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万辆。
这是2023年越南摩托车的销量数据。这个数字什么概念？相当于平均每26秒，就有一个越南人骑着新摩托车上路。
我出发去越南河内前，朋友们开玩笑说，“去感受一下世界级的堵车吧”。我当时想，不就是摩托车多点吗，还能比北京早高峰的地铁更夸张？
结果第一天落地河内，我从酒店阳台往下一看，密密麻麻的摩托车像洪水一样从十字路口涌出来，喇叭声、引擎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冲刷着我的耳膜。那一刻我彻底傻了：这哪是堵车，这根本就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金属风暴。
这两年，我到底是在“摩托车王国”里工作，还是经历了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一、这不是交通，这是“贴地飞行”
河内的早高峰，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堵”。
它不是那种车子排成一条线，大家慢慢往前挪的文明场景。河内的早高峰，是一场关于求生本能的极限挑战。
你想象一下，成千上万辆摩托车像一群被惊动的沙丁鱼，密不透风挤在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上。绿灯一亮，不是“启动”，是“发射”。所有人同时拧动油门，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能把你的心脏震到嗓子眼。
汽车在这里才是弱势群体。一辆丰田或起亚被淹没在摩托车海里，像一艘随时要被吞没的小舢板。司机们眼神绝望，按喇叭？
没人理你。想变道？对不起，前后左右全是车轮和后视镜，缝隙小到连一张A4纸都塞不进去。
我第一次坐Grab摩托车上班，差点把司机的腰勒断。
我们从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没有任何减速，直接汇入主干道。我眼睁睁看着一辆摩托车的车把从我们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擦过，另一辆车的后座上捆的鸡笼子差点刮到我的膝盖。我吓得闭上眼睛，司机小哥却在后视镜里对我笑，那表情仿佛在说：“放轻松，这才刚开始。
”
在河内，交通规则仿佛是一种仅供参考的行为艺术。红灯？只要没警察，那就是个装饰品。
人行道？那是最佳超车道。逆行？
不叫逆行，叫“借道抄近路”。
最让我震惊的是他们的“无缝衔接”技术。两辆摩托车并排开着，中间的距离可能只有一个拳头宽，但骑手们还能一边开一边聊天，甚至互相递根烟点上。他们的车距感，已经进化到了毫米级。
我曾经问过一个本地同事：“你们开车都不怕撞到吗？”
他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慢悠悠说：“习惯了。我们不是在开车，我们是在和车一起流动，像水一样。”
我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太玄乎了，后来才明白，这是一种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在这里，骑摩托车不是一项技能，而是一种本能。每个人都是特技车手，马路就是他们的赛道。
二、一辆摩托车，就是一个移动的“家”
在咱们这儿，摩托车是交通工具，顶多算个大玩具。但在越南，一辆本田Wave或者雅马哈Sirius，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
你以为摩托车只能坐两个人？太天真了。
我亲眼见过一家五口共骑一辆摩托车的场面：爸爸开车，妈妈坐在最后面，三个孩子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最小的那个孩子甚至就站在爸爸前面的踏板上，抓着后视镜，探着小脑袋，一脸兴奋看着前面的路。
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一刻我内心的震撼。这不是杂技，这是生活。他们脸上的表情那么自然，仿佛这辆小小的摩托车，就是一个移动的城堡，承载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越南人对摩托车载货能力的开发，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见过一个大哥，后座上堆了大概两米高的空塑料筐，像一座移动的蓝色高塔，只留出脑袋和后视镜的一点点缝隙。风一吹，整辆车都在晃，但他骑得稳如泰山。
还有一次，我看到一辆摩托车后面拖着几根五六米长的钢管，钢管的另一头用一个小轮子撑着，就这么在车流里穿梭。路过的人都习以为常，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危险。
最经典的是运猪的。活猪被绑在一个特制的铁架子上，四脚朝天，固定在摩托车后座。猪一路嚎叫，骑手大哥戴着头盔，表情淡定，仿佛后面拉的不是一头两百斤的活物，而是一箱矿泉水。
