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坐公交来的？」
陆子昂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他晃了晃手里的奔驰车钥匙，钥匙圈上的三叉星徽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光。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哎呀，哥，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连个车都买不起？」陆子昂笑得更大声了，「你看看我这台C级，落地才三十多万，也就你半年工资。」
餐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我妈的妹妹，我小姨陆彩芬，她端着酒杯，眼睛却瞟着我：「子昂这孩子就是有出息，不像有些人，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还是坐公交的命。」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服务员，买单！」
陆子昂把手一挥，派头十足。
穿着西装的经理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账单，微微欠身：「您好，先生，这桌一共消费一万两千八百元。」
陆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又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子昂？」小姨问道。
「没、没事。」陆子昂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我卡限额了，今天刷太多次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我身上。
「哥，要不你先垫上？回头我转你。」
我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开车。」
「我知道啊，你坐公交来的嘛，但你有卡啊，先刷一下呗。」
我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我只带了公交卡，里面还有八块三毛钱。」
陆子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01
三天前，我接到母亲的电话。
「砚儿，你表弟买奔驰了，请全家人吃饭，你也得来啊。」
我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揉了揉太阳穴。
「妈，我最近忙，可能走不开。」
「忙什么忙？你那个破公司都快倒闭了，能有啥忙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表弟现在可出息了，在华盛集团当销售经理，月入好几万呢！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读了那么多年书，混得还不如人家……」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去。」
「这就对了，穿得体面点，别让妈丢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今日收到跨国转账，金额：陆仟贰佰万美金，余额：1,270,000,000.00元人民币。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短信，点开了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份八块钱的炒面。
我的助理张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设计图纸。
「沈总，寰宇集团的案子已经签下来了，他们要求三个月内拿出首版芯片。」
我接过图纸，快速扫了一遍。
「时间够。」
「还有，」张姐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北美那边的专利诉讼，对方已经撤诉了，而且表示愿意支付一笔赔偿金，数量您定。」
我点点头。
「跟他们说，赔偿金我不要，让他们把那份关于边缘计算的核心专利，独家授权给我。」
张姐愣了一下：「沈总，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所以他们会答应的。」
张姐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沈总，您……真的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家庭聚餐？」
我把图纸放回桌上，拿起手机。
「去，当然去。」
「为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您……」
「不知道我什么？」我打断她，笑了笑，「不知道我手里握着全球最顶尖的AI芯片设计专利？不知道我三年前就被福布斯隐形富豪榜收录？不知道我名下的公司，马上就要收购他们引以为傲的华盛集团？」
张姐不说话了。
「我母亲想让我去，那我就去。」
「可是他们会……」
「会看不起我？」我笑了，「让他们看不起吧。」
张姐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02
聚餐那天，我特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自己。
三十二岁，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有划痕，脚上那双运动鞋已经穿了四年。
和大学实验室里那个穷学生没什么两样。
我刚要出门，母亲又打来电话。
「砚儿，你到了没？你表弟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妈，我坐公交，可能会晚点。」
「坐公交？」母亲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你怎么不打个车？你这孩子，真是……算了算了，你快点，别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六月的天，闷热得要命。
我下楼，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上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正焦急地看着手机。
她看到我，愣了一瞬。
大概是因为我这一身打扮，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张姐发来的信息。
沈总，华盛集团的收购案，明天上午十点正式签约。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关掉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03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楼，门口停满了车。
我下车的时候，就看见陆子昂那辆崭新的白色奔驰C级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他正跟几个朋友炫耀。
「这车动力不错，零百七秒多，够用了。」
「啧啧，子昂，你可真行，这才工作几年，就开上奔驰了！」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华盛集团的销售经理，月入五万，年底还有分红！」
陆子昂从车里出来，穿着笔挺的西装，手腕上那块浪琴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可算来了！怎么，打车来的？」
「坐公交。」
「坐公交？」陆子昂夸张地笑了一声，「哥，你这也太寒碜了吧？来来来，今儿个我请客，你敞开了吃！」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哥，你说你，当初非得读那个破研究生，现在后悔了吧？你那些同学，是不是都混得比你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进去吧，爸妈他们都等着呢。」
