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你那嫁妆，听说有六百多万？”
赵景辉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睛却一直往宋晚棠身上瞟。
“不多不少，正好680万。”
宋晚棠端着茶杯，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借我200万呗，我看上那台保时捷911了，就差这点钱。”
赵景辉笑得一脸灿烂，仿佛200万在他嘴里就跟两百块似的。
宋晚棠没急着回答，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赵景川。
她老公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不抬头。
“景川，你觉得呢？”
宋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赵景川抬起头，看了他弟弟一眼，又看了看宋晚棠，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了。
宋晚棠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老实，善良，但骨子里软得像一团泥。
“嫂子，你别看我哥，他那工资一个月才八千，能懂什么200万的事啊。”
赵景辉往沙发上一靠，满脸的不在乎。
“我这可是正经事，我那帮兄弟都有车，就我没有，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再说了，你们家那么有钱，200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嘛。”
宋晚棠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但赵景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景辉，你知道680万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普通人一个月挣八千块，不吃不喝，要挣71年。”
宋晚棠放下茶杯，声音依然温柔。
“你今年25岁，就算你能活到100岁，你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赵景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我没瞧不起你。”
宋晚棠站起身，走到鞋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她把本子递到赵景辉面前。
那是一本房产证。
赵景辉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产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赵景川。
房屋地址是本市最贵的小区，面积三百八十平，市值少说也要六百万往上。
“这……这是我哥的房子？”
赵景辉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对。”
宋晚棠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婚前全款买的，写的你哥的名字，装修家电都是我出的钱，一共花了680万。”
“所以你说的嫁妆，就是这套房子？”
“不然你以为呢？”
宋晚棠看着赵景辉，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的嫁妆是一套房，写的是你哥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套房子现在是你们赵家的财产，跟我宋晚棠没有半点关系。”
赵景辉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赵景川，后者还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哥，这是真的？”
赵景川终于抬起头，点了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赵景辉气得把房产证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就要走。
“行了行了，算我多嘴，我不借了还不行吗？”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宋晚棠一眼。
“嫂子，你可真行。”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晚棠看着茶几上那本房产证，伸手拿起来，轻轻摩挲着封面。
“景川。”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赵景川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个男人，结婚七天了，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问，好像这个家跟他没关系似的。
可她偏偏就爱上了这么个人。
说来也怪。
三个月前，她还是锦绣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身边追求者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可她就偏偏看上了这个在公司里默默无闻的中层主管。
那天她去他们公司谈业务，在电梯里遇到了他。
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她进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电梯到了三楼，他走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裙子上沾了点东西。”
她低头一看，裙摆上粘了一片枯叶。
应该是刚才在楼下花园里蹭到的。
她刚想说谢谢，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赵景川，是他们公司市场部的主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她总是想起他。
想起他低着头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的声音，想起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托人去打听，知道他单身，知道他在公司干了五年，知道他不抽烟不喝酒，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老实人。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后来她找了个借口，又去了他们公司。
这次是她主动去找他。
“你好，还记得我吗？”
赵景川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上次在电梯里。”
“我叫宋晚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锦绣集团的宋小姐，我们公司最近在和你们谈合作。”
宋晚棠笑了。
“那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合作？”
“什么方式？”
“比如说，谈恋爱。”
赵景川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后来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他们开始约会，开始见面，开始了解彼此。
宋晚棠发现，赵景川这个人，是真的老实。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浪漫惊喜，甚至连约会都笨拙得要命。
第一次看电影，他买错了场次，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了一部完全听不懂的外国文艺片。
第二次吃饭，他带她去了一家路边摊，说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店，味道特别好。
第三次散步，他走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赵景川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怕我说错话。”
宋晚棠忍不住笑了。
“你说错话，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不高兴。”
那一刻，宋晚棠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会说漂亮话的男人了。
那些人在酒桌上侃侃而谈，在朋友圈里晒豪车名表，在女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成就。
可他们没有一个，会在深夜的路灯下，小心翼翼地说一句“我怕你不高兴”。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决定嫁给他。
她爸爸宋建华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差点把办公室掀了。
“你疯了？你是锦绣集团的独生女，你嫁给一个打工的？”
“他对我好。”
“对你好有什么用？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一个家。”
宋建华气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宋晚棠跟她爸谈了很久，最后达成一个协议。
她不带家里的钱嫁过去，也不要家里的一分一毫。
她要证明，她不靠家里，也能过得很好。
宋建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但背地里，他还是偷偷给她转了500万，说是嫁妆。
宋晚棠没收。
她用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一点钱，全款买了那套房子。
写的是赵景川的名字。
当时赵景川死活不同意。
“这是你的钱，怎么能写我的名字？”
“因为我嫁给你了。”
“那也不行。”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对我。”
赵景川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宋晚棠，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这个没用的人。”
宋晚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就没用了？”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已经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真心。”
赵景川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很久都没有松开。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就在一个小教堂里，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
赵景川的父母从老家赶来，看到儿媳妇的第一眼，周秀梅的眼睛就亮了。
“哎呀，这就是晚棠吧？长得可真俊！”
她拉着宋晚棠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景川这小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晚棠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看得出来，这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婚礼还没结束，周秀梅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嫁妆的事。
“晚棠啊，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肯定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吧？”
“还好。”
“什么叫还好啊？我跟你说，咱们农村的规矩，闺女出嫁，娘家是要陪嫁的，最少也得几十万。”
“妈，你别说了。”
赵景川拉了拉他妈的袖子。
“我说两句怎么了？我问问还不行吗？”
周秀梅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宋晚棠。
“晚棠，你跟妈说实话，你爸妈到底给了你多少？”
宋晚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
“妈，这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是婚礼。”
“行行行，以后说以后说。”
周秀梅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直在宋晚棠身上转悠，像是在打量一件值钱的物件。
婚后的日子，比宋晚棠想象的要平淡。
赵景川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来就帮她做饭洗碗。
周末两个人一起逛街买菜，偶尔去看场电影。
日子过得简单，但也踏实。
唯一的麻烦，就是赵景辉。
这个小叔子，从他们结婚第一天起，就盯上了她的钱包。
先是说要借钱做生意，又说要借钱买车，现在倒好，直接开口要200万买跑车。
宋晚棠不是舍不得钱。
她是不想让这些人觉得，她宋晚棠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那天晚上，赵景辉走后，宋晚棠和赵景川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赵景川才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弟弟他……不懂事。”
“跟你没关系。”
“可他是我的家人。”
宋晚棠转过头看着他。
“景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妈和你弟弟，让我在他们和你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办？”
赵景川沉默了。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知道答案。
她一直都知道。
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在她和家人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他谁都不想伤害。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受伤的才会是她。
“算了，不说这个了。”
宋晚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结婚才七天，她就觉得自己老了五岁。
手机响了。
是她爸打来的。
“喂，爸。”
“棠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挺好？”
“真的。”
宋建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婆婆，没为难你吧？”
“没有。”
“你那个小叔子呢？”