后来我才明白，对于很多越南家庭来说，这辆摩托车就是他们的“货拉拉”，是他们的“面包车”，是他们养家糊口的唯一工具。
一辆车，既要送孩子上学，又要运货去市场，晚上还要载着全家人去还剑湖边兜风。它的功能被压榨到了极致，也承载了生活的全部重量。
所以你在这里很少看到有人抱怨。摩托车坏了，路边随便找个小摊，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价格便宜到让你怀疑人生。对他们来说，这辆车不是冰冷的机器，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三、咖啡馆在路边，生意在车上
越南的咖啡文化世界闻名，但河内的咖啡馆，有一半是开在摩托车上的。
你走在街上，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阿姨或者大叔，把一整套冲咖啡的设备——包括滴漏壶、炼乳、冰块、杯子——全都塞在一个小小的置物箱里，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
车子往路边一停，支架一打，生意就开张了。
想喝咖啡？招招手就行。老板会从车上搬下一个小塑料凳，就是那种我们小时候洗澡用的小板凳，往你面前一放。
你坐下，点一杯“Cà Phê Sữa Đá”（冰炼乳咖啡），老板现场给你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从一个保温瓶里倒出热水，慢慢冲泡滴漏壶里的咖啡粉。黑色的咖啡一滴一滴落在装满炼乳的玻璃杯里。
然后他会用一个大勺子把冰块敲碎，倒进杯子，最后把冲好的咖啡倒进去，用力一搅。
一杯正宗的河内路边咖啡就做好了，价格通常不超过15000越南盾，换算过来也就四块多人民币。
你就坐在那个小塑料凳上，一手端着咖啡，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洪流，听着城市的喧嚣，感觉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座城市。
这些移动咖啡馆，服务对象也全是摩托车骑手。
很多上班族，早上骑车路过，连车都不下，直接停在旁边，喊一声“一杯黑咖啡带走”。老板手脚麻利，一分钟内做好，用一个小塑料袋装好，插上吸管，递过去。骑手接过咖啡，油门一拧，瞬间消失在车流里。
交易就在两辆并排的摩托车之间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脆利落。
这种“摩托车经济”无处不在。卖法棍面包的、卖水果的、卖彩票的、甚至修手机的，全都能在一辆摩托车上完成。
这不只是一种商业模式，更是一种生存智慧。店铺租金贵，那就把店铺开在车轮上。哪里人多，车就往哪里开。
这种灵活性和草根性，构成了河内最真实的市井生活。
四、头盔之下，是时尚也是“护身符”
在河内，交警查得最严的就是头盔。你可以不带驾照，可以逆行，但不能不戴头盔。
所以，头盔成了每个骑手出门的标配，也演变成了一种独特的时尚文化。
这里的头盔店，比便利店还多。样式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有年轻人喜欢的炫酷全盔，上面印着各种动漫人物或者摇滚乐队的标志。有专门为女性设计的半盔，颜色粉嫩，后面还带着可爱的蝴蝶结或者猫耳朵。甚至还有情侣款头盔，设计和颜色都遥相呼应。
我见过最夸张的，是一个大姐戴着一顶镶满水钻的头盔，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比她的摩托车还抢眼。
头盔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一种身份的表达，一种个性的彰显。
但更有趣的是，头盔也成了人们的“万能挂钩”。
你看那些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后视镜上总是挂着一两个头盔。人们去吃饭、去购物，就把头盔随手挂在车上，根本不怕被人偷走。
我问过同事为什么，他说：“偷头盔干嘛？每个人的头盔都跟自己的命一样重要，而且也不值钱，没人会偷的。”
除了挂头盔，后视镜上还经常挂着打包的午饭、刚买的青菜，甚至是一双刚洗好的球鞋。
摩托车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移动的衣帽架和储物柜。
很多时候，头盔还扮演着“护身符”的角色。
我注意到很多骑手的头盔上，会贴着一些小小的符纸或者神像贴纸。出租车司机会在车里挂佛珠，而摩托车骑手则把信仰戴在头上。
在一个交通状况如此混乱的地方，每一次出门都像一场冒险。把信仰和安全寄托在这顶小小的头盔上，或许是他们能找到的，最直接的心理安慰。
五、喇叭不是用来骂人的，是用来“打招呼”的
如果你在河内住上一周，你的耳朵会被喇叭声彻底格式化。
这里的喇叭声，不是我们认知里那种愤怒的、催促的鸣笛。河内的喇叭声，是一种语言，一套复杂的社交系统。
“嘀！”——这声短促而清脆的鸣笛，意思是：“兄弟，我要从你旁边过去了，注意一下。”
