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那车是我弟开走的,又不是外人,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田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原本停车的位置空空荡荡,心里堵得慌。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我妈宋秀英辛苦了大半辈子,开了个小五金店,起早贪黑地干,好不容易攒了点钱。
她说我和田蕊结婚两年了,一直没辆车,出门不方便,就咬咬牙给我买了辆新车。
五十六万,宝马X3,顶配。
那天提车的时候,我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儿子,妈这辈子没啥本事,就这点能耐了。你有车了,以后上下班方便,周末也能带媳妇出去转转。”
我当时眼眶就红了。
我知道这五十六万是怎么来的。
我妈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一年到头舍不得休息一天。
她穿的衣服还是三年前的款式,鞋子破了补补继续穿。
可给我买车,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把车开回家那天,田蕊也挺高兴,围着车转了好几圈,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小舅子田浩当晚就来家里了。
他今年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整天在社会上晃荡,今天跟这个混,明天跟那个玩,一分钱不挣,还总想着占便宜。
“姐夫,你这车不错啊!”田浩摸着车身,眼睛里闪着光,“让我试试呗?”
我当时不太愿意,毕竟是新车,还没捂热乎呢。
可田蕊在旁边帮腔:“就让浩浩试试嘛,他又不会给你开坏了。”
我碍于面子,把钥匙给了他。
这一试,就是三天。
第一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姐夫,我再开一天,明天一定还你。”
第二天,他又说:“哥们儿几个非要坐坐这车,我再玩一天。”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我打过去,他干脆不接了。
我给田蕊打电话,让她跟她弟说说。
结果田蕊反倒说我小题大做。
“陆远,你至于吗?那是我亲弟弟,又不是外人。他开几天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怎么比针尖还小?”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田蕊,这不是心眼儿大小的问题。那是你婆婆给我买的车,五十六万,不是五千六百块。你弟开走之前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直接就把车开走了。现在三天了,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田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我弟就是贪玩了点,又不是偷你的车!”
“他不是偷,但跟抢有什么区别?”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再玩几天。我问你,这车到底是谁的?”
“是你的你的,行了吧?”田蕊赌气似的说,“那你去报警啊,把我弟抓起来啊!我看你怎么跟我过!”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小区门口,感觉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难受。
我跟田蕊结婚两年,她什么都好,就是对她娘家人太迁就了。
尤其是她那个弟弟,简直就是她和她妈的命根子。
赵桂芳,我岳母,是个典型的势利眼加重男轻女。
在她眼里,女儿是嫁出去的外人,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宝贝。
所以从小到大,田蕊就被灌输了一种思想:弟弟最重要,什么事都要让着弟弟。
这种思想已经深入骨髓了。
我刚想再给田蕊打个电话,手机响了。
是我妈。
“儿子,车的事儿怎么样了?你弟还了吗?”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在担心。
我不想让她操心,就含糊地说:“快了快了,他这两天忙,过两天就送回来了。”
“忙?”我妈笑了一声,“他能忙什么?忙着打游戏还是忙着喝酒?”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陆远啊,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你岳母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不懂事,一辆破车还斤斤计较,说她儿子开几天怎么了,说咱们家太小气。”我妈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她还说,要不是她女儿嫁给你,你连媳妇都娶不上,现在有了车就嘚瑟了。”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妈,你别听她的,她那个人就这样……”
“我知道。”我妈打断了我,“陆远,你听我说。那辆车是我给你买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想怎么处理,妈都支持你。”
“妈……”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你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敢进两步。你那个小舅子,不是不懂事,是被惯坏了。你越让着他,他就越觉得理所当然。”
我沉默了。
我妈说得对。
田浩从小就被赵桂芳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拒绝。
长大了更是无法无天,整天游手好闲,还总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开走我的车,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该享受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把田浩的电话发给我。”我妈说。
“妈,你要干嘛?”
“你别管了,发给我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田浩的号码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妈又打过来了。
“行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你怎么处理的?”
“我用手机上的APP,把车远程锁死了。然后给4S店打了电话,让他们派拖车去把车拖回来。”
我愣住了。
现在的宝马车都有车载互联系统,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控制车辆。
但我没想到我妈会用这一招。
“妈,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有些担心,“田浩还在车上呢,万一……”
“你放心,我只是锁了发动机,车门还能打开,他不会有事的。”我妈的语气很淡定,“我就是让他知道,这车不是他的,他想开,得经过主人的同意。”
“那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闹就闹呗,我还怕他闹不成?”我妈笑了一声,“陆远,你记住,你妈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毛头小子,我还收拾不了他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痛快。
但也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田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陆远!你到底干了什么?!我弟打电话来说车突然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火,现在停在路边动不了了!你是不是让人动了手脚?!”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又骂开了:“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我弟!你这么做,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田蕊,车是我妈锁的,不是我。”
“你妈?!”田蕊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更高了,“你妈凭什么锁车?!那是我们的车!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外人?”我冷笑一声,“那车是我妈花钱买的,她怎么就成外人了?倒是你弟,把我的车开走三天,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才像是外人吧?”
