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见妻子和情人在地下车库幽会,她整理着裙摆说:“只是解压而已。”我拍下视频:“挺好,明天全公司年会大屏上大家一起解压”

引擎声刚熄,车库的感应灯便应声亮起,冷白色的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将面前这辆银色库里南车身照得纤毫毕现。

车身微微晃动,幅度不大,却像有人在里面用指尖敲击桌面。

我站在承重柱的阴影里,指节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录像按键泛着猩红的倒计时。

车门推开,刘慧婷探出半个身子,弯腰整理裙摆,指腹勾着丝袜边缘往上提,动作优雅得像在秀场后台。副驾上,那个年轻男人正在系皮带,他仰着下巴,冲后视镜里的自己勾了勾嘴角,仿佛刚完成一笔得意买卖。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终于看见我,瞳孔缩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平静,语气像在问一个倒垃圾回来的邻居。

我举起手机晃了晃,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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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微不可查地白了一瞬,随后却笑了:「别搞得这么难看,只是解压而已——最近公司压力那么大,你不会当真吧?」

副驾的男人也下了车,踱到她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搭上她的腰,仿佛那片地方本该属于他。

我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贪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缓缓伸向了口袋里那张写满代码的加密存储卡——明天,是他们公司年度峰会,全球数万人线上同步直播。我按亮了屏幕。

01

三天前的下午,我在仓库里清点纸箱,泡沫粒子从破损的封口处漏出来,像雪一样飘在昏暗的日光灯下,空气中的霉味裹着油耗味,刺得鼻腔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慧婷发来的语音。她的声音带着冠冕堂皇的客气:「谢平,我妈晚上过来吃饭,你抽时间回来一趟。别穿你那身工装裤了,显得不体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毛边,还算干净,但离「体面」确实差着十万八千里。我擦了擦手上的灰,回了一个字:「好。」

仓库主管老周经过,瞥了一眼我手机屏幕上刘慧婷的头像,嗤笑一声:「谢平,你老婆那可是恒远集团的副总裁,你怎么还在这儿扛纸箱子?让她动动嘴皮子,随便给你安排个行政岗也比这强啊。」

我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她是她,我是我,不添麻烦。」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老周摇着头走远了,背影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惋惜。

我没多解释,搬完最后几箱货,赶在六点前回到城东的公寓。这房子是刘慧婷出首付买的,装修精致,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江景,但我不常回来住。因为每次回来,都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样板间的参观者。

岳母何芬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两条腿交叠,左手端着茶杯,右手划着平板,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换了拖鞋,喊了声:「妈,来啦。」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在验收一件廉价快递包装:「嗯。厨房里买了点菜,你去做吧。慧婷马上到,小凯也来。」

小凯是刘慧婷的弟弟,刘凯,今年二十四岁,待业在家,朋友圈每天发九张不同的豪车和雪茄照片,配文案永远是「格局打开」。

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切菜的时候听到客厅门一响,刘凯那副烟嗓便传过来:「姐!那批手机壳的订单利润低得离谱,我说了别接别接,你非不听。要是按我的主意投电竞战队,早回本了!」

何芬的声音接上:「行了行了,你姐心里有数。对了,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跟你姐提了没有?」

「还没顾上呢。姐,我最近看好一个铺面,在万象城那边,年租金四十五万,装修加铺货最少要三十万。你借我八十万,一年之内保证还你。」

我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刘慧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疲惫:「你上次借的三十万还没还呢,狮子大开口也要有个限度。」

「那不一样啊姐!上次是投资失败,这次是稳赚不赔!」刘凯提高了音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然后何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厨房门缝:「慧婷,你结婚也三年了,小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你那个老公——」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厨房太小,我听得一清二楚:「——谢平干了这么久仓库工,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连他妈看病钱都是你垫的吧?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我握着菜刀的手指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又缓缓松开。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我下了一盘蒜蓉青菜,翻锅的声音把后面的话都盖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刘凯筷子夹着最大那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又问了一遍借钱的事。