“嘀嘀！”——两声连续的短鸣，通常用在路口，意思是：“我要拐弯了，大家都看我一下。”
“嘀——”——拖长的鸣笛，则带有一点警告的意味，翻译过来就是：“前面的别晃悠了，给我让个道。”
最神奇的是，他们几乎不会因为堵车或者别人开得慢而愤怒地按喇叭。这里的喇叭声，充满了礼貌和预告的性质。
他们按喇叭，不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这个没有绝对路权，全靠默契和预判来开车的环境里，喇叭声就是他们的“雷达系统”。通过不断发出和接收信号，来判断彼此的位置和意图。
我刚开始很不习惯，觉得太吵了。后来自己学着骑摩托车，才发现不按喇叭简直寸步难行。你不按喇叭，别人就默认你不存在，随时可能从你面前横穿过去。
有一次我跟在一个本地人后面，他几乎是每隔三秒就要按一下喇叭，不是长按，就是轻轻点一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我还活着。”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但却异常真实。
在河内的摩托车海里，你必须不断发声，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沉默，就等于隐形。
慢慢地，我甚至能从喇叭声里听出骑手的心情。有些喇叭声轻快而有节奏，像在哼着小曲。有些则沉闷而迟缓，仿佛骑手今天心情不太好。
这片由喇叭声组成的交响乐，就是河内最真实、最鲜活的背景音乐。
六、下雨天，才是真正的“技术大赏”
河内的雨季，说来就来。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
我以为下雨天街上的摩托车会少一点，结果发现我错了。下雨，只会激发他们的隐藏技能。
雨点刚开始落下，你会看到一个奇观：所有骑手都会以一个极其帅气的姿势，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雨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在身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车速丝毫不减。
他们的雨衣也很有特色。不是我们常见的分体式雨衣，而是一整块巨大的斗篷，能把骑手和整辆车都罩住。前面还有一块透明的塑料膜，正好能盖住车灯和仪表盘，既不影响照明，又能看清时速。
穿上这种雨衣，一个个骑手在雨中飞驰，像一个个移动的彩色蘑菇。
雨天路滑，视线也不好，但他们的车速似乎并没有慢多少。
我见过最绝的，是在大雨中骑摩托车载着一个冰箱的。冰箱被牢牢固定在后座，骑手穿着雨衣，在大雨中稳稳前行。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但他毫不在意。
雨天也催生了另一种生意——路边卖一次性雨衣的小贩。
只要开始下雨，不出五分钟，各个路口就会出现卖雨衣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一次性雨衣，冲着那些没带雨具的骑手吆喝。生意异常火爆。
甚至还有“雨天限定”的摩托车服务。有些Grab司机会在雨天涨价，因为风险更高。但他们也会提供额外的服务，比如给你多准备一件雨衣，或者帮你把背包用塑料袋套好。
在河内人看来，下雨不是停止出行的理由，只是给出行增加了一点小小的挑战。他们有无数种方法来应对这种挑战。
这种在任何天气下都能保持从容的心态和高超的驾驶技术，让我叹为观止。生活给他们出了一道难题，他们却把它变成了一场华丽的表演。
七、摩托车上的爱情，又酷又浪漫
河内的年轻人谈恋爱，最经典的约会项目，就是骑着摩托车去西湖边兜风。
傍晚时分，你会在西湖沿岸看到成群结队的情侣。男生骑着车，女生从后面轻轻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晚风吹起女生的长发，湖面的落日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画面，比任何偶像剧都浪漫。
摩托车后座，是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专属空间。他们会在这里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他们会在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相视一笑。
男生会细心地帮女生戴好头盔，调整后视镜的角度，好让她能看到自己。
很多爱情故事，都是从摩托车后座开始的。
一个越南朋友告诉我，他和他老婆就是这么认识的。当年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本田Dream，载着她穿过半个河内去看一场露天电影。他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辆摩托车。
但她坐在我后面，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摩托车也成了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
