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是侵入市场的癌症。”美国共和党参议员伯尼·莫雷诺的这句激烈言论,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了美国汽车产业政策争论的伤口。他在3月31日宣布,将于下月提出一项新法案,进一步收紧对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的限制,不仅覆盖整车进口,还要封堵硬件、软件、合资合作等所有渠道,确保“中国汽车绝无进入美国市场的可能”。
但就在两个月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底特律经济俱乐部表达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果他们想来建厂、雇佣你们、雇佣你们的朋友和邻居,那太好了,我很支持。”
这种分裂不是孤例。4月3日,三位民主党参议员——塔米·鲍德温、埃莉萨·斯洛特金和查克·舒默——联名致信特朗普,提出了一项堪称“终极封杀令”的请求:不仅禁止中国汽车制造商在美国境内生产汽车,还要阻止在墨西哥或加拿大组装的中国产车辆进入美国市场。
一边是白宫可能的“开门”意向,一边是国会山日益高涨的“关门”声浪。这种撕裂,究竟是基于真实的国家安全威胁,还是美国国内政治经济博弈的体现?
议员们在信中提出了两大核心安全指控:数据安全与远程控制风险。他们声称,中国汽车可能收集美国用户的敏感数据,包括地理信息、驾驶习惯、车内音视频等,并可能通过“后门”被远程操控。
从技术层面看,这些担忧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智能网联汽车确实面临网络安全挑战。有技术人员展示过,在模拟驾驶器中,通过远程输入指令,处于高速行驶状态的模拟汽车竟然自动打开了车门,这虽然只是一个演示,但说明车辆被远程控制的风险确实存在。
然而,这类风险是智能网联汽车的共性问题,而非中国企业独有。奇安信发布的智能网联汽车云平台漏洞报告显示,超七成厂商云平台存在超危或高危漏洞,安全风险极高。30家汽车厂商云平台中,有23家存在超危/高危漏洞,占比高达76.7%,这些漏洞可直接导致未授权解锁车辆、未授权驾驶车辆、敏感信息泄露等严重后果。
更有意思的是,超六成漏洞源于低级错误——身份未检验、接口未鉴权等软件开发中的低级错误,反映出行业整体软件安全水平严重不足。这种系统性安全管理缺陷,并非中国企业特有,而是全球智能网联汽车行业面临的普遍挑战。
美国政府在2025年拜登政府时期就出台了相关监管措施,以所谓国家安全为由,禁止中国车企在美销售乘用车,理由是联网车辆可能收集美国用户的敏感数据。但莫雷诺参议员将这一问题与通信领域类比称:“我们不允许华为进入我们的电信基础设施,也不应允许中国车企进入汽车市场。”
这种类比可能忽略了重要区别:汽车的数据收集范围和潜在风险,与通信基础设施的渗透深度存在差异。更重要的是,美国对其他国家汽车网络安全的态度是否存在双重标准,值得深思。
安全指控虽有一定现实焦虑基础,但更可能被用作实现产业保护目的的政治工具。当“国家安全”成为万能挡箭牌时,经济诉求就获得了更正当、更迫切的政治包装。
就在政客们激烈辩论的同时,美国市场内部正在发生微妙变化。路透社援引调查数据称,美国消费者对中国汽车的接受度其实高于外界想象。全球知名汽车服务与技术公司“考克斯汽车”针对未来两年有购车计划的802名美国消费者进行调查发现,4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车性价比“非常高”或“很高”,40%受访者支持中国电动汽车品牌进入美国市场。
年轻消费者的态度尤其开放。数据显示,Z世代受访者中有69%表示会考虑购买中国品牌汽车,而在高龄层,这一比例仅为38%。分析认为,年轻消费者更开放的消费态度,主要源于他们更青睐价格相对亲民的车型。
这种反差背后的原因很现实:美国新车均价逼近5万美元,而中国电动车在欧洲、加拿大等市场普遍低于3万美元,还搭载高阶驾驶辅助、智能娱乐等丰富配置,性价比远超同级本土车型。不少美国消费者看中比亚迪、极氪等车型,却因买不到而遗憾,有人甚至计划从墨西哥购车后开回美国。
汽车博主里奇·贝诺伊特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中国车型评测视频已经获得了数百万的点击量,他指出人们只是想寻找心仪的车“开车上班”。报道认为,一部分美国消费者对中国电动汽车的态度,已不只是好奇,而是实实在在的向往。