“你……你混蛋!”田蕊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等着!我这就告诉我妈!”
说完她又挂了电话。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很累。
我跟田蕊结婚这两年,吵过无数次架,大部分都是为了她娘家的事。
她总觉得我应该无条件包容她的家人,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不能有意见。
可我也有我的底线。
那辆车是我妈的血汗钱买的,是我妈对我的一片心。
我不能让它就这么被人糟蹋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田浩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姐夫!你们家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车,怎么突然就锁了?!你知道我刚才多丢人吗?!我朋友都在旁边看着呢!”
“田浩,”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那车是我妈的,她锁不锁是她的自由。你开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声吗?”
“我跟你说了啊!我说我试试车!”
“试试车试三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觉得这叫试试?”
“我这不是忙吗!”田浩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是我姐夫,你的车不就是我的车吗?开几天怎么了?至于这么小气吗?”
“田浩,你听好了。”我一字一顿地说,“那车是我妈给我买的,不是你的。你想开,可以,但得先问我同不同意。你不问自取,这叫偷。”
“你他妈说谁偷呢?!”田浩炸了,“陆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没过多久,岳母赵桂芳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陆远!你什么意思?!你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锁我家浩浩的车?!你们陆家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妈,”我尽量保持冷静,“那车是我妈买的,她有权利锁。”
“什么你妈买的?!”赵桂芳根本不讲理,“那车是你们两口子的!浩浩是你小舅子,开一下怎么了?!你们陆家就这么小气?!一辆破车都舍不得?!”
“妈,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
“你给我闭嘴!”赵桂芳打断我,“我告诉你陆远,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要是不把那车给我解开,我就去你们单位闹!我倒要看看,你们陆家还有什么脸做人!”
说完她也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这就是我的婚姻。
这就是我每天面对的生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是我妈发来的。
“儿子,别怕。妈已经把拖车安排好了,车会直接拖到4S店。他们要是有本事,就去4S店闹。妈在这儿等着他们。”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一酸。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妈,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回了条消息:“妈,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是我儿子。”我妈很快回复,“记住了,腰杆挺直了,别让人看扁了。”
我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田蕊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看到我进门,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恨。
“陆远,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知道吗?刚才我妈打电话来,把我臭骂了一顿。”田蕊的声音颤抖着,“她说我嫁了个白眼狼,说你们陆家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觉得呢?”我问。
“我觉得……”田蕊咬着嘴唇,“我觉得你确实做得不对。浩浩再怎么不对,他也是我弟弟。你这样做,让我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那我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在你娘家人面前就有头了?你弟把我的车开走三天,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打电话他不接,发微信他不回。我让你帮忙说句话,你反倒替他说话。田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怎么没想过你的感受?”田蕊急了,“可是那是我亲弟弟啊!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跟他翻脸吗?”
“我不是让你跟他翻脸,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我站在你这边有什么用?”田蕊哭了,“你知不知道我妈有多难缠?我要是不顺着她,她能闹得我们全家鸡犬不宁!”
“所以你就要牺牲我吗?”
“我没有牺牲你!我只是……只是想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可是大家都好过了,唯独我一个人不好过。”我苦笑着说,“田蕊,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这两年,我一直在忍。你妈说什么我都听着,你弟要什么我都给着。可我的底线在哪里?我还有没有自己的底线?”
田蕊低着头不说话。
“那辆车,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我继续说,“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的钱给我买了辆车。结果你弟二话不说就开走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说,换成是你,你心里能好受吗?”
“我知道,我知道……”田蕊抹着眼泪,“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弟下不来台吧?要不这样,我去跟我妈说,让浩浩把车还回来,你也别再追究了,行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还不还的问题了。”我摇摇头,“我妈已经锁了车,拖车也安排了。车会被拖到4S店,到时候你弟想去开,得自己去店里谈。”
“什么?!”田蕊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吧?!你这不是要把事情闹大吗?!”
“不是我闹大的,是你弟先惹的事。”
“陆远!”田蕊歇斯底里地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看着她失控的样子,我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我的婚姻。
一个永远在妥协的我,一个永远在偏袒娘家的她。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站起身,走向卧室。
“你去哪儿?”田蕊在后面喊。
“睡觉。”我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远,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我听到田蕊在客厅里放声大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亮了。
是田浩发来的微信,语气嚣张至极:“陆远,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我非让你们陆家好看不可!”
我没回他。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注定是一场硬仗。
我不知道这场仗要怎么打,也不知道打完会是什么结果。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因为一旦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我听到客厅里田蕊打电话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她在哭,在跟她妈解释什么。
偶尔会提到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指责和委屈。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结婚两年,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
可现在看来,在她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而她真正的家人,永远是她的父母和弟弟。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4S店打来的。
“陆先生您好,您的车我们已经拖到店里了。不过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一下,有一位自称是您小舅子的田先生,现在正在我们店里闹,说是要强行把车开走。我们这边需要您本人过来确认一下,否则我们没法放车。”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田蕊已经在厨房了。
她背对着我,正在煮粥。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妈说了,今天她要来咱们家。”
我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她说要当面跟你谈谈。”田蕊转过身,看着我,“陆远,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理智?”我笑了,“田蕊,你跟我说理智?你弟在我车里闹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说理智?你妈在电话里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说理智?”