有些男生会花很多钱去改装自己的摩托车，换上更酷的排气管、更亮的车灯，只为了让女朋友坐得更舒服，或者在朋友面前更有面子。
情人节的时候，街上卖花的也都是骑着摩托车。后座上插满了玫瑰，他们在车流中穿梭，把浪漫送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当然，也有争吵。我见过一对情侣在路边吵架，女生气得把头盔往地上一扔，男生默默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又递给她。女生接过头盔戴上，坐上后座，男生发动车子，两人默默离开。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所有的和解，都在戴上头盔、重新上路的那一刻完成了。
在这座城市，摩托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它见证了爱情的开始，承载了恋爱的甜蜜，也包容了偶尔的争吵。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家人，陪伴着每一对情侣走过青春。
写在最后
在河内生活了两年，我已经从一个看到摩托车就害怕的外国人，变成了一个可以单手骑车买法棍的“半个本地人”。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越南人如此依赖摩托车。
它便宜、灵活、高效。在这个公共交通不算发达，道路普遍狭窄的城市里，摩托车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最高效、最经济的出行方式。
它给了底层人民一个可以和富人平等竞争的机会。在拥堵的街道上，一辆价值几十万的奔驰，可能还没有一辆几千块的摩托车跑得快。
但更重要的是，摩托车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文化，变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它是一种自由的象征。当一个年轻人拥有了第一辆属于自己的摩托车，就意味着他获得了探索这座城市的钥匙，获得了经济和精神上的独立。
它也是一种家庭的纽带。一辆摩托车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和欢乐，成为几代人共同的记忆。
飞机从内排机场起飞时，我从舷窗往下看，地面上的摩托车像一个个微小的甲虫，在城市的血管里不知疲倦地奔流。
我突然明白，这些飞驰的车轮，不仅仅是在运输人和货物。
它们承载着越南人对生活的热情、对家庭的责任，以及面对一切困难时的乐观和韧性。
它们是这个国家飞速发展的缩影，也是无数普通人梦想的起点。
越南河内旅行与出行Tips:
1. 打车软件是首选：在河内，最方便的出行方式是使用Grab。你可以选择Grab Car（汽车）或者Grab Bike（摩托车）。Grab Bike非常便宜且高效，能带你穿梭于各种小巷，是体验本地文化的最佳方式。
但一定要戴好司机提供的头盔。
2. 过马路需要“勇气”和“技巧”：在河内过马路，不要等待车流完全停止，那几乎不可能。正确的做法是，眼神坚定地看着来车方向，保持一个稳定、稍慢的速度，匀速走过去。骑手们会自动避开你。
切记不要突然停下或后退，那会打乱他们的预判。
3. 租摩托车需谨慎：虽然租摩托车旅行很诱人，但如果你没有在类似交通环境中驾驶的经验，请非常谨慎。河内的交通混乱程度超乎想象。如果一定要租，请确保你有合法的国际驾照，并购买相应的保险。
4. 注意防晒和防尘：由于摩托车是主要交通工具，城市空气中的灰尘较大。建议出门戴口罩。越南的阳光非常强烈，骑摩托车时，防晒霜、长袖衣物或防晒袖套是必需品。
5. 路边摊是美食天堂：不要害怕尝试路边摊。很多地道的越南美食，如法棍面包（Bánh Mì）、越南河粉（Phở）、烤肉米粉（Bún Chả），都在不起眼的路边小摊上。观察当地人多的摊位，通常不会错。
6. 现金依然重要：虽然一些大商场和餐厅支持刷卡，但在河内的大部分日常消费场景，尤其是路边摊和小店铺，现金仍然是王道。建议随身携带一些越南盾现金。
7. “摩托车抢包”要当心：在游客聚集区，特别是老城区，要注意自己的随身物品。尽量把包背在身前，手机不要在路边随意使用，以防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抢包。
8. 咖啡文化值得体验：一定要体验坐在路边小塑料凳上喝咖啡的感觉。除了传统的冰炼乳咖啡，蛋咖啡（Cà Phê Trứng）也是河内的特色，口感像液体提拉米苏，非常独特。
9. 学几句简单的越南语：“你好”（Xin chào）、“谢谢”（Cảm ơn）、“多少钱？”（Bao nhiêu tiền?）这几句简单的越南语会让你的旅行更顺利，也能拉近与当地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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