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为了给男闺蜜买限量跑车,偷偷抵押了我们的婚房。我直接通知银行强制执行。两人开着新车还没兜风就被法院连人带车扣下,她当街痛哭

老婆为了给男闺蜜买限量跑车,偷偷抵押了我们的婚房。我直接通知银行强制执行。两人开着新车还没兜风就被法院连人带车扣下,她当街痛哭

第一章

“周建国!你个王八蛋!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老婆为了给男闺蜜买限量跑车,偷偷抵押了我们的婚房。我直接通知银行强制执行。两人开着新车还没兜风就被法院连人带车扣下,她当街痛哭-有驾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我的耳膜。我把手机拿远了几寸,站在银行贵宾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橘红色的限量版保时捷被两辆法院执行车前后夹住。

车是我老婆李梅和她那个男闺蜜张伟刚提出来的。连膜都没撕干净,轮胎上还绑着4S店的红绸带。

“周建国,你说话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居然打电话给银行?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张伟!”

我笑了。毁了张伟?她用我们的婚房做抵押,套出两百八十万给张伟买这辆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毁了我?

楼下已经开始围人了。张伟坐在驾驶座上,脸色煞白,两只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法院的人拿着文书拍打车窗,让他下车配合执行。

李梅站在车旁边,穿着她最好看的那条碎花连衣裙——这条裙子还是我去年她过生日时候给买的,三千六。她穿它出来陪张伟提车,现在穿着它当街嚎哭。

“周建国你听到没有!你赶紧跟银行说撤销执行!说这是误会!”

“李梅。”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伪造我的签名做抵押贷款,这是诈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我没伪造!那是你同意的!你当时明明——”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上个月签文件那次!你说合同太多懒得看,让我自己处理!那里面就有抵押文件!”

我闭了闭眼睛。上个月,她拿回来一堆保险续费的合同让我签。我当时正在赶一个项目的投标书,忙得两天没合眼,确实看都没看就签了。她把抵押文件混在中间。

“我当时说,让我自己处理。是处理保险。”我的声音开始发冷,“李梅,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张伟要开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借一下房子做个抵押怎么了!反正房子是自住的,又不影响我们过日子!等他赚了钱就把贷款还上,房子还是我们的!”

“借一下?”我几乎要笑出声,“两百八十万。你跟我说借一下?”

“张伟不会赖账的!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

“够了。”

我打断她。楼下,张伟已经被法警拽下了车。他被按在车门上,双手反拷,脸上又惊恐又屈辱。那辆刚提的保时捷,橘红色的车漆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光,引擎盖被法警贴上了封条。

李梅冲过去要拉扯法警,被一个女法警拦住。她披头散发,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精致的妆冲得一道一道的,像一面垮掉的墙。

“周建国!你要是不撤销,我们就离婚!”她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已经劈了。

“离就离。”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我转身对银行经理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走完全部法律程序吧。”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六月的热浪扑了我一脸。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二十米外混乱的场面。李梅瘫坐在地上,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

她突然转过头,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眼神我认识——恨,赤裸裸的恨,好像那个偷走婚房去讨好别的男人的人是我。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给律师发了条信息:离婚协议今天拟好发我。

出租车开出几百米,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左手食指的关节处,结婚戒指还挂在上面,戴了十二年,皮肤下面压出了一道浅白色的印子。

我摘下来,在手里攥了一路。

第二章

认识李梅之前,我过了三十年光棍日子。

我命不好,爹妈走得早。爸在矿上出事那年我才六岁,妈一个人拉扯我到十八,癌症也走了。我念到高二就辍了学,跟着远房二叔跑工地。从搬砖小工干起,后来自己接点小活,再后来成立了自己的装修队,又慢慢做了建材生意。

起早贪黑十几年,到三十岁那年,我攒下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一辆帕萨特,和银行卡里六十万的存款。

李梅是我客户介绍的。我给她家装修过,她当时在专卖店卖化妆品,一个月六千来块钱,但花销不少,整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她家里条件也一般,父亲早年下岗,母亲在小区门口卖煎饼。

