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天天开着一辆和我号牌相同的车上班,我不声张把车开到昆明,第15天他拿着3500元罚单冲进办公室
01
早高峰的公司停车场,我第三次确认了自己的眼睛没花。
李明远那辆黑色雅阁就停在我斜对面,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他叼着烟的手指正往外弹烟灰。我踩着刹车,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牢牢钉在那块车牌上——A2K47,五个字符在晨光里刺得我眼睛发酸。
那是我的车牌。我名下的那辆黑色大众迈腾去年尾号摇号中了这块牌子,加了一千八从黄牛手里买来的好号段。不可能记错。
李明远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两层玻璃,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细微却刺人的东西——像是吃定了我拿他没办法的笃定。我也笑了笑,手指握紧方向盘,挂挡,驶入自己的车位。
这是两个月以来的第四次近距离确认了。头三次我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毕竟同一栋办公楼里开同款同色雅阁的人有好几个,谁能记得清每辆车的号码?但A2K47太特殊了。我给自己挑的号,黄牛那里蹲了两周的拍卖会才拿下来,中间那个2字正好嵌在我女儿的生日里。我不会认错自己挂在家门口的那块铁皮。
停好车,熄火,我没有立刻下去。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又多了三张新拍的照片——李明远的车头、车尾、侧面角度各一张,角度足够清楚,连牌照边框上那道我上周追尾时蹭出来的浅划痕都被拍得纤毫毕现。
我盯着那划痕看了很久。那道划痕在我自己车上是上周三留下的——不,准确说,是上周三我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时,被什么车蹭过一下,保险杠唇边蹭出一道白印子。我报了保险,去4S店补了漆。可李明远那辆车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也有一道白印子。
他连划痕都懒得做旧了吗?
不是划痕相同。他干脆就是套用了我的牌照之后,连我补漆前的旧伤疤都懒得伪装。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那划痕的存在。一个顶着别人身份证出门的人,不会刻意记住原主脸上哪里长了颗痣。
我在车上又坐了五分钟,直到李明远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转角,才拎着公文包下车。绕到他那辆雅阁车尾时,我刻意压低脚步,蹲下去看了一眼后保险杠底部。那里有一圈深黑色的泥痕,混着细砂粒,是夜路和工地边上跑过才会形成的印记。
我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这张带了轮胎与底盘的细节,泥痕颜色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如果他在市区里只跑正常通勤,不可能沾上这种泥。
走进办公楼大门时,前台赵雨欣正低头整理快递,看见我便招了招手。“陈哥,你今天走得晚啊,刚才李明远都上楼了。”
“嗯,路上有点堵。”我随口应了一句。
赵雨欣年纪不大,做事比同龄人通透得多。她压低声音:“你发现没?他那辆车的牌子……跟你的好像是一样的。”
我顿住脚步。一个前台都能看出来。
“你观察力不错。”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这话别在办公室说。”
赵雨欣眨了眨眼,嘴角挑起来:“那当然了,我谁也不说。”
这姑娘机灵,她知道什么话该放在心里。我有种直觉——这局棋,她会是个很好用的子。
到了办公室,李明远已经泡好茶靠在工位上刷手机了。见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得滴水不漏:“陈默,早啊。今天你车停几楼了?我看你在我后面进来的。”
“负二层,老位置。”我拉开椅子坐下,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
“你那车最近保养得怎么样?我琢磨着也去把雅阁做一次大保,你这老车主有什么推荐没有?”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破绽。好像在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同事话题,聊完这个话题他就会转回去刷他的短视频。
当年业务主管的竞聘,他以一票之差输给李明。李明远从此在公司里见了我就带三分笑,说话也总留一分软钉子。表面上我们客客气气,背地里他没少找人打探我的业务线资源。最过分的一次,他动过我客户的公司邮箱密码,想截走一笔订单,被我当场逮住。但因为证据不足、也因为客户不想把事情闹大,加之部门经理从中调解,最后不了了之。
那时经理劝我:同事之间,过日子有长有短,别赶尽杀绝。
我没反驳。但我知道,那件事之后李明远不是收敛,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路数。
两个月前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司楼下的那辆挂着A2K47的雅阁,就是证据。
我回了他一句:“就正常换机油,三千公里一换,别的也没什么。”
“行,那我回头去你常去的那家店看看。”
他翻开文件,低头写东西,再没理我。这对话平淡得像一杯白水,扔到办公楼的日常里连涟漪都没有。我们隔了两排工位,他背对着我,看不见我眼睛底下的暗色——我在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盯着对方后脑勺看。
他在公司楼下停了一辆套着我车牌的雅阁,每天大摇大摆地上下班。只要我一个人的车牌被电子警察拍到违章,系统会记在我的名下。那为什么不直接去举报,当场拆穿他?
