策，最高2万元的报废补贴或将迎来2026年“开门红”。但若收入预期不稳、就业安全感不足、公共服务缺口仍在，任何刺激都只是脉冲式回弹。
真正的出路，不在促销，而在重建信心。市场监管总局拟出台价格行为指南，遏制恶性内卷，推动车企转向技术竞争，这是产业端的觉醒。但消费端的复苏，需要更系统的制度回应：提高劳动报酬占比，稳定就业预期，加快保障房建设以降低居住不确定性，扩大教育、医疗、养老的公共供给。当人们不再需要为一场大病或一次失业而倾家荡产，消费才会真正回归常态。
车轮停转之处，往往是人心驻足之时。
存钱不是退缩，而是对未来的无声投票。
唯有让安全感跑在风险前面，消费的引擎才可能重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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