介绍人说我俩互补——她外向活泼,我踏实能干。处了半年,我也确实喜欢她。她嘴甜,会哄人,一天到晚“建哥建哥”地叫,听得我心里发酥。

结婚的时候,她家要二十万彩礼。我给了。又在她老家买了套房给她父母住,写了她的名字。我不是有钱人,但我愿意把能给的都给她。我想着,人家姑娘不嫌弃我是个没文凭的工地佬,我得让她过好日子。

结婚头几年,日子确实不错。我的生意越做越顺,李梅也辞了工作,说要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我没反对,我觉得男人养家天经地义。她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挺好。

张伟是她的大学同学,这我知道。结婚前她就提过,说张伟是她最好的男闺蜜,无话不谈的那种。当时我皱了皱眉,但也没当回事。我想着,谁还没几个异性朋友呢。

张伟我见过几次,三十来岁的人,穿得人五人六的,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挂了个“创意总监”的头衔,月薪估计还没我工地上的瓦工高。但人家会来事,每次见面都跟我“姐夫”“姐夫”地叫,还给我带烟带酒的。

后来我才知道,李梅这些年断断续续给张伟拿了多少钱。三万、五万、十万……张伟一会儿要创业,一会儿要炒股,一会儿又说要投资什么新兴行业。每次都是李梅从家里拿钱给他。

我那时候忙,忙得没空管这些。我只知道银行卡里月月都有进账,只要李梅不乱花,钱应该够用。可我错了。我低估了一个女人维护表面富贵的决心,更高估了她对我的忠诚。

去年年中的时候,我算着手里该有七十多万存款了,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就让她把银行卡给我看。

她磨蹭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就……就剩十几万了。”

我当时的表情,她后来说像要吃人。

我一笔一笔查下去,发现三四年来,她转给张伟的钱,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有四十一万。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架。

“那是我朋友!你整天在外面赚钱不陪我,我找朋友聊聊天怎么了!人家有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四十一万叫帮一把?李梅,你把我当什么了?自动取款机吗?”

“周建国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张伟说了会还的!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马上就回款了!”

“他什么时候还过?前年借的八万,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你连借条都没有!”

“朋友之间要什么借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曾经的李梅,见到我回家会扑上来抱我,会给我做热乎的饭,会叮嘱我工地上注意安全。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张伟、张伟、张伟。

那次吵架,她赌气回了娘家。我想了想,觉得离婚算了。可岳母打来电话,哭天抢地的,说她闺女知道错了,让我再给一次机会。加上那时候我妈的忌日快到了,我心里本来就发闷,心一软,就让她回来了。

她回来说了软话,说她以后再也不给张伟拿钱了,还写了保证书。我表面上信了,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从那以后,我把家里的银行卡都收在自己手里,每个月只给她一万五的家用。她抱怨,我也不理。我心想,只要她安安分分的,钱少点就少点,日子还能过。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那件事。

第三章

那天,我去城南一个工地验收材料,路过那家保时捷4S店。本来没什么,车在哪儿不能路过。可就在我拐弯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店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张伟,手里拿着个精美的车钥匙包装盒。另一个是李梅,正挽着张伟的手臂,笑得比店门口的迎宾小姐还灿烂。

两个人上了店里配的试驾车,往滨江路方向去了。

我当时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车差点追尾。我跟自己说,可能是张伟要买车,李梅陪着参谋参谋。虽然李梅对车的了解程度仅限于知道方向盘是圆的,但……万一呢。

可我心里总不踏实。那天下午我早回了家,翻箱倒柜。房产证还在,但我注意到抽屉被翻动过,放房产证的文件夹位置和我上次放的不一样。我打开房产证,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我又查了查自己的手机银行,都正常。支付宝也正常。我在保险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笑了。周建国啊周建国,是不是你太疑神疑鬼了?

这份安心持续了二十天。直到昨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说我名下的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贷款金额两百八十万,期限一年,月供两万三。

我以为谁发错短信了。可紧接着,银行的电话打了过来,核实是不是本人办理。我才知道,李梅和一个“男性朋友”拿着有我签名的委托公证书和抵押贷款合同,在城南支行办了手续,贷款已经放款了。

我火速赶到银行,要求查看贷款合同。那些文件复印件摊在会议桌上,我看着那页签名处——周建国三个字,确实是我的笔迹。可我不记得签过任何贷款文件。我突然想到上个月她说“保险续费”让我签的那些纸。我当时看都没看。

李梅利用我的信任,玩了招移花接木。

银行经理看我脸色不对,低声问:“周总,您认识签这份合同的本人吗?”