我查过了。
过去这两个月,我的车牌名下确实多了六条违章记录——全是违停和压线,分布在城区三个方向。可其中两个地点,我从来没去过。
更蹊跷的是,这六条违章的抓拍照片无一例外只有车尾、没有清晰的车头正面人脸。电子眼抓拍车尾识别号牌没有错,但要去处理违章接受记分,就必须让驾驶证持有人认领。我如果贸然去处理,那就等于自己认下了这些莫须有的违章。可如果不去处理,年检锁死的就是我自己的车。
李明远把这棋局算得明明白白:他套用我的牌照,违章了,我担着。他开的是一辆租来的车、借来的车、还是早就准备顶着假牌报废的二手车?无所谓。等事情败露,他有千万借口,而我永远是那个名义上车主。
他是算准了我发现的这一条路,全是死胡同。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我陈默,从不大吵大闹。
我从交管局的网站退出来,看着那六条违章记录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过了片刻,我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停了两秒,拨过去。
“喂,交警支队涉牌涉证举报热线吗?我咨询一下,企业个人车辆被套牌,异地可以通过哪条流程申报复议?”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便签上写下了一行字:去昆明,出差十五天。不是逃跑,是布局。大约半年前,分公司那边递过来过一个项目合作方案,一直说需要派个有经验的业务主管过去谈。部门经理为了平衡我和李明远之间的竞争关系,这大半年对这件事一直拖着不表态。我都没主动提。
现在,我准备开口了。
整整两天,我什么都没有做。照常上下班打卡,照常和李明远“好同事”地打招呼。
但每天,我在停车场里走过的路线变了。我会刻意经过他那辆车,用手机在口袋外侧盲按快门。同一段距离,我走慢一点,再多拍两张。第三天早上,我从物业保安那里要来了近一个月的停车场出入口通行记录。
“陈哥,这不合规吧?”保安老周有点为难。
“不是调监控,就调一个车辆进出记录的电子表格。”我指着记录入口,“我自己车停负二层老是被人蹭,想找个规律看谁停我旁边。你帮我拉个时间表,我看看哪个时段进出的人少。”
老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U盘口挪了个角度:“那你别往外说啊。”
我拿到了近30天的全部进出场记录。李明远那辆雅阁的名字登记在一个我没听过的租车公司名下,名下租期已经超过四个月。最离谱的是,根据记录,他的车每天进出的停车场固定——早上八点三十到八点四十进,傍晚六点半到七点出,周日全天不出场。
然后,在那六条违章记录中,正好有一天是这个循环中的休息日。
我翻到那条违章的日期——一个周六的凌晨两点,地点在滨江大道与彩虹桥交叉口,有个红灯。根据系统提示,当时的闯红灯记录是电子警察拍到的,车辆型号为雅阁,但我排除了李明远的这辆雅阁,因为那天晚上我确实在酒局上。李明远呢?
我翻开记录又看。周五晚6点50出场,然后直到周日晚上8点20才再次入场。中间隔了整整48个小时。周六凌晨两点,滨江大道。那不是李明远上下班路线覆盖的范围。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去见谁?干了什么?我不需要答案。我要收集的是他那辆“套牌雅阁”的每一次失踪与出现的轨迹。这些轨迹,将成为棋盘上的一枚又一枚活子。
我把记录打印出来,标注出六条违章日期与他车辆出入场日期重合的项。其中四条完全吻合——他的车当天在公司停过,他的出车轨迹也覆盖了违章区域周边三条主干道。剩下两条一在夜间一处白天,但日期都在他出入场的区间内。
也就是说,要么李明远自己开着套牌车去违章,闯了祸,把罚单推到我的名下;要么他把这辆套牌车给了别人开——比如他的亲戚、朋友——对方一样顶着我的车牌满城跑,违章照样算在我头上。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兜来转去,脏水最终都会泼到我陈默头上。
我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敲开了部门经理的门。
“王经理,昆明那个项目,我想请年假去一趟。”
王经理从镜片后面抬起眼睛:“私人去玩?”