刘慧婷皱眉:「我说了,钱的事再说。」

何芬放下筷子,目光无意地从我脸上扫过:「也没指望你能从谢平那儿拿到什么钱,反正这个家,里里外外就靠你一个人撑着。」

「妈,吃饭吧。」刘慧婷打断了她,但语气并不坚决。

我默默夹了一根青菜,嚼了很久,直到它变成软烂的泥才咽下去。

那晚,刘慧婷睡主卧,我睡书房。半夜起身上厕所,经过主卧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讲电话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白天从未展露过的软媚:「……嗯,明天老地方见。想你了。」

我站在走廊里,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惨淡的白线,冷冷地横在我脚下。

02

第二天,我照常去仓库上工。

早上十点,一辆银灰色大G停在了仓库门口,副驾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下颌线清晰,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而利落,穿着浅蓝色定制衬衫,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

他冲仓库门口的方向点了下头,眼神轻飘飘地从我身上越过去,仿佛我是墙边堆着的一摞废纸箱。

然后刘慧婷从驾驶座下来了,穿着驼色羊绒大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径直走进办公室,大约是来谈对账的事情。

我跟进去送单据时,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刘慧婷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份合同,语气随意:「这批货的质量问题,下面的合作商反应很大啊。刘总,你们恒远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解决方案,只能走法务处理了。」

刘慧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发白:「温总,问题出在供应链端,我们已经责成第三方监管整改了,本周之内——」

「整改?」温朗打断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扔,「我花了几千万下单,不是来听你们说‘整改’的。刘总,你在恒远掌管这个项目,要的是结果。」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刘慧婷,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不过……如果你愿意多花点心思在其他地方,我倒是可以多给你宽限几天。」

刘慧婷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笑容:「温总说笑了。方案明天中午前发您邮箱。」

温朗没接话,转身走了。经过我身边时,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身上那件印着仓库字样的蓝色工装扫过,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比说了什么更刺眼。

刘慧婷等我还没走,顿了顿,语气平淡:「谢平,你先出去吧。工作的事你不用管。」

我嗯了一声,转身出去。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我听到温朗在走廊里压着嗓子说了句:「你老公吧?还挺老实的。」

刘慧婷没有回答。

当天下午,我在仓库整理博世产的角磨机包装盒时,收到一条群消息,是恒远集团内部行政发的快递通知:本周六晚,集团年度答谢晚宴于临江大厦举办,承接方为旗下子公司圣元科技。

圣元科技,全资股东是温朗的父亲温国忠。温朗是副市长的外甥——这个履历贴在他那张年轻的脸后面,像一件金光闪闪的防弹衣。

晚宴当天,我没有收到邀请。不在编制内,自然不需要出席高端场合。

但我收到了另一条信息——来自一个三年没联系过号码:「谢工,温国忠那笔资金已经完成了三次过桥转账。你要的东西,都在加密文件里了。现在动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把手机扣在膝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很久没抽的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3

周六晚,临江大厦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灯反射出璀璨的光斑,香槟塔高至半人,侍者端着银盘在人群间穿梭。我能想象刘慧婷站在其中,她穿着那件我陪她买的香槟色礼服,举着酒杯,仪态万方地和各色人谈笑风生。

我没去宴会厅,而是一个人坐在写字楼负一层的停车库里,靠着水泥柱,仰头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撞见妻子和情人在地下车库幽会,她整理着裙摆说:“只是解压而已。”我拍下视频:“挺好,明天全公司年会大屏上大家一起解压”-有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刘凯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前几张是宴会上觥筹交错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他搂着一个穿着黑色低胸裙的女孩自拍,配文:「格局打开。」

我划过去,又看到一条新消息,发送备注名是「周叔」,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时间:「明晚九点,江湾路8号,你会用到。」

我把信息记下,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第二天是周日,仓库休息,我很少穿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被我翻了出来,领子有点压痕,我拿湿毛巾抚了抚,又换了一双干净的棕色皮鞋。

晚上八点半,江湾路8号,是一栋写字楼,地下三层停车场。灯光比普通停车场亮一些,摄像头分布整齐,每隔五米一个,角度都经过调试,没有死角。

我停车时,一辆银灰色大G正好从坡道上驶下来,转了两个弯,停进最里面一个靠柱子的角落车位。

车头朝外,车身停稳后,引擎熄了,灯灭了,但车门没有立即打开。大约过了半分钟,驾驶座门推开,温朗率先下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一只手伸进去,把刘慧婷牵了出来。

