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

我开着一辆二手面包车去相亲,车身上还有昨天帮朋友搬家蹭到的灰。

餐厅是女方定的,人均消费我看着都肝颤。

她说:“介绍人没说你条件这么‘朴实’啊。

她点了一桌菜,差不多是我一个月房租。

结账时,她把账单轻轻推过来,眼睛看着刚做的美甲:“五千八,转我微信就行。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我爸发来一条消息:“儿子,停车场这辆幻影太扎眼,你张叔非让我开出来溜溜,我停你餐厅楼下B2了,银色那辆。

我收起手机,对服务员笑了笑:“麻烦,这桌先别收。

然后,我就在她震惊的目光里,走向了电梯。

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有驾

01

我叫秦远,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普通职员。

前两年自己攒钱,又跟家里凑了点,买了套小房子的首付,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还了房贷。

车是一辆二手的国产面包车,几万块钱,空间大,能装东西,平时帮朋友搬个家,自己拉点材料都很方便。

我妈总催我找对象,说我这年纪再不找就晚了。

上周末,她兴冲冲地告诉我,她跳广场舞认识的舞友李阿姨,给我介绍了个姑娘,条件特别好,长得漂亮,还是小学老师,工作稳定。

我妈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最后压低声音说:“人家姑娘看了你照片,说挺精神的,愿意接触接触。儿子,这回你可好好表现!

我能说什么,只能答应。

见面地点是女方定的,叫“云顶阁”,我查了一下,是本市挺有名的高档中餐厅,评论里都说环境好,菜品精致,价格当然也很“精致”。

我开着我的小面包就去了。

停车场保安看到我的车,眼神有点复杂,指了指远处一个角落:“那边还有车位。

停好车,我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衬衫,深呼吸,走了进去。

餐厅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香气。

服务员领我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已经到了。

第一眼,确实挺漂亮,长发微卷,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看到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在我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秦远?坐吧。

我坐下,有点局促。

她放下手机,直接开口:“李阿姨说你人挺好,在正规公司上班,有房。车呢?今天怎么来的?

我老实回答:“哦,我开车来的,一辆面包车,有时候拉东西方便。

她嘴角那抹笑意淡了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面包车啊……介绍人可没说得这么‘详细’。

气氛有点僵。

她拿起菜单,也没问我,自顾自地点了起来。

这个龙虾两吃,来一份。

松茸汤,两位。

和牛粒,这个招牌。

再来个时蔬,嗯……就清炒芦笋吧。

饮料……有什么鲜榨果汁?来一扎橙汁。

点完,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才像刚想起我似的:“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我扫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直抽抽,摇摇头:“不用了,这些够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拿起手机继续回消息。

菜一道道上来,摆盘精致,分量嘛,就挺艺术的。

她吃得很慢,很讲究,偶尔跟我聊两句,问的都是工作具体做什么,每个月到手多少钱,房贷多少年,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退休金。

我一一回答了,我爸是退休工程师,我妈是小学退休教师,都有养老金,身体也还好。

她听完,点点头,没再深问,态度不冷不热。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不是菜不好吃,是这气氛太熬人。

终于,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示意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彬彬有礼:“您好,两位一共消费五千八百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肉疼。

她优雅地从精致的链条小包里拿出手机,却不是打开付款码,而是把账单轻轻一转,推到了我面前。

她的手指点了点账单末尾的数字,指甲上镶着细碎的水钻。

五千八,”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转我微信就行,我一起付。

我愣住了,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说: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手机就在这时,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点亮屏幕。

是我爸发来的微信。

儿子,相亲怎么样?你张叔非说今天他新提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得开出来磨合一下,硬塞给我钥匙。这车太扎眼了,我停你吃饭那餐厅楼下的B2停车场了,就银色那辆。你那边要结束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旁边等待的服务员很客气地笑了笑。

麻烦,”我说,“这桌先别收。

服务员有点困惑,但还是点点头。

对面的她也皱起了眉,眼神里透出不耐烦:“怎么了?没带钱?现在不都手机支付吗?

我没回答她。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

我的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价格惊人的菜肴,扫过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此刻却写满不解和轻蔑的脸。

最后,我看向餐厅通往下层停车场的电梯方向。

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混杂着尴尬、窘迫和被羞辱的闷气,忽然就找到了一道缝隙。

我说:“等我一下。

然后,在她和服务员诧异的注视下,我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墙壁映出我平静无波的脸。

我知道,楼下B2停车场,有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巧合”,正在等着我。

而楼上那个等着我回去付那五千八账单的姑娘,她的表情,一定比这满桌的龙虾和牛,更值得回味。

02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跳到B2。

门开,一股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混合着橡胶和尘土的微凉空气涌进来。

灯光不算明亮,一排排车安静地趴着。

我走出电梯,环顾四周。

几乎不用费力寻找,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它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一个独立车位上,流畅庞大的银色车身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像一头静静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劳斯莱斯幻影。

和我那辆灰扑扑、角落里的面包车,仿佛是来自两个平行宇宙的产物。

我走过去,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车身,触感细腻。

车钥匙在我爸刚才发消息时,已经通过跑腿小哥送到了餐厅前台,我下楼前顺便取了。

解锁,拉开车门,真皮座椅的味道沉稳而高级。

坐进去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静音了。极致的隔音让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方向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并没有立刻开走。

我在想,楼上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那个叫林薇薇的姑娘,是继续矜持地等着,还是已经焦躁地开始给我或者介绍人打电话?

又或者,她会不会以为我嫌贵,偷偷溜了?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点想笑。

我发动了车子。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不像我的面包车那样嘈杂,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嗡鸣,稳稳地压在胸腔里。

我慢慢把车开出来,驶向通往餐厅一楼门口的坡道。

坡道尽头,灯光骤然变亮,餐厅那气派的门廊映入眼帘。

我把车缓缓停在了正对餐厅大门的路边临时停车区。

这个位置非常好,从餐厅巨大的落地窗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里。

我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我靠在舒适无比的头枕上,目光透过车窗,投向餐厅里面。

起初,没什么异常。

进出餐厅的人,有的会朝这辆车投来注目礼,但也就仅此而已。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我看到靠窗的那个位置,林薇薇站了起来。

她似乎在朝我这个方向张望,但因为反光,她不一定能看清车里的人。

她拿起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的手机安静如鸡。

看来,她还没想到要打给我这个“逃单”的相亲对象。

她又坐下了,频频看向门口,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站起来,这次,她径直走向了餐厅门口。

她推开门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下,左右张望,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烦躁和不满。

她的目光扫过路边,自然也包括我这辆显眼至极的车。

但她的视线只是一掠而过,根本没有停留。她可能在找我那辆破面包,或者找任何一个看起来像“秦远”的狼狈身影。

她绝对不会把眼前这辆价值近千万的豪车,和刚才那个开面包车、被她用账单打发去结账的相亲对象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认知的盲区。

她看了一会儿,没找到想找的人,只好又悻悻地转身回去了。

我依然没动。

我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看到服务员走到了她的桌前,似乎在询问什么。

她对着服务员说了几句话,表情有些激动,还指了指桌子。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但摇了摇头。

看来,是催单了。

五千八的账单还晾在那里,主角之一疑似跑路,餐厅不可能无限期等待。

林薇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又开始打电话,这次语气急促,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抱怨。

终于,她似乎放弃了,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盯着桌上的手机,像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等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发飙,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我绕到车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普通的纸质文件袋。

然后,我关好车门,锁车。

整套动作从容不迫。

我拿着文件袋,转身,朝着餐厅大门走去。

玻璃门映出我的身影,以及身后那辆熠熠生辉的银色幻影。

门童为我拉开门。

我走进去,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

我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薇薇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色铁青。

她可能正在跟闺蜜或者介绍人疯狂吐槽今天的奇葩遭遇。

直到我的影子落在她的桌面上,她才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眼睛瞬间瞪大了,惊讶,然后是迅速涌上来的怒气。

秦远!你跑哪儿去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一桌客人侧目。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账单还没结呢!你这是什么意思?没钱就别来这种地方吃饭啊!让我一个人在这儿丢脸!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胸脯因为激动而起伏。

我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然后,我把手里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就放在那张五千八的账单旁边。

不好意思,刚下去拿了点东西。”我说,语气很寻常,就像下楼取了份快递。

她狐疑地看着那个普通的文件袋,又看看我:“什么东西比结账还重要?你知不知道人家服务员来催了几次了?我脸都丢尽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愤怒。

然后,我转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走过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钱不多,但付这顿饭,加上我下个月喝西北风,紧一紧也够。

刷卡吧,这桌。”我说。

服务员明显松了口气,赶紧接过卡:“好的先生。

林薇薇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付钱,而且是用自己的卡。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怒气消退了一些,但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你……你刚下去,就为拿这个?”她指了指文件袋。

嗯。”我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服务员很快拿着POS机和小票回来。

我输入密码,签字。

五千八,就这么刷出去了。心疼吗?当然疼。但有些气,不是钱能衡量的。

我把小票对折,放进钱包。

然后,我拿起那个文件袋,看向林薇薇。

她的表情缓和了很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可能觉得我虽然穷酸、不懂事,但至少最后关头没让她真垫钱,还算有点担当。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今天这顿饭,其实……

我打断了她。

林小姐,”我叫她,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饭钱我结了。不相欠了。

她眨眨眼,没明白我这话的深层意思,只是顺着说:“啊……是,谢谢啊。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付,就是觉得第一次见面,男生主动一点是礼貌……

我笑了笑,没接她关于“礼貌”的话茬。

我拿着文件袋,站起身。

另外,”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她仰头看着我,等待下文。

你刚才问我下去拿什么,”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其实,是楼下有份文件需要我签字。给我送文件的人,正好是我爸。

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显然没听懂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拿份文件要这么久。

我微微倾身,靠近她一些,压低了点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路边那辆银色幻影。

然后,我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

他开来的车有点大,停车场不太好停,所以我下去帮他看了看位置。

就你刚才在门口张望时,路边停着的那辆。

银色的劳斯莱斯。

我说完,直起身。

清晰地看到,林薇薇脸上的表情,在万分之一秒内,从困惑,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向窗外。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辆即使在夜色中也无比夺目的银色轿车。

然后,她又猛地转回头看我。

眼神里,之前的轻蔑、烦躁、怒气,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颠覆认知的、近乎空白的震惊。

还有一丝丝,迅速蔓延开的、后知后觉的慌乱和尴尬。

我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文件送到了,账也结清了。

那,再见,林小姐。

说完,我不再停留,拿着那个其实只装了几张废旧打印纸的文件袋,转身,又一次走向餐厅门口。

这一次,我的步伐稳健而从容。

我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会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直到我推开玻璃门,走下台阶,再次走向那辆银色幻影,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

我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餐厅落地窗。

窗边那个米白色的身影,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我轻打方向,汇入夜晚的车流。

心里那口憋了几个小时的闷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这感觉,比吃了十盘和牛都舒坦。

但我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03

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有驾

我没有把车开回家。

这玩意儿太招摇,开回我那个普通小区,明天就得在业主群出名。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车我拿到了,相亲也‘顺利’结束了。”我特意在顺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爸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他退休后比我还潮,对这些网络段子门儿清:“咋样,是不是感受到了‘钞能力’的朴实无华?