“不算玩。”我给经理倒了杯茶,“分公司那边有个电商渠道资源,我想去看看,顺便跑一趟那边市场。如果条件合适,可以顺手牵根线。不耽误手头的活,年假我照请。”
王经理摘掉眼镜擦了擦:“那个项目你也知道,公司是有想法的……你真去谈也行,但注意分寸,别搞得动静太大。”
“我心里有数。”
我走出经理办公室时,李明远正好端着茶杯从热水间出来。他靠在门框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王经理找你什么事儿?”
“没什么,年假审批。”
“哦?”李明远挑了挑眉毛,“打算上哪儿玩去?”
“我有个老同学在云南,去那边待几天,散散心。”
“云南不错啊。”李明远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半分异常,“昆明那地方好,滇池、石林,现在正好是海鸥季吧。替我多拍两张照片。”
我拿着水杯走进热水间,拧开龙头接水:“一定。”
水流哗哗地落进杯子里,我的手稳稳当当的,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身后的脚步声走远了。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昆明的海鸥季确实到了,不过我不是去看海鸥的,我是去请君入瓮的。12
在昆明的前七天,我过着一种奇异的双面生活。
白天,我照常去分公司处理业务——那边的渠道对接比想象中顺利,负责接待的老同学姓江,是我大学同寝室的老二。他开着车带我在昆明城里转了两圈,一路跟我介绍这几年云南市场的变化。
“你以前不是不爱出差吗?”江老二叼着烟,在红灯前停下来,“怎么这次主动跑过来了?”
“换换脑子待不住。”
“你那工作环境,听你大学的时候念叨过,同事之间斗来斗去的,烦得很。”江老二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怎么,这回也跟他有关?”
我没接话。江老二看了我一眼,也没再多问。我们认识太多年了,他看出我有正事要办,不再追问细节,只说:“要用车的时候言语一声,我把另外一个车库里的那辆老捷达的钥匙给你。”
我说好。心里盘算着哪一辆车适合一个开着雅阁的“李明远”在某天夜里出现在某条违章抓拍路口——然后被一辆挂着真实号牌的迈腾车主轻描淡写地路过。
第八天晚上,方警官的预警电话打进来了。
“陈先生,你交代的区域,我们在这个点位的卡口处,确实识别到那辆号牌车出现了。图像截得比较清楚,驾驶员的侧脸有拍到,但不算很正。你看能不能通过你公司的监控做一个证人辨识?”
“我可以提供。”我说,“公司停车场出口的摄像头角度,能拍到驾驶位的侧脸,素材我可以想办法调过来。”
“行,那我们在系统里做个比对。只要人车对应上了,后续就好办。过两天应该还会再出几条违章记录,你先不用急着处理。”
第九天,分公司中午聚餐。我借故没喝酒,下午自己开着江老二那辆老捷达绕着城跑了一趟,在几个监控点位前停停走走,没留下什么异常轨迹。傍晚,我坐在滇池边的石阶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雨欣发来一条消息:“陈哥,我今天帮你取了个快递,放在你抽屉里了。”
“谢了。”
过了几秒,赵雨欣又发来一条:“陈哥,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李明远今天下午在公司楼底下那辆车旁边站了很久,好像在打电话,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你那边发现什么事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斟酌了片刻,回了三个字:“没事的。”
把手机收进口袋时,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第九天,一切照旧。
第十一天清晨,方警官打来电话。“他今天早上又走了一趟滨江路那条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这同事也是胆子大,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人头。截图上的人脸识别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跟你们公司那个李明远的身份证信息吻合度非常高。我们准备下周一收网——那之前,他应该还会再开出至少两次违章。”
当天下午,方警官给我发来一条彩信,是一张路面监控的截图。那辆黑色的雅阁,挂着我的号牌,压着实线,从滨江路驶过。车窗半开,驾驶座上的人侧脸轮廓在阳光里清晰可辨——正是李明远。
我看着那张截图,把手机屏幕转了个角度,阳光正好落在那根压白的实线上,李明远的脸部轮廓没有被任何阴影遮盖。这张图洗出来之后,就是他的一锤定音。
第十二天下午,赵雨欣发来消息,说李明远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次“晚两天再说”,最后干脆把手机摔在工位上。赵雨欣说,她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
第十三天上午,我算准昌城那边应该正是上班时间,给常启飞发了消息,让他带着盖了公章的租赁单和说明材料,去交警支队补充提交一份套牌举报的书面说明。常启飞很快回了一个“好”字。过了半小时,他发来一句:“成了。那边说下周一出结果。”
第十六天下午,我回到昌城。
驶出航站楼的一路,我没回办公室,而是先开到交警支队。方警官在二楼办公室等我,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盖了红章的材料。
