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枪“咔”一声跳了，我抬头看，92号加满，216块。旁边一辆绿牌车倒进来，司机摇下车窗问我这儿能不能不充电只停一会儿。我说你停吧，这位置不碍谁。
他下车把充电枪拎出来，插上，屏幕一直转圈。我拧紧油箱盖，闻到那股汽油味，说不上好闻，但踏实。
好几年了，加油这事总被说成老派。
网上动不动就刷到“油车过时”“以后没人买”。可前阵子有个文件传得挺凶，说什么2026年9月起，成熟锂离子蓄电池要开始收2%的消费税，2027年还要往上调一点。我在加油站休息区刷到的，字小，还没看全，店员就喊我挪车。
那司机还在捣鼓充电桩，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油车，到底还能开几年？”
我没接话。他像在自言自语。
回家把车停楼底下，发动机盖还热着。我想起前年冬天，在国道服务区冻得跺脚，油车排着长队。边上一排充电桩也排着队，有人蹲在车头吃泡面，脚边放个暖水瓶。风大，纸碗盖一直掀。
八部门那个稳汽车消费方案，我查过，里面第一次把稳定燃油汽车消费放进去。不是喊口号，是白纸黑字。还有欧盟那边，2035年禁燃的事也松了口，合成燃料车能继续卖。这些消息堆在一起，风向就有点不对味了。
以前电车有补贴，油车各种收紧。现在电车税费也开始往身上搭了。
2026年1月1日起，三项节能国标落地，乘用车油耗限值整体收紧18%。有人一听就急，说这是要逼死油车。可再往下看，1.5吨主流家用自动挡轿车，百公里油耗得压到7.74L以内，轻型汽油货车不超9.13L。这哪是逼死，是倒逼车企把老掉牙的油老虎甩了，上高效机子。
旧车按老标准走。不是强制报废那套说法，年检上路都不受影响。
这话我跟我爸讲过一遍。他正在阳台擦他那辆9年的老轩逸钥匙，壳都裂了，用透明胶缠着。他头也没回，说“网上传的那些，我早不信了。”
夜里下雨，雨点打在阳台铁皮棚上，一阵响。我翻手机，看到二手车平台上一辆车的估价曲线。半年前还往下掉，最近平了。车况好的新款油车，报价咬着不松。
以前油车内饰确实糙，屏幕卡顿，连个语音都唤不醒。现在奥迪、吉利、长安、别克这些，都在把NOA领航、自动泊车、语音车机往下放。十几万的车，配置追着前两年三十万的电车走。
动力也不再是肉唧唧的了。高功率涡轮加轻量化车身，油耗还能往下降。
不过这事我也有点犯嘀咕。智能化补上来了，可油车那套机械底子，真能跟电车一样顺溜吗？有个做汽修的朋友说，试过几台新款，跟换了个物种似的。
他没说完，电话就挂了，去拖一辆泡水车。
价格也稳了些。前两年主流油车终端优惠动辄两成五，卖一辆亏一辆。撑不下去的店关了不少。现在剩下的多是技术稳、毛病少的主力款。九部门还出来提了汽车后市场，维修保养、改装保险这些，要规范。
我在小区门口洗车的时候，看见一台刚提的油车，临牌还没摘。车主蹲在轮毂边上，把塑料膜一点一点撕，样子挺认真。
“你也敢买油车？”旁边一个人笑着问。
那车主抬头，说：“跑长途，没那闲工夫等充电。”
这话不新鲜，可从他嘴里出来，我听着像松了口气。
晚上加完班，车在路边停着，雨刮器忘了关，干刮了两下。我坐进驾驶座，没打火，就干坐了一会儿。仪表盘亮着，油表还剩大半格。
那股汽油味早散了，雨点子砸在车顶，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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