“你……”
“行了,我现在要去4S店。”我穿上外套,“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陆远!”田蕊叫住我,“你真的要把这件事闹到这种地步吗?”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不是因为她受了委屈,而是因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田蕊,”我轻声说,“我没有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碰。你弟需要学会尊重别人,你妈也需要学会尊重我。如果你觉得这是闹,那我无话可说。”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田蕊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的心,却冷得像冰窖一样。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4S店的地址。
路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儿子,怎么样了?”
“车已经拖到4S店了,我现在过去。”
“你岳母那边呢?”
“她说要来我家谈。”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不要妈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行,你看着办。”我妈的语气很平静,“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支持你。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家来,妈养你。”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4S店,远远就看到田浩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
看到我下车,田浩立刻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陆远!你他妈有种!你敢锁我的车!”
“那不是你的车。”我平静地看着他,“那是我妈给我买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田浩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车给我解开,我跟你没完!”
“你想怎么没完?”我问。
“你……”田浩被我噎住了,转头对他那两个朋友说,“兄弟们,给我砸了他的车!”
那两个黄毛对视一眼,没动。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田浩急了。
“田浩,”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4S店,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敢砸车,我立刻报警。到时候,不光你要赔钱,还得进去蹲几天。你自己想清楚。”
田浩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在他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好欺负的女婿。
不管他们家人怎么对我,我都会忍气吞声。
可现在,我不忍了。
“行,陆远,你狠!”田浩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我妈!”
“去吧。”我说,“正好,我也要回去见你妈。”
田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带着那两个黄毛走了。
我走进4S店,跟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信息,确认了车的状况。
工作人员告诉我,车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被远程锁了发动机。
只要解锁,随时可以开走。
“陆先生,您要现在解锁吗?”工作人员问。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先放着吧。”
“好的,那您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我走出4S店,手机响了。
是赵桂芳打来的。
“陆远!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在你家等你!”
她的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我推门进去,就看到赵桂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田蕊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到我进来,赵桂芳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陆远!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嫁给你,是你们陆家祖坟冒青烟了!你倒好,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来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关上门,换了拖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妈,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个头!”赵桂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车给我解开,不给我儿子道歉,我就让蕊蕊跟你离婚!”
我看向田蕊。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田蕊,你也这么想的?”我问。
田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你看看你!”赵桂芳指着田蕊,“你嫁了个什么玩意儿!连你弟弟都欺负!你还护着他!”
“妈,”我终于忍不住了,“您能不能讲点道理?那车是我妈给我买的,田浩开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我找他他还关机。换成是您,您能乐意吗?”
“我有什么不乐意的?!”赵桂芳理直气壮地说,“他是你小舅子!开你几天车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这不是肚量的问题……”
“就是肚量的问题!”赵桂芳打断我,“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老太婆,懂什么叫车吗?!就她会锁车?!显摆什么呢?!”
“妈!”我猛地站起来,“您怎么说我都行,但请您别这么说我妈!”
“怎么?!我说错了?!”赵桂芳也站起来,叉着腰,“你们陆家就是一群小气鬼!穷酸相!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
“够了!”
田蕊突然大喊一声。
我和赵桂芳都愣住了。
田蕊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蕊蕊,你……”赵桂芳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疼浩浩,可你不能什么事都向着他啊!”田蕊哭着说,“陆远说得没错,那车是他妈买的,浩浩开走之前确实没打招呼。这件事本来就是浩浩不对,你为什么非要怪陆远?”
赵桂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蕊蕊,你说什么?!你居然帮着一个外人说话?!”
“他不是外人!”田蕊喊道,“他是我老公!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桂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也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田蕊在她妈面前替我说话。
虽然只是一句,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好,好,好!”赵桂芳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铁青,“你翅膀硬了,敢跟妈顶嘴了是吧?行!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她抓起包,摔门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田蕊两个人。
田蕊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田蕊……”
“对不起。”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陆远,对不起……我以前……太自私了……我只顾着我娘家人的感受,从来没考虑过你……对不起……”
我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我说,“没事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墙,终于出现了裂缝。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田浩那边还没解决,赵桂芳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田蕊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她的眼泪把我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哭够了,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陆远,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她饿不饿。
她摇摇头,说不想吃。
我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她捧着水杯,盯着杯子里的水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
“从小到大,我妈就告诉我,弟弟是家里的根,什么都得让着他。”
“我小时候成绩比他好,我妈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把钱省下来给弟弟上补习班。”
“后来我考上大学,我妈不让我去,说家里没钱,让我出去打工供弟弟读书。”
“我那时候傻,真的听了她的话,去厂里干了三年,每个月工资都寄回家。”
“后来认识了你,你说要娶我,我妈张口就要二十万彩礼。”
“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可我不敢跟我妈争,我怕她不让我嫁给你。”
“最后还是你妈把养老钱拿出来,又跟亲戚借了一圈,才凑齐了那二十万。”
说到这里,田蕊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其实我知道,我妈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工具,是用来给弟弟铺路的工具。”
“可我没办法啊……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以前的事就别想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田蕊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那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车先放在4S店吧,等你弟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
“他要是一直想不通呢?”
