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喇叭声是带着回音的，那种沉闷、焦躁、甚至带着点绝望的声浪，能在封闭的水泥管子里把人的血压直接推到天灵盖。
几十亿造价的现代工程奇迹，双向六车道的武深高速，就这么被一脚软绵绵的刹车，死死按在了亚桂山隧道的肚子里。
时间倒推回昨天下午3点。从湖北洪湖到深圳，一千公里的路程，对于晚出发的返程人来说，堵车早就是心理账户里的一笔呆账。大家都心照不宣，遇上长车龙，默默挂上空挡，听听歌，谁也不抱怨。毕竟车多嘛，路就这么宽。但当车流像便秘一样挪进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的亚桂山隧道群时，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一夫当关，万车莫开”。
三车道的隧道，左边车道受前方不明气场影响，正以30码的诡异速度蠕动。我们走在中间车道，走走停停。而真正的“叹为观止”发生在右后方的第三车道。
那是一辆你根本无法理解的领头车。
它和我们原本平齐，但慢慢地，它开始后退——不，是它几乎停滞了，而我们在以龟速前进。它前方的隧道空空荡荡，像是一条通往异次元的康庄大道，而它却像是在排雷，一点，一点，再一点。跟在它屁股后面的那辆车，喇叭已经按出了摇滚乐的节奏，远光灯闪得像夜店的球灯。没用。那辆“龟速车”稳如泰山，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它这尊移动的活菩萨无关。
终于，后面的车主精神崩溃了。在隧道内实线变道绝对是扣分罚款的高压线，但那一刻，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对交规的恐惧。一把方向，一脚油门，后车带着一种“毁灭吧赶紧的”气势，强行越过实线超了过去。
而那辆领头车，依然保持着它的禅意，离我们越来越远，把身后几公里的车流，硬生生拖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修行。
这就是传说中的“幽灵堵车”的具象化现场。很多人平时总骂节假日车太多，但其实只要你真正在高速上跑过几千公里就会发现，真正摧毁通行效率的，往往不是绝对的车流量，而是这种凭一己之力给整条大动脉“上锁”的奇葩。
大众潜意识里一直有个根深蒂固的致命误解：慢，等于安全。
在驾校的应试教育里，教练拿着大喇叭喊“慢点，踩离合”，这套肌肉记忆被很多人原封不动地搬上了高速。特别是在亚桂山这种长隧道群，光线明暗交替的瞬间，GPS信号丢失的提示音，加上封闭空间带来的压抑感，会让一部分驾驶员产生强烈的“隧道恐惧症”。他们的应激反应不是保持车距匀速通过，而是下意识地把脚死死黏在刹车上。
但高速公路的死神，从来不看你的绝对速度，它看的是“速度差”。
当整条隧道的平均车速在80码，你强行降到20码，你就不再是一辆车，你是一块突然砸在马路中间的巨石。后车为了避让这块巨石，必须急刹，再后方的车跟着急刹。这种水波纹一样的减速效应向后传递，不出两公里，就会演变成彻底的拥堵。甚至，那些忍无可忍的实线变道、急躁的穿插，才是引发连环追尾的真正元凶。
这就引出了一个让人极其无奈的行业乱象。我们的摄像头能精准抓拍到你超速了百分之五，能拍到你压了哪怕一厘米的实线，但对于这种在高速上开出老头乐速度的“龟速车”，却往往束手无策。违章成本的不对等，变相纵容了这种“只要我开得够慢，危险就追不上我”的极度自私。
一千公里的返深路，承载的是珠三角庞大的经济活力和无数打工人的时间成本。武深高速韶关段作为重要的南下通道，每一分钟的拥堵，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燃油和难以估量的情绪价值。一个人对规则的无知和对路况的恐惧，凭什么要让后面几千辆车的人来买单？
未来，或许只能指望自动驾驶的普及来接管这些不敢踩油门的右脚了。但在那之前，这种让人血压飙升的隧道奇观，恐怕还会在每一个节假日准时上演。
你昨天的返程路上，是不是也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过这样一辆怎么按喇叭都不动如山的“龟速车”，然后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