我苦笑:“何止是感受,是亲手用它扇了风。

我把大致情况简单说了说,省略了那些细节性的尴尬,只说我用了他的车,稍微“铺垫”了一下背景。

我爸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这姑娘……眼皮子是有点浅。不过儿子,咱用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那啥?

我知道我爸的意思,他觉得我们有点欺负人,不够厚道。

爸,”我看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街道,“如果今天我没有你这辆车可以‘借用’,我会是什么下场?老老实实付了那五千八,然后被她在心里贴上‘穷酸、抠门、没见识’的标签,回去还要被介绍人数落不懂事。可能连个正式的拒绝都不会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pass’。

我只是,把她试图施加给我的那种价值观,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反弹了回去而已。”我顿了顿,“而且,我没说谎,车确实是你开来的,也确实是你儿子我,坐在了里面。

我爸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车你别开回来了,直接送你张叔别墅那边去,他那儿车库空。钥匙你放他门卫那儿,我跟他说好了。

得嘞。

我调转方向,朝着城市另一端开去。

开豪车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不仅仅是舒适和安静。

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的司机会忍不住瞄过来;并线时,后车通常会礼貌地让一让;就连进张叔那个高端别墅区,门卫老远就立正敬礼,一路放行。

但这感觉,很虚幻。

就像穿了一身不属于自己的华丽戏服,舞台灯光一灭,你还是得回到自己的格子间,算着房贷,开着面包车。

我把车停进张叔家那堪比小型展厅的车库,在一众超跑和豪华轿车里,这辆幻影依然是最沉稳显眼的存在。

放下钥匙,我跟门卫大叔道了谢,然后走到小区门口。

夜深了,打车软件显示排队几十人。

我站了十来分钟,没车接单。

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也有点疲惫。

半小时前,我还坐在千万豪车里,感受着世界的额外礼遇。

半小时后,我站在深夜街头,为了一辆出租车发愁。

这就是现实。

我最终拦下了一辆路过的空出租车,说了我那个普通小区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很健谈,路上问我怎么这么晚从这么高档的小区出来。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来看朋友。

他哦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探究,大概觉得我这一身打扮,不太像能住那种地方的朋友。

我没再说话,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很眼熟,是林薇薇那张精致的自拍。

验证消息写着:“秦远,我是林薇薇,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那条申请,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然后,点了忽略。

没什么好说的。

戏剧性的一幕已经落幕,观众和演员都应该散场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餐厅里林薇薇最后那个震惊到空白的表情。

爽吗?

当然爽。

但爽过之后,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点点的悲哀。

悲哀于这个看似繁华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层筛选,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指那些外在的标签。

也悲哀于自己,竟然也需要借助这样的标签,才能完成一次微不足道的“反击”。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

我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我的声音带着睡意。

秦远吗?是我,林薇薇。”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没有了白天的矜持和高高在上,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柔和,甚至……有点甜腻?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的语气不太好。

我问李阿姨要的。”她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晚上微信加你,你没通过……我想着,可能你没看到,就打个电话。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有点。”我直白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语气更加软了,“我就是……就是想为今天的事,跟你道个歉。我白天态度不太好,说的话可能让你误会了。其实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的。

我没吭声。

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

把我当傻子涮呢。

见我不说话,她有些急切地继续说:“真的,秦远。我后来回家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付那么多钱呢?这样吧,你把账号给我,我把一半,不,我把饭钱转给你!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我差点笑出声。

白天让我全额结账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和现在抢着要AA的姿态,对比真是鲜明。

不用了。”我说,“我说了,结了,就不相欠了。

那怎么行!”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我们就算没成,也不能让你吃亏呀。秦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跟你郑重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如果换做白天那个开面包车的秦远,此刻大概会受宠若惊,觉得这姑娘其实挺懂事,就是有点小脾气。

但现在的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林小姐,”我打断她毫无意义的表演,“钱的事不用再提了。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等等!”她急急地叫住我,“还有……还有件事。

说。

她吸了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晚上……晚上你走的时候,说那辆车……是你爸爸的?

果然。

绕了这么大一圈,道歉,退款,最终还是落到了这里。

嗯。”我给了个单音节。

那……那你爸爸是做什么生意的呀?开那么好的车。”她试探着问,语气里的好奇和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退休工程师。”我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又充满了困惑和不信。

退休工程师?开劳斯莱斯?这配置怎么听怎么不搭。

哦……那,那你家里,条件应该挺好的吧?”她换了个角度。

普通家庭。”我说,“房子自己买的,贷款。车你也看见了,面包车,拉货用。

那辆劳斯莱斯……

朋友的,我爸临时开一下。”我再次陈述事实,尽管她知道了一定不会信。

这样啊……”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你爸爸能开上那种车,说明你家里认识的朋友圈子肯定很厉害!秦远,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其实我挺欣赏你这种踏实稳重的男生的,不靠家里,自己奋斗。今天是我太片面了,只看表面……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戴高帽,试图重新构建一个“低调务实富二代”的形象给我,也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听得昏昏欲睡。

林小姐,”我再次打断她,“我真的要睡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钱不用退,误会解没解开也不重要了。就这样吧,再见。

秦远!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环境特别好,我请你喝咖啡,就当正式给你赔罪,好不好?”她语速飞快,不给我挂电话的机会。

没空。”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后天呢?或者下周?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配合你时间的!”她不肯放弃。

我叹了口气。

林薇薇,”我叫她的全名,语气冷了下来,“我觉得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饭吃了,账结了,话也聊过了。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别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把那个号码拉黑,微信申请再次忽略。

关灯,睡觉。

我以为,这场闹剧到此就该彻底收场了。

一个势利眼的相亲对象,一次不太愉快的经历,一次借助外力完成的打脸,然后各自回归人海,老死不相往来。

标准的短剧剧本。

但我低估了人的“执着”,也低估了信息在熟人社会里传播的速度。

第二天是周六,我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来已经快中午,随便煮了点面吃。

下午,我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儿子!”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又有点小心翼翼,“你跟昨天那姑娘,聊得怎么样啊?

我一边洗碗一边敷衍:“不怎么样,没成。

没成?”我妈音量提高了,“不能啊!刚才你李阿姨还打电话给我,把你好一顿夸!说那姑娘回去跟她说了,对你印象特别好!说你人稳重,大方,有家教!还说你家里……那个,条件其实挺不错的,是那姑娘一开始没了解清楚!

我手一顿,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李阿姨?印象特别好?条件不错?

林薇薇这操作可以啊,自己找补完,还通过介绍人把“修正”后的版本反馈回来了。

妈,”我擦干手,“你别听李阿姨瞎说。人家姑娘没看上我,我也没看上她,一顿饭吃完就各回各家了。真的,这事儿翻篇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有点不高兴,“李阿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人家姑娘都主动示好了,你一个大男人,端着干什么?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家不高兴了?我告诉你啊秦远,这姑娘我看李阿姨发的照片,真挺俊的,工作也好,你可别错过了!

我头疼。

妈,真不是……

什么不是!”我妈语气严肃起来,“我不管你们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人家姑娘那边是没问题了,还主动夸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懂事,知道给你台阶下!你呢?你就不能主动点?赶紧的,给人家姑娘发个微信,约她晚上看个电影什么的!

我跟她没加微信。”我说。

那就打电话!李阿姨不是给你电话了吗?

我拉黑了。

电话那头,我妈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秦远!你疯了?!你把人姑娘电话拉黑了?!你……你这不是打李阿姨的脸吗?!你让我以后在广场舞队里怎么见人?!”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知道,这事儿,开始变得复杂了。

它不再是我和林薇薇两个人之间简单的相亲失败。

它牵扯到了介绍人的面子,我妈在熟人圈里的口碑,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家庭内部矛盾。

我揉了揉眉心。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人姑娘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打电话道歉!约人家出来好好谈谈!”我妈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误会,必须给我解开!你要是敢不听,我……我明天就买票去你那儿!

我妈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拎着行李出现在我家门口,然后押着我去跟林薇薇“赔礼道歉”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行行行,妈,你别激动,我……我处理,我处理还不行吗?”我只好先安抚她。

你怎么处理?”我妈不放心。

我……我先想想。”我含糊道。

今天之内必须给人家姑娘打电话!听到没有!我晚上要问李阿姨反馈的!”我妈又叮嘱了几句,才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恢复安静的手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躲过了林薇薇的电话追击,却没躲过我妈的亲情“绑架”。

这下怎么办?

真的要把林薇薇从黑名单拉出来,再给她打回去?

那不等于前功尽弃,自己把脸伸过去吗?

可不打,我妈那边没法交代。

李阿姨跟我妈关系不错,真要因为我,让我妈在舞友圈里丢了面子,以我妈好强的性格,能念叨我一年。

我在屋里踱了几圈,心烦意乱。

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放着我的面包车钥匙。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大家都对“那辆车”这么感兴趣。

既然这场戏,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加演。

那我这个临时演员,是不是可以……稍微改改剧本?

至少,不能让我妈太难做。

也不能,让某些人,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拿起手机,看着黑名单里那个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04

我没有立刻把林薇薇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江湖救急。”我开门见山。

我爸在那头乐了:“咋,又有人瞧不上你的面包车了?

比那麻烦。”我把老妈施加的压力,以及林薇薇通过介绍人反向操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啧了一声:“这姑娘,心思挺活络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去道歉,约人家?