“也没有。”
“棠棠，你别骗爸。”
宋晚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爸，我真的没事。”
“你要是有事，就回家来。爸养得起你。”
“我知道。”
“还有，那500万，爸还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爸，我不要。”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不是倔，我是想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自己选的路，我能走下去。”
宋建华叹了口气。
“行，爸不逼你。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爸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
挂了电话，宋晚棠擦了擦眼角。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但她还是对着镜子笑了笑。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的。
她相信。
第二天一早，宋晚棠还在睡觉，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穿上睡衣，走出卧室，就看到周秀梅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两个中年妇女。
“哟，晚棠醒了？”
周秀梅笑呵呵地招呼她。
“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二婶，这是你三姨。”
宋晚棠礼貌地点了点头。
“二婶好，三姨好。”
“哎呦，这孩子真懂事！”
二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秀梅啊，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儿媳妇！”
“那是！”
周秀梅得意洋洋。
“我们家晚棠，那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知书达理，又会赚钱！”
宋晚棠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陪着她们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钱上面。
“晚棠啊，听说你家是做生意的？”
二婶试探性地问。
“嗯，家里开了个小公司。”
“哎呀，那可不是小公司！我都听说了，锦绣集团，那可是大企业！”
三姨抢着说。
“晚棠，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以后这公司还不是你的？”
宋晚棠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晚棠，”周秀梅忽然凑过来，“你昨天跟景辉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那房子的事。你真把那房子写景川名下了？”
“嗯。”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周秀梅一拍大腿。
“那房子是你花钱买的，怎么能写景川的名字？万一以后……”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
“我的意思是，这夫妻之间，还是要分清楚一点的。”
宋晚棠看着她，心里冷笑。
她当然知道周秀梅想说什么。
万一以后离婚了，房子不就成赵景川的了？
“妈，你放心，我跟景川感情很好，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一定！”
二婶插嘴道。
“这男人啊，有钱就变坏。你把房子写他名下，他要是哪天翻脸不认人，你可怎么办？”
“对啊晚棠，”三姨也跟着附和，“你得留个心眼才行。”
宋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婶，三姨，谢谢你们关心。但我相信景川。”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周秀梅急了。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还能害你不成？”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宋晚棠放下茶杯，看着周秀梅。
“但这房子的事，是我自愿的。景川是我老公，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
周秀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行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
她又坐了一会儿，就跟二婶三姨一起走了。
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宋晚棠。
“晚棠啊，晚上妈做了红烧肉，你带景川回来吃啊。”
“好。”
送走她们，宋晚棠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给赵景川发了条消息。
“晚上去你妈家吃饭。”
过了一会儿，赵景川回了两个字。
“好的。”
宋晚棠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连多打一个字都懒得打。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没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宋晚棠，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人。
晚上的饭局，果然没那么简单。
宋晚棠和赵景川到的时候，周秀梅已经把菜摆满了桌子。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锅鸡汤。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
周秀梅热情地招呼他们。
“景辉，别玩手机了，吃饭了！”
赵景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宋晚棠，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嫂子来了。”
“嗯。”
宋晚棠点了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赵景川坐在她旁边，赵建国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爸，你少喝点。”
赵景川劝了一句。
“没事，今天高兴。”
赵建国举起酒杯，冲宋晚棠晃了晃。
“晚棠，爸敬你一杯。”
宋晚棠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爸，您随意。”
饭吃到一半，周秀梅果然开始了。
“晚棠啊，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是这样的，景辉这孩子，你也看到了，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办法。”
周秀梅叹了口气。
“我就想着，能不能给他找个正经事做做？”
宋晚棠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的意思是？”
“你爸不是开公司的吗？能不能让景辉去你家公司上班？”
宋晚棠沉默了几秒钟。
“妈，这事我得回去问我爸。”
“哎呦，这还用问吗？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你说的话，他还能不听？”
周秀梅笑得一脸谄媚。
“再说了，景辉这孩子虽然贪玩了点，但脑子好使，去你家公司历练历练，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宋晚棠看了一眼赵景辉。
后者正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妈，这事我真做不了主。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再给您答复。”
“行行行，那你可别忘了啊！”
周秀梅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宋晚棠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赵景川帮着他妈收拾碗筷。
宋晚棠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知道，周秀梅这是在试探她。
先是借钱，然后是安排工作。
下一步，估计就是要钱了。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
“嫂子。”
赵景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嗯？”
“白天的事，对不起啊。”
赵景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宋晚棠淡淡地说。
“那就好。”
赵景辉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嫂子，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最近看上一个项目，挺靠谱的，就差启动资金了。”
宋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是白拿你的钱！我算你入股，等项目赚钱了，分红少不了你的！”
赵景辉说得眉飞色舞。
“只要50万就够了！50万，一年就能回本，两年翻一番！”
宋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景辉，你知道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我从不跟亲戚做生意。”
赵景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因为钱的事，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宋晚棠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要是真想做事，可以先去社会上磨练几年，攒点经验，再考虑创业的事。”
“可我现在就有机会啊！”
赵景辉急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就没了！”
“机会有的是，但钱不是。”
宋晚棠站起来，拿起包。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
“景川，走了。”
赵景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好，等我一下。”
回去的路上，赵景川开着车，宋晚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弟又找你了？”
赵景川忽然问。
“嗯。”
“他又想借钱？”
“嗯。”
赵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理他。”
“我知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赵景川转过头，看着宋晚棠。
“晚棠，你要是觉得烦，以后就别去我妈那边了。”
“那怎么行？她是长辈。”
“可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没事的，我能应付。”
绿灯亮了。
赵景川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晚棠。”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宋晚棠笑了。
“傻瓜。”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
“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谢。”
赵景川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但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温暖。
回到家，宋晚棠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烦。
周秀梅、赵景辉、二婶、三姨……
这些人，一个个都盯着她的钱包。
好像她宋晚棠就是个行走的提款机，谁都可以来取钱。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熟睡的赵景川。
这个男人，睡得真香。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了一句。
“景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赵景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宋晚棠收回手，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翻到她爸的微信，打了几个字。
“爸，我想你了。”
过了一会儿，她爸回了消息。
“爸也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过两天吧。”
“好，爸等你。”
宋晚棠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了妈妈说过的一句话。
“棠棠，婚姻不是童话。它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当时她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宋晚棠，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醒来的时候，赵景川已经去上班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宋晚棠拿着纸条，笑了笑。
她起床洗漱，吃了早饭，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她爸的公司。
锦绣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CBD，一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
宋晚棠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赶紧站起来。
“宋小姐，您来了！”
“嗯，我爸在吗？”
“在的，董事长在顶楼办公室。”
“好，我自己上去。”
她坐电梯到了顶楼，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宋建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棠棠？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
宋晚棠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爸，你忙什么呢？”
“没什么，就一些文件。”
宋建华放下笔，看着她。