“那就一直放着。”我说,“反正那车是我妈给我的,我不急着开。”
田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我这人平时看着好说话,可真要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田蕊早早睡了,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田浩发来的。
一开始是骂人的话,什么难听骂什么。
后来大概是骂累了,开始卖惨。
说什么他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以后没脸见人了。
又说他知道错了,让我把车解锁,他保证以后再也不碰我的车。
我没回他。
我知道他不是真心认错。
他只是拿我没办法了,才不得不低头。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你越让着他,他越蹬鼻子上脸。
只有让他吃到苦头,他才会长记性。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听到敲门声。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岳父田建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
“爸,您怎么来了?”我赶紧把他让进屋。
田建国走进来,环顾了一圈,问:“蕊蕊呢?”
“还在睡觉,我去叫她。”
“别别别,让她睡吧。”田建国摆摆手,“我找你聊聊。”
我心里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给他倒了杯茶。
田建国接过茶杯,没有喝,两只手捧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远啊,”他终于开口了,“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那个脾气,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爸,我没往心里去。”我说,“但这事儿,确实是你家浩浩做得不对。”
“我知道,我知道。”田建国叹了口气,“那小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做事没分寸。我骂过他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昨天他从4S店回来,跟他妈大吵了一架,说都是他妈惯的他,害他在外面丢人。他妈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爸,那您今天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田建国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陆远,我知道这事是浩浩不对。我也不求你原谅他,就是想问问你,那车……你能不能先解开?浩浩那小子现在天天在家闹,说他没脸出门了。你妈也跟着上火,血压都高了。”
“爸,”我说,“车我可以解开,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
“第一,田浩必须当面跟我道歉,承认他做错了。”
田建国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第二,以后他要用我的东西,必须先经过我同意。不能自己想拿就拿。”
“没问题,我回去就跟他说。”
“第三,”我顿了顿,“我希望您能管管我妈,让她别动不动就来我家闹。我也是个人,也有尊严,不想每次都被人指着鼻子骂。”
田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你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我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说的这些话,有多少能兑现,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他愿意坐下来跟我谈,这已经是进步了。
“那行,爸,等田浩来跟我道了歉,我就去解锁。”
田建国点点头,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跟蕊蕊说一声,让她有空回家看看。”
“好。”
送走田建国,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田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我爸来过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把车解锁。”
“你答应了?”
“有条件。”
田蕊走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陆远,你说我弟会来跟你道歉吗?”
“不知道。”我说,“但如果不来,车就一直放着。”
田蕊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一夜之间,我们都变了很多。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顺从娘家的女人了。
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男人了。
吃过早饭,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车的事怎么样了?”
“岳父刚才来过,说让田浩来跟我道歉,然后我就去解锁。”
“道歉?”我妈笑了一声,“他会来吗?”
“不知道。”
“我看悬。”我妈说,“你那个小舅子,我太了解了。他要是能低头,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那也得等。”我说,“总不能让他觉得我好欺负。”
“行,你自己看着办。”我妈说,“对了,我今天要去进货,路过你们那边,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了妈,家里有。”
“那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随手刷了刷手机。
朋友圈里,田浩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我的那辆宝马X3,停在4S店的停车场里。
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下面一堆评论,都是问他怎么回事的。
他一个都没回。
我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我知道他在玩心理战。
他想让我心软,主动去找他。
可他打错了算盘。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耗。
下午两点,我正在午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我打开门,看到田浩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不好看。
“姐夫。”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事?”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我来跟你道歉。”
“哦?”我挑了挑眉,“道什么歉?”
“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开走你的车,也不该不接你电话。”他一口气说完,眼睛却没有看我。
“就这些?”
“还有……我不该在朋友圈骂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地板。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进来吧。”
他跟着我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田蕊听到动静,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她弟,愣了一下。
“浩浩,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姐夫道歉。”田浩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田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弟,没有说话。
我坐到田浩对面,看着他。
“田浩,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我不该私自开你的车。”
“还有呢?”
“还有……不该不接你电话。”
“还有呢?”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说,“你最错的,不是开走我的车,也不是不接我电话。而是你从头到尾,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田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你觉得我是你姐夫,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用就用,想拿就拿,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没有谁是欠你的。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田蕊的弟弟。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占我便宜。”
“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他,“那我问你,你开走我的车之前,有没有跟我说过一声?”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再想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你来我家,想吃就吃,想拿就拿,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一句?但那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值钱,我不在乎。可那辆车不一样,那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买的,你二话不说就开走了,你觉得合适吗?”