“套牌案,已经帮你办结了。”他把材料推过来,“从八月到现在的七次违章全部记录在案。我们比对过图像,确认驾驶员是李明远本人。他那辆雅阁的号牌是伪造的,我们已经把那块牌子收缴,也就不能继续开了。”
我翻开材料,逐页看了一遍。最后那页上印着《伪造、变造机动车号牌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处罚内容写明:罚款三千五百元整。夹页里还有一份常启飞提交的租赁公司报案说明,盖着红章,整整齐齐。
“驾照扣分也记上了?”我看着那行字,问方警官。
“记上了。这三千五的罚单只是第一步。”方警官还特意抬了抬眼,“至于他手里那辆车的来路,租赁公司那边如果要保留追诉的权力,后续会走司法程序。”
我说了句谢谢,把材料仔细收好。这些纸页放进公文包的那一刻,我这两个多月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必须让这案情在办公室里水落石出。
方警官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一个屋檐下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到这一步……他拿着那台假牌车上下班的头一天,就该想想后果。”
我没接这句话。我开着车直接回公司,到了办公楼底下,掏出门禁卡上楼,推门走进了部门办公室。
李明远坐在工位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似乎正在补材料。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我站在门口,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哟,从云南回来了?晒黑了不少。”
我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同时,轻飘飘地说了句:“回来了。你最近开车还好吗?”
李明远的笔尖顿住了。
顿了极短的时间,他的表情恢复如常,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最近油价又涨了一点,你那车跑长途省油不?”
“我那车没跑长途。”我说完这一句,不再看他,低头开始整理桌面上落了半个月的信件,仿佛那句话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句日常寒暄。
李明远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空调机的嗡嗡声。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面前堆了一叠的公司内部文件,一封一封地翻,余光可以扫到相邻那排工位的李明远——他的脊背绷得很直,低头盯着那份文件。
第十七天,早会刚结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四十来岁,面生。他手里拿着一叠塑料装订的文件,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后的李明远身上,礼貌地开口:“李明远吗?我是交警支队涉牌涉证专案组的。”
李明远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个穿灰夹克的民警走到李明远工位前,把一叠材料放在他桌上,语气公事公办:“你的机动车号牌涉伪造一案,已经按程序完成了调查,请你在工作日到支队处理窗口签收处罚决定书。”
李明远僵在座位上,半天没有动。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民警的肩膀,直直看向我。他的眼珠里布满一丝细密的红血丝,喉头滚了一下,嘴角绷成了一条细线。
“陈默,”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同事们面面相觑,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滚动。民警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朝李明远点了点头,自己拉开门走了。那份材料留在了李明远的桌上,最上面那页的白纸黑字,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三千五百元。伪造机动车号牌。
李明远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你跑去昆明,就是为了搞这个?”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带着桌面上那份材料的纸页被他攥得发皱,“你故意把车开到昆明去,故意让交警在这边抓我的车——陈默!你为了整我,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李明远,那辆雅阁是不是你买的?”
“是我买的。”他怒道,“但我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号牌有问题——”
“你不知道号牌有问题?”我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纸,平摊在桌面上,“二手车交易合同上写了,卖方保证车辆手续合法,但是你买车之后,从来没有去车管所过户,也没有做过一次年检。你每天开着它上下班,停在公司的楼下,跟我的车位相距不到十米。你告诉我——你是真不知道那车的牌照是什么号码?”