她今天的装束不像在正式场合那么严谨——碎花裙,白色针织开衫,高跟鞋换成了一双浅口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像另一个人。

温朗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拒绝。

然后他们上了后排座。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十几米传过来,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我坐在驾驶座上,从怀里掏出手机,调整镜头的角度,对准那辆银灰色库里南。车身开始轻微晃动,幅度不大,但节奏稳定,像有人在里面用指尖敲击桌面。

我的心跳出奇地平稳。我按下录像键,屏幕上的红点亮了起来,在幽暗的车库中像一只缩小的眼睛。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车身停止了晃动。后门打开,刘慧婷先出来,她弯腰整理裙摆,指腹勾着丝袜边缘往上提,动作熟稔而自然。温朗跟在她后面,低头拉上裤链,又整了整衬衫下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一粒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偏过头来,视线正正穿过十几米的无障碍空间,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没有动。然后他笑了,冲刘慧婷的背上扬了扬下巴,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点火,发动机轰鸣着倒出来,从我不远处驶过,车窗降了一条缝,温朗的声音从缝隙里甩出来:「哥们儿,蹲久了吧?腿酸不酸?」

我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

刘慧婷站在原地,整理完裙摆,终于转过身来看向我的方向。月光从车库顶部的通风口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介于错愕和冷峻之间,像一幅被撕裂了一半的油画。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界面显示刚刚保存的文件,时长26分43秒。

她抿了一下嘴唇:「你开车跟踪我?」

「你猜。」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一分:「谢平,别搞得这么难看。只是解压而已——最近公司压力那么大,你不会当真吧?」

04

「你会当真吧?」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好像只要她多发一次问,这件事就能从现实里剔除出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在三天半之前,我还在他们家的厨房里切青菜,手指被卷心菜梗割了一道口子,刘慧婷连看都没看一眼。她妈妈高高在上地扫视我的衣服,像验收一件残次品。她弟弟大着嗓门借钱,像在进行一项理所应当的索款。

而我和眼前这个女人同床共枕了三年。

三年来她一个又一个「业务应酬」的深夜,我信了。她「出差两天」的行程,我也信了。甚至连她手机锁屏密码从我的生日改成温朗的生日,我也告诉自己多疑了。

现在,她站在一辆刚刚摇晃过的银色库里南旁边,对我说:「只是解压而已。」

我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温热光滑的金属框,看着她说:「不用急。明天你们恒远集团年度高峰论坛,线上全球直播,全行业都在看。这份视频,我打算让所有观众一起观摩。」

刘慧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瞬间真实的改变。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是恐惧——真实的恐惧,一个操控多年的人突然发现局面失控时才会有的恐惧。

「谢平,你别冲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根本没有资格谈什么直播权限。恒远所有流量入口都在我手里。你发得出去吗你?」

「是吗。」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向自己那辆灰色轿车,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刘慧婷跟在后面,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嗑出急促的响声:「谢平!你站住!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谁啊?你一个仓库管理员,你连恒远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的车从她身边驶过,后视镜里映出她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裙摆被风撩起一角,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惘然。

05

周一上午,恒远集团办公楼,一楼的空气里弥漫着鲜花和咖啡混合的气味,前台身后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数智融合·未来已来——恒远集团2024年度高峰论坛」字样。过道里铺着红毯,两侧立着易拉宝,参会者陆续入场,西装革履的女人和男人互相握手寒暄,觥筹交错。

我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背着一个旧电脑包,从侧门走进去。

保安拦住我:「先生,请出示参会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印着银色线条纹路,正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标志:两只手交握,线条构成一个抽象的「合」字。保安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礼让开身子。

电梯直达十二层的报告厅,主舞台已经布置完毕,巨型LED屏幕亮着恒远的logo,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舞台左侧的嘉宾席上,刘慧婷穿着鹅黄色套装,正和旁边一位秃顶的中年人交谈,姿态从容。

温朗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把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滑过去。

我走进报告厅时,没有人注意我。我沿着观众席边缘走到最后排,那里放着一台灯光控制台,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见我走近,他警惕地抬起头。

我把黑色卡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的目光闪了闪,默默站起来往旁边移开两步,没有多问。