我摸了摸那份合同:“是我签的字。但签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保险单。”

后来我让银行调了办理当天的监控。画面里,李梅一个人来的,没有张伟。她拿着一摞文件,在办理大厅里排队、递材料、填表格,动作熟练得像是提前练习过。审批通过后,贷款打到了一个对公账户。我查了,是张伟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两百八十万,从我的房子上,流进了张伟的口袋。

我坐在银行贵宾室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我把过去十二年的婚姻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从初识的甜蜜,到中年的疏离,到此刻的背叛。

我不是那种会崩溃的人。父母走得早,我已经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事儿。但那天下午,我还是躲在车里抽了半包烟,眼眶又酸又胀,就是掉不下泪来。

晚上回到家,李梅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给我下了碗面条,还问我累不累。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说:“李梅,你和张伟今天提车顺利吗?”

她的手突然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什……什么车?”

“限量版保时捷。两百八十万,从咱们这套房子上抵押出来的钱买的。”

她的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最后变得铁青。

“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放下碗,直视她的眼睛,“银行把贷款信息发我手机上了。今天我联系了银行,做了证据保全。”

她站起来,手撑着桌沿,胸脯剧烈起伏,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野兽,想逃又不知道往哪儿跑。

“建哥,我可以解释……张伟他……他需要一笔资金周转,就是暂时借用的,而且那个项目马上就能……”

“就能回款,把贷款还上,房子还是我们的。对吗?”

我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她说过无数遍了,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每次都是张伟马上就有钱了。可我等了这么多年,那个“马上”永远在路上。

“我签的那些保险文件里,混了抵押合同。是不是?”我问。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梅,你知不知道这个性质?伪造签名、虚构事实骗贷,是要坐牢的。”

“我没伪造!”她急了,“那些字都是你自己签的!你自己不看清楚,怪得了谁!”

“你故意把抵押文件放在中间,让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签了。这叫恶意欺诈。银行不追究,那是因为我本人追认了贷款事实。但如果我追究起来呢?”

她张了张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要追究什么?”

“你说呢?”我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到厨房,“你给张伟打一个电话,就说贷款出问题了,让他明天别去提车。”

她没动。

“你打不打?”我回头看她。

她突然冲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声音里带上哭腔:“建哥,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那辆车对张伟真的太重要了,他都跟客户约好了周末去签单,开着这车去才有面子!等单子签下来,钱就全回来了!”

“所以他拿我的房子,撑他的面子。”

“不是这样的——”

“李梅,你还记得吗?去年你跟张伟去三亚旅游,用的是我给你的那笔年终奖。你说你和闺蜜去的。我后来看了你的手机,机票是两张,另外一张是张伟的身份证号。”

她的脸再次变色。

“我没提,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给你留点体面。”

她松开我的胳膊,退后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今天这个电话你不打,我打。”我拿出手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哀求慢慢变成了恼怒,又变成了疯狂。

“周建国,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就知道钱!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孤单吗!张伟他理解我,他懂我!你整天工地、建材、客户,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感受!”

“所以你就拿我的房子,去给那个‘懂你’的男人买跑车?”

“房子也有我一份!我们是夫妻!共同财产!”

“那是婚前财产。你爸妈住的那套才是你的。”

她一时语塞,最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周建国你个小人!你一直在算计我!”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算计你?李梅,你摸摸良心,这十二年,我哪一样对不起你?车子、房子、存款,哪一样不是我拼出来的?你背着我给别人打了四十一万,我忍了。你和张伟不清不楚,我也忍了。现在你把房子都压出去了,你还觉得我算计你?”