那不可能。”我说,“但我妈那边得应付过去。所以,爸,还得借你的‘道具’用一用。

又借车?”我爸警觉,“你张叔那车我可不敢老借,太金贵,蹭一下把你爸我卖了都赔不起。

不借车,”我说,“借个‘场面’。

嗯?

这样,爸,你跟我妈说,今天家里有重要的客人来,是你以前的老领导,或者特别好的老朋友,总之是位贵客。你要在家里设宴招待,让我务必回去作陪。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吟:“这倒是个法子……可这跟那姑娘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我缓缓说,“我会‘非常巧合’地,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家庭聚会上,‘偶遇’林薇薇。地点嘛,就定在咱们家。

在家?!”我爸声音高了八度,“儿子,咱家就普通三居室,可撑不起‘贵客’的场面!你妈做的家常菜倒是好吃,但跟‘云顶阁’可比不了!

要的就是普通。”我笑了,“爸,你忘了咱们的‘核心设定’了?普通退休工程师家庭。住普通小区,吃家常便饭。如果林薇薇在这样的场合下,依然能保持‘热情’和‘欣赏’,那才算她眼光‘独到’,不是吗?

我爸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一阵大笑:“好小子!你这是要请君入瓮,还得让人家挑不出理来!行,这主意损是损了点,但对付这种只看表面的,说不定真管用。成,我跟你妈说。

别!”我赶紧制止,“你别直接说,你让我妈自己‘发现’。

怎么发现?

你这样……

我低声跟我爸说了我的计划。

我爸边听边乐,连连说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演出的第二部分了。

我先把林薇薇的号码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但我没主动打给她。

我在等。

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那个陌生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看来她一直没放弃。

我这次等铃声响了七八下,才慢悠悠接起来。

喂?”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疏离,有点疲惫,好像很不情愿接这个电话。

秦远!你终于接电话了!”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和如释重负,“我打了好几个,一直打不通……

刚才在忙。”我简短地说,“有事?

我……我就是想再跟你道个歉,昨天我太冒失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她语气放得很软,“秦远,我们能再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没必要了吧。”我拒绝,“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不,不一样!”她急切地说,“昨天是在餐厅,环境不对,气氛也不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把误会彻底解开,好不好?就算……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嘛。

做朋友?

我心里冷笑。

今天恐怕不行。”我说,“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她立刻追问,显得非常热心。

不用,一点私事。

哦……”她声音低落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呢?明天周日,你应该有空吧?

明天……”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明天我爸妈让我回家吃饭,家里来了客人,走不开。

客人?什么客人呀?”她自然地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爸以前的老同事,一位挺重要的长辈,过来看看他们。”我模糊处理。

这样啊……那是应该好好陪陪。”她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是在你家做饭吃吗?那多麻烦阿姨啊。要不……我正好认识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静,菜品也好,我订个位置,请叔叔阿姨和那位长辈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为昨天的失礼,正式向你和叔叔阿姨赔罪。

看,多会来事。

直接从约我,升级到要请我全家外加“贵客”吃饭了。

不用了,太破费。”我继续推辞,“我妈已经开始准备了。

自己在家做多辛苦呀!”她语气里满是体贴,“秦远,你就给我个机会嘛。昨天是我不对,让我表示一下心意。而且,我也很想见见叔叔阿姨,亲自跟他们道个歉。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如果我不知道她之前的嘴脸,恐怕真要被这“诚恳”的态度打动。

我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考虑。

然后,我用一种略带无奈和妥协的语气说:“那……我问问家里的意思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爸妈不太喜欢在外面吃,觉得不干净。

好好好!你问问,我等你消息!”她立刻高兴起来。

挂断电话,我给我爸发了个微信:“鱼咬钩了。

我爸回了个“OK”的手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用有点苦恼的语气说:“妈,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是不是跟那姑娘有关?”我妈立刻警觉。

嗯。她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道歉态度特别诚恳,还说想请你和爸吃饭,当面向你们赔罪。

请我们吃饭?”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惊喜,“哎哟,这姑娘这么懂礼数?看来是真知道错了!

但我推了,我说家里今天有客人。

推了干嘛!”我妈急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再说了,家里来什么客人?你爸刚还说晚上就我们俩随便吃点……

妈,”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爸没跟你说吗?他以前的老领导,王伯伯,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晚上来家里吃饭。爸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回来作陪。

王伯伯?哪个王伯伯?”我妈一头雾水,“你爸的老领导不都退休好多年了吗?没听说谁今天要来啊?

就是那个……以前住省委大院,后来儿子在国外做大生意的王伯伯。”我随口胡诌,反正我妈对我爸工作上的老同事也认不全,“爸可能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吧。我刚跟林薇薇说家里有贵客,不方便。

贵客……王伯伯……”我妈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哎呀!那更不能推了!让林姑娘一起来呀!

啊?这合适吗?”我假装犹豫,“人家是来见长辈的,带个外人……

什么外人!人家姑娘诚心道歉,想见我们,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在咱们家见,又自然又不显得刻意!还能让王伯伯看看,咱儿子也有人惦记!”我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你赶紧给林姑娘打电话,请她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这就去多买几个菜!

妈,你别急啊,爸那边……

你爸那边我去说!他敢不同意!”我妈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计划通。

我放下手机,忍不住笑了。

我爸那边,自然会配合我妈。

而我,只需要再等一会儿,就可以“顺应母命”,给林薇薇打那个“邀请电话”了。

下午四点多,我算着时间,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

喂,秦远?”她接得很快。

嗯,是我。”我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我跟家里说了你想请吃饭的事。

怎么样?”她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爸妈说,让你破费不好。而且……今天家里确实来了位重要的长辈,是我爸的老领导,不太方便出去。”我顿了顿,给她留出失望的时间。

果然,她“”了一声,难掩失落。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妈说,如果你不嫌弃家里简陋,欢迎你晚上来家里一起吃个便饭。就是家常菜,顺便……也见见那位王伯伯。

峰回路转!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林薇薇呼吸都滞了一下。

真……真的吗?我可以去你家?”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嗯,我妈特意叮嘱的。就是……家里比较普通,怕你……

不普通不普通!”她连忙打断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雀跃,“家常菜最好吃了!我最喜欢有烟火气的家庭氛围了!秦远,谢谢你!谢谢阿姨!我……我马上准备一下,几点过去合适?

六点左右吧,地址我微信发你。”我说。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掉电话,我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我换上一身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开着我的小面包,回了父母家。

到家时,我妈正在厨房忙得团团转,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凉菜。

我爸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看到我,偷偷冲我挤了挤眼睛。

妈,需要我帮忙吗?”我走进厨房。

不用不用,你去陪你爸……哦不对,你去小区门口接一下林姑娘!别让人家找不到!”我妈指挥道。

行。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这是个建成十几年的老小区,绿化不错,但楼宇外观已经有些旧了,路上偶尔有老人散步,孩子骑车。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位里,身上还有昨天没洗的灰尘。

六点过五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林薇薇下了车。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比昨天相亲时更正式一些。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小开衫,头发挽了起来,化了精致的淡妆,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很上档次的礼品袋,一盒茶叶,一盒保健品。

看到我,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秦远!等很久了吗?”她声音清脆。

没有,刚到。”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礼品,“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第一次拜访叔叔阿姨嘛。”她笑吟吟地说,然后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我身后的老旧小区大门,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但脸上笑容不变,“你们家住这儿啊?环境挺安静的,挺好。

老小区了,走吧。”我转身带路。

她跟在我身边,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位王伯伯,已经到了吗?”她小声问。

应该到了吧,我爸陪着呢。

王伯伯是做什么的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她继续打探。

以前是领导,现在退休了,儿子在国外。”我含糊道。

哦……”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走到我家楼下,正好遇到邻居张奶奶扔垃圾回来。

张奶奶认得我,笑着打招呼:“小远回来啦?带女朋友回家吃饭啊?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张奶奶好。

林薇薇在旁边,矜持而礼貌地微笑点头。

进了单元门,楼梯间的墙壁有些斑驳,感应灯不太灵敏。

我家住五楼,没有电梯。

我跟林薇薇说:“楼层有点高,没电梯,辛苦你爬一下。

没事没事,爬楼梯锻炼身体!”她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上到三楼时,呼吸已经微微有些急促,精心打理过的刘海也有些汗湿。

终于到了五楼。

我拿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家常饭菜的香味和热闹的说话声一起涌了出来。

爸,妈,王伯伯,我们回来了。

05

客厅里,我爸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那老人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面容和蔼,但眉宇间有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

这是我爸的老战友,赵伯伯,退休前在国企做党委书记,被我临时拉来客串“王伯伯”。赵伯伯是个戏精,一听我爸说了原委,拍着大腿说这忙必须帮,演领导他熟。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满脸笑容:“哎呀,林姑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薇薇立刻换上最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叔叔好,阿姨好,王伯伯好!打扰你们了。

她走上前,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我妈:“阿姨,一点心意,给您和叔叔,还有王伯伯带了点茶叶和保健品,不成敬意。

哎哟,来就来嘛,这么客气干什么!快坐快坐!”我妈接过礼品,招呼她坐下,眼神却悄悄在我和林薇薇之间打转,显然对林薇薇的相貌举止很满意。

林薇薇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仪态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王伯伯”身上,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尊敬。

这位就是王伯伯吧?常听秦远提起您,说您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林薇薇主动开口,声音甜而不腻。

赵伯伯(王伯伯)端着茶杯,呵呵一笑,看了我一眼:“小远这孩子,从小就实在。也没少给我添麻烦。

我爸在旁边接话:“老领导您可别这么说,是您一直关照他。

非常普通的寒暄,但在林薇薇听来,每一句似乎都蕴含着深意。

王伯伯您气色真好,一点都看不出年纪。”林薇薇继续奉承,“一看就是平时很注意养生,生活很有品质。

赵伯伯摆摆手:“老了,就是图个清静。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我妈端了盘洗好的水果过来:“林姑娘,吃水果。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林薇薇拿起一颗葡萄,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阿姨您手艺真好,我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

都是家常菜,就怕你吃不惯。”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会!我最喜欢家常菜了,有家的味道。”林薇薇环顾了一下客厅。

我家的客厅不大,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我爸的书法作品和我小时候的奖状,电视柜上摆着家庭合照。