“怎么，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晚棠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晚棠苦笑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因为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烦。”
宋建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棠棠，你跟爸说实话，你那个婆婆，是不是为难你了？”
宋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也不算为难，就是……有点烦。”
“她想要什么？”
“她想让她小儿子去咱们公司上班。”
宋建华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我也没答应。”
“这就对了。”
宋建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
“棠棠，爸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那个婆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是心软，以后有你受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宋建华转过身，看着她。
“棠棠，爸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哪怕以后受苦？”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宋建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模一样，倔得要命。”
宋晚棠笑了。
“那不是遗传你的吗？”
“胡说，我可没这么倔。”
两父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行了，中午陪爸吃顿饭吧。”
“好啊。”
吃饭的时候，宋建华又问了她一些生活上的事。
宋晚棠一一回答了，报喜不报忧。
吃完饭，她爸送她到门口。
“棠棠，记住爸的话。”
“什么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锦绣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宋晚棠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了，爸。”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爸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
她可以的。
回到家，宋晚棠刚换好拖鞋，手机就响了。
是赵景川打来的。
“喂，晚棠，今天晚上公司聚餐，可能要晚点回来。”
“好，知道了。”
“你自己吃饭，别饿着。”
“嗯。”
挂了电话，宋晚棠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她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结婚才七天，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丧偶式婚姻”。
赵景川是个好人，但他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好像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不会主动关心她，不会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去了她爸的公司，哭了一场。
宋晚棠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也许她爸说得对。
她太天真了。
以为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她才发现，爱情这东西，在柴米油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是她大学室友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晚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
“没事，就是想你了。”
“切，少来。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小雅，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说，一个女人，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是不是很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晚棠，你是不是跟赵景川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有点迷茫。”
小雅叹了口气。
“晚棠，你听我说。婚姻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有值不值得。你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你觉得不值得，那就是不值得。”
“可我现在的感觉是，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那是因为你们才结婚七天，还在磨合期。”
小雅的声音很温柔。
“晚棠，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赵景川一点时间。婚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它是一辈子的事。”
宋晚棠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再说了，赵景川那个人，虽然木讷了点，但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还记得你们结婚那天吗？他看着你的眼神，那里面有光。”
“是吗？”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
宋晚棠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谢谢你，小雅。”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
“那我挂了，下次请你吃饭。”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宋晚棠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也许小雅说得对。
她应该给自己一点时间。
也给赵景川一点时间。
她转身回到屋里，开始准备晚饭。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吃，但她还是认真地做了两个菜。
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时蔬。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放下筷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是周秀梅。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
周秀梅提着个袋子，笑呵呵地走进来。
“我给你带了点水果，你尝尝。”
“谢谢妈。”
宋晚棠接过袋子，把她让进屋里。
周秀梅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哎呀，你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
“还好。”
“这装修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你这孩子，跟妈还藏着掖着的。”
周秀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晚棠，来，坐这儿，妈跟你说几句话。”
宋晚棠在她旁边坐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棠啊，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您说。”
“是这样的，景辉那孩子，你不是不愿意让他去你爸公司吗？妈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合适。”
周秀梅搓了搓手。
“所以妈就想，要不你借他点钱，让他自己做点小生意？”
宋晚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放心，不是很多，就20万。等他赚了钱，一定还你！”
周秀梅说得信誓旦旦。
“晚棠，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帮帮他好不好？”
宋晚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妈，不是我不帮。而是我觉得，景辉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做生意的准备。”
“怎么会呢？他都25岁了！”
“25岁不小了，但他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做过。他连最基本的职场经验都没有，怎么做生意？”
周秀梅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秀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宋晚棠，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儿子再不济，那也是我生的！轮不到你来教训他！”
宋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妈，我没有教训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赵家！”
周秀梅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城里姑娘，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乡下人！”
“妈，我没有……”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周秀梅拎起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宋晚棠一眼。
“宋晚棠，你给我记住了！你今天不帮景辉，以后你有事，也别指望我们赵家帮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宋晚棠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她缓缓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抬起头来。
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赵景川发了条消息。
“你妈刚才来过了。”
过了一会儿，赵景川回了消息。
“她又说什么了？”
“她想让我借20万给景辉做生意，我没同意。”
这一次，赵景川没有马上回复。
宋晚棠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场婚姻里，她永远是孤军奋战的那个人。
而她所谓的丈夫，永远只会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就像今天一样。
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他们结婚以来的每一天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那是她亲自挑选的，花了两万多块。
当时她觉得，这个灯很好看，能让家里变得更温馨。
可现在她才发现，灯再好看，也照亮不了人心的黑暗。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
她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装到一半，她停下来了。
她看着行李箱里的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能去哪里呢？
回她爸那里？
那不正中周秀梅的下怀吗？
她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晚棠受不了苦，跑回娘家了吗？
不。
她不能回去。
她要是回去了，就输了。
宋晚棠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重新挂回衣柜里。
她关上柜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赵景川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等你回来，我们谈谈。”
赵景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脸有点红，看样子喝了不少。
宋晚棠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在看。
“回来了？”
“嗯。”
赵景川换了拖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吃饭了吗？”
“吃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宋晚棠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景川，我有话跟你说。”
赵景川看着她，眼神有点飘忽。
“你说。”
“你妈今天来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
“她让我借20万给景辉。”
“嗯。”
“我没同意。”
赵景川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你妈走了之后，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赵景川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我当时在忙，没看到。”
“忙？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晚棠，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宋晚棠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赵景川，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难受？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瞧不起你们赵家，你呢？你在哪里？”