她梗着脖子,嘴张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转身跑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第二天一早,我给银行打了电话。

“贷款合同上明确写了,如果抵押物存在权属争议或存在欺诈行为,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立即归还全部本息。否则,依法处置抵押物。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我作为房产唯一所有人,要求立即执行抵押合同。”

银行那边很谨慎,核实了半个小时后回复我:“周先生,我们这边已经启动了强制执行程序。另外,我们查了放款账户的资金流向,钱全部划入了您妻子朋友的公司账户,今天上午刚有一笔两百七十五万的支出,汇款用途写的是‘购车’。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冻结和查封。”

“麻烦了。越快越好。”

“按照流程,法院会在今天下午去4S店查封车辆。因为贷款已经违约,我们会同时冻结您妻子的所有银行账户和支付平台账户。”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望着小区门口。没过多久,就看见李梅匆匆忙忙出了单元门,打了个出租往4S店方向去。

我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她去通知张伟提前提车。

我拨通了银行经理的电话:“他们现在去提车了。你们直接联系法院那边,在交车环节抓人。”

第四章

当天下午,我的手机被李梅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没接。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和我的律师老赵把离婚协议一条一条过。老赵跟了我十几年了,从做装修队时候就帮我处理合同纠纷,算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你决定好了?”老赵把眼镜摘下来,揉着鼻梁,“离婚不是小事。还有,这骗贷的事儿,你要不要追究刑事责任?”

“追究。”我没有犹豫。

“那就不是离婚这么简单了。公安局会介入,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李梅和张伟,最少三五年。”

“我知道。”

老赵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行,我帮你安排。今天下午车辆查封是民事层面,但骗贷报案是刑事层面。我建议你先让法院和银行走完程序,等证据全部固定了再报案。一步到位的。”

“行。按你说的。”

从律所出来,已经快五点了。我打开手机,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李梅的消息最多,从“你在哪快回电话”到“周建国你不得好死”到“我错了求求你回来”再到“你去死吧”,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

我没回。开车去了一趟菜市场。明天是我妈忌日,我想买点菜做几道她爱吃的,去公墓待一会儿。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八岁。最后那段日子,医院里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她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每次清醒过来都要拉着我的手,说:“建啊,妈没啥遗憾了,就是担心你。你一个人,没爹没妈的,将来怎么过啊……”

后来我日子好起来了,也在她坟前说过,妈你放心,我有家了,有个媳妇叫李梅,长得可好看了,嘴也甜。以后我儿子肯定像你。

现在想想,我这嘴里没一句实话。

买完菜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灯亮着——李梅回来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看到我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

“建哥……”

我没说话,把手里的菜放进厨房。

她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我一边洗菜一边等她开口。

“建哥,今天法院去4S店把车扣了,张伟也被带走了。他们给我做了笔录,说让我明天去法院。”

“嗯。”

“你……你是不是非要这样?”她的声音在抖。

我关掉水龙头,把菜放到砧板上,转身看她。

“哪样?”

“就是……非要执行房子。你知道的,我们家所有钱都押在这套房子上。房子要是被银行收走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梅,”我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她,“房子是我这辈子的全部积蓄。我拼了十几年,才能在这个城市有个落脚的地方。你拿走了它,连声招呼都不打。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要执行?”

“可是房子还是在这里啊!我又没有把房子卖掉!只是做了个抵押而已!每个月还月供不就行了!”

“月供两万三。你一个月家用一万五,剩下的钱从哪儿来?指望张伟给你还?他拿什么还?”

“他有公司的!他马上——”

“他那个公司,注册资本金实缴是零。公司账户上只剩八千六百块钱。除了一张营业执照,什么都没有。”我打断她,“我今天下午去查了。李梅,你心心念念的张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的脸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不会的……他跟我说,他们公司最近谈了一个大客户……马上就能签……”

“他跟你说过多少个‘马上’了?”我看着她,“你自己数得清吗?”

她不说话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靠着门框,身体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曾经她一哭,我就心软,就想着算了吧,自己的女人让着点。但今天,我站在那里,心里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一样。

“李梅,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明天给你。房子会被银行收走,你银行卡也被冻结了。如果你配合离婚,我可以不追究你骗贷的刑事责任。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周建国,你赶尽杀绝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没地方去!我爸妈的房子是我名字不假,可他们老两口住着呢!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让我上街要饭吗?”

“你爸妈那套房子当初花了八十二万,全款是我付的。现在市场价多少了?你把那套房子卖了,也不至于没地方去。再说了——”我顿了顿,“你不是有张伟吗?他出来以后,应该会管你。”

她脸色剧变,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还要追究张伟?你今天已经扣了他的车,抓了他的人,还不够吗?”