田浩的头越来越低。
“我知道你妈惯着你,什么都由着你。但那是你妈,不是我。在我这儿,你得守我的规矩。”
我说完,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田浩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我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些真诚。
虽然不多,但至少比以前强。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记住了。”
“还有,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让她以后别再来我家闹了。大家都是亲戚,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田浩点了点头。
我拿出手机,打开宝马的APP,远程解了锁。
“行了,车已经解锁了。你自己去4S店开回来吧。”
田浩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我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到底。”
田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谢谢姐夫。”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田浩。”
他回过头。
“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一声。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田蕊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谢谢你,陆远。”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太难为他。”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是不难为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做得太过,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僵。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虽然这个家,有很多问题。
但至少,大家都在努力修补。
那天晚上,田浩把车开回来了。
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姐夫,车我给你停楼下了”,然后就走了。
我下楼看了一眼,车被洗得干干净净,油箱也加满了。
田蕊站在我身边,看着那辆车,眼眶有点红。
“陆远,你说我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吗?”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能的。”
月光洒在那辆车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车的事解决了。”
她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好。记住了,以后别太好说话。”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嗯。”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田蕊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争吵和委屈,都值得了。
因为至少,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而家,终究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守护的。
车的事解决之后,家里消停了几天。
田浩没再来烦我,赵桂芳也没打电话过来骂人。
我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回归正常了。
可我低估了赵桂芳的本事。
那天是周六,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田蕊在厨房做饭。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错,是推开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锁了门。
但赵桂芳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直接把门弄开了。
她身后跟着田浩,还有两个我从没见过的中年妇女。
三个人鱼贯而入,像视察自家后院一样。
赵桂芳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哟,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沙发电视都齐全,看来我那二十万彩礼没白花。”
我放下遥控器,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赵桂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是我女儿的家,我想来就来。”
她带来的那两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坐下,打量着屋子,嘴里啧啧有声。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说:“桂芳姐,你女儿家装修得不错啊,这沙发得好几千吧?”
另一个瘦高个女人接话:“可不是嘛,听说女婿他妈还给买了一辆宝马车呢,五六十万呢,有钱人呐。”
赵桂芳冷哼一声:“有钱什么有钱,一辆破车而已,显摆什么呀。”
田蕊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看到她妈,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赵桂芳斜了她一眼,“我来看看我女儿过得好不好,不行吗?”
田蕊擦了擦手,走过来,小声说:“妈,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赵桂芳摆摆手,“行了,你去做饭吧,多做几个菜,我跟你两个阿姨今天就在这儿吃了。”
田蕊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歉意。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田蕊跟进来,压低声音说:“陆远,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妈会突然来。”
“没事。”我说,“来就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田蕊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田蕊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默默忙活着。
客厅里传来赵桂芳她们的说笑声,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桂芳姐,你这个女婿看起来挺老实的嘛。”
“老实有什么用?老实能当饭吃?”赵桂芳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当初就不看好这门亲事,是蕊蕊非要嫁,我拦都拦不住。”
“那现在呢?他对蕊蕊好不好?”
“好什么好,前几天还为了辆车跟浩浩闹翻了,你说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连小舅子开几天车都舍不得。”
“还有这种事?”卷发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八卦的兴奋,“那可真是太小气了。”
“可不是嘛。”赵桂芳越说越来劲,“我女儿嫁过去,那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们家穷得要死,连彩礼都是东拼西凑借的,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哎哟,那蕊蕊不是受苦了吗?”
“受不受苦她自己选的,我管不了。”赵桂芳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我儿子,摊上这么个小气的姐夫,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
我在厨房里听着,手里的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
田蕊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她想出去替我说几句话,被我拉住了。
“别去。”我说,“你去了只会吵起来。”
“可是她这么说你……”
“让她说吧,又不会少块肉。”
田蕊的眼眶红了,但她还是忍住了。
饭菜做好后,我端上桌。
赵桂芳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就这几个菜?连个硬菜都没有,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妈,家里就这些东西,您将就吃点。”田蕊赶紧打圆场。
“将就?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到你家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赵桂芳把筷子一拍,“算了算了,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她带来的那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也不好意思动筷子。
田蕊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要不我出去买点熟食回来?”
“买什么买?你以为买点熟食就能糊弄我?”赵桂芳瞪着我,“陆远,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吃饭的。”
“那您是为什么来的?”
“我是来跟你算账的。”赵桂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东西,大到家电家具,小到锅碗瓢盆。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价格。
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嫁妆清单。
我抬头看着赵桂芳:“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桂芳冷笑一声,“当初蕊蕊嫁给你的时候,我们家可是陪嫁了不少东西。现在你们日子过好了,就想把我们娘家人一脚踢开?没门!”
“妈,我没说要踢开你们……”
“你没说,但你做了!”赵桂芳指着我的鼻子,“你锁车的时候,想过浩浩是你小舅子吗?你让浩浩在全村人面前丢脸的时候,想过我这个丈母娘的颜面吗?”
“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你说过去就过去?”赵桂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告诉你陆远,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要么,你把这张清单上的东西折现给我,要么,你就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田蕊急了:“妈,您这是干什么呀?哪有这样的?”
