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最大车企公布净利润3.03万亿日元，同比下降26.1%时，震惊不是因为销量下滑，而是因为“卖得更多却赚得更少”。
营业收入反而在涨。2025年4月至12月，丰田营业收入达到38.09万亿日元，同比增长6.8%。销量也在涨，全年全球销售730.2万辆，同比增长4.3%，连续6年称王。
但现实很残酷：增收不增利，盈利能力大幅下滑。很多人以为销量就是一切，但账本告诉你，市场与利润并非永远同向而行。
问题出在哪里？资料里写得很清楚。美国从2025年4月起把从日本进口汽车的关税先抬到25%，9月又降到15%，但这15%已经远高于过去的2.5%。丰田自己在季报里算过一笔账：新出现的美国关税给公司造成了1.45万亿日元的负面影响。
北美不是小市场。丰田在北美卖了292.97万辆，同比增长7.31%，占公司全球销量的25.88%仅次于日本本土。也就是说，北美一高兴或一生气，丰田就跟着受罪。报告期内，尽管销量增长，北美的营业利润却亏损56亿日元。结论很直白：只要北美的关税问题没解决，丰田的利润就不会稳住。
解决办法也摆在明面上把生产和销售放到美国本土。丰田已经拿出行动计划。未来五年将向美国投资100亿美元，扩产、改供应链、把混动线铺到当地。短期看，这多半会把利润压低，因为资本支出很大。但长远看，把供应链环在北美，能降低对日元波动的敏感性，也能抵御美国政策风向。
这不是空口说白话。丰田押注的，就是混合动力车。2025年，丰田销量中有42%是混动车；在美国市场混动车是主要增长动力。公司计划到2028年实现混动全球产量670万辆。换句话说，未来的丰田混动车，更会是“在美国造，在美国卖”的样子。
丰田的痛，也是日本车企的痛。数据很冷：本田最近一个季度营业利润同比下降61.4%，已经连续四个季度走下坡；日产预估2025财年可能亏损2750亿日元。三菱、日产、本田都在讨论一起在美生产。模式几乎一致：美国加税，日企被迫往美国转产。
这背后，是产业空心化的隐忧。汽车不是孤立的，它牵连着钢铁、机械、玻璃等一长串产业，支撑着超过550万人的就业。一旦核心产能大规模外迁，配套链条会断，研发投入会缩水，技术优势会被侵蚀。商业选择变成国家命题。丰田做出的每一步，不只是企业策略，更是在替日本的未来打算盘。
放大一看，这种逻辑正在复制到半导体领域。台积电的剧本和丰田惊人相似。2025年3月，台积电CEO魏哲家与美国总统会晤后，原定在美投资650亿美元的计划猛增到1650亿美元；原本打算建的3座厂现在又加3座，再加封装厂和研发所。美国商务部长在2026年1月明确表示，目标是在任期内把台湾40%的半导体产能转移到美国。
台积电对台湾来说，不只是企业。2025年台积电营收3.8万亿元新台币，相当于台湾GDP 28.69万亿新台币的13%。如果把一半的研发和产能搬走，台湾也会面临产业空心化的现实风险。
我看到的，不只是企业迁移的个案。更大的趋势是：全球分工不再由“效率”单独判定，地缘政治开始设定游戏规则。美国把关税、投资激励、供应链安全当成战略工具，企业就算想按利润最大化做决策，也很难不被动员进入大国博弈的阵营里。
对企业来说，选择变得复杂。要不要迁？迁了成本高，会不会被贴上“弃国”的标签？不迁呢，可能面临永无休止的经济制裁。曾经的“全球公司”身份正在被拆解成“商业实体”和“战略资产”两个不可调和的角色。
当利润被地缘政治重写，企业还能像过去那样自由决策吗？
当“本土优先”成为政策主旋律，国家和企业的边界是否会被永久重画？
如果关键产业的龙头们被迫成为各国势力竞逐的棋子，谁还能保证技术与就业不会被掏空？
丰田只是镜子。台积电只是另一个镜子。牵动的是国家安全，是数百万就业，是几十年的产业积累。现在的问题，比“谁更聪明”更严肃：在大国角力下，企业的商业算盘，是否还能代表一个国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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