一切,都透着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的朴实和温馨。

和“劳斯莱斯”所代表的世界,相距甚远。

林薇薇的目光,在那些合照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我爸妈的合影,以及我大学毕业时的全家福。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始终带着微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从这简单甚至有些“寒酸”的环境里,解读出隐藏的“实力”。

比如,墙上那幅不起眼的字画,会不会是某位名家手笔?(其实是我爸老年大学同学的习作。)

比如,那个看起来普通的紫砂茶壶,是不是古董?(超市抽奖送的。)

比如,“王伯伯”那看似寻常的夹克,会不会是某个低调奢华的品牌?(赵伯伯淘宝买的,一百多块。)

她的眼神里,好奇和探究多于失望。

毕竟,“王伯伯”这个“贵客”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水面之下必有冰山。

饭很快好了。

大家移步餐厅。

桌子是普通的木质方桌,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

菜式很家常: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我妈有些不好意思:“林姑娘,都是些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多丰盛啊!看着就特别有食欲!”林薇薇连忙说,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并且赞不绝口,“阿姨,您这红烧排骨做得太地道了!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我妈被夸得心花怒放,一个劲给她夹菜。

饭桌上,话题主要围绕“王伯伯”展开。

林薇薇很会引导话题,不露痕迹地问起“王伯伯”退休前的工作(赵伯伯按照剧本,含糊说是“在体制内管点事”),问起他儿子的生意(赵伯伯说“孩子在国外瞎折腾,搞点贸易,赚点辛苦钱”),问起他的养生之道。

赵伯伯应对自如,既不过分吹嘘,也不过分低调,一副深藏不露的长者风范。

我爸和我妈配合着,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融洽和谐。

林薇薇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适时发出惊叹或表示钦佩,表现得既尊重又亲近。

她也没冷落我爸妈,夸我妈菜做得好,夸我爸书法有风骨,夸我……嗯,夸我“稳重踏实,一看就是家风好”。

总之,这顿饭,她表现得几乎完美。

一个美丽、懂事、嘴甜、有眼色、尊重长辈的理想型姑娘。

如果我爸妈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此刻绝对会对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和情商,如果用在正道上,前途不可限量。

吃完饭,林薇薇抢着要帮忙收拾碗筷。

我妈死活不让:“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沙发吃水果去!小远,你陪林姑娘说说话。

我和林薇薇回到了客厅。

赵伯伯和我爸去了阳台,说要点根烟,聊点男人的话题。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秦远,”林薇薇看着我,眼神比刚才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叔叔阿姨人真好,王伯伯也特别和气。你们家氛围真好,我很喜欢。

嗯,普通家庭,就这样。”我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普通家庭才真实,才温暖。”她轻声说,“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说不定里面都是算计和冰冷。

这话,像是在说她自己之前的“肤浅”,又像是在为未来的某种可能铺垫。

我没接话,专心对付手里的苹果。

她也不觉得尴尬,环视着客厅,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秦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忽然说。

你问。

昨天……那辆劳斯莱斯,真的是你爸爸朋友的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紧紧盯着我。

终于,还是问到了核心。

我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试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种互相试探、话里有话的游戏。

是。”我给了肯定的答案,但补充道,“不过我爸跟那位张叔是过命的交情,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车对张叔来说就是个工具,我爸偶尔开开,他不在意。

过命的交情……”林薇薇咀嚼着这个词,眼睛微微发亮,“那……那位张叔,是做什么生意的呀?那么有钱。

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挺杂的,房地产、投资什么的都沾点。”我继续模糊处理,“老一辈的事情,我们小辈不好多打听。

哦……”她点点头,一副理解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沉默了几秒。

她又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真诚:“秦远,其实经过今天,我更加觉得,我之前对你的看法太片面了。一个家庭的教育和氛围,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叔叔阿姨,这么朴实真诚,培养出的你也这么踏实。还有王伯伯这样的长辈关照……这说明你们家的人品和底蕴,是得到认可的。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我为我昨天那些幼稚的想法和举动,再次向你道歉。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彼此,可以吗?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恳切。

如果我不知道她在“云顶阁”点菜时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知道她在电话里听说“劳斯莱斯不是我家的”时那瞬间的失落,我恐怕真的会被此刻的“真诚”打动。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现在写满了“诚意”和“期待”。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当一个人对你有所图的时候,他/她可以表现出你最想要的样子。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接过去:“谢谢。

林薇薇,”我看着她,很平静地说,“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嗯?你说。”她咬了一小口苹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家的条件,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非常普通。父母是普通退休职工,我是普通上班族,有房贷,开面包车。没有什么隐藏的富豪亲戚,也没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辆劳斯莱斯,确实是张叔的,跟我家没有所有权关系。张叔的财富,是他的,不是我家的。这个关系,我希望你能明白。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拿着苹果的手指有些用力。

秦远,你……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那种只看重钱的人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委屈。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摇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你是个好姑娘,条件也好,应该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林薇薇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半天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尴尬,难堪,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但最终,她抬起头时,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虽然有些勉强。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么坦诚。不过……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我觉得跟你,还有叔叔阿姨聊天,很开心。

她的韧性,或者说……她的“不放弃”,让我有些意外。

当然。”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我爸和赵伯伯从阳台回来了。

赵伯伯看了看时间:“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天打扰了,嫂子做的菜真香!

老领导您太客气了,随时来!”我爸连忙说。

王伯伯要走了吗?我送送您!”林薇薇立刻站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懂事。

大家一起把赵伯伯送到门口。

赵伯伯拍拍我的肩膀:“小远,好好干。有空带朋友去我那儿喝茶。”这话是对我说的,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薇薇。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送走赵伯伯,林薇薇也提出告辞。

我妈极力挽留,让她再坐坐,吃个宵夜。

林薇薇婉拒了,说时间不早,不好再打扰。

我妈让我送她下楼。

走到楼下,夜幕已经降临。

小区里路灯昏暗。

就送到这儿吧,我叫个车就行。”林薇薇停下脚步。

好,路上小心。”我说。

她看着我,夜色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秦远,”她忽然上前一步,离我很近,声音轻柔得像夜风,“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还有叔叔阿姨的款待。我们……保持联系,好吗?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我后退了半步,点点头:“嗯。

她似乎对我的后退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我叫的车还没到,她站在路边等。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转身准备上楼。

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

秦远,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哦。[可爱]

另外,王伯伯刚才私下跟我说,他觉得我们俩挺般配的,让我好好把握。[害羞]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知道,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王伯伯”这句莫须有的“般配”,恐怕又给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而我现在,就像站在一个漩涡边上。

一边是父母(尤其是我妈)的期待和压力,一边是林薇薇步步为营的“进取”。

我那个用“普通家庭”真相让她知难而退的计划,似乎并没有完全奏效。

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她愿意相信的部分——比如“王伯伯”的认可和潜在的人脉价值,而选择性忽略了我强调的“普通”。

我抬头看了看我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叹了口气。

上楼。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哼着歌洗碗,显然心情极好。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到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送走了?”我爸问。

嗯。

这姑娘……不简单啊。”我爸喝了口茶,低声说,“饭桌上那表现,滴水不漏。后来你跟她在客厅说话,我在阳台都听见几句。她这是……没打算放弃?

看样子是。”我苦笑,“还把‘王伯伯’搬出来了,说王伯伯觉得我们般配。

我爸乐了:“老赵这家伙,演上瘾了还加戏!

妈那边怎么办?”我有些头疼,“我看妈对她满意得不得了。

我爸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爸知道你不喜欢这姑娘,嫌她虚荣。爸也不喜欢。但今天这事儿,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嗯?

至少,它逼着你,也逼着咱们家,去面对一个问题。”我爸缓缓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家真的像她希望的那样,有那么点‘实力’,或者,你将来靠自己,真的挣下了不错的家业。你该怎么去分辨,靠近你的人,是看中你这个人,还是看中你身上的那些标签?

我愣住了。

我爸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今天这个林薇薇,是个极端的例子,把‘势利’写在了脸上,容易分辨。”我爸继续说,“但将来,你可能遇到更隐蔽的,更会伪装的。甚至,你自己都可能被那些标签迷惑,忘了自己本来是谁。

爸,我没……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我爸摆摆手,“但人都是会变的,环境也是。今天咱们用这种方式,算是给她,也给咱们自己,上了一课。但课还没上完。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深意。

你妈那边,我会慢慢跟她渗透,让她别抱太大希望。但你自己,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是快刀斩乱麻,彻底断掉,还是……

我爸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是继续周旋,直到她自己彻底死心?还是用更直接、更残酷的方式,打破她的所有幻想?

而我自己,在这场被迫参与的戏剧里,除了想摆脱麻烦,是不是也应该借此,看清一些东西,想明白一些事情?

比如,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比如,如果没有那辆偶然出现的劳斯莱斯,我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仅仅靠“普通家庭”的坦诚,就够了吗?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去厨房帮我妈了。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林薇薇那句“王伯伯说我们挺般配”的消息上。

我忽然觉得,我需要的,或许不是继续陪她演下去。

也不是简单地拉黑删除。

我需要一种方式。

一种能彻底了断,同时也能让我自己,和我身边的人,都从中得到某种启示和了结的方式。

一个念头,渐渐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我拿起手机,没有回复林薇薇的消息。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里,有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我大学时最好的兄弟,现在自己创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周楷。

我斟酌着词句,开始打字。

兄弟,睡了吗?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可能需要你,客串个‘反派’……

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有驾

06

给周楷发完消息,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家伙是我大学室友,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毕业后我进了设计公司按部就班,他则一头扎进创业大潮,摸爬滚打几年,真让他折腾出了一家规模不错的科技公司,主要做企业数据服务。

人精明,仗义,爱玩,而且演技浮夸——让他来演个“反派”土豪,简直量身定做。

周楷很快回了消息:“哟,远哥,感情路上遇到硬茬了?行啊,这忙兄弟必须帮!剧本发来,保证给你演得明明白白,让她这辈子都对‘富豪’有阴影!

我把大致情况,尤其是林薇薇在“云顶阁”的表现、对劳斯莱斯的执着、以及在我家“考察”后的不放弃,简单跟他说了说。

周楷发来一串爆笑的表情:“懂了!妥妥的掘金女郎啊!放心,对付这种的,我熟。你就瞧好吧,保证让她自动转弯,离你远远的。时间地点?

