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时我从不看油表

不看不焦虑 关于油表的一场家庭“哲学”

我开车从不看油表。我承认。

直到我弟坐副驾，冷不丁冒出一句：“姐，你这车是不是快没油了？” 我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指针确实已沉入红线区，像个悄无声息的红色警告。而我呢？我的视线正忙着在车流、路标、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哪有空分给那个小小的仪表盘？我说：“不知道。开车时，我只看前后左右。”

“你发动车的时候看一眼啊。”他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且绝对正确的建议。

我愣了一下。发动车的时候？那几十秒里，我的大脑通常在神游：今天要处理哪几件事？刚才的会议有没有遗漏？晚饭吃什么？油表？它从未挤进过我那个高速运转的启动清单里。于是我说：“想不起来。没这个习惯。”

对话本该就此结束。直到我妈——一位驾驶电动轮椅已十年的“老司机”——悠悠地插话进来：“那你正开着没油了咋办？我开轮椅都经常看有没有电。” 那一刻，我哑口无言。真的，我连一位开轮椅的老太太都不如。

这场小小的家庭“审判”，让我开始反思一件事：我们和汽车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是绝对的控制与被控制吗？显然不是。当我忙于应付复杂路况时，我已经将“能源管理”这项基础生存权，完全交给了习惯和侥幸。我们信任车的“不言不语”，胜过信任自己的“未雨绸缪”。 车不说话，我们就当它一切都好。这像极了某种现代生活的隐喻：我们依赖无数沉默运转的系统——手机电量、网络信号、银行卡余额——只有当它们发出刺耳的警报时，我们才手忙脚乱地补救。

我身边的朋友们也是如此。有人是“油表灯亮焦虑型”，一亮就心慌，必须立刻驶向加油站。有人是“极限挑战型”，坚信亮灯后还能再战50公里，并在一次次“成功”抵达中积累迷之自信。而我，属于第三种：“系统隐身型”。我下意识地将油表从我的驾驶认知里“删除”了，仿佛只要我不看，问题就不存在。

这真的仅仅是粗心吗？或许更深层的原因是，驾驶的“心智负荷”早已超载。

城市路况越来越复杂。我们要导航、要预判、要防御性驾驶、要应对加塞和突然窜出的电动车。我们的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资源。像油量、胎压、机油寿命这些“沉默参数”，自然被大脑归入“低优先级”后台。我们不是不懂它们重要，而是在紧张的当下，我们的大脑自动选择了“抓大放小”。

但问题在于，这些“小”事，恰恰是行车安全与自由的“大”根基。

我妈的话之所以精准，是因为她点破了最朴素的真理：对交通工具能量的关注，是一种最基本的负责。 无论你驾驶的是价值百万的豪车，还是两个轮子的电动轮椅。这种负责，首先是对自己，其次才是对他人。抛锚在车流滚滚的高架桥上，不仅关乎尴尬，更关乎危险。

所以，我开始尝试建立一个“新习惯”。一个简单到可笑，却对我意义重大的习惯：上车，系好安全带后，用三秒钟扫一眼仪表盘。油量、里程、报警灯。 就三秒。它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能量确认”，一种与座驾的简短对话。它让我从被动的“驾驶反应者”，稍稍变回主动的“车辆管理者”。

这改变很小。但它让我想起，驾驶的本质，是掌控。 而掌控的前提，是“看见”。看见路，也看见车；看见远方，也看见脚下。

车不会说话。但它所有的“言语”，都早已写在那些跳动的指针和闪烁的符号里。我们需要的，或许只是重新学会，如何分给它一点点目光。

毕竟，连开轮椅的老太太都明白的道理——看清还剩多少“电”，你才能安心地驶向你想去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