我把电脑包放在控制台上,打开拉链取出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口令后,二十七份文档依次排列。其中有账目流水,有微信聊天记录,有股权转让协议,有录音文件,有那一段26分43秒的视频。

我把视频文件拖进播放器界面,勾选「循环播放」选项,然后将播放源映射到主舞台背后的巨型LED屏幕上。全程不到三分钟。

主持人已经走上台了,笑容明媚地对着台下说道:「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合作伙伴,大家上午好!恒远集团2024年度高峰论坛即将开始,下面有请恒远集团副总裁刘慧婷女士,为我们致开幕辞——」

灯光聚拢到舞台中央,刘慧婷从嘉宾席站起来,微笑着提了提裙摆,踩着高跟鞋迈上台阶,走向讲台。

她站定,把提词卡平铺在台面上,抬头看向台下数百双注视的目光,然后倾身凑向话筒,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我按下了回车键。

主屏幕上的恒远logo瞬间被一幅高清画面取代——银灰色库里南,车牌号清晰可见,车身轻轻晃动,画面右上角跳动着录像时间轴,正中央的进度条开始一秒一秒地跳动。

然后,声音传了出来。温朗的声音:「轻点……这套裙子上个月刚买的,别弄皱了。」刘慧婷的嗓音带着笑意:「你管它皱不皱,反正在车上又不出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人同时抬头盯着那块巨型LED屏幕,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前排几个端咖啡的手顿在半空,咖啡杯悬停着,一滴深褐色的液体摔在大理石台面上,像一颗凝固的水银。

刘慧婷站在讲台上,她的脸在一分钟内经历了从惨白到铁青到酱紫色的全过程,嘴唇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那幅画面,提词卡从指间滑落,轻轻飘到地上,连响声都没有发出。

观众席第一排,温朗手里的手机「啪」地摔在地毯上,屏幕亮着,上面正好是他刚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刘姐,明天的论坛,晚上的局我就不去了,老地方等你。」

撞见妻子和情人在地下车库幽会,她整理着裙摆说:“只是解压而已。”我拍下视频:“挺好,明天全公司年会大屏上大家一起解压”-有驾

保安从四面八方涌向控制台,但我已经合上电脑,把黑色卡片放回口袋,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从后排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刘慧婷终于发出声音——一声尖锐得几乎不像人发出来的嘶吼:「关掉!快关掉!」

紧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温朗摔进过道里,裤腿卡在行李架和座椅之间,狼狈地蠕动着想要爬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有人小声发出惊叹:「那车……那不是温氏的库里南吗?」

我站在走廊里,隔着门缝看到那只亮着光的屏幕被保安强行关闭,刘慧婷蜷缩在讲台边,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两颊,像一个被撕破面具的木偶。

我笑了笑,转身朝电梯走去。

06

我没有走远,乘电梯下到负一层,坐回自己那辆灰色轿车里,把座椅靠背放低,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叔发来的短信:「搞定。温国忠的账目已经转给监管部门了,昨天下午就启动的。你那边直播效果怎么样?」

我打字回他:「效果很好,观众集体沉默了三分钟。」

「嗯,那就等着看下午的新闻吧。」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开始密集地震动。先是刘慧婷的电话,我没接。然后是温朗的微信语音请求,我也没接。接着是刘凯发来一串语音轰炸:「姓谢的你他妈疯了吧!那是我姐!你是不是人!你等着!」

最后是岳母何芬的电话。我考虑了一下,接起来。

何芬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铝制勺子刮过不锈钢锅底:「谢平!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啊?你当众放那种东西,你想让你老婆死是不是!你必须马上把网络上的东西全部删掉!」

「我手里还有录屏。」我说,「你转告刘慧婷,让她今晚九点之前,联系我。过时不候。」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启动引擎,驶出地下车场。

就在我拐上主干道的同时,一辆黑色奥迪从对面车道快速驶过,车窗半降,我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温朗,他正把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铁青,嘴唇快速张合,像在和什么人商量对策。但他的车已经和我交错而过,后视镜里缩小成一个黑点。

下午三点,监管部门的公函下发到恒远总部。官方通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消息在行业群里疯传:温氏集团下属圣元科技涉嫌多起关联交易违规,部分流水账目与恒远集团存在交叉,即日起,恒远集团副总裁刘慧婷被暂停职务,配合审查。