等我消息,可能就这几天。需要你出人、出车、出场面,台词自由发挥,核心就一点:让她觉得你是个比‘张叔’更有钱、更舍得花钱、而且对她有点意思的超级金龟婿。

明白!车库里那辆新提的宾利欧陆GT有用武之地了!演戏经费算我的,就当支援兄弟你的‘情感扶贫’项目了!”周楷回得豪气干云。

安排好“外援”,我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薇果然“保持联系”得很积极。

早安晚安问候不绝,分享她学校里的趣事,吐槽遇到的奇葩家长,偶尔发几张看起来随意实则精心挑选的自拍,还会“不经意”地问起“王伯伯”有没有再联系,或者“张叔”最近忙不忙。

我回复得不冷淡,也不热络,维持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朋友状态。

她知道我家地址后,甚至在周三下午,突然带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出现在我家门口,说正好路过,想起阿姨做的菜特别好吃,就买了点甜品上来看看叔叔阿姨。

我妈自然又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留她吃了晚饭。

饭桌上,她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陪我妈聊家常,夸我爸的字又有进步,还说自己最近在学烘焙,下次要来给阿姨打下手。

她表现得越是完美,越是殷勤,我心里那点因为要设计她而产生的轻微负罪感,也就消散得越快。

我知道,她所有的“”,都建立在那个虚幻的、由“劳斯莱斯”和“王伯伯”共同编织的海市蜃楼上。一旦这个楼塌了,或者出现了更华丽的海市蜃楼,她会毫不犹豫地转向。

周五晚上,周楷给我打电话:“远哥,时机成熟没?我这边‘道具’和‘情绪’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机。

我看了看手机里林薇薇刚刚发来的消息,约我周末去听一场据说很难得的音乐会。

就明天吧。”我说,“你按计划,制造一场‘偶遇’。

周六下午,我“勉强”答应了林薇薇的音乐会邀约。

音乐会在一家知名的艺术中心。我依旧开着我的小面包去接她。她看到车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但很快被甜美的笑容掩盖,还体贴地说:“这车空间大,坐着舒服。

音乐会过程乏善可陈,林薇薇的心思显然也不在音乐上,时不时跟我低声说两句话,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

散场时,人流如织。

就在艺术中心门口,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发生了。

一辆冰蓝色的宾利欧陆GT,以一个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缓缓停在了我们面前的临时停车区。流畅炫酷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目光。

车门打开,周楷闪亮登场。

他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哦不,是精英范儿十足。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老子很有钱但老子不在乎”的随意笑容。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然后“恰好”定格在我和林薇薇身上。

秦远?”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大步走了过来,很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真是你小子!多少年没见了!

演技略显浮夸,但效果拔群。

我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周楷?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这儿谈点事,刚结束。”周楷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我身边的林薇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位是?

哦,这是我朋友,林薇薇。”我介绍道,“薇薇,这是我大学同学,周楷。

林小姐,你好你好!”周楷主动伸出手,笑容灿烂,“早就听秦远提过你,今天一见,果然比他说得还要漂亮有气质!

林薇薇显然被这阵势和眼前这辆夺目的豪车弄得有些懵,但听到周楷的话,尤其是那句“早就听秦远提过你”,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晕,矜持地伸出手和周楷轻轻一握:“周先生过奖了。你好。

她的手收回得有点慢。

你们这是刚听完音乐会?”周楷看了一眼我们手里的宣传册,“巧了,我本来也打算来听这场,被个会议耽误了。怎么样?演奏得如何?

林薇薇正要回答,周楷却似乎根本没想听答案,他看了一眼手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口气对我说:“远哥,这都饭点了,碰上就是缘分!正好,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Omakase(主厨发办),食材都是今天空运来的,特别难订。我刚好订了位,走走走,一起!我请客,咱们好好叙叙旧!

他说话语速快,气场强,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我看向林薇薇,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辆宾利,又迅速看了看周楷手腕上那块她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奢华腕表。

这……不太好吧,太打扰周先生了。”她轻声说,语气里的推拒并不坚决。

打扰什么!我跟秦远那是过命的交情!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周楷大手一挥,直接拉开了宾利的后车门,动作潇洒,“林小姐,请!给个面子!

林薇薇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恭维和被重视的兴奋。

我点点头:“周楷就这性格,热情。那就……蹭他一顿?

林薇薇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听音乐会时真切明亮得多:“那就谢谢周先生破费了。

嗐,小意思!”周楷等我俩上了车,才坐进驾驶位。

车子平稳启动,内饰的豪华与静谧,与我的面包车是天壤之别。周楷很健谈,一路上说着他创业的“艰辛”和现在的“琐事”,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公司今年营收又涨了、刚在某个热门板块投资了几个项目、最近在考虑换辆更“低调”的车代步等等。

林薇薇坐在后面,听得十分专注,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语气里满是崇拜和好奇。

日料店隐藏在一个幽静的庭院里,门脸低调,内里却极为考究。主厨是个日本人,全程跪式服务,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道周楷都能说出点门道,显得见多识广。

这顿饭的价格,我虽然没问,但绝对不比“云顶阁”那顿便宜。

林薇薇显然很少来这种级别的日料店,有些拘谨,但在周楷风趣的引导和体贴的照顾下,很快放松下来,言笑晏晏。她不再像在我家那样刻意表现懂事,反而流露出一些小女生的娇憨和对奢华生活的向往,问周楷平时喜欢去哪里旅游,有什么爱好。

周楷侃侃而谈,从瑞士滑雪说到马尔代夫潜水,从收藏腕表说到玩古董车,描绘了一个丰富多彩、挥金如土的富豪生活图景。

而我,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东西,扮演好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同学”角色。

饭桌上,周楷对林薇薇的照顾无微不至,添茶倒水,介绍菜品,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林薇薇脸上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眼神亮晶晶的,在周楷和我之间游移时,那种对比带来的冲击,恐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明显。

吃完饭,周楷又提议去一家会员制的清酒吧坐坐。

林薇薇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清酒吧幽暗雅致的光线里,几杯特调鸡尾酒下肚,气氛更加微妙。

周楷去接电话的间隙,林薇薇凑近我,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低声说:“秦远,你这个同学……好厉害啊。这么年轻,事业就这么成功,还一点架子都没有。

嗯,他挺能折腾的。”我淡淡回应。

他……结婚了吗?或者有女朋友吗?”她问得更低了,眼神瞟向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周楷背影。

好像没有吧,一直忙着事业,没听说。”我说。

她“”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周楷回来后,气氛更加热烈。他讲了不少我们大学时的糗事,逗得林薇薇花枝乱颤。他还“无意”中提起,下周在郊外一个马术俱乐部有个小聚会,都是圈里朋友,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薇薇你会骑马吗?不会也没关系,那边教练特别好,环境也棒,就当去散散心。”周楷很自然地把称呼从“林小姐”换成了“薇薇”。

林薇薇眼睛一亮,但还算克制地看了我一眼:“我……我没骑过马,怕给你们添麻烦。

麻烦什么!不会才要学嘛!秦远肯定也没骑过,对吧远哥?一起去,我教你们!”周楷把我也拉下水。

我看着林薇薇眼中那跃跃欲试的期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周末可能要加班。”我找了个借口,“薇薇你要是有兴趣,让周楷带你去见识见识也好。

林薇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把她推出去。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对马术俱乐部、对周楷所说的“圈里朋友”的好奇和向往占据了上风。

那……如果周先生不嫌我笨手笨脚的话……”她微红着脸,对周楷说。

求之不得!”周楷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那就说定了!下周六,我来接你!

离开清酒吧时,周楷坚持要送林薇薇回家。

林薇薇没有拒绝。

我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跟在那辆冰蓝色宾利后面,看着它驶入一个中高档小区,然后独自回到我那个老旧的小区。

停好车,我没立刻上楼。

坐在车里,我给周楷发了条微信:“演技精湛,效果显著。辛苦了。

周楷很快回过来:“基本操作!这姑娘段位还行,不过在我‘钞能力’加持的‘真诚’攻势下,沦陷是迟早的事。远哥,下一步指示?

我想了想,回复:“按计划进行,马术俱乐部是个好舞台。适当给她点‘希望’,但也别太快。我需要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手机,我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我知道,我正在亲手把林薇薇推向一个她梦寐以求,却又注定是泡沫的幻境。

而我自己,也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由我导演的戏,一步步走向预设的结局。

没有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实验接近尾声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在测试人性,也在审视自己。

只是不知道,当泡沫破灭的那一刻,上演的会是崩溃,是恼羞成怒,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个时刻,很快就要来了。

07

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有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薇薇和我之间的联系,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

早安晚安没有了,日常分享也少了。偶尔发条消息,也多是问我忙不忙,或者“不经意”地提起周楷又跟她说了什么有趣的事,马术俱乐部有多高级,她为了周末去特意买了怎样的骑马装。

我回复得很简单,表示知道了,或者让她玩得开心。

她的热情,显然已经找到了新的、更强大的投射目标。

周六一早,周楷准时开着他的宾利,接走了盛装打扮、满脸期待的林薇薇。

我没有去。

我去了父母家。

我需要让我爸妈,尤其是还在状况外的我妈,逐步了解事情的“进展”,或者说,真相。

到家时,我爸正在阳台侍弄他的几盆兰花,我妈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妈,看什么呢?”我凑过去。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是她和李阿姨的微信聊天界面。李阿姨发了几张照片,是林薇薇朋友圈的截图。照片里,林薇薇穿着专业的骑马装,戴着骑士帽,在一匹高大的骏马旁摆拍,笑容灿烂。背景是优美的庄园风景。配文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感谢贴心周先生的安排~[太阳]

李阿姨的消息紧跟着:“薇薇妈妈刚跟我炫耀呢,说她女儿最近认识了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企业家,开宾利,带她参加高级聚会,对薇薇可上心了!还问我知不知道小远跟人家是不是特别好的朋友,能不能帮着说说好话。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妈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儿子,这……这周先生,就是上次你那个同学?他跟薇薇……

我接过手机,平静地说:“嗯,周楷,我大学同学,自己开公司,条件是不错。他跟林薇薇吃过一次饭,挺聊得来,就约着一起玩呗。

可……可薇薇不是跟你……”我妈急了。

妈,”我握住她的手,“林薇薇从来没正式说过跟我怎么样,我们也就是相亲见过一面,后来她来家里吃了两次饭而已。她有权认识新朋友,选择跟谁更聊得来。

那怎么行!”我妈脸色不好看了,“李阿姨那边,还有我,都以为你们在好好处对象呢!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说你同学撬你墙角?