包厢很大，一桌坐了十几个人。
我爸妈，小姨小姨夫，表弟陆子昂，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我妈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小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不是让你穿得体面点吗？」
「我觉得挺体面的。」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小姨陆彩芬端着酒杯，看了我一眼：「砚儿啊，听说你那个公司快不行了？要不要让你表弟帮你问问，看华盛集团还招不招人？」
「不用了，小姨。」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小姨笑着说，「子昂现在在华盛集团关系硬，给你安排个保安或者保洁的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桌上几个亲戚都笑了。
我爸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说话。
陆子昂举着酒杯站起来：「来来来，今天高兴，大家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我也端起了茶杯。
「哎，哥，你怎么不喝酒？」陆子昂皱着眉，「男人嘛，怎么能不喝酒？」
「我开车。」
「开什么车？你不是坐公交来的吗？」陆子昂大笑着。
桌上又笑成一片。
我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一会儿要走路回去。」
「走路？」陆子昂更乐了，「哥，你这也太惨了吧？要不这样，等下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去，让你也感受感受奔驰的舒适度！」
「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都是兄弟！」
他举杯，一饮而尽。
04
菜上了一道又一道。
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海参，满满一桌。
陆子昂确实下了血本。
他一边吃，一边吹嘘自己在华盛集团的业绩。
「我跟你们说，上个月我一个人签了五百万的单子，整个销售部，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厉害厉害！」亲戚们纷纷恭维。
「那是，我儿子可优秀了。」小姨满脸得意，「不像某些人，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还不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只是低着头，不停给我夹菜。
「砚儿，你多吃点。」
「妈，我自己来。」
「你说你，瘦成这样，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回国后也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很少回家看她。
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知道我「混得不好」。
她不开心，但她从来不说。
「妈，你放心，我没事。」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说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陆子昂又开口了：「哥，你那个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芯片设计。」
「芯片设计？」陆子昂笑了，「这玩意儿，咱们国家能行吗？不都是靠进口？」
「还行。」
「还行？」陆子昂摇头，「哥，不是我说你，你这种技术宅，就是太理想化了。做生意，得有资源，有人脉，得会来事。你看看我，虽然学历没你高，但我现在混得多好？」
我笑了。
「你说得对。」
「所以说，哥，你得转变思路，别老钻牛角尖。」
我点头，继续喝茶。
一个远房亲戚问我：「砚儿，你结婚了吗？」
「还没。」
「有对象吗？」
「没有。」
「哎哟，这可不行，你都三十多了，再不找，就晚了！」
「是啊，现在小姑娘都现实，你没房没车，谁愿意跟你？」
「你看看子昂，女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都是漂亮姑娘！」
我笑着点头：「是，是。」
陆子昂得意地晃了晃酒杯。
05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子昂站起来，大手一挥：「服务员，买单！」
穿着西装的经理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账单，微微欠身：「您好，先生，您这桌一共消费一万两千八百元。」
陆子昂接过账单，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又翻了翻。
「我卡限额了。」他小声说。
「什么？」小姨凑过来，「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刷了好几次，卡限额了。」
「那怎么办？你带别的卡了吗？」
陆子昂翻遍了钱包，又翻了翻手机。
「我……我只有这一张卡。」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个，要不……大家AA？」陆子昂有些尴尬地说。
「AA？」小姨皱眉，「这多不好，你都说了请客……」
「可我真没钱了！」
陆子昂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我身上。
「哥，要不你先垫上？回头我转你。」
我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开车。」
「我知道啊，你坐公交来的嘛，但你有卡啊，先刷一下呗。」
「我只带了公交卡，里面还有八块三毛钱。」
陆子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姨也急了：「砚儿，你这孩子，怎么出门只带公交卡呢？你这么大个人了，连个银行卡都没有？」
「我不用银行卡。」
「那你用什么？支付宝？微信？总有一个吧？」
「我不用那些。」
「你……」小姨气得说不出话。
我妈也急了：「砚儿，你别闹，快把钱垫上！」
「妈，我真的没钱。」
「你……」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经理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那个，几位，要不……哪位先结一下账？」
没人说话。
陆子昂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那个……」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其实，我带了钱。」
陆子昂眼睛一亮：「哥，你带了？」
「带了。」
「那你快拿出来啊！」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我带的不是现金，也不是银行卡。」
「那是什么？」
「一张支票。」
「支票？」陆子昂愣住，「你开什么玩笑？你哪来的支票？」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标准银行的现金支票，支票上的金额，是两万。
「这……这是哪来的？」陆子昂结结巴巴地问。
「别人还我的。」
「还你？谁还你？」
「华盛集团的老板。」
全桌的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陆子昂的脸都白了，「你认识我们华盛集团的老板？」
「认识。」
「你、你骗人！」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
「我骗你做什么？」