赵景川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宋晚棠冷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换句话？每次都是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赵景川站起来，想拉她的手。
“晚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那谁跟我一般见识？”
宋晚棠甩开他的手。
“赵景川，我问你，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赵景川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越是这样，宋晚棠就越生气。
因为她知道，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算了。”
宋晚棠转身往卧室走去。
“今晚你睡沙发。”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外面很安静，赵景川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沙发弹簧的响声。
他躺下了。
宋晚棠擦了擦眼泪，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她爸发来的消息。
“棠棠，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还没。”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要不要爸陪你聊聊？”
宋晚棠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擦了擦眼睛，打了几个字。
“不用了爸，我没事，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
“嗯。”
宋晚棠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隔壁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宋晚棠醒来的时候，赵景川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早餐记得吃。”
宋晚棠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凉的。
她放下油条，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也是凉的。
她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赵景川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
宋晚棠也不再主动跟他说话。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合租的陌生人。
宋晚棠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可她又舍不得放手。
因为她知道，赵景川不是坏人。
他只是太软弱了。
软弱到不敢保护自己的妻子。
软弱到不敢反抗自己的母亲。
软弱到只能选择沉默。
周五下午，宋晚棠接到周秀梅的电话。
“晚棠啊，明天家里聚会，你跟你哥都回来吃饭。”
周秀梅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好像那天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好的，妈。”
宋晚棠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明天的聚会，肯定不会太平。
周六上午，宋晚棠和赵景川一起去了周秀梅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有二婶、三姨，还有几个宋晚棠没见过面的亲戚。
“哎呀，晚棠来了！”
周秀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呵呵地打招呼。
“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了！”
宋晚棠礼貌地跟亲戚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赵景川坐在她旁边，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景川，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二婶笑着问道。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升职了没有？”
“没有。”
“那可得加油啊，你看看你弟，虽然没上班，但人家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了！”
二婶说着，朝赵景辉努了努嘴。
赵景辉坐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二婶，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瞎折腾。”
“哎呦，你这孩子，还谦虚上了！”
三姨接过话头。
“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个项目，投资人都找好了，就差启动资金了是吧？”
“差不多吧。”
赵景辉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宋晚棠一眼。
“就是还缺点钱，不过没关系，我正在想办法。”
“缺钱找你嫂子啊！”
二婶笑着说。
“你嫂子家那么有钱，随便拿出一点就够你用的了！”
宋晚棠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可不是嘛！”
三姨也跟着附和。
“晚棠，你弟弟有出息，你这个做嫂子的，可得帮衬帮衬。”
宋晚棠放下茶杯，笑了笑。
“三姨说的是，有机会一定帮。”
“什么有机会？现在就是机会啊！”
二婶拍了一下大腿。
“景辉，你还不快谢谢你嫂子！”
赵景辉站起来，走到宋晚棠面前，鞠了一躬。
“谢谢嫂子！”
宋晚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一家人，还真是配合默契。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她架在火上烤。
“景辉，你先别急着谢我。”
宋晚棠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说的是有机会，但不是现在。”
赵景辉的笑容僵住了。
二婶和三姨也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晚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秀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什么意思，妈。”
宋晚棠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只是觉得，景辉现在还不适合做生意。”
“怎么不适合了？”
周秀梅把锅铲往桌上一放。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他？”
周秀梅的声音越来越高。
“宋晚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晚棠身上。
赵景川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晚棠环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周秀梅脸上。
“妈，我不是不肯帮。我只是觉得，借钱给景辉做生意，不是帮他，是害他。”
“害他？怎么就害他了？”
“他没有经验，没有规划，甚至连一份商业计划书都拿不出来。你把钱给他，他只会把它花光，然后欠一屁股债。”
“你——”
周秀梅气得说不出话来。
“嫂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赵景辉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成？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
宋晚棠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我只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赵家的人！”
周秀梅指着宋晚棠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妈，你别这么说……”
赵景川终于开口了。
“你给我闭嘴！”
周秀梅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赵景川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她站起来，看着周秀梅。
“妈，我今天叫你一声妈，是因为我尊重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侮辱我。”
“我侮辱你？我怎么侮辱你了？”
周秀梅的声音尖利刺耳。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一个倒贴货，上赶着嫁到我们赵家，现在还端起架子来了？”
倒贴货。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宋晚棠心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亲戚都看着宋晚棠，等着看她怎么反应。
宋晚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妈，你说我是倒贴货？”
“难道不是吗？”
周秀梅叉着腰，一脸不屑。
“你结婚的时候带了什么？不就是一套房子吗？还写的是景川的名字。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们赵家？”
“那你知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钱吗？”
“能有多少钱？撑死一百万！”
“680万。”
宋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秀梅愣了一下。
“多少？”
“680万。”
宋晚棠重复了一遍。
“全款买的，写的你儿子的名字。装修家电加起来，又花了五十多万。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出的。”
周秀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结婚的时候，你儿子给了多少彩礼？”
宋晚棠继续说道。
“八万八。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数字，还是你定的。”
“你……”
“我收了那八万八，但我爸又添了二十万，凑了二十八万八，作为回礼给了我们。这笔钱，现在在你儿子卡里。”
周秀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所以，妈，你说我是倒贴货？”
宋晚棠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倒贴了什么？我倒贴了一套680万的房子？我倒贴了五十多万的装修？我倒贴了二十万的回礼？”
“你……”
“我嫁到你们赵家，没有要你们一分钱彩礼，没有要你们一套房子，没有要你们一辆车。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在你儿子名下，我图的是什么？”
宋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图的是他能对我好，图的是我们能好好过日子。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周秀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你从我们结婚第一天起，就惦记着我的钱。你让小儿子找我借钱买车，找我借钱做生意，现在又让亲戚一起来逼我。”
宋晚棠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本来这个东西，我不想拿出来的。但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和赵景川签的婚前协议。”
客厅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婚前协议？”
二婶惊讶地问道。
“对。”
宋晚棠把文件展开，让大家都能看到上面的字。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赵景川背叛婚姻，或者提出离婚，他将净身出户。那套房子，还有婚后所有的共同财产，全部归我所有。”
周秀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儿子要是敢对不起我，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宋晚棠收起文件，看着周秀梅。
“妈，我不是来跟你们赵家争家产的。我也不在乎那点钱。我在乎的，是你儿子对我的态度。”
她转头看向赵景川。
“景川，你说句话。”
赵景川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晚棠，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宋晚棠的声音很轻。
“我要你告诉我，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妈那边。”
赵景川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宋晚棠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站在你这边。”
周秀梅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景川！你疯了吗？”
“妈，我没疯。”
赵景川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晚棠是我老婆，我应该保护她。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你……”
周秀梅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你。”
赵景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晚棠。她嫁到我们家，不是来受气的。”
“我欺负她？是她欺负我好不好！”
周秀梅指着宋晚棠。
“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她拿那份破协议出来，不就是想威胁我们吗？”
“那不是威胁。”
赵景川摇了摇头。
“那是她的保障。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写在我名下，她不应该有一点保障吗？”
周秀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亲戚都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
“行了，今天这饭，我不吃了。”