“你给我闭嘴!”赵桂芳呵斥道,“我还没说你呢!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嫁出去就不认娘家人了是吧?你弟弟被人欺负,你不但不帮他,还帮着外人说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田蕊被她妈骂得眼泪直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那张清单,又看了看赵桂芳那张趾高气扬的脸。
心里的火,噌噌往上窜。
但我还是压住了。
“妈,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我记得当初您并没有给齐。”
赵桂芳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记得很清楚,当初您答应的陪嫁是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和一套沙发。但最后送到我们家的,只有一台旧冰箱,洗衣机是二手的,沙发到现在都没见着影儿。”
“你胡说八道!”赵桂芳急了,“那些东西明明都给你们了!”
“给了吗?”我看着田蕊,“田蕊,你说,那些东西给了吗?”
田蕊低着头,不敢看她妈,也不敢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没给齐。”
赵桂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好哇,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她站起来,指着我和田蕊,“行,你们狠!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天天来你们家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抓起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对田浩说:“浩浩,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田浩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他妈走了。
那俩中年妇女也赶紧跟着溜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田蕊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但她推开了我。
“陆远,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妈会这样……”
“没事。”我说,“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我们就搬走。”
“搬走?搬去哪儿?”
“换个城市。”我说,“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了。”
田蕊愣住了。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陆远,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离开这里?”
“不是为你。”我说,“是为我们自己。”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更厉害了。
我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搬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们有工作,有房贷,有各种各样的牵绊。
但如果赵桂芳真的要闹到底,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那天晚上,田蕊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也没有睡着。
黑暗中,她突然开口说:“陆远,要不我们把车卖了吧。”
“卖了?为什么?”
“卖了车,把钱给我妈,她就不会再闹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那是我妈给我买的,不能卖。”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过身,看着她,“田蕊,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让步,但不能没有底线。你妈今天要车,明天就会要房子,后天就会要我们所有的一切。你让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们一无所有。”
田蕊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岳母又来找我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她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了?”
“她带了两个人,到店里来闹,说我教子无方,说我纵容儿子欺负她儿子。”我妈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在生气。
“妈,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骂她的,我做我的生意。”我妈说,“不过她说了,要是我们不给她一个说法,她就要去你单位闹。”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我妈叹了口气,“陆远,妈不想给你添麻烦,要不这样,我把店关了,出去躲几天。”
“不行!”我说,“凭什么您躲?做错事的又不是您!”
“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妈,您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来处理。您该开店开店,该做生意做生意。她要是敢去闹,我就报警。”
“报警有用吗?她毕竟是你岳母。”
“她是我岳母也不行。”我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妈听你的。但你也要小心,别跟她硬碰硬。”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田蕊也醒了,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你妈去我妈店里闹了。”
田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她怎么能这样……”
“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穿上衣服,“我得去店里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
“我必须去。”田蕊看着我,眼神很坚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赶到店里的时候,赵桂芳已经不在了。
但店门口的地上,扔了一地的烂菜叶子和鸡蛋壳。
玻璃门上还被人用红漆喷了几个大字:黑心店家。
周围的邻居都在围观,指指点点的。
我妈正在拿抹布擦玻璃门,看到我们来,她笑了笑:“没事,就是脏了点,擦擦就好了。”
我看着那扇被喷了红漆的门,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赵桂芳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赵桂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谁啊?”
“是我,陆远。”
“哟,是你啊,怎么?想通了?准备给我钱了?”
“赵桂芳,”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今天做的事,我记住了。”
“你记住又能怎样?”赵桂芳有恃无恐,“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下次我就不只是喷漆了。”
“你试试看。”
“哟呵,还敢威胁我?”赵桂芳笑了,“陆远,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岳母。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蕊蕊就会跟你离婚。”
“那就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赵桂芳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离。”我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一直想让田蕊跟我离婚吗?好啊,那就离。我倒要看看,离了婚,你还能从我这拿到什么。”
“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我说,“赵桂芳,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你了。你想闹,尽管闹。我奉陪到底。”
说完,我挂了电话。
田蕊站在旁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陆远,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那是气话。”我看着她,“但如果她继续这样闹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她逼疯。”
田蕊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走到我妈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我妈……让您受委屈了……”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田蕊不肯起来,她哭着说:“妈,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别怪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妈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妈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妈心里清楚。”
田蕊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
如果再任由赵桂芳闹下去,我们这个家,迟早会散。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召集了所有当事人,包括我妈、田蕊、赵桂芳、田建国和田浩。
地点就选在我家。
我要把这件事,彻底做个了断。
人到齐后,客厅里坐了满满当当一圈人。
赵桂芳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
田建国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抽烟。
田浩坐在角落里,不敢看我。
我妈坐在我对面,表情平静。
田蕊坐在我旁边,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最近发生的事,说清楚。”
赵桂芳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说的?你把我女儿拐跑了,还想不认账?”
