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第一天，一个摩托车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的人里，欧洲面孔占了近一半。 工作人员从早上忙到下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展台负责人黄秦在间隙里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同事说：“西班牙那边又追加了三百台。 ”
这一天，他们收到了上千份订单。 按每台车4000美元算，订单总额超过了2000万美元。 黄秦后来对记者说，这些订单大部分来自欧洲，还有东南亚和南美。
这不是某个国际大牌的场景。 展台背景板上写着“张雪机车”，一家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中国摩托车企业。
一个月前，在葡萄牙的WSBK赛道上，张雪机车的820RR赛车冲过终点线。 这场胜利打破了欧美日品牌对这项赛事长达37年的冠军垄断。 车手举起奖杯时，车队维修区里有人红了眼眶。
赛车回到国内，直接运到了广交会展馆。 展台布置还没完全结束，就有印度采购商找上门来，询问能不能引进这款车。 开展后，想试坐体验的人太多，工作人员不得不临时在车周围加设了护栏。
一位来自意大利的采购商在展台前停留了半小时。 他仔细查看了车架焊接处，又摸了摸刹车卡钳，最后问：“这真的是中国制造？ ”
黄秦递过去一份供应商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浙江、重庆、广东等地企业的名字。 绍兴万丰奥特提供车架和轮毂，宁波赛福负责ABS系统，湖州天丰供应锂电池。 黄秦指着名单说：“这车上任何一个零件，只要有图纸，国内都能做出来，而且不比国外的差。 ”
采购商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上面标注着建议零售价。 他抬起头：“这个价格，只有杜卡迪同级别车型的70%。 ”
展会第二天，张雪机车的工作人员开始讨论在欧洲设仓库的事。 售后经理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在德国或者荷兰设一个中心配件仓，辐射全欧洲。 紧急订单，24小时内发货。 ”
这个提议源于一位西班牙客户的询问。 对方下了五百台车的订单，同时问了个问题：“如果零件坏了，我们需要等多久？ ”
黄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展车旁边，指着发动机侧盖上一个不起眼的螺丝：“这颗螺丝来自温州瑞安的一家工厂。 从瑞安到宁波港，货车只需要三小时。 从宁波港到巴塞罗那港，船期是28天。 ”
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我们在欧洲有库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瑞安被称为“中国汽摩配之都”。 在这个县级市里，分布着上千家汽摩配件企业。 张雪机车的供应链负责人每周都要去那里两三次。 他说，在瑞安，半小时车程内可以配齐一辆摩托车90%的零部件。
这种密度带来了效率。 820RR赛车在葡萄牙夺冠后，车队根据赛道数据反馈，决定对后摇臂进行微调。 设计图纸发回国内，从修改到新零件装机测试，只用了五天。
广交会第三天，展台上来了一位特殊访客。 他是德国一家老牌摩托车经销商的第三代经营者，家族从1960年代就开始经销日本摩托车。 他在820RR前站了二十分钟，最后要了黄秦的名片。
“我祖父不相信中国摩托车，”他说，“我父亲也不信。 但现在，我想试试。 ”
黄秦给了他一份英文版的技术参数表。 对方接过表格，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明年还会参加WSBK吗？ ”“会的，”黄秦说，“而且不止参加。 ”
展会最后一天下午，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名片盒。 盒子里已经塞满了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采购商联系方式。 一位年轻员工数了数欧洲地区的名片，西班牙十二张，意大利九张，法国七张，德国五张。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展台上那台红色的820RR。 车身上还贴着葡萄牙站的冠军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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