宋晚棠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赵景川跟在她身后。
“晚棠，等等我。”
两个人走出门，身后传来周秀梅歇斯底里的哭声。
“你们都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宋晚棠没有回头。
她快步走下楼梯，一直到出了小区门口，才停下来。
赵景川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晚棠，对不起。”
“你别说了。”
宋晚棠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景川，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宋晚棠擦了擦眼泪。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站出来替我说话。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当缩头乌龟。”
赵景川低下头，没有说话。
“今天你能站出来，我很感激。”
宋晚棠看着他。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解决了。你妈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弟也不会。”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跟他们谈。”
“谈？你觉得谈有用吗？”
“总得试试。”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行，你去试吧。我先回家了。”
她转身要走，赵景川拉住了她的手。
“晚棠，我们一起回去。”
宋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景川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宋晚棠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宋晚棠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赵景川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她面前。
“喝点水。”
“谢谢。”
宋晚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景川。”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你说以后不会再让我受委屈了。”
赵景川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是真心的。”
“那你妈那边……”
“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
赵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们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一直干涉。”
“她会听吗？”
“不听也得听。”
宋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赵景川，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总是回避，总是沉默，总是把问题留给时间去解决。
但现在，他好像变了。
“景川。”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
赵景川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不是我为你改变，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晚棠，我以前总觉得，家和万事兴。所以我什么都忍着，什么都不说。我以为这样，大家都能开心。”
“可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忍就能解决的。你越是忍，别人就越得寸进尺。”
宋晚棠的眼眶又红了。
“你终于明白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宋晚棠摇了摇头，扑进他怀里。
赵景川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以后不会了。”
“嗯。”
两个人在沙发上抱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宋晚棠觉得，也许这段婚姻，还是有希望的。
第二天，赵景川真的去找了他妈。
他一个人去的，没让宋晚棠跟着。
宋晚棠在家等了一上午，心里七上八下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景川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太难看。
“怎么样了？”
宋晚棠问道。
赵景川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谈崩了。”
“崩了？”
“嗯。我妈说，我要是不让景辉去你爸公司上班，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宋晚棠愣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
“嗯。”
“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赵景川抬起头，看着她。
“我说，断绝就断绝吧。”
宋晚棠瞪大了眼睛。
“你……你真这么说了？”
“嗯。”
赵景川的声音很平静。
“我跟她说，我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为了她，牺牲我老婆的幸福。”
宋晚棠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走过去，抱住赵景川。
“景川……”
“没事。”
赵景川拍了拍她的背。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可那是你妈……”
“我知道。”
赵景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她太过分了。我不能让她一直这样欺负你。”
宋晚棠紧紧地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是真的爱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秀梅没有再打电话来。
赵景辉也没有再来借钱。
日子忽然变得很平静。
宋晚棠和赵景川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他开始主动跟她聊天，问她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周末的时候，他会陪她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
虽然他还是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晚棠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婚姻。
平静，安稳，有爱。
可她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周秀梅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举击垮宋晚棠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宋晚棠接到她爸的电话。
“棠棠，公司出事了。”
宋建华的声音很沉重。
“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恶意收购我们的股份。对方的来头不小，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宋晚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严重吗？”
“有点严重。对方已经拿到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再拿到百分之十，就能进入董事会了。”
“那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人融资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了。”
宋晚棠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她爸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那套房子卖了，把钱给她爸救急。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赵景川。
赵景川沉默了很久。
“晚棠，你确定吗？”
“确定。”
“那房子是你的嫁妆……”
“嫁妆不嫁妆的，不重要。”
宋晚棠看着他。
“重要的是，我爸的公司不能出事。”
赵景川握住她的手。
“好，我支持你。”
宋晚棠的眼眶湿了。
“谢谢你，景川。”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两个人开始张罗卖房子的事。
可就在这时候，赵景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
他跑到他们家，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嫂子，听说你要卖房子？”
宋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这是要干嘛？跟我哥离婚？”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赵景辉冷笑了一声。
“那房子可是我哥的名字，你要是敢卖，我就去告你！”
宋晚棠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去告啊。”
“你……”
赵景辉被她噎住了。
“景辉，你别闹了。”
赵景川走过来，挡在宋晚棠前面。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少管。”
“哥！你是不是疯了？”
赵景辉急了。
“那房子可是680万！你就让她这么卖了？”
“那是晚棠的钱，她有权利处置。”
“什么她的钱？那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
“那也是她的钱买的。”
赵景川的声音很坚定。
“景辉，我再说一遍，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插手。”
赵景辉气得脸都绿了。
他指着赵景川的鼻子骂道。
“赵景川，你真窝囊！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宋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赵景川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别理他。”
宋晚棠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周秀梅和赵景辉，一定还会再找上门来。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站出来的男人。
这就够了。
第二天，宋晚棠接到了赵景辉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嫂子，你会后悔的。”
宋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行李。
她和赵景川约好了中介，下午去看新房。
那套别墅已经挂牌了，中介说有买家感兴趣。
如果顺利的话，下周就能过户。
到时候，她就能拿到钱，去帮她爸渡过难关。
可宋晚棠不知道的是，赵景辉已经悄悄联系了一个人。
一个能让宋晚棠彻底崩溃的人。
那个人，就是宋晚棠的前男友。
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宋晚棠没想到，赵景辉会把那个人找来。
那天下午，她正在中介公司签合同。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宋晚棠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三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
“晚棠，是我，周明远。”
宋晚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你小叔子给我的。”
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他说你想见我，有事要谈。”
宋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
“别急着挂，晚棠。”
周明远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结婚了。我也知道你最近遇到了麻烦。你爸的公司，被人盯上了吧？”
宋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谁？”
“见面谈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宋晚棠沉默了几秒钟。
“在哪里见？”
“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咖啡厅，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周明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晚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中介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
“宋女士，合同还签吗？”
宋晚棠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签。”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家，宋晚棠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明远。
这个名字，她已经三年没有想起过了。
他是她的初恋。
大学时候认识的，谈了两年恋爱。
那时候她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可最后，他背叛了她。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消失。
后来她才知道，他攀上了一个富家女，跟着人家出国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现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发现，那些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赵景川回来的时候，看到宋晚棠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宋晚棠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