妈,首先,墙角得是我的才行。”我苦笑,“其次,您觉得,如果周楷没开宾利,没带她去马术俱乐部,她还会这么‘聊得来’吗?

我妈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进来了,擦了擦手,坐在旁边:“孩子他妈,这事儿,咱们得冷静看。这林姑娘,上次来家里,表现是挑不出错。可你细想,她是冲着小远这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小远可能有的‘背景’来的?

上次那辆劳斯莱斯,还有老赵假扮的王伯伯,给了她太多想象空间。”我爸缓缓道,“现在,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更年轻、更有钱、更直接的周楷,她的心思会往哪儿偏,其实不难猜。儿子这么做,虽然有点……嗯,但也是想让她,也让咱们,都看清楚。

我妈看看我爸,又看看我,脸上神色变幻,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我……我就是觉得,这姑娘看着挺乖的……怎么就这么……

妈,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我拍拍她的手,“等这事儿了了,我再好好跟你和李阿姨解释。现在,咱们就静静看着,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我妈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也点了点头。

下午,周楷的“现场直播”开始了。

他时不时给我发来一些照片和小视频。

有林薇薇在教练指导下小心翼翼骑马的样子,有她和周楷那些“圈里朋友”举杯谈笑的场景,有在俱乐部奢华餐厅用餐的画面,还有周楷“贴心”地帮她整理帽子的瞬间。

照片里的林薇薇,容光焕发,完全沉浸在一种她向往已久的“高端社交生活”中,看向周楷的眼神,也越来越不掩饰其中的崇拜和好感。

周楷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戏谑:“远哥,差不多了。我看火候到了,她刚才‘无意’间问我,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按照咱们的剧本,说了喜欢‘单纯、不物质、看重感觉’的。她立马接话说她就是这样的人,以前太傻,容易看表面,现在才明白内涵最重要……我差点没憋住笑。

我回复:“按下一步计划来。找个机会,提一提你最近有个‘重要决定’。

明白!

晚上,周楷送林薇薇回家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搞定。”周楷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送她到楼下,我装作很感慨的样子,跟她说,认识她很高兴,觉得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不浮躁。然后我说,我下个月可能要长期去国外拓展一个新项目,很重要,但也很累,需要全心投入。所以……近期可能没法像现在这样经常陪她玩了。

她什么反应?

那反应,绝了!”周楷笑道,“先是一愣,然后立马表现出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说男人事业最重要,她完全理解和支持。接着又很‘自然’地说,她可以等我忙完,或者……如果有需要,她也可以申请国外的教师交流项目,听得我差点起鸡皮疙瘩。这姑娘,为了攀高枝,真是豁得出去。

辛苦了,兄弟。”我真心实意地说。

客气啥!为民除害,义不容辞!”周楷哈哈一笑,“不过远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尾?我这边‘出国’的戏码最多再撑一两周,总不能真消失吧?

不用你消失。”我说,“下周末,我爸妈结婚纪念日,我想在家简单办一下,请几个亲戚朋友。你,还有林薇薇,都来。

周楷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嚯!这是要摆鸿门宴,当面揭盅啊?刺激!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继续演你的深情多金、即将远行的追求者。剩下的,交给我。”我说。

成!保证演好这最后一场!

挂了电话,我走进客厅。

我爸在看新闻,我妈还在为白天的事有点闷闷不乐。

爸,妈,下周末是你们结婚三十五周年纪念日吧?”我开口。

我爸一愣,看了看日历:“哟,还真是!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三十五周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想着,咱们在家简单庆祝一下,就请赵伯伯一家,还有我几个朋友,包括周楷,热闹热闹。”我看着他们,“也顺便……把一些事情,做个了结。

我爸妈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妈脸上露出担忧:“儿子,非得这样吗?会不会……太难看了?

妈,有些脓包,不挑破,它永远在那儿,还会发炎,让更多人难受。”我平静地说,“当面说清楚,对谁都好。尤其是对李阿姨,对林薇薇,也算有个交代。总比稀里糊涂,让她一直抱有幻想,或者在外面传播一些不实的信息强。

我爸沉吟片刻,点点头:“儿子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把话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孩子他妈,你就听儿子的安排吧。

我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那……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特意准备,就家常菜,像平时一样就行。”我说,“越平常,越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分别给赵伯伯(以及配合的他老伴)、周楷发了邀请,也给林薇薇发了消息。

薇薇,下周六我爸妈结婚纪念日,在家弄个简单的家庭聚会,请了几个长辈和朋友。周楷也来。你有空的话,一起来吃个便饭?

林薇薇几乎是秒回:“真的吗?叔叔阿姨纪念日呀!我一定到!需要我带点什么吗?蛋糕?还是鲜花?

人来了就好,不用带东西。”我回复。

那怎么行!这是喜事!我一定要准备的!交给我吧!”她回了一串开心的表情。

我能想象屏幕那头她雀跃的样子。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聚会,更是她进一步融入“圈子”,尤其是在周楷面前展示“贤惠懂事”一面的绝佳机会。也许,她还幻想着能在这样一个有“长辈”(赵伯伯)见证的场合,和周楷的关系有更“实质性”的进展。

她不会想到,这顿饭,将是所有幻想的终点。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生活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林薇薇偶尔会发消息给我,旁敲侧击地打听周楷的“出国项目”具体怎么样,问我爸妈喜欢什么,聚会那天她穿什么衣服比较得体。

我一如既往地平淡回应。

周楷则敬业地维持着他“即将远行的惆怅青年企业家”人设,在微信上对林薇薇若即若离,时而表达不舍,时而强调事业为重,把她的心吊得七上八下。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微妙。

周六,转眼就到了。

08

周六下午,我爸妈家。

我妈在厨房里忙碌,准备着晚上的家宴。菜式比平时丰盛,但依然是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蒜蓉粉丝娃娃菜、凉拌三丝、山药排骨汤这些家常味道。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满满的烟火气。

我爸在客厅陪着先到的赵伯伯夫妇喝茶聊天。赵伯伯今天穿了件稍微新一点的夹克,精神头十足,已经完全进入了“德高望重退休领导”的角色。

我负责打杂。

下午四点多,周楷先到了。

他没开那辆扎眼的宾利,而是换了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奔驰S级,手里拎着两瓶茅台和一套精致的茶具,进门就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叫得亲热。

叔叔阿姨,三十五周年珊瑚婚,祝福二老身体健康,感情比珊瑚还珍贵恒久!”周楷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爸妈虽然知道他是“演员”,但被他这么一哄,也是笑容满面。

周楷放下礼物,很自然地溜达到厨房门口:“阿姨,需要帮忙吗?我刀工还行!

我妈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快去坐着喝茶!

阿姨您别客气,我跟秦远是兄弟,您就跟自己孩子一样使唤我就行!”周楷笑嘻嘻的,眼神却偷偷跟我交换了一个“一切就绪”的信号。

快五点时,门铃响了。

我过去开门。

林薇薇站在门外。

她今天显然经过了格外精心的打扮。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装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得体,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康乃馨搭配百合,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美的双层蛋糕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眼神里充满期待。

秦远!”她声音轻快,“叔叔阿姨纪念日快乐!

快进来。”我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花和蛋糕,“说了不用带东西,这么破费。

应该的,喜庆嘛!”她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看到周楷时,她眼睛明显一亮,笑容更深了:“周先生,你已经到啦!

周楷站起来,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郁”:“薇薇,你来了。今天很漂亮。

林薇薇脸上飞起红晕:“谢谢。

她又赶紧向我爸妈和赵伯伯夫妇问好,举止得体,言辞恭谨,把蛋糕和鲜花送上,又说了一串祝福的话。

我妈接过花,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礼貌地笑着道谢:“来就来,买这些干什么,快坐快坐。

赵伯伯也笑呵呵地点头:“小林老师越来越俊了。

大家重新落座。林薇薇很自然地坐在了周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气氛看起来融洽和谐。

林薇薇很会找话题,先是关心我爸妈的身体,又夸我妈把家收拾得温馨,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周楷。

周先生,你那个出国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一定很辛苦吧?”她语气里满是关切。

周楷叹了口气,演技上线:“差不多了,就是有些细节还在敲定。是挺耗心力的,但机会难得。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呀。”林薇薇柔声说,“对了,秦远,周先生要出国发展这么大的事,你作为好朋友,可得好好支持他。

我点点头:“嗯,肯定支持。

赵伯伯适时插话:“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小周啊,出去闯荡,眼光要放长远,也要脚踏实地。

赵伯伯说得是,我一定牢记。”周楷恭敬地回答。

林薇薇看着周楷和赵伯伯对话,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光芒,仿佛周楷的成就和长辈的认可,也有她的一份。

聊了一会儿,我妈招呼开饭。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桌子中央摆着林薇薇带来的那个精致蛋糕。

饭菜上齐,我作为儿子,先举杯说了几句祝福父母的话。

大家共同举杯,气氛热烈。

林薇薇表现得非常活跃,不断给我爸妈夹菜,夸菜好吃,又很自然地给周楷也夹了几次菜,小声提醒他哪个菜味道不错。

周楷照单全收,偶尔回以微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不知不觉又绕了回来。

林薇薇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微红,眼神却格外明亮。她看着周楷,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爸妈和赵伯伯身上,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叔叔,阿姨,赵伯伯,赵伯母,还有秦远,周先生。今天真的很开心,能参加这么温暖的家庭聚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真的很感激能认识大家。尤其是秦远和周先生,你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也让我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她。

我妈脸上有些紧张,我爸眼神平静,赵伯伯夫妇面带微笑,周楷则露出鼓励的神色。

我静静地听着。

以前的我,可能有点幼稚,看事情只看表面。”林薇薇声音里带着一丝“坦诚”的悔意,“觉得一些外在的东西很重要。但认识了你们之后,我才明白,真诚的感情,踏实的为人,深厚的家庭底蕴,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像自我检讨,又像是恭维在座的所有人。

就像秦远,他踏实,稳重,不张扬,但关键时刻特别靠得住。”她看了我一眼,眼神“真挚”。

还有周先生,事业成功,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人真诚热情,又有担当。”她又看向周楷,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眷恋。

叔叔阿姨家庭和睦,教子有方,赵伯伯德高望重……这些都让我特别羡慕,也特别想成为这样……嗯,这样氛围里的一份子。

她的话,越来越指向某个方向。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地安静。

我妈忍不住想开口,被我爸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林薇薇似乎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语境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更深的红晕,目光在周楷和我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了周楷。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勇气:

周先生,你之前说,要出国很久。我……我想说,无论你去哪里,去多久,我都……我都愿意支持你,等你。

她说完,迅速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筷子,耳根都红了。

这几乎等同于一场当众的、委婉的表白。

餐桌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楷身上。

周楷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又有些为难。

他看了看林薇薇,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们。

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林薇薇忐忑地抬起了头。

薇薇,”周楷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谢谢你这么说。真的,我很感动。

林薇薇眼睛一亮。

但周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薇薇,”周楷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遗憾”和“不忍”,“有些话,我觉得今天必须说清楚,不能再让你误会下去了。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承认,我对你很有好感。你漂亮,懂事,嘴甜,会照顾人,是很多男人理想的对象。”周楷缓缓说道,“但是,我很快就要出国,归期未定。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不能那么自私,耽误你。

我不怕……”林薇薇急切地想说什么。

周楷抬手,轻轻制止了她。

还有更重要的是,”周楷的目光,转向了我,然后再次看向林薇薇,语气变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冷酷,“薇薇,你真正了解秦远吗?了解他的家庭吗?