李明远的下颌绷紧了。
“你——”他咬了一下牙,“我那辆车是朋友转让的,他说手续没问题。”
“那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我把这位朋友电话要来,让交警也请他去做个笔录。”我静静地看着他,语速没有加快,“李明远,你不是不知道那号牌有问题。你就是觉得,哪怕这号牌出了问题,查到最后,记在名下的违章也不归你担。你图的无非就是这个。”
办公桌对面,李明远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接上话。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同事开始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李明远的脸从涨红转为苍白,他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材料,盯着我看了几秒,声音冷沉下来:“行,陈默。你狠。这次算你赢。”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又顿住,没有回头,“这事儿没完。”
办公室的门被他带得砰的一声响。
屋里安静了两三秒,那些围着看的同事才渐渐恢复动作,没有人主动走来找我搭话,但每道余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犹疑和探询。部门经理从隔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李明远空掉的工位,又看了我一眼。
我坐回椅子上,把那叠材料重新收好。
之后的几天,李明远没再出现在办公室里。人事那边传来消息说他请了年假。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交接,工资由财务代发到卡上。
办公室很快恢复了往日的运转,只是大家偶尔在茶水间碰见我,会多问一两句:“陈哥,你那个车牌的事后来咋样了?”我端着水杯,语气淡淡:“交警处理完了,罚款他自己交的,扣分也记在他名上。”
对方往往点点头,不再多问,但我能感觉到整层楼的人对那件空出来的工位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第七天下午,我刚从停车场出来,部门经理的电话打进来了:“陈默,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电脑屏幕,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朝对面的空椅子摆了摆手:“坐。”
我坐下,等他先开口。
“李明远提交了离职申请。”经理语气平静,“走的是公司内部辞退流程,今天上午签的字。”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两个月来我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到了这一刻,才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
“不过,”经理话锋一转,朝我压低声,“他那辆雅阁,租赁公司报案之后,派出所那边也介入了一轮调查。他那辆雅阁具体是从哪个渠道弄出来的,我也不好多问。反正这件事影响很大,公司内部已经做过一轮警企联动培训了。你这边安心工作,业务上该给你的调整,我这边会尽快安排。”
“谢谢经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我的迈腾安安静静地停在负二层那个熟悉的车位上,车尾那块白底黑字的号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A2K47,终于干干净净地只属于我自己了。李明远离职后的第七天,日子看上去已经恢复平静。
办公室里的空工位被行政清出来了,绿萝和文件收进纸箱,电脑主机隔天下午被信息部的人搬走。同事们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那角落。只有茶水间的饮水机上,还贴着一张李明远去年组织团建时留下的便利贴,字迹潦草,写着“活动经费找李哥”。
我路过时,把那张便利贴揭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那天下班比平日晚了些,我开车回家时已经快八点。小区地下车库的灯光昏暗,我停好车,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锁车离开。这习惯是李明远被带走那天之后养成的。回来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但每次回头都空荡荡的。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心里对自己说了句:是他已经离职,不会再出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和他之间的这盘棋,停在第十七天那一张三千五百元的罚单上,也算干净利落。
可我心里总吊着块东西落不下去。
他甩门离开前说的那句“这事儿没完”,语气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不是败局已定的恼怒,而是他真要做什么事之前的那种咬牙狠劲。
那天晚上睡着之前,我把卧室的窗户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充电板上。夜里十一点五十分,手机突然在柜板面上发出剧烈震动——不是来电,是车辆防盗系统推送的警示通知。
我从枕头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屏幕上的推送文字已经让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检测到车辆被异常开启,已启动实时影像录制。”
我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手机。
卧室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点开车辆监控画面,地下车库阴冷的日光灯下,一个穿深色连帽外套的身影正站在我的迈腾车尾。他的脸被帽檐压下一片阴影,但我还是从动作和体态一眼认出了他。那是我看了整整一年多的人。
李明远。
他蹲在我车牌正后方,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金属的,反射着灯光。他先贴着车牌边缘摸了一圈,然后用那件金属物品在牌照框的固定螺丝上拧了一下,像是在试手感。那动作轻车熟路,笃定得仿佛他早把这一整套流程演练过无数遍。接着他站起来,绕过保险杠,走到驾驶座那一侧。
我没有犹豫,手指在屏幕上滑到通讯录,拨出方警官留给我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方警官的声音带着一点刚从睡眠里被拽醒的沙哑:“陈默?”