赵景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景川，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今天，赵景辉把我的前男友找来了。”
赵景川愣了一下。
“前男友？”
“嗯。他叫周明远，是我大学时候谈的男朋友。”
“他想干什么？”
“他说他知道是谁在搞我爸的公司。”
赵景川皱起了眉头。
“你信他？”
“我不知道。”
宋晚棠揉了揉太阳穴。
“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打算去见他吗？”
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去。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
赵景川的语气很坚决。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那家咖啡厅。
周明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看到宋晚棠，站起来笑了笑。
“晚棠，好久不见。”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宋晚棠在他对面坐下，赵景川坐在她旁边。
“这位是？”
周明远打量着赵景川。
“我老公，赵景川。”
“哦，幸会。”
周明远伸出手，赵景川跟他握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晚棠开门见山。
“别急，先喝杯咖啡。”
周明远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
“两杯蓝山，一杯不加糖。”
他看了宋晚棠一眼。
“你还是老习惯吧？”
宋晚棠没有回答。
周明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咖啡端上来，他才慢慢开口。
“晚棠，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到我。但我今天来找你，是真的想帮你。”
“帮我？怎么帮？”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在背后搞你爸的公司。”
“条件呢？”
周明远笑了。
“你还是那么聪明。”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条件是，你跟你老公离婚，跟我在一起。”
宋晚棠愣住了。
赵景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得很清楚了。”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喜欢晚棠，从大学时候就喜欢。当年是我对不起她，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想把她追回来。”
“你做梦！”
赵景川站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景川，别冲动。”
宋晚棠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她看着周明远，眼神很冷。
“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傻姑娘？”
“我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放弃我现在的婚姻？”
“因为你爸的公司。”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你不答应，你爸的公司，很快就会破产。”
宋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是你干的？”
“不是我。”
周明远摇了摇头。
“但我认识那个人。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帮你摆平。”
宋晚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周明远心里有些发毛。
“周明远，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什么意思？”
“我爸白手起家，创下锦绣集团。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吓到我？”
“我不是吓你……”
“你听着。”
宋晚棠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想动锦绣集团，先问问我宋晚棠答不答应。”
她站起来，拉起赵景川的手。
“我们走。”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晚棠，你会后悔的！”
宋晚棠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宋晚棠的手一直在抖。
赵景川感觉到了，握紧了她的手。
“晚棠，你没事吧？”
“没事。”
宋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恶心。”
“那个人，就是你以前谈过的？”
“嗯。”
“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宋晚棠停下脚步，看着赵景川。
“景川，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说什么对不起。”
赵景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受委屈了。”
宋晚棠的眼眶红了。
她靠在赵景川肩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街边，抱了很久。
回到家，宋晚棠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爸，公司的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宋建华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找到我了。”
“谁？”
“周明远。”
宋建华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那个混蛋还敢来找你？”
“他说他知道是谁在搞我们家公司。”
“你别信他。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但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宋建华沉默了很久。
“棠棠，爸跟你说实话吧。这次的事，确实有点棘手。对方来头不小，而且对我们公司的底细非常清楚。”
“你觉得是谁？”
“我怀疑，是内部的人。”
“内部的人？”
“嗯。能对我们公司这么了解的，一定是内部的人。”
宋晚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爸，你说，会不会是赵景辉？”
“赵景辉？你那个小叔子？”
“嗯。他最近一直在找我要钱，我没给。他会不会怀恨在心，联合外人来搞我们？”
宋建华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但你得有证据。”
“我会查的。”
挂了电话，宋晚棠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是赵景辉，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周明远？
还是另有其人？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给赵景辉发了条消息。
“景辉，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过了一会儿，赵景辉回了消息。
“谈什么？”
“谈你之前说的那个项目。”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赵景辉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
“好的。”
宋晚棠看着那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她知道，赵景辉一定会来。
因为他太想要那笔钱了。
第二天上午，赵景辉准时出现在宋晚棠家门口。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嫂子，你找我？”
“进来坐吧。”
宋晚棠把他让进屋里。
赵景辉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着屋子。
“嫂子，你这房子，还没卖出去呢？”
“快了。”
宋晚棠给他倒了杯茶。
“景辉，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聊聊你那个项目。”
赵景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嫂子，你终于想通了？”
“你先别激动。”
宋晚棠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先了解一下，你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
“就是一个电商平台，专门卖高端农产品的。”
赵景辉说得眉飞色舞。
“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吃有机食品，我打算从农村收购，然后加价卖到城里，利润空间很大。”
“听起来不错。那你现在缺多少钱？”
“50万。”
赵景辉竖起五根手指。
“50万就够了。嫂子，你要是投了，我保证一年之内回本，两年翻番！”
宋晚棠笑了笑。
“50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先看看你的商业计划书。”
赵景辉愣了一下。
“商业计划书？”
“对啊。你做项目，总得有份计划书吧？”
“有有有，我回头给你发一份。”
赵景辉连忙点头。
“那就好。”
宋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景辉，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嫂子你说。”
“你认识周明远吗？”
赵景辉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周……周明远？谁啊？”
“你不认识？”
“不认识。”
赵景辉的眼神有些闪躲。
“那奇怪了。他怎么说，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的？”
赵景辉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宋晚棠放下茶杯，看着他。
“解释你是怎么联合外人，来搞我们宋家的？”
“我没有！”
赵景辉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嫂子，你不能冤枉我！”
“我冤枉你？”
宋晚棠也站了起来。
“那你说说，周明远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景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了？”
宋晚棠冷笑了一声。
“赵景辉，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贪财。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
“嫂子，我真的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
宋晚棠打断他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小叔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家，从此一刀两断。”
赵景辉的脸，一下子白了。
“嫂子，你不能这样……”
“送客。”
宋晚棠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景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一咬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狠狠地说了一句。
“宋晚棠，你会后悔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宋晚棠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赵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问心无愧。
当天晚上，宋晚棠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赵景川。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站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
对面坐着几个外国人，看起来像是在谈什么重要的生意。
宋晚棠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认识的赵景川，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主管。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你丈夫的真实身份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
但宋晚棠知道，这是周明远寄来的。
她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第二天下午，宋晚棠又去了那家咖啡厅。
周明远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你来了。”
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吧。”
宋晚棠坐下，把那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周明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老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
“他曾经是国内最顶尖的私募基金的金牌操盘手。”
周明远放下杯子，看着宋晚棠。
“三年前，他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五十个亿。”
宋晚棠愣住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周明远笑了。
“你以为，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中层主管？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娶你？”
宋晚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老公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为了你爸的公司。”