我用一个旧SIM卡登录了一个行业论坛的匿名账号,看到同行们正在热议:恒远那位刘副总怕是要凉了。她老公干的?笑死,以前听说她老公就是个仓库管理员。

有人追帖子问:「这事还能反转吗?」

楼下有人回了四个字:「铁证如山。」

我关闭页面,把SIM卡抽出来,掰断,扔进车窗外。风把它卷起来,落在绿化带里。

07

傍晚六点,我把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要了一碗牛肉拉面,加了两勺辣酱,吃得很慢。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刘慧婷的消息排在通知栏最上面,一共发了十九条,从「谢平你冷静一点」到「你开个条件吧」。

我吃完面,才给她回了一条:「九点,云顶咖啡,二楼包间。」

八点五十分,我推开云顶咖啡二楼的玻璃门,包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刘慧婷、何芬、刘凯。桌上摆着三杯没动过的水,何芬面前那杯水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她显然坐了很久。

刘慧婷比白天在舞台上时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她见我的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冲上来捶打我,反而站了起来,声音沙哑:「谢平,你坐。」

我没坐,反手拉过一把椅子放在门边,跨坐上去,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刘凯先炸了:「你他妈还好意思坐那儿装大爷!你把我姐害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他是自己人。」我说。

刘凯一愣:「什么?」

「温朗是你姐的什么,你自己问。」我看向刘慧婷。

刘慧婷双手握在膝上,指节发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凯,温朗,是你姐的……合伙人。」她用了「合伙人」三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何芬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少在这儿语焉不详的!谢平,你开条件,要多少钱才肯删视频,才肯销案。只要不太离谱,我们刘家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刘凯跟着补充:「对,你说个数,别太过分了就行!」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直直盯着我的动作,像看着一枚即将揭晓的骰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只黑色U盘,四棱柱体,侧面刻着一串极小的编号。

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比那段视频完整得多。」我说,「你们恒远从三年前开始的过桥账目,走的是圣元科技的渠道,跟温国忠的关联公司做了至少六轮资金置换。每一笔的留痕,都在这里面。」

刘慧婷的脸色比屏幕白光还白。

我继续说:「温朗拉你下水,你以为你帮他办事,其实是他在帮你套圈。你们之间那点事,是他父亲温国忠默许的——为了让恒远持续输血给圣元。」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你每次签字,我都看到了。」我说,「你忘了?我是仓库管理员,凡是经过我手的物料单、付款申请单、固定资产交接单,都留着影印件。你三年前让我帮你整理的那批旧合同,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我都放在一个地方。」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吸顶空调的出风声,像一根细线在拉长。

刘慧婷低下头,双手覆在眼睛上,肩膀轻微地颤动着。

何芬愣住了,看看她女儿,又看看我,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刘凯瞪着我,眼珠转来转去,一脸茫然但意识到事情不大对。

我把U盘收回来,放进内袋:「温朗明天会主动来找你切割,他那个人只讲利害。你最好在他开口之前,先把证据提交给调查组。你主动配合和被动接受处理,是不一样的定性。」

「你帮我?」刘慧婷抬起头,眼红红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是我老婆。」我说,「至少现在是。等你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离的婚,我们再离。」

她愣住了。何芬也愣住了。刘凯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像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男人。

我站起来,拉开门:「你们商量。我就在楼下。」

08

我下楼,坐回车里,把座椅放倒,双手叠放在脑后,盯着车顶走神。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手机响了,是周叔打来的:「恒远的股票盘后公告出来了,晚间消息人士已经放风,说刘慧婷主动向调查组递交了材料,配合审查。温氏那边开始慌了。」

「嗯。」我说。

「还有,你以前存的底稿,现在可以启动了。」周叔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那个空壳公司,温国忠以为是自己收购的,其实真正的控制人是你。现在恒远出了这档子事,股价跳空低开,圣元科技的资金链本来就紧,你想想下一步?」

我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看向云顶咖啡二楼亮着的那扇窗。窗边人影晃动,刘慧婷站起来又坐下,何芬用手背不断地擦眼睛。刘凯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偶尔低头看手机,然后又抬头看向夜空。