林薇薇愣住了,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看周楷:“我……秦远他很好啊,叔叔阿姨也很好,赵伯伯……

不,你不了解。”周楷摇头,打断她,“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或者说,是别人有意无意让你看到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薇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告诉你,秦远家就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是普通退休职工,住的房子是单位的老宿舍,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如果我告诉你,我爸也不是什么神秘富豪,那辆劳斯莱斯只是他一个老兄弟的,跟我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爸偶尔开一次还得小心翼翼怕蹭了。

如果我告诉你,赵伯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就是秦远爸爸的一个老战友,退休老干部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我,周楷,开宾利,办公司,带你骑马,吃日料,这一切,都只是受秦远所托,陪你演的一场戏,一场为了让你看清一些东西,也为了让秦远和他家人看清一些东西的戏。

周楷每说一句,林薇薇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质问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周楷说的,大部分是事实。”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清,“我家确实很普通。那辆车是张叔的。赵伯伯是我爸的老战友。周楷,是我请来帮忙的兄弟。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看着林薇薇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开始蓄积泪水、写满难以置信和崩溃的眼睛,“是因为,从在‘云顶阁’你让我结账开始,到后来你对‘劳斯莱斯’和‘王伯伯’的过度关注,再到你得知周楷条件后的迅速靠近……我和我的家人,都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们需要知道,你感兴趣的,究竟是秦远这个人,还是一个由豪车、‘贵客’、‘富豪朋友’堆砌出来的幻象。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现在,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餐桌上一片死寂。

只有林薇薇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妈不忍地别过头,我爸轻轻拍着她的手。

赵伯伯夫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周楷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林薇薇。

而林薇薇,则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色彩的石膏像,僵在那里,泪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只剩下满满的难堪、羞辱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斥责,想挽回点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被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赤裸裸的真相,往往比任何虚构的剧情,都更加残酷。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看也没再看任何人,捂住脸,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拉开门,逃也似的消失在了楼道里。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带上。

留下了一屋子沉默的人,和一桌渐渐冷掉的饭菜。

还有那个放在桌子中央,无比精致,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蛋糕。

09

相亲时女孩嫌我开破面包车,还让我结账5800元的餐费,我没说话,直到我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有驾

门关上的巨响在客厅里回荡了几秒,才渐渐消散。

餐桌上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妈的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为这场面感到难受,还是为看清了林薇薇的真实面目而唏嘘。我爸默默给她倒了杯温水。

赵伯伯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这姑娘……心思用错了地方啊。早点认清,对她自己,对你们家,都是好事。

赵伯母也点头:“是啊,强扭的瓜不甜。这种建立在虚妄上的好感,就算成了,以后也是麻烦。

周楷拿起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恶人’算是当到底了。远哥,兄弟我这演技,没给你搞砸吧?

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谢了,楷子。演得非常好,辛苦了。

嗐,小事!”周楷摆摆手,“就是有点浪费这一桌子好菜,还有阿姨的手艺。

我妈这时才缓过劲来,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菜怎么了?菜还好着呢!人都走了,咱们自己吃!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能让她给搅和了!

她说着,拿起公筷,挨个给我们夹菜:“吃!都吃!老赵,嫂子,小周,你们多吃点!特别是小周,今天你最辛苦,多吃肉!

我妈的坚强和热情,让气氛重新活络了一些。

大家重新动起筷子,虽然话题不再像之前那么热烈,但至少不再冰冷。

周楷努力调节气氛,讲了些他公司里的趣事,赵伯伯也回忆起和我爸年轻时的峥嵘岁月。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有些慢,但总算有了些家常聚会的温度。

吃完饭,周楷和赵伯伯一家又坐了一会儿,便先后告辞了。

送走他们,家里只剩下我、我爸、我妈。

我妈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动作有些慢。

我走过去帮忙。

妈,对不起。”我低声说,“用了这种方式,让您跟着受惊,还让您失望了。

我妈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傻儿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妈是有点被吓到,也有点……替那姑娘觉得难堪。但妈不糊涂。

她继续擦着桌子:“你说的对,脓包不挑破,永远是好不了的。今天这样,虽然难看,但干净利落。总比她一直心存幻想,或者在外面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强。李阿姨那边,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是她介绍的人不靠谱,不关你的事。

妈,李阿姨那边,还是我去解释吧。”我说,“毕竟是我的事。

你去说也行,注意方式方法,别伤了两家和气。”我妈叮嘱。

我知道。

收拾完厨房,我们三口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谁也没认真看。

我爸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儿子,今天这事儿,算是彻底了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

有点累。”我如实说,“但更多的,是觉得……没意思。

为了一个根本不是冲着你本人来的人,费这么多周折,演这么一场大戏。回过头看,挺荒诞的。”我笑了笑,“但好像又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她不会死心,我妈这边也不会彻底明白,甚至可能还会对我有怨气。

那你觉得,值吗?”我爸问。

我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值。至少,它让我更清楚,我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林薇薇这种,把感情当成跨越阶层的筹码,精心算计,步步为营的。我要的,是能看见我这个人本身,看见我的普通,我的缺点,我的真实生活,并且愿意和我一起在这个真实世界里经营平凡的温暖的人。

就像你和妈这样。”我看向他们,“没有豪车豪宅,没有显赫背景,就是普通的两个人,互相扶持,吵吵闹闹,平平淡淡过了三十五年。但这份感情,比任何用金钱和标签堆砌起来的关系,都结实,都珍贵。

我爸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妈眼眶又有点湿:“我儿子,真的长大了。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想明白了就好。感情这东西,急不得,也求不得。缘分会到的。在这之前,把自己活明白了,活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嗯。”我点点头。

心里的那点郁结和疲惫,在家人朴素而真诚的话语中,慢慢消散了。

是啊,标签会掉色,光环会黯淡,唯有真实的人心和踏实的生活,经得起时间的打磨。

我忽然想起林薇薇夺门而出时,那个狼狈绝望的背影。

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设计她而产生的波动,也平静下来。

我并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价值观负责。她选择了那条看似捷径实则虚无的路,就必须承受梦想幻灭时的落差。

而我,选择直面真实,哪怕真实有时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

但这才是我的根,我的底色。

周末过后,生活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我主动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没有过多描述细节,只是诚恳地说,我和林薇薇性格和观念不太合适,经过接触,发现彼此都不是对方想找的人,所以和平分开了。关于周楷,我只说是我的朋友,和林薇薇也是普通认识,没有别的关系。

李阿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远啊,阿姨大概明白了。是薇薇那孩子的问题,对吧?她妈妈后来也跟我支支吾吾的……唉,这事儿是阿姨没了解清楚,给你添堵了。你妈那边,我回头去跟她道歉。

李阿姨您别这么说,您也是一片好心。谢谢您。”我客气地结束了通话。

林薇薇那边,彻底安静了。她删掉了我的微信,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就像一滴水,蒸腾在了现实的空气里,了无痕迹。

周楷的“出国项目”自然无限期搁置,他继续做他的潇洒老板,时不时拉我出去喝酒,绝口不提那段“演戏”的经历,只说:“远哥,下次再遇到这种奇葩,直接拉黑,别费那劲了!哥们请你吃十顿好的压惊!

我爸妈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我妈跳广场舞时,偶尔还会遇到李阿姨,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茬,依旧是说说笑笑的舞友。

而我,每天依旧开着我的小面包上下班,在格子间里画图,算着房贷,和同事讨论中午吃什么外卖。

日子平淡如水。

但我的心境,却比以前更加通透和踏实。

我不再会因为开着一辆破车而感到窘迫,也不再会幻想某种不切实际的“机遇”或“背景”。我就是我,一个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我甚至开始觉得,我的小面包越来越顺眼。它能装下我采购的生活用品,能帮我朋友搬一次家,能带我去郊外散心,轮胎碾过平凡的路面,却载着我真实而自由的人生。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初秋的周末,天气很好。

我爸打电话给我,说张叔邀请我们去他郊外的农庄玩,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鱼,纯天然。

你张叔特意说了,开你的面包车来,他那农庄路有点窄,好车进去不方便,就你的车最合适!”我爸在电话里笑。

我也笑了:“好,那我下午去接你们。

下午,我开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面包,载着爸妈,朝着郊外驶去。

车窗开着,凉爽的秋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爸妈坐在后面,聊着家常,偶尔指给我看路边金黄的稻田。

阳光很好,洒在车身上,也洒进车里。

一切都平凡,简单,温暖。

就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做婚礼策划的杨帆。

喂,秦远!忙什么呢?”杨帆声音爽朗。

开车呢,陪爸妈去郊外玩。怎么了杨老板,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当,有个事儿想问问你。”杨帆说,“我这边接了个本地的单子,新娘是我大学学妹,人特别好,温柔又独立,自己开个小工作室做手工皮具。新郎那边伴郎团都齐了,新娘这边还缺个靠谱的伴郎。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怎么样,下个月八号,有空没?来帮兄弟撑个场子?顺便……认识一下我那个宝藏学妹?她可是单身哦!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下个月八号……我看看排班。”我一边假装查看日程,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爸妈同时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好奇又期待的笑容。

绿灯亮了。

我轻踩油门,小面包平稳地向前驶去。

载着秋日的阳光,载着父母的期待,也载着我此刻平静而开放的心,驶向远方。

生活就是这样吧。

当你不再执着于虚幻的标签,不再焦虑于他人的眼光,脚踏实地地走在自己的路上时。

那些真正属于你的、简单而美好的缘分,或许,就在下一个不经意的路口。

等着与你,不期而遇。

10

张叔的农庄坐落在城市远郊,一片宁静的丘陵之间。

道路果然如我爸所说,最后一段是略显狭窄的水泥村道,路况不错,但会车需要小心。我的小面包灵活地穿行其间,毫无压力。

农庄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几片菜畦种着应季的蔬菜,绿油油的。一个小鱼塘,边上搭着葡萄架。几间白墙灰瓦的平房,透着质朴的田园气息。

张叔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穿着干活用的旧衣服,正蹲在菜地里摘豆角。看到我们的车,他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老秦!嫂子!小远!”他嗓门洪亮,“可算来了!我这刚摘的豆角,嫩着呢!晚上给你们炒腊肉!