“够?他拿我的房子去买了辆跑车,开开心心准备带你看海兜风,到头来扣了车、进了局子,你觉得够了?”我冷笑了一声,“李梅,这世上的账,没有这么算的。”

“那你想怎么样!你还要他坐牢吗!”

“他该不该坐牢,法律说了算。”我转回身继续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建国你太狠了!你不是人!”她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嚎,“我瞎了眼才嫁给你!你这个冷血动物!你连自己的老婆都往死里逼!”

我切菜的手没停,说了一句让我自己都意外的话:“你不是我老婆。从你背着我签下那份抵押合同的时候,你就不是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更大的哭声。哭声在厨房的瓷砖墙壁间来回碰撞,尖利而绝望。

我切完了白菜,开始切豆腐。锅里的油已经热了。

“你今晚就别走了,睡卧室。我睡书房。”我说,“明天上午九点,老赵会把离婚协议送到家里来。你签完字,咱们就去民政局。然后你去银行签字确认放弃对房产的一切权利。手续办完以后,我不追究你个人的责任。”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留一条后路。”我把菜下锅,热油发出刺啦一声,“李梅,咱俩夫妻十二年,我不想要你的命。但张伟,我没这个义务。”

第五章

那一夜,李梅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砸东西。我听到化妆品瓶子摔在地上,声音清脆又沉闷。我没动。我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把第二天工地上的材料调度全部安排了一遍。

这是我的习惯了。再大的事,该干活还得干活。十几年来,我就是靠着这股子劲儿从泥坑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天塌下来,日子还得过。

凌晨三点多,李梅的动静终于停了。我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七点,我起来做了两碗鸡蛋面。一碗放在餐桌上,一碗自己吃了。八点半,老赵准时出现在门口。李梅听到门铃声,从卧室里出来,一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头发乱得像杂草。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完全没有了平时那个精致女人的样子。

老赵坐在客厅,把离婚协议书摊在茶几上。

“嫂……李梅女士,我代表周建国先生,跟你说明一下财产分割方案。第一,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属于周建国婚前财产,且已经被银行抵押。目前贷款违约,银行将启动处置程序。拍卖或变卖后,款项优先偿还贷款本息及违约金。剩余部分,归周建国个人所有。第二,你名下的那套位于你父母老家的房产,虽然是婚后购买,但全部出资来源于周建国,我们这边也主张为周建国个人财产。但考虑到你父母实际居住的情况,周建国同意该套房产归你所有,他不再主张权利。第三,夫妻共同存款、车辆,双方各自名下归各自。第四,关于你涉嫌骗贷的行为,周建国承诺,只要你配合办理离婚手续并放弃对涉案房产的全部权利,他将不再追究你的个人刑事责任。但张伟那边,他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李梅一直低着头听,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头看我。

“所以你还是不会放过张伟?”

“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偷了我的钱,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那钱我会还你的!我出去打工!我借钱还你!”

“两百八十万,你拿什么还?”我看着她,“你一个月挣一万五,不吃不喝二十年。李梅,你别自欺欺人了。”

她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老赵把笔推过去:“李梅女士,作为法律人我给你一个建议。现在的局面,不光是民事纠纷,已经涉及刑事犯罪。周先生愿意不追究你的责任,是对你十二年的婚姻留了体面。你如果不同意离婚,他完全可以直接报案,把你也列为共犯。你自己掂量掂量。”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李梅拿起了笔。

签完字,我们去了民政局。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建国。”她的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墓。妈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枯萎的白菊,是上次清明的时候买的。我把花换了,又摆上几碟菜,点了香,烧了纸。

“妈,”我蹲在墓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我离婚了。”

“李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不怪她。怪就怪我自己,当初没看清楚人。”

香灰飘起,散在风里。远处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像在应和我的话。

“您别担心我,我一个人也能过好。您以前总说,做人要实在,要本分。我一直记着。我把她留给我的那些脏东西,全部清理出去了。以后就咱娘俩,干干净净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在墓前站了很久。

第六章

李梅没有地方去。离婚后第三天,她搬回了她父母那套房子。听说她爸妈气得要死,她妈坐在小区门口嚎了一下午,说她闺女命苦跟了条毒蛇。邻居问她怎么了,她只说男的在外面有人了。