“他来了。”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期的要平静,“正在我车旁边,动作不大清楚,像在卸车牌。”
方警官那边顿了一秒,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声响,他的声音迅速低沉而清晰起来:“你人不要下楼,不要跟他碰面,原地等。他家住什么位置我还在抓,你那个小区楼下道闸我先让人帮忙盯住,马上就到。”
电话没挂,我听得到他穿衣服、拿钥匙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我握着电话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线窗帘往下看。地下车库的入口在小区东侧,从六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斜坡道口的一个角落,灯光昏黄,看不出异常。
手机监控画面还在实时传回。李明远已经拉开了驾驶座车门,身体坐进去半边,头歪着,像是在查看中控台里的东西。不到十秒,他退出车,转身朝车子后备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目光直直看向我装在车顶天线根部的一个小孔——那是隐藏式行车记录仪的镜头所在。
他看着那个镜头,看了两秒钟,然后拉下帽檐,大步走到主路边上,弯腰钻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
他走了。我车停在原地没被开走,后备箱没被打开,车门被拉开过但没有进入。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更像是一次试探——试探我的警觉系统反应有多快,试探我夜里会不会下楼拦他。一次侦察。他没拆掉我的车牌,但手上那件金属小工具绝对已经帮我打好了他心底的草稿。
我盯着轿车尾灯消失在车库出口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我松开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来。方警官的电话还挂着,他的声音在另一头问:“他还在吗?我看到我家附近有条路可以直接过去,但至少要十分钟……”
“他已经走了。”我说。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他动了你的车没有?”
“没有,就是拉了一下车门看了两眼,走了。”
“那你要不要现在下楼检查一下车况?我马上到,我怕他放了东西在你车底。”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我拿上车钥匙和挂在外套上的手电筒,快步下了楼。地下车库安安静静,灯光苍白。我绕到车尾,先蹲下去用手电照了一下底盘和轮胎内侧,没有发现异常的黑色塑料盒或磁吸附装置。四个车门锁孔完好无损,车牌固定螺丝也没有松动的油痕。
可当我走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门的瞬间,鼻尖嗅到一股极淡的烟味。我从不抽烟,这车里也从来没载过抽烟的人。李明远刚才在驾驶座上坐的那几秒钟,留下了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他坐过我的座位。仅仅几秒,但那股味道像一行无声的提醒:他会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开车上班,把车留在小区地下车库,打了个出租车去的公司。方警官昨天夜里在楼下陪我到十二点半,走前留了一句话:“这两天去把车钥匙加密芯片换一套,几千块钱的事;再给他个机会踩进来。”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过昨天夜里录下来的那段监控。画面里李明远蹲在我车尾,手里那件金属工具的轮廓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冷光,时间只有三秒钟。
我没有报警告他,警察也没有证据进一步行动。但昨晚那次探底,已经把我知道的想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李明远至今还留着配好的钥匙,并且对公司、对迈腾、对我的车牌,甚至对我的驾驶座没有放下怨念。
他离职后的第二天,人事那边整理遗留在公司的物品时,在他锁住的更衣柜夹层里发现了一把没有齿纹的毛坯钥匙壳和一块软胶泥模。那东西是否和他配我备用钥匙有关,当时没人知道。但我看到那两样东西的照片时,立刻认出了它们。
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用牙咬着手背,抑制住一种又冷又怒的冲动。原来从我车驶向昆明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盘算后手了。
配一把迈腾的遥控芯片钥匙,需要原车OBD端口读取防盗数据,得把车送到配锁店或专业仪器上操作。但迈腾的机械钥匙齿纹,要复制却不需要整辆车,只需要有一把原装钥匙做样本。我那把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备用钥匙,在那次出差前,李明远请了半天的假,而我抽屉的锁芯没有任何撬动痕迹,因为他知道我不会锁严。