「那你……」陆子昂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会认识他？」
「因为，他欠我钱。」
「欠你钱？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淡淡地说，「三个月前，他来找我，说要买我手里的一项专利，我没卖。」
「然后呢？」
「然后他开出价，我没答应，他就说先给一张支票作为定金，剩下的，等我签字了再给。」
「你、你……」
「我还没签字。」我笑了笑，「因为，他出的价，太低了。」
「多、多少？」
「一个亿。」
「……」
「美金。」
陆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以，你、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放下茶杯，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华盛集团，要收购我的公司？」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收购协议，明天上午十点，就要签了。」
「你……」
「签协议的人，是我。」
陆子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卡点内容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陆子昂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邮件，瞳孔猛地放大。
邮件是华盛集团CEO发来的，邮件内容，是关于收购案的具体细节。
而收购对象，正是我名下的公司——星瀚科技。
「这、这……」
「你刚才说，你是华盛集团的销售经理？」我笑着问，「你觉得，你老板知道你这么跟我说话，他会怎么想？」
陆子昂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哥、哥，我……」
「我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全桌的人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小姨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砚儿，你……」
我看着她，笑了笑。
「小姨，你说得对，我确实混得不好。」
「……」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我记仇。」
06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陆子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哥，你饶了我吧，我嘴贱，我该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砚儿！」我妈站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让你弟弟起来！」
「妈，你别管。」
「怎么能不管？他可是你表弟！」
「表弟？」我笑了，「他刚才可没把我当哥。」
「他……」
「妈，你坐下。」
我轻轻按住我妈的肩膀，让她坐回椅子上。
然后，我看向陆子昂。
「你起来。」
「哥，你原谅我了？」
「起来。」
陆子昂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把账结了。」
「好，好，我结！」
他掏出手机，急急忙忙地转账。
经理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好意思，先生，刚才多有得罪……」
「没事。」我摆摆手，「你忙你的。」
经理如蒙大赦，快步走了出去。
陆子昂转完账，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哥，你看，这……」
「你刚才说，你那个销售经理的位置，是靠自己的能力拿到的？」
「是、是……」
「你确定？」
陆子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能力一般，倒是挺会吹牛的。」
「我……」
「华盛集团销售部副总监，是你小姨夫的表哥推荐的吧？」
陆子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我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下来。
「比如，你为了抢客户，偷偷跟竞争对手泄露公司机密。」
「我、我没有！」
「没有？」我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上个月华盛集团丢了一个两千万的单子，而竞争对手史氏集团，却在那之前拿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设计方案？」
「我……」
「要我报警吗？」
「别、别！」陆子昂彻底慌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
「我、我这就辞职，我再也不敢了！」
「辞职？」我摇摇头，「不用辞职。」
「那……」
「我会让华盛集团的人事部，把你开除。」
「你……」
「你泄露公司机密，按照商业竞争法，已经够判刑了。」我看着他，「我没有报警，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陆子昂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07
小姨陆彩芬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砚儿，你不能这样！他可是你表弟！」
「小姨，我刚才说了，我记仇。」
「你……」
「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去华盛集团当保安吗？」
「我……」
「现在，我倒是可以给你儿子安排个工作。」
「什么工作？」
「扫厕所。」
「你……」
「不过，他得先从那里面出来再说。」
小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真的要报警？」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砚儿，你……」
「小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跪下，我就放过他。」
「你……」
「怎么，不愿意？」
陆彩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
「停。」
我抬手，制止了她。
「我开玩笑的。」
「你……」
「小姨，你是我长辈，我怎么能让你跪呢？」
我笑着，把她扶起来。
「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事。」
「……」
「以后，说话做事，别太绝。」
「……」
「大家都是亲戚，留点余地，对自己好。」
陆彩芬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着这一桌子的亲戚，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该走了。」
「砚儿！」我妈站起来，「你这就走了？」
「嗯，公司还有事。」
「你……」
「妈，你放心，我没事。」
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身后传来陆子昂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笑了。
「你猜。」
08
走出酒楼，夜风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城市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张姐打来的。
「沈总，明天上午的签约仪式，您要出席吗？」
「出席。」
「好，我安排车去接您。」
「不用。」
「那……」
「我自己去。」
「可……」
「我说了，我自己去。」
张姐沉默了几秒：「好的，沈总。」