这些都是老赵后来告诉我的。他有个远房亲戚住那个小区。

我说:“随她说吧。反正以后也不会见了。”

我不是狠心,我是心死了。

银行那边的程序走得很快。由于李梅已经签字确认放弃房产权利,法院执行局很快对房子进行了查封,并开始组织评估拍卖。因为地段好,又是大三居,来看房的人不少。评估价四百万,最终拍卖成交价四百一十五万。除去贷款本息、违约金、执行费用,剩余一百二十多万回到了我的账户。

张伟的案子就没那么快了。因为他用骗贷的钱购买豪车,车辆已经被查封扣押。他的公司账户也被冻结。公安机关立案以后,经过侦查,证据链非常完整,检察院以涉嫌骗取贷款罪对张伟提起了公诉。李梅虽然是共犯,但因为我出具了不予追究的谅解书,加上她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检察院最终对她作了不起诉处理。

张伟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骗贷金额两百八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他虽然东拼西凑还了一百多万(据说其中一部分是他家里砸锅卖铁凑的),但最终还是要承担刑事责任。今年十二月份,法院宣判,张伟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李梅没去旁听。听说她后来把爸妈那套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小的,一个人过。她妈在小区门口骂了我三个月,后来也不骂了,据说开始去相亲角给李梅找对象了。

人过中年,一切推倒重来。

至于我,把公司转让了,手里收拢了资金,租了个小门面做点杂货生意。不赚钱,但胜在清闲。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顾了事业丢了家。我开始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偶尔去钓鱼,偶尔去爬山。

日子过得平淡。

我以为我和李梅、张伟之间,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张伟出狱那天。

第七章

张伟是去年秋天出来的。

因为表现好,减了几个月。他出狱的时候,李梅去接了。老赵跟我提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怕我还在意。

我说:“他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今年三月的一天,我在城南的建材市场碰到了李梅。我正跟一个瓷砖供应商谈价格,她从对面的卫浴店里出来,穿着一身工装,手里提着一大袋样品。人瘦了,皮肤也黑了,但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她也看到了我。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都愣了一下。

她先开口:“你来进货?”

“嗯。你在这儿工作?”

“对,卖卫浴。做了半年了。”

“哦。”

沉默了几秒。我看见她手指上光秃秃的,戒指没了。我的手指上也没有。阳光从建材市场的大棚顶照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短。

“你……现在怎么样?”她问。

“还行。开了个小店,凑合着过。”

“挺好的。”

又是沉默。旁边卖水管的商家在跟客人还价,声音很大,像是在给我们打掩护。

“张伟……出来了。”她突然说。

“听说了。”

“他出来的第二天就走了。”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说要去深圳。说那边机会多。然后就没消息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苦笑了一下:“我说这些干什么……行了,你忙你的吧。我赶时间,下午还要去见客户。”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建国。”

“嗯。”

“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

她低下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建材市场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旧事。从认识李梅,到结婚,到离婚,到中间那些鸡零狗碎又刻骨铭心的日子。

我想起她签离婚协议那天的样子,想起她在民政局门口说“你会后悔的”,想起她在建材市场说“对不起”。

我后不后悔?说完全没有过这个念头,那是假话。人嘛,总会在某些深夜里想想过去,想想如果当初不是这样,会不会有别的可能。但很快,我就会想起那些签名,那些骗局,那些背着我流走的钱,那些被践踏的信任。

后悔吗?不后悔。但遗憾是有的。遗憾这十二年的婚姻,最后落得这样一个收场。

我更遗憾的是,我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来到你生命里,不是来陪你走一辈子的,而是来给你上一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课的内容,得用你最疼的方式才能记住。

阳台外,城市的夜景和以前一样。那些写字楼的灯、街道上的车流、远处工地上闪烁的电焊光,都是我无比熟悉的景象。只是以后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赵发来的消息:张伟在深圳被抓了。涉黑。涉案金额上亿。同案三十多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窗户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夜市摊上的烧烤味。这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我会继续去开我的店,做我的饭,过我的日子。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许不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学了一课。

信任这个东西,给对了人,是一辈子的福气。给错了人,是一生的灾难。

这个道理,我用了一套房子、一段婚姻,和十二年的岁月才换回来。代价很大,但受得住。

我还活着。我还有从头再来的力气。

这就是我最大的本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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