周明远一字一顿地说。
“三年前，他操作失误，导致客户亏损了两个亿。他被行业封杀，欠了一屁股债。他娶你，就是为了东山再起。”
宋晚棠的手，开始发抖。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宋晚棠面前。
“这是他三年前签的借款合同。金额，两千万。”
宋晚棠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名。
确实是赵景川的字迹。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爱你。”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很真诚。
“晚棠，我不想看到你被骗。你老公不是什么好人，他娶你，只是为了你的钱。”
宋晚棠握着那张纸，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让我想想。”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周明远扶住她。
“晚棠，你没事吧？”
“别碰我。”
宋晚棠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出咖啡厅，她站在街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掏出手机，想给赵景川打电话。
可手指按了半天，都没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是不是真的欠了两千万？
问他是不是真的为了钱才娶她？
她怕听到答案。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她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地喝着。
手机响了。
是赵景川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接了。
“喂。”
“晚棠，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赵景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
“我在外面走走，马上就回去。”
“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
宋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景川，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娶我，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像刀子一样，扎在宋晚棠心上。
“晚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景川开口了。
“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
宋晚棠握着手机，眼泪又流了下来。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宋晚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景川，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原谅你。”
“晚棠……”
“你说。”
赵景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让宋晚棠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晚棠，对不起。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宋晚棠握着手机，站在街边。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但她没有去理。
她等着赵景川的解释。
电话那头，赵景川的声音很低。
“晚棠，你先回来，我当面跟你说。”
“你现在就说。”
宋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景川沉默了几秒钟。
“我三年前，确实欠了一笔债。”
“多少？”
“两千万。”
宋晚棠闭上眼睛。
周明远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欠的？”
“我当年在一家私募基金做操盘手。有一次操作失误，导致客户亏损了两个亿。公司让我承担一部分责任，我签了那张借款合同。”
“那你后来怎么还的？”
“我用了两年时间，把这笔钱还清了。”
“怎么还的？”
赵景川又沉默了。
“景川，你别瞒我了。”
宋晚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明远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你娶我，是为了我爸的公司。”
“他胡说！”
赵景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晚棠，你别信他的！我承认我瞒了你一些事，但我娶你，绝对不是因为钱！”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怕失去你。”
赵景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我怕你知道我的过去，会觉得我是个失败者。我怕你嫌弃我。”
宋晚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还清那两千万的？”
“我……我后来又回到了那个圈子。”
赵景川的声音很低。
“我用了一年时间，帮几个客户做投资，赚够了钱，把债还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过自己，再也不碰那一行。”
赵景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一行太累了，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宋晚棠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晚棠，你回来好不好？我当面跟你解释。”
赵景川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宋晚棠沉默了很久。
“好。”
她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景川的时候。
想起他在电梯里提醒她裙子上有树叶的样子。
想起他笨拙地表白。
想起他们在小教堂里举行的简单婚礼。
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
她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但她知道，她的心，还是偏向他的。
回到家，赵景川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他看到宋晚棠，快步迎上来。
“晚棠。”
宋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赵景川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你说吧。”
宋晚棠开口了。
“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赵景川深吸了一口气。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爸是工人，我妈是家庭主妇。我从小就知道，想要过上好日子，只能靠自己。”
宋晚棠静静地听着。
“我学习很好，考上了重点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我进了一家私募基金，从最底层做起。”
“我用了五年时间，做到了金牌操盘手的位置。那时候，我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五十个亿。”
赵景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那一次操作失误，让我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那两个亿的亏损，让我背上了两千万的债务。我被行业封杀，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我只能去小公司，做一个普通的中层主管。”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过去。我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宋晚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是怎么还清那笔债的？”
“我遇到了一个人。”
赵景川说。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叫方旭。他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知道我缺钱，就找我帮忙。他说他可以私下给我介绍客户，佣金对半分。”
“我开始是拒绝的。我不想再碰那一行。但后来，债主逼得太紧了，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我用了一年时间，帮几个客户做投资。运气不错，赚了一些钱。我把两千万的债还清了，还剩了一些。”
“还清债的那天，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那一行。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赵景川抬起头，看着宋晚棠。
“然后我遇到了你。”
宋晚棠的眼眶湿了。
“晚棠，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娶你，真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爱你。”
“从我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不敢说，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赵景川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家境那么好。而我，只是一个背着债务的失败者。”
“后来你主动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是锦绣集团的千金。是因为你是宋晚棠。是因为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宋晚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赵景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晚棠，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怕失去你。”
宋晚棠放下手，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瓜。”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
宋晚棠哭着笑了。
“你以为我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不是。但我怕你觉得我没用。”
“你怎么就没用了？”
宋晚棠看着他。
“你凭自己的能力，还清了两千万的债。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厉害。”
赵景川愣了一下。
“你不怪我？”
“怪你瞒着我？”
宋晚棠点了点头。
“有一点。但我更怪我自己。”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压力。怪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赵景川摇了摇头。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要强了。”
他把宋晚棠搂进怀里。
“晚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宋晚棠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宋晚棠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对了，那个方旭，他现在在哪？”
“他在外地。怎么了？”
“我想见他一面。”
“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景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给他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开了免提。
“喂，方旭。”
“景川？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方旭，我老婆想跟你说话。”
“你老婆？哦，就是那个宋家大小姐？”
“对。”
赵景川把手机递给宋晚棠。
“喂，方大哥，你好。我是宋晚棠。”
“弟妹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方旭的声音很热情。
“我听景川说起过你，说你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谢谢方大哥夸奖。”
宋晚棠笑了笑。
“方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景川三年前欠的那两千万，是你帮他赚回来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弟妹，你都知道了？”
“嗯。”
“唉，这事说来话长。”
方旭叹了口气。
“景川那小子，自尊心太强了。当年他出事，我想帮他，他不肯。后来他来找我，说他需要钱，我才给他介绍了几个客户。”
“他用了多长时间还清的？”
“一年吧。那一年，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干活。我劝他休息，他不听。他说他不想欠别人太久。”
宋晚棠的眼眶又红了。
“那他现在，还欠别人钱吗？”
“不欠了。早还清了。”
方旭说。
“弟妹，我跟你说句实话。景川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操盘手。要不是那次意外，他现在早就功成名就了。”
“但他选择了退出。”
“是啊。他说他累了，想换个活法。”
方旭笑了笑。
“我觉得他选择得对。钱是赚不完的，但幸福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的。”
“谢谢你，方大哥。”
“不客气。弟妹，好好待他。他是个好人。”
“我会的。”
宋晚棠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赵景川。
赵景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现在你信了吧？”
宋晚棠点了点头。
“信了。”
赵景川松了一口气。
“那你原谅我了？”
“原谅你了。”