我挂了电话，往公交站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
是陆子昂。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我：「哥，你……你真的要走路回去？」
「有问题？」
「没、没问题……」他低下头，「哥，我……我送你。」
「不用。」
「我……」
「陆子昂。」
「哎！」
「你记住今天的事。」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哥！」
我再次停下。
「还有事？」
「那个……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那个公司，真的值那么多钱？」
我看着他，笑了。
「你觉得呢？」
「我……」
「陆子昂，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看到的那一面。」
「……」
「有些人，看起来很普通，但他们做的事，你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
「……」
「所以，别用你的眼光，去衡量别人。」
「……」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陆子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久久没有动。
09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华盛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对面，是华盛集团的总裁，赵建国。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
「沈总，很高兴见到你。」
「赵总，客气了。」
「沈总，你真的……不打算换件衣服？」赵建国看着我，有些犹豫，「待会儿可是有媒体拍照的。」
「不换。」
「……」
「我觉得挺好的。」
赵建国苦笑：「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递过来那份收购协议。
「沈总，最后确认一下，星瀚科技以三十二亿美金的价格，并入华盛集团旗下的智能科技板块，你保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并担任首席技术官，签字生效。」
我接过协议，扫了一眼。
「没问题。」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建国也签了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们握了握手。
门外的记者们蜂拥而入，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总，请问您对这次收购有什么看法？」
「沈总，星瀚科技以后会有什么发展计划？」
「沈总……」
我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各位，我只有一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改变。」
「而我们，就是改变它的人。」
「谢谢。」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记者们还在疯狂按动快门。
赵建国跟上来：「沈总，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
「那……」
「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看着他，笑了。
「坐公交。」
10
一个月后。
我站在星瀚科技的新总部大楼前，看着这座二十八层的建筑。
楼顶，挂着星瀚科技的标志。
那是我亲手设计的图案。
一个简洁的芯片，周围环绕着星光。
「沈总，大楼已经装修好了，您要不要上去看看？」
张姐站在我身边，问。
「好。」
我走进大楼，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层。
办公室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沈总，还有一件事。」
「说。」
「华盛集团那边，已经正式开除了陆子昂。」
「嗯。」
「还有，陆彩芬女士，想见你。」
「不见。」
「她说……」
「不管她说什么，不见。」
张姐沉默了几秒：「好的，沈总。」
我转过身，看着她。
「张姐，你跟我多久了？」
「五年了。」
「五年了……」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这五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
「张姐，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张姐愣了一下：「沈总，你……」
「他们毕竟是我亲戚。」
「沈总，你对他们，已经很仁慈了。」
「是吗？」
「泄露商业机密，完全可以判刑，你只是让公司开除他，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放下文件，走到窗前。
「张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里？」
「去硅谷。」
「去那里做什么？」
「去谈一个合作。」
「合作？」
「嗯。」我看着窗外，「有一个项目，我很有兴趣。」
「什么项目？」
「一个可以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项目。」
张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了，公司交给你。」
「沈总，你……」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留言。
沈砚，你父亲住院了，速回。
我眉头皱了一下。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爸怎么了？」
「你爸他……他住院了。」
「什么病？」
「医生说是……胃癌。」
我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
「我马上回来。」
「砚儿，你爸他……他一直以你为荣。」
「……」
「他只是，不会表达。」
「妈，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看着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
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走出电梯，走出大楼。
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下。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沈总，请。」
我摇摇头。
「不用。」
「那……」
「我坐公交。」
司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沈总。」
我走向公交站台，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公交车缓缓启动，载着我，向城市另一端驶去。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霓虹闪烁。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张姐发来的信息。
沈总，硅谷那边的合作方，已经确认了时间。
下周。
好。
我关掉手机，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改变。
而我们，就是改变它的人。
只是，有时候，改变，也需要付出代价。
我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交车，继续向前驶去。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