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那天,秦师傅站在4S店玻璃门前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他刚在手机里翻完老家群——三叔发了张新修的三层小楼照片,配文“年前完工”,底下十几条“恭喜”;表弟晒了辆雷克萨斯ES的提车照,连后备箱里两箱五粮液都拍得清清楚楚。他抿了抿嘴,没吭声,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店门口挂的红灯笼还紧。
他盯上奔驰C350eL,不是一时兴起。早两个月就在APP上反复对比参数,连2.0T混动系统在零下5℃冷启动的响应延迟都查过三遍。最后选了白色款,说不上多懂车,但知道白车停在村口水泥坝上,反光最亮,亲戚们走近瞅第一眼,就先看见“三叉星”。
那天他拉上老婆一起跑店,没带孩子,怕吵。围着展车转了七圈,指尖在中控屏划拉了二十多次,试坐后排时特意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就为看看真皮座椅会不会把拉链头蹭出印子。销售主管姓莫,四十出头,说话慢,倒茶时手腕稳得像练过十年茶道。秦师傅不急着砍价,先掏出旧车行驶证,说“国补15000,这个能算进去吧?”莫主管点头,笔尖在报价单上一顿,手写补了行小字:“落地260300(含置换补贴),实付275300”。旁边还加了赠品清单:脚垫、后备箱垫、太阳膜、除味喷雾,外加2万公里免费保养。秦师傅掏出手机,微信转5000,备注“定金”,莫主管回了个“收到”,顺手在报价单右下角签了名。
回家路上,老婆问:“真能按这价拿车?”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说:“签了字,还收了钱,还能有假?”当晚他梦见自己开着新车过收费站,ETC嘀一声,抬杆,后视镜里映出整排村口灯笼,红得晃眼。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莫主管来电,声音比头天哑了半度:“秦哥,实在不好意思……集团刚开会,这价批不下来。”秦师傅正往饺子馅里剁葱,刀停在半空,葱汁溅到报价单复印件上,糊了一小块“260300”。他回拨过去,听筒里说“现在最低28.9万”,又补了句“昨天那5000,系统自动原路退回了”。他翻微信账单,果然——转账时间2024年1月15日16:23,退款时间1月16日16:22,掐准24小时整。
后来他去了四趟店,最后一次莫经理亲自出来,指着报价单背面说:“这儿没写交车日期,没写付款方式,也没写违约咋办——您说,这算合同吗?”秦师傅没接话,只低头盯那行手写小字。油墨有点洇,像是签字时手抖了一下。
他没再提“面子”俩字。只是回家后默默把旧车后备箱清空,塞进两箱橙子、一袋米、三盒阿胶。腊月二十三小年,他开了辆租来的丰田卡罗拉回老家,副驾上放着那张皱巴巴的报价单复印件。车过收费站时,ETC没响。工作人员探头问:“ETC贴膜了没?”他摇下车窗,笑了笑:“贴了,可能没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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