宋晚棠笑了。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瞒着我。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赵景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二天，宋晚棠和赵景川一起去了她爸的公司。
宋建华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来，有些意外。
“棠棠，你怎么来了？”
“爸，我有事跟你说。”
宋晚棠在沙发上坐下。
“关于公司的事，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可以拿出680万，帮你稳住局面。”
宋建华愣了一下。
“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什么？你把房子卖了？”
宋建华瞪大了眼睛。
“那是你的嫁妆！”
“嫁妆不嫁妆的，不重要。”
宋晚棠笑了笑。
“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可是……”
“爸，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宋晚棠的态度很坚决。
宋建华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棠棠，你长大了。”
“那是当然。”
宋晚棠笑了。
“对了，爸，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景川他，其实不是普通人。”
宋建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宋晚棠看了赵景川一眼。
赵景川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了。
“爸，我以前是国内一家私募基金的金牌操盘手。”
宋建华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三年前因为一次操作失误，欠了两千万的债。后来我用了一年时间，把钱还清了。”
赵景川的声音很平静。
“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主管，但我对资本市场很了解。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
宋建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对不起，爸，我之前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
宋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凭自己的能力还清两千万的债，说明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女儿没看错你。”
赵景川的眼眶有些红。
“谢谢爸。”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建华站起来。
“走，我们去办公室，好好聊聊。”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赵景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锦绣集团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动向。
他发现，对方的收购策略非常狡猾。
他们不是直接买入股票，而是通过多个账户分散买入，避免引起监管注意。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到时候，他们就能进入董事会，对公司决策产生影响。
“爸，对方的资金来源，查到了吗？”
赵景川问道。
“查到了。”
宋建华拿出一份文件。
“是一家叫鼎盛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叫周明远。”
宋晚棠愣住了。
“周明远？”
“对。你认识？”
宋晚棠和赵景川对视了一眼。
“爸，周明远是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宋建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是他？”
“嗯。他前几天还来找过我。”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跟景川离婚，跟他在一起。他说只要我答应，他就放过我们家公司。”
“混蛋！”
宋建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当年他抛弃你，现在又想回来搅局！”
“爸，你别生气。”
宋晚棠安抚道。
“我们现在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就好办了。”
“怎么好办？他有备而来，我们防不胜防。”
“爸，你忘了？”
赵景川开口了。
“我虽然退出了那个圈子，但我还有一些老朋友。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你确定？”
“嗯。”
赵景川点了点头。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三天后，赵景川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人，就是方旭。
“弟妹，又见面了。”
方旭笑着跟宋晚棠打招呼。
“方大哥，你怎么来了？”
“景川给我打电话，说你家公司遇到了麻烦。我正好在这边出差，就过来看看。”
方旭在沙发上坐下。
“具体情况，景川都跟我说了。那个周明远，我听说过。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喜欢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那你有办法对付他吗？”
宋晚棠问道。
“办法倒是有。”
方旭笑了笑。
“他收购你们公司的钱，大部分是从银行贷款的。只要我们能让银行抽贷，他就会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困境。”
“怎么让银行抽贷？”
“很简单。”
方旭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查过了，鼎盛投资的财务状况有问题。他们有几笔贷款已经逾期了，只是银行还不知道。”
“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捅出去，银行就会重新评估他们的信用等级。到时候，他们不仅贷不到新钱，还得把旧钱还上。”
宋晚棠的眼睛亮了。
“方大哥，你真厉害！”
“别夸我，这都是景川的功劳。”
方旭摆了摆手。
“是他提醒我去查鼎盛的财务的。这小子，虽然退出了圈子，但嗅觉还是那么灵敏。”
赵景川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方旭通过自己的人脉，把鼎盛投资财务问题的消息透露给了几家银行。
银行立刻启动了风险审查。
周明远还没来得及反应，银行的催款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总，您在我们行的贷款已经逾期了。请您在三天之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周明远慌了。
他赶紧联系其他银行，想借钱周转。
但所有银行都拒绝了他。
因为他的信用评级，已经被下调了。
短短一周之内，鼎盛投资就陷入了资金链断裂的困境。
周明远不得不低价抛售手中持有的锦绣集团股份，用来偿还银行贷款。
宋建华趁机回购了那些股份。
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赚了一笔。
而周明远，因为这次失败的投资，彻底失去了在圈内的信誉。
再也没有人敢跟他合作了。
至于赵景辉，他在得知周明远失败后，吓得连夜跑路了。
据说他去了南方，想投奔一个朋友。
但那个朋友也没收留他。
他只能在一家工厂里打工，每个月挣几千块钱。
周秀梅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大病了一场。
她打电话给赵景川，哭着说想见他。
赵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宋晚棠问道。
“我妈病了。她想让我们回去看看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去一趟。”
赵景川看着她。
“晚棠，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宋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两个人一起回了周秀梅家。
周秀梅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她看到宋晚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晚棠，妈对不起你。”
宋晚棠没有说话。
“妈以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你别怪妈。”
周秀梅拉着她的手。
“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跟景川，好好过日子。”
宋晚棠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恨过这个女人。
恨她贪婪，恨她势利，恨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但现在，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忽然觉得，那些恨，都不重要了。
“妈，你好好养病。”
宋晚棠轻声说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秀梅的眼泪，流了下来。
“晚棠，你是个好孩子。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
宋晚棠握了握她的手。
“你好好休息。”
两个人走出房间，赵景川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了？”
“没事。你妈就是受了点刺激，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赵景川点了点头。
“晚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回来。”
宋晚棠笑了笑。
“傻瓜。”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医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半年后。
锦绣集团的股价，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
宋建华的身体也很好，每天都精神抖擞地去公司上班。
宋晚棠和赵景川，搬进了一套新房子。
虽然不是别墅，但两个人住，足够了。
房子的首付是宋晚棠出的，但这次，赵景川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拥有。”
他说。
宋晚棠没有拒绝。
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的心意。
每天晚上，两个人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看电影，或者去郊外踏青。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幸福。
有一天晚上，宋晚棠靠在赵景川肩上，忽然问了一句。
“景川，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赵景川低头看着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爱你。”
宋晚棠笑了。
她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两个月后，宋晚棠发现自己怀孕了。
赵景川知道这个消息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嗯。”
宋晚棠笑着点了点头。
赵景川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你快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赵景川赶紧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想吃酸的。”
“酸的？好，我马上去买！”
赵景川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慢点！”
宋晚棠在后面喊道。
赵景川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知道了！”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宋晚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她拿起手机，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要当外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宋建华激动的声音。
“真的？太好了！棠棠，你好好养胎，爸明天就去看你！”
“嗯。”
挂了电话，宋晚棠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温暖。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有爱她的丈夫。
有即将出生的孩子。
有永远支持她的父亲。
这些，就够了。
三个月后，宋晚棠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赵景川给孩子取名赵念安。
念安，念安。
思念平安。
他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宋建华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真像棠棠小时候。”
“是吗？”
宋晚棠凑过去看了看。
“我觉得像景川多一点。”
“像谁都好，健康就好。”
宋建华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小家伙，外公以后教你做生意，把锦绣集团交给你。”
“爸，他才多大啊，你就想着这些了。”
宋晚棠哭笑不得。
“早点培养嘛！”
宋建华哈哈笑道。
赵景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走过去，握住宋晚棠的手。
“辛苦了。”
“不辛苦。”
宋晚棠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景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赵景川的眼眶红了。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也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笑声不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