“妈,”我看着她说,“我叫您一声妈,是看在田蕊的面子上。但这不代表您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你……”
“您先听我说完。”我打断她,“第一,关于那辆车,是我妈全款买的,登记在我名下。田浩未经我同意私自开走,我锁车,是天经地义。这件事,就算说到天边去,我也不理亏。”
赵桂芳想反驳,但被田建国拉住了。
“第二,关于那张嫁妆清单,您列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没有兑现。如果您非要算这笔账,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您给了我二十万彩礼,但您承诺的陪嫁没给齐。真要算起来,谁欠谁的还不一定。”
“第三,您今天去我妈店里闹事,喷漆砸东西,已经构成了骚扰。我本来可以报警,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怕您,而是因为您是我妻子的母亲。我希望我们能和平解决这件事,不要让所有人都难堪。”
我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赵桂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田建国打破了沉默。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陆远,爸替她给你和你妈道歉。”
“建国!”赵桂芳急了。
“你闭嘴!”田建国吼道,声音大得吓人。
赵桂芳被吼懵了,呆呆地看着他。
田建国转过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陆远,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妈那个人,不讲理,蛮横,霸道。我跟她过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但她是蕊蕊的妈,我没办法。今天的事,是她的错。爸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他说着,弯下腰,朝我鞠了一躬。
我赶紧扶住他:“爸,您别这样。”
“不,这一躬,我必须鞠。”田建国直起身,看着赵桂芳,“还有你,你也过来,给亲家和女婿道歉。”
赵桂芳梗着脖子:“我不道歉!我又没错!”
“你道不道歉?”田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赵桂芳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建国打了赵桂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赵桂芳动手。
赵桂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建国:“你……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田建国的眼眶通红,“我忍了你几十年,今天我不想忍了!你看看你把这家折腾成什么样了?女儿差点被你逼得离婚,儿子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你还不知悔改?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才甘心?!”
赵桂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田建国转向田浩:“还有你!跪下!”
田浩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跪了下来。
“给你姐夫和你婆婆道歉!”
田浩低着头,小声说:“姐夫,婆婆,对不起。”
“大声点!”
“姐夫!婆婆!对不起!”田浩几乎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妈站了起来,走到赵桂芳面前。
“亲家母,”她平静地说,“咱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呢?孩子们过得好,不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吗?”
赵桂芳捂着脸,不说话。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我妈说,“车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大家都好好的,别再闹了。”
赵桂芳抬起头,看着我妈妈,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赵桂芳走的时候,没有再说一句话。
田建国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陆远,好好待蕊蕊。”
我点了点头。
送走他们,屋子里只剩下我、田蕊和我妈。
田蕊红着眼眶,拉着我妈的手说:“妈,今晚您别走了,就在这儿住吧。”
我妈笑了笑,说:“行,今晚就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妈睡在客房,我和田蕊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田蕊才轻轻地说了一句:“陆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侧过身,看着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她把头埋在我胸前,闷闷地说:“陆远,我以后不会再让我妈欺负你了。”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吗?”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像一个句号,为这段闹剧画上了终点。
但我知道,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风雨。
但只要我们一起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赵桂芳再也没有来闹过。
听田蕊说,自从那天田建国打了她一巴掌之后,她整个人都蔫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也不再动不动就提娘家人的面子。
有时候田蕊打电话回去,她也只是简单问几句就挂了。
田浩也老实了很多。
他把车还给我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听说他找了个工作,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挣三千多块。
虽然不多,但至少是自己赚的钱。
田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我弟终于懂事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田浩的改变,不是因为突然醒悟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以前之所以那么嚣张,是因为有人给他兜底。
赵桂芳给他兜底,田蕊给他兜底,甚至连我这个姐夫,也在给他兜底。
但当所有人都不再惯着他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学着长大。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却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我妈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自从上次赵桂芳去闹过之后,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我家的事。
很多人同情我妈,特意来店里照顾生意。
还有人主动帮忙宣传,说宋大姐是个好人,不能让坏人欺负了。
我妈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你说这人啊,还真是因祸得福。要不是你岳母来闹那一场,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心人呢。”
我说:“妈,那是因为您平时做人厚道,大家才愿意帮您。”
我妈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对了,你跟蕊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你们俩,没再吵架吧?”
“没有。”我说,“我们现在很少吵架了。”
“那就好。”我妈点点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以前蕊蕊是太向着她娘家人了,但现在她也改了,你也要多体谅她。”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小舅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找了份工作,在汽修厂干活。”
“哦?”我妈有些意外,“那不错啊,总算知道上进了。”
“是啊。”
“那就好。”我妈叹了口气,“其实你岳母那个人吧,也不是坏到骨子里。她就是太宠儿子了,把儿子宠坏了。现在儿子懂事了,她应该也能消停点了。”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心里清楚,赵桂芳的消停,并不是因为她想通了。
而是因为她发现,闹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女儿不听她的了,儿子也开始反抗她了,老公也跟她翻脸了。
她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这种沉默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不定哪天她又会卷土重来。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手里握着主动权。
她知道,如果再闹,我真的会让田蕊跟我离婚。
到时候,她什么都得不到。
周末的时候,田蕊提议回娘家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那是她的父母,我不能拦着她不让他们见面。
但我说了,我不去。
“你自己回去吧,我在家待着。”
田蕊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一个人回去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把车开到洗车店,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洗完车,我又去超市买了些菜,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
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田蕊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哭过。
“陆远,你能来接我吗?”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回家了。”
我没多问,挂了电话就开车过去了。
到了田蕊娘家楼下,我看到田蕊站在单元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换洗的衣服。
我下车,走过去:“怎么了?”