旧钥匙是换不掉了,但可以让它失效。
当天下午,我去了维修厂,花了三千八把全车锁芯和防盗芯片做了更新。旧的机械钥匙被拆除芯片,只剩下一副空壳子。我把那副空壳子带回家,放在原来搁备用钥匙的那个抽屉里,位置分毫不差。
之后两天,我照常上班下班,照常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原来的车位。第七天傍晚,我回到家,把车停好后摸了一下驾驶座车门把手内侧——那里我垫了一小片半透明的双面胶,不仔细看不会察觉。我的指尖触到一点柔软的黏腻感,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指小心地按过,又移开了。
有动过的痕迹。
我心里涌起一阵轻微的兴奋,随后又沉下去。他会在什么时候再来?我放回抽屉里的那副钥匙空壳会不会被他借来再配一次?如果他发现钥匙已经失效,会不会直接砸车窗,用更粗蛮的方式下手?方警官那边我提前打过招呼,他已经安排好了一组便衣的巡逻名单。
我知道这会变成谁先熬不住的博弈。李明远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那件事过去一整周。没有动静。有时候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别的车在进进出出,会忽然怀疑:是不是那天晚上他只看一眼就放弃了?是不是我多虑了?
可我不敢放下这口气。
第十天深夜,接近凌晨一点,小区地下车库里的声控灯早早安静下来,我手机上的防盗app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提示:车门锁被正常方式打开,系统未识别到异常,仅做了记录。
正常方式。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把监控画面切到实时。屏幕里,一辆和我同色同款的黑色迈腾正亮着尾灯,缓慢倒出我的车位,朝着地下车库出口的斜坡驶去。驾驶座上,李明远的脸在车顶灯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他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终于做成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没有砸窗,也没有用毛坯钥匙去硬拧锁芯。他手里那套完整配好的钥匙,在他第一次来试探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成功地把车解锁并记录了匹配数据;而我还以为换了全套锁芯就能让旧钥匙失效。
防盗系统只认原配遥控钥匙里的加密芯片,机械锁芯更换并不能改变遥控匹配的内容。他手里那份芯片数据,是从我旧备用钥匙里读出来的,不因我换锁芯而失效。
车在地下车库里过了减速带,尾灯一闪,开出了小区大门。我深吸一口气,镇定着拨出方警官的电话:“车牌A2K47,我的迈腾,被他开走了。刚出小区东门,往北环方向。”
方警官只说了一个字:“好。”电话随后挂断,我穿戴整齐下了楼,到车库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手机屏幕上,那辆车的tracking信号正在地图上向东边移动。他开得不快,沿着环线一路走,车速稳定,显然没有急着去郊外销赃,更像是在兜风,享受一种报复式的掌控感。
“师傅,跟着前边那辆黑迈腾,别太近。”
出租车司机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默默加速跟了上去。
三公里后,李明远把车停在一栋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车房门口。那是老城边缘的一家无人值守洗车场,凌晨几乎没有车。他把我的车停在洗车位上,旁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旧面包车,车头朝着出口方向。他从迈腾里出来,径直走到面包车副驾驶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面包车的门开了。
从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两人隔着车门说了几句话,随后灰外套绕到迈腾车尾,弯腰蹲了下去。我坐的出租车停在二十米外的路灯阴影里,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勉强看清楚那个灰外套的动作——他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拧我车尾那块牌照的固定螺丝。
他要把我的车牌卸下来。
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明远逃离了这座城市的时候,他深夜用全套钥匙开走我的车的理由,不只是想开出去兜一圈。他要拆掉我车上的号牌,再把另一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假号牌换上。这样的话,在路上踩一脚油门闯一个红灯、压一次实线,记录全落在我名下;如果再开远一些,撞了什么,那辆完全属于陈默的车就会变成肇事逃逸的凶器——车里没有他人痕迹,方向盘上全是李明远的指纹,可牌照换掉了,道路交通监控拍下车主陈默名下这台车的那一刻,责任自然而然地向我涌来。