与消费者热情形成反差的是,美国经销商与行业协会态度冷淡。调查显示,仅15%的经销商支持中国品牌入美,部分政界人士也以安全与竞争为由设置壁垒。
这种反差揭示了政策制定与民众实际需求的脱节。消费者关注的是产品力与价值——高效、安静、价格低廉,而政客更关注就业、产业链控制、地缘政治等宏观议题。在美国本土电动汽车转型步伐与消费者可负担性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的背景下,部分消费者将中国车企视为提供更多选择的“鲶鱼”。
政策分裂的表面是安全争论,深层则是国内产业利益集团利用政治杠杆维护自身地位的博弈。就在3月下旬,包括汽车创新协会和汽车创新联盟在内的五个美国汽车行业组织联名致信特朗普,敦促其维持对中国汽车的进口限制,认为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将对美国的“全球竞争力、国家安全和汽车工业基础构成直接威胁”。
这种声音与美国传统汽车工业及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的利益高度契合。底特律“三巨头”——通用、福特、Stellantis——在历史上对贸易、产业政策拥有强大影响力。他们通过政治献金、直接游说、影响舆论等方式介入政策制定,这在美国政治体系中是公开的秘密。
反对中国车企入美的核心利益考量很明确:保护现有市场份额、维护现有就业格局、减缓向电动化转型的压力与成本。截至今年3月中旬,底特律三大汽车巨头集体宣布注销超过530亿美元的电动汽车投资。这一重磅动作宣告了美国传统车企电动化转型的系统性挫败。
尽管底特律巨头们尝试将新能源发力重点从“电动战略”转向“混动战略”,但有业内声音称,这种举措与其说是调整,不如说是在中国电动车综合实力优势下的“无奈投降”。在未来的智能电动化汽车时代,底特律可能会永远处于追赶者状态。
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的立场同样关键。电动化转型可能会导致3.5万个汽车工作岗位流失,而电动汽车领域最成功的新玩家,如特斯拉和Rivian,并没有组建工会。无论罢工结果如何,“三巨头”肯定会花更多的钱,任何加薪都将进一步提升特斯拉在电动汽车领域的巨大成本优势。
产业保护主义与“国家安全”话语的合流,形成了强大的政治压力。三名参议员在致特朗普的信中表示,邀请中国汽车制造商在美国设厂,将赋予其美国汽车制造商无法克服的巨大经济优势。这种论点与传统汽车产业的诉求高度重合——强调“公平竞争”、“保护美国工人”,而“国家安全”只是为其披上的外衣。
美国对华汽车政策的分裂,是技术安全焦虑、产业保护主义、政治算计与市场规律多方力量拉扯的结果。这种内耗可能产生深远影响。
对美国而言,政策内耗可能延缓其电动汽车普及与产业升级,损害消费者利益,并凸显其产业政策的内在矛盾。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经济问题学者余翔表示,如果美国市场完全排斥中国车企,短期内确实可能对本土企业形成更强保护,但中长期会增加产业链和供应链调整成本,削弱外部竞争带来的效率压力,不利于美国汽车产业顺利推进电动化、智能化转型。
对全球产业而言,这种分裂加剧了全球汽车产业链、供应链的政治化风险,扰乱市场公平竞争环境。莫雷诺参议员呼吁其他国家采取类似措施:“我希望拉丁美洲、墨西哥、加拿大以及欧洲也能采用同样的标准。”如果这种保护主义蔓延,全球汽车市场可能进一步碎片化。
最终,这场“开门”与“关门”之争背后,真正的问题是:美国到底在怕什么?是技术落后,还是产业保护?
当福特CEO吉姆·法利承认中国车企的“成本、质量远远优于我在西方看到的”,当中国汽车从研发到量产的时间只有美国车企的一半、成本只有几分之一,当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达到709.8万辆而底特律三巨头加起来才130万辆时,答案似乎已经清晰。
技术代差不会因为100%的关税而消失。如果美国汽车工业不能正视这种差距,而是选择筑起更高的壁垒,那么在全球汽车产业变革的浪潮中,被边缘化的可能不是中国车企,而是那些拒绝拥抱变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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