我收回目光:「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我睁开眼,侧头看去。窗外的灯光下,刘凯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表情有些别扭。

我降下车窗:「有事?」

他张了张嘴,最后挠了一下后脑勺:「那个……姐夫。我姐让我下来跟你说一声,她明天去交材料,你……能不能陪着?她怕一个人。」

我没说话。

刘凯又说:「我姐让我告诉你,U盘她没看,但她信你。」

窗外的风卷进来,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意。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早上八点,恒远门口见。」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姐夫——以前那些事,是我跟我妈势利了。你有本事,只是不显山露水。」

他进了楼门,消失在大堂的灯光里。我坐在车中,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慢慢松开,长出了一口气。

09

第二天上午八点,恒远大门口,刘慧婷穿了一件素色长外套,脸上没有化妆,眼睑微肿。她站在台阶下,见我车停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我们一路没怎么说话,她透过窗看着街景,过了一会儿开口:「谢平,你以前做管理的吧?」

「做过。」我说。

「那为什么来仓库干两年多?」

我看着前方红绿灯:「因为需要从底层看一家公司怎么运转。」

她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我侧脸:「你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天,对吧?」

我没有回答。

车停在监管单位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推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材料我连夜整理好了,昨晚想了很久,有些事早点坦白,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目送她推开车门走上台阶,背影算得上稳当地消失在门厅里。

下午三点,恒远发布了公告:「公司近期配合监管部门进行相关核查工作,公司副总裁刘慧婷女士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现职,公司已依法依规予以批准。相关工作交接平稳有序。」

同一天下午四点,温国忠名下圣元科技被曝资金链断裂,银行方面快速抽贷,多家供应商同时起诉,法院冻结了核心资产。温朗的号码在当晚七点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他。

晚上十点,另一个未保存的号码发来短信:「谢先生,关于恒远后续的股权变更事宜,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北京一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把车停在江边,看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市,风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刘慧婷:「谢平,我交完材料了。一切顺利。我想跟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过了很久,才打下一个字:「好。」

10

一周后,我坐在临江大厦顶层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风景,货船拖着长长的水痕缓缓移动,江面上落满碎金似的光。

桌面上放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恒远集团独立董事的聘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一份是圣元科技重组的审批回执,那家曾经属于温国忠的公司,现在实控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第三份是一份离婚协议,签好字的版本,我还没签。

门被敲响了。

刘慧婷推门进来,穿着宝蓝色针织裙,脸色比那天好了许多,但那道阴影仍然淡淡地趴在眼底,像水面下沉的暗礁。

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我桌上:「这是过户文件,房子和存款已经按协议分割好了。我知道你可能不在意,但手续还是要走顺了。」

我点了点头,把那份离婚协议翻开,扫了一眼条款,签字笔悬在纸面上方,还没有落下。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前台:「谢总,有位姓温的先生在一楼,说要见您,他自称……温朗。」

刘慧婷的背脊瞬间绷紧。

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协议,把它合上,放回抽屉里。我拿起外套,绕出办公桌,走到刘慧婷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走吧,见见这位‘合伙人’。」

一楼的会客室,温朗站在窗边,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冒出一层青茬,衬衫领口有点皱,往日那种从容和锐气消减了大半。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我身后的刘慧婷时,目光闪了一下。

「谢平?」他开口时,语气不再是上次停车场那个轻佻的「哥们儿」,而是带着一丝试探和警惕,「你让我来的,你说你能让银行松口?」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说:「圣元的债务重组方案,我可以让银行接受展期,条件是你辞职,交出圣元所有管理权,退出你父亲的公司。」

温朗瞳孔微缩:「你怎么敢?」

我把自己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温朗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眼来。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看着我从一个仓库管理员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挤出一个玩儿世不恭的笑,但最终没有成型。

他低头,沉默几秒,才能吐出那个字:「行。」

他走后,刘慧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谢平,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某种从未展露过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江面上那条拖船的影子被波浪掰碎又重新拼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仓库管理员。」

她愣住了,半晌没有接话。

傍晚下班的时候,我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一串陌生号码,内容简短:「谢先生,下午四点半,海洋国际大厦顶楼十五层的会议室,有人想见您。对方说是您的老朋友。」

我划掉那串数字,抬头看向车库顶棚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良久,发动了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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