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跟我妈吵了几句。”
“又吵什么了?”
“她让我问你借十万块钱,说想给浩浩买辆车。”田蕊苦笑,“我说不行,她就骂我,说我没良心,嫁出去就不管娘家人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上车吧。”
田蕊上了车,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路上,田蕊突然开口说:“陆远,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总是处理不好跟我妈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每次回去,都会吵架。我不想吵,可她总是逼我。我真的好累。”
“那就少回去。”
“可她是我妈啊。”
“我知道。”我说,“但你也要为自己活。你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了。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里。”
田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小家庭。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种感觉,我懂。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我停下来,转头看着田蕊。
“田蕊,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田蕊愣了一下,摇摇头。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我说,“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她都给你。你弟想要什么,她也给。她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所以当她发现事情不如她意的时候,她就接受不了。”
田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你不一样。”我继续说,“你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原则。你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这就是你跟你妈最大的区别。”
“所以呢?”
“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我说,“你拒绝她,不是因为你不孝顺,而是因为你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家庭。这不是自私,这是成熟。”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
田蕊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陆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谁身边?”
她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珠,但笑容是真实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回到家里,我开始做饭。
田蕊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我炒菜,她切菜。
我煲汤,她洗碗。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我们的说笑声。
那一刻,我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田蕊靠在我肩膀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里面的嘉宾在哈哈大笑。
我们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田蕊突然说:“陆远,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忐忑。
“你说真的?”
“嗯。”她点点头,“我想当妈妈了。”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未来的计划,聊孩子的名字,聊以后要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
她说想要个女儿,长得像我。
我说想要个儿子,长得像她。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健康的就好。
聊着聊着,她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
是要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我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我打开门,看到田浩站在门外。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姐夫,不好了!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
我回头喊了一声田蕊,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田蕊也醒了,听到消息后脸色煞白。
我们三个人打车赶到医院。
急诊室门口,田建国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看到我们来,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爸,妈怎么样了?”田蕊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田建国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摔到了头部,情况不太好。”
田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我的肉里。
我忍着痛,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诊室的灯一直亮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田浩蹲在墙角,不停地搓着手。
田蕊靠在我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田建国一直盯着急诊室的门,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都是。”我们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医生看了看我们,说:“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因为摔倒时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导致一些后遗症。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田蕊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倒。
我赶紧扶住她。
“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现在还在观察期,你们可以在外面等,等病人转到普通病房再看。”
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们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赵桂芳才被推出来。
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
田蕊扑上去,喊了一声“妈”,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桂芳没有反应,还在昏迷中。
护士把她推进了病房,让我们在外面等着。
田蕊趴在病房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躺着的母亲,泣不成声。
我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浩也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他低声对我说:“姐夫,我妈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我说,“医生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了吗?”
“可是……”他咬了咬嘴唇,“万一她醒不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那么强势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田浩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轮流守在病房外面。
田蕊坚持要守夜,让我和田浩回去休息。
我不肯,让她回去,她也不肯。
最后我们三个人都留了下来。
凌晨三点的时候,赵桂芳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田蕊第一个发现,激动地扑到床边:“妈!您醒了!”
赵桂芳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
“蕊蕊……”
“妈,我在呢。”田蕊抓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桂芳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神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儿?”
“妈,您在医院。”田蕊说,“您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还记得吗?”
赵桂芳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田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我心里也有些不安。
医生说过,可能会有后遗症。
该不会是……
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就来了,给赵桂芳做了一系列检查。
检查完后,医生把田蕊叫了出去。
我跟出去,听到医生说:“病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一些。她的大脑受到了损伤,可能会导致部分记忆丧失。具体丧失了多少,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田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那她会忘记我们吗?”
“不一定。”医生说,“有些人只是暂时性的失忆,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但也有可能,会永久性地失去一部分记忆。具体情况,要看她自身的恢复能力。”
田蕊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远,我怕。”
“怕什么?”
“怕我妈忘了我。”
我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的,她不会忘了你的。你是她女儿,她怎么可能忘了你?”
田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接下来的几天,赵桂芳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要好。
她能认出田蕊,也能认出田建国和田浩。
但她对我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看到我,要么冷嘲热讽,要么直接无视。
但现在,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客气。
甚至有一次,她还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对我说这两个字。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田蕊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说明她妈开始接纳我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可能只是因为失忆造成的短暂改变。
等她完全恢复了,说不定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过,至少现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赵桂芳出院那天,我和田蕊一起去接她。
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
看到我们,她笑了笑,说:“麻烦你们了。”
田蕊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妈,您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桂芳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田蕊几次想找话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
到了家门口,田建国出来接她。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车,又扶着她上楼。
赵桂芳全程都很配合,没有像以前那样挑剔这挑剔那。
田蕊站在楼下,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远,你说我妈是不是真的变了?”
“也许吧。”我说,“人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总会有些改变的。”
“希望她能一直这样。”田蕊说,“我真的不想再跟她吵架了。”
“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田蕊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和波折,都值得了。
因为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学会了珍惜。
学会了包容。
学会了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