他做起来轻车熟路,手法熟练得像干这一行干了很多年似的。
灰外套已经拧下我车牌照的第一颗螺丝。他的手指捏住牌照边缘,正缓缓向外掰的时候,两束白得刺眼的大灯灯光从洗车房入口方向直射进来——两辆闪着警灯的车,一前一后,像两堵墙一样封住了整个洗车场的进出通道。
灰外套的动作僵在半空。
李明远站在迈腾旁边,手还插在兜里,脸在警车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本能地扫过四周——那是逃跑前的本能反应。但出口已经被封死,两个方向都有警车堵着,就连后面那条通往洗车场设备间的窄巷道也被一束车灯照得雪亮。方警官从第一辆警车驾驶座走下来,手里拿着手电,晃了晃李明远的脸:“李明远,停车不动,身份证号报一下。”
李明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我隔着二十米都能看出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崩塌。他最后扭过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相隔那么远,地下车库的灯光又暗。我不知道他看没看清楚坐在出租车里的我。但他的目光指向出租车这一角,停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缓缓举起了双手,做出一个配合的姿态。
灰外套在他身后,手里的螺丝刀已经掉在地上。
民警走上前,先控制了灰外套,随后给李明远戴上手铐。我这才推开车门走过去。李明远看到我,脸上的慌乱反而在这一刻消失了,他笑了笑,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了一句:“陈默,你还是比我想得有钱。换锁花了三千多吧?”
我没接他这个话茬,只走过去,弯腰把我那块被拧到一半的车牌照重新按了回去。螺丝被灰外套拧松了一颗,另一颗还稳稳地站在原地,我抬手把松掉的那颗螺丝转紧,指尖压住冰凉的牌照边缘。
方警官走过来,低声问了我一句:“这块牌子他弄走了吗?”
“只拧下来一颗螺丝,另一颗还没动。”我说,“号牌没离过车。”
方警官点了点头。李明远被推上警车后座的时候,我突然叫了他一声:“李明远。”
他隔着警车的玻璃窗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种疲惫又不甘的神色。
我走到车窗前,隔着玻璃望着他,开口说:“你凌晨蹲在我车牌后头那晚,拍到的照片里,你的脸比白天清楚。你按我车钥匙的时候,车机定位已经发给交警了。你每一次以为没人看见的动作,都有记录。”
李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那张在各种明里暗里的场合都能维持着从容的脸,在这一刻白得像冬日里没有温度的墙面。
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那辆载着他的车缓缓驶出洗车场,掉头开上主路,逐渐消失在凌晨的薄雾里。
我站在空旷的洗车场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被夜里凉风浸得发冷,但掌心攥着的那颗螺丝已经攥得温热。我把它放回口袋,走向我的迈腾。车停在那里,引擎盖冰凉,车门虚掩着,驾驶座的空间还有李明远留下的一丝烟草气息。
我没有马上坐进去,而是绕到车尾,多看了一眼那块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号牌——A2K47,它终于真真切切地、干干净净地,只属于我了。
后来那桩案子的处理结果,是方警官电话里告诉我的。李明远因涉嫌盗窃机动车号牌、非法入侵他人机动车以及妨碍交通安全执法,数罪并罚,公安机关已将他移送司法机关。他在看守所第七天,托民警带出来一句话。
那话转到我这里时已经失了原味,只带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这三个字。
后来的日子才真正恢复了平静。我照常上班,照常把车停在那个负二层的车位上。李明远的工位被新来的年轻实习生暂时占用,满桌文件堆得山高,再没有半点旧日痕迹。偶尔有调来的同事聊到那辆和我号牌相同的车,都当成一件早就结了案的老话,笑着翻篇就过去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段时间里的每一夜,我曾在黑暗中无数次检查车门锁芯,无数次点开手机上的防盗记录,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库画面发呆,直到确认那个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屏幕里。
那辆迈腾我开了很久,一直没有换。后来有一次去4S店保养,服务顾问劝我把车牌升级成新号段的防伪牌照,说旧号牌不太防伪。我想了想,摇头拒绝了。
A2K47,白底黑字,没有多余的装饰。它是我费了力气拿下的号码,被一个人偷过的号码,也最终被我亲手一点点找回来的号码。它记着这段日子,也提醒我,往后无论在哪个停车场熄火,我都要让它朝着灯光的方向停。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