我爸和张叔用力握了握手,两个老兄弟互相捶打着肩膀,笑声朗朗。

我妈也和张叔熟络地打招呼。

我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带来的水果和点心。

张叔,又来打扰您了。”我笑着说。

打扰什么!巴不得你们常来!”张叔接过东西,领着我们往里走,“小远,你这车好啊,实用!比我车库那些铁疙瘩强,进出自如!

我知道张叔是真心的。他白手起家,吃过苦,对物质看得很淡,车库里的豪车更多是生意场上的“工具”,或者朋友们的“玩具”。他最喜欢的,反而是这农庄的清净和接地气。

大人们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聊天,我则在农庄里闲逛。

看着满眼的绿色,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着鸡鸣犬吠,心里那片因为前段时间的闹剧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尘埃,也仿佛被这乡间的风吹散了。

什么劳斯莱斯,什么宾利,什么高端聚会,在这一畦菜、一池鱼、一声鸡鸣面前,显得那么遥远而无关紧要。

真实的生活,鲜活的生命力,才是最打动人心的。

傍晚,张叔亲自下厨。食材都是农庄自产,做法简单,却格外鲜美。豆角炒腊肉,清蒸鱼塘里刚捞上来的鲫鱼,蒜蓉炒青菜,土鸡汤。

我们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旁,就着夕阳的余晖,吃着最地道的农家饭。

张叔和我爸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聊着年轻时的往事,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感慨唏嘘。

我妈和张叔的妻子——一位同样朴实和蔼的阿姨,聊着家长里短,种菜养花的心得。

我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充满了宁静的满足。

这不就是我追求的生活吗?简单,真实,充满人情味。

吃完饭,天色已暗。张叔打开院子里的灯,又搬出一个小炭炉,说要给我们烤点红薯和玉米当宵夜。

炭火噼啪,食物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我爸抿了一口酒,忽然看着我,开口道:“小远,上次那个事……过去就过去了。别让它影响你。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但好姑娘更多。就像你张叔这农庄里的菜,看着不起眼,但味道正,养人。

张叔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大致知道一点,也点头说:“老秦说得对。找对象,就跟挑食材一样,不能光看外表鲜亮,得看内里实在,品性端正。那些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我妈也接话:“儿子,妈也想通了。以后啊,妈不催你了。你自己看着合适,觉得处得来,人正派,就行。家里怎么样,有没有钱,都不是顶要紧的。关键是对你好,心里有你,能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听着父母和张叔这些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人生智慧的话,我心里暖烘烘的。

爸,妈,张叔,你们放心。”我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小心地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我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不急,慢慢来。

炭火映照着我们每个人的脸,温暖而明亮。

回去的路上,爸妈都有些微醺,靠在座位上小憩。

我开着车,行驶在夜色中。

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老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我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和平和。

几天后,我接到了高中同学杨帆的正式邀请,确定了担任他学妹婚礼伴郎的事情。

婚礼前一周,为了提前熟悉流程和新人,杨帆组了个局,邀请新郎新娘,还有我们几个帮忙的朋友一起吃个饭。

地点选在一家口味地道的本地菜馆,热闹,实惠,氛围轻松。

我准时赴约。

包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杨帆正忙前忙后地介绍。新郎是个开朗的工程师,新娘果然如杨帆所说,温婉恬静,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明亮有神,提到自己手工皮具工作室时,能清晰地看到那份热爱和专注。

大家年龄相仿,又都是杨帆的朋友,很快就熟络起来。

席间,自然而然地聊起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当被问及职业时,我坦然说:“我做设计的,就是普通上班族。平时开个面包车,帮朋友搬个东西什么的挺方便。

大家都笑了,说实用主义挺好。

新娘——苏晴,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真好。我工作室有时候进皮料,大卷的,也不好搬,正头疼呢。下次要是需要帮忙,可能真得麻烦你了。

她语气自然,没有客套的恭维,也没有刻意的距离。

我也自然地回应:“没问题,随叫随到。反正我车大,闲着也是闲着。

我们都笑了。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没有浮夸的炫耀,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一群年轻人,聊聊工作,吐槽生活,分享趣事,为了即将到来的喜事一起开心。

临走时,大家互相加了微信,拉了个帮忙群。

苏晴是通过群聊加我的,验证消息很简单:“我是苏晴,今天谢谢啦,以后可能真要麻烦你哦~

我通过验证,回了个笑脸:“不客气,随时。

之后几天,群里偶尔会讨论一下婚礼细节。我和苏晴作为伴郎和伴娘(之一),需要配合的环节不少,所以交流也多了一些。

发现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聊起皮具设计,眼里有光;聊起筹备婚礼的琐事,耐心又细致;偶尔分享工作室里猫咪的蠢萌照片,又显得特别生活化。

我们也会聊些别的,喜欢的电影,常去的书店,对某家小馆子的评价。话题琐碎而平常,却让人感到舒服。

有一次,她工作室真有一批大卷的进口皮料到货,物流只送到楼下。她在群里半开玩笑地求助。

我正好那天调休,便回复:“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

当我开着我的小面包,帮她把那些沉重的皮料卷搬进工作室时,她又是递水又是道谢,很不好意思。

真的太感谢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她擦着额头的汗,脸色红扑扑的。

行啊,就街口那家牛肉面吧,听说不错。”我笑着说。

好!一言为定!

婚礼前一天,所有工作人员最后一次彩排。

忙完已是晚上九点多。我和苏晴,还有另一个伴郎伴娘,被杨帆抓差,去核对明天要用的物品清单。

弄完出来,街上行人稀少。

另一个伴郎有事先走了。就剩我和苏晴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

饿不饿?忙了一晚上。”我问她。

有点。”她老实点头。

那……牛肉面?”我提议。

她眼睛弯了起来:“好啊!

街口那家面馆还开着,热气腾腾。

我们各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面,加了份小菜。

面对面坐着,等面的间隙,反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店里灯光温暖,灶台上煮面的热气氤氲开来。

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排练完活动,和同学出来吃宵夜。”苏晴忽然笑着说。

是啊,挺怀念的。”我点头。

面很快上来,汤浓肉香。

我们安静地吃着面,偶尔聊两句明天的流程。

很平常的对话,很平常的场景。

但心里,却有一种很踏实、很放松的感觉。

不用去想对方是不是在意我的车是不是豪车。

不用去猜对方是不是看中我有什么背景。

就是两个普通人,因为一场婚礼的缘分认识,在一起做一些具体的事情,吃一碗简单的面。

如此而已。

却又如此难得。

吃完面,我送她到工作室楼下(她最近赶工,临时住在工作室)。

明天见,秦远。”她站在路灯下,对我挥挥手。

明天见,苏晴。晚上早点休息。”我说。

看着她上楼,窗口的灯亮起。

我才转身,走向我停在路边的小面包。

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

回想这短短一段时间的接触。

和苏晴的相处,平淡得像水,却滋润心田。

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没有惊艳的亮相,只有一步步自然累积的了解和信任。

我想,这大概就是健康的感情应该有的样子吧。

始于共同的具体事务(婚礼帮忙),在琐碎的交流和互助中慢慢了解对方的性格、人品、兴趣爱好。

不疾不徐,水到渠成。

或许,它不会立刻燃起熊熊烈焰。

但它带来的温暖和光亮,足够照亮平凡岁月里的漫漫长路。

而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也最想要的。

第二天,婚礼顺利举行。

我和苏晴作为伴郎伴娘,配合默契,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

婚礼热闹而温馨。看着新郎新娘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我心中充满了感动和祝福。

仪式后的宴会上,大家都很开心。

杨帆凑到我身边,挤眉弄眼:“怎么样,远哥?我学妹不错吧?

我笑着给了他一拳:“别瞎起哄。顺其自然。

杨帆哈哈大笑:“懂!都懂!

宴会散去时,天色已晚。

我和苏晴又一次落在最后,帮着新人收拾一些善后事宜。

忙完,又是只剩我们两个。

这次,真的辛苦你了,秦远。”苏晴很认真地说。

你也一样。”我说,“合作愉快。

我们都笑了。

下周我工作室要搞个小型的开放体验日,教一些简单的皮具制作。”苏晴看着我,眼神清澈,“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欢迎来玩。可以……给自己做个钥匙扣什么的。

我心中微微一动。

好啊。”我点头,“具体时间发我,我一定到。

嗯!”她开心地点头。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身后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而我眼前,是这个笑容干净、眼神明亮的姑娘。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愿意从做一个简单的钥匙扣开始,去了解她,也让她了解我。

了解那个开着小面包、做着普通工作、有着平凡家庭、但认真生活、内心坦荡的,最真实的秦远。

而这一切,与任何标签无关。

只与真诚有关。

只与那个愿意脱下所有伪装,以真实面目相见的自己,和对方有关。

路还长。

但方向,已然清晰。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探讨当代婚恋观与价值观,传递真诚待人、踏实生活、重内在轻浮华的正向理念。文中涉及的人物、公司、场景等均为虚构,与现实中的任何个人、团体、事件均无关联。故事中人名、地名等均服务于情节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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