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信不信,我闭着眼都能把这台翼虎从小区倒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我左手搭在车窗,右手把着方向盘,脚下一给油,车子像条听话的老狗,稳稳地滑出车位。后视镜里,那台琥珀金的身影被路灯刷上一层暖光,十年了,连后保险杠上那两道划痕我都记得是哪一年哪一场雨留下的。
可就在昨晚,我把它开去洗车店,小哥一边冲水一边问:“叔,这车还打算开几年?年头到了,该换了吧。”
我笑笑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原来外人眼里,它已经“老态龙钟”。
回家我把车停好,绕了两圈,越看越像一位老友:门框边那道凹坑,是儿子五岁时拿车门磕的,金属露出底色,我却一直没补,像留着一张童年照片;方向盘右侧磨得发亮,是我常年戴手串磨出来的,木头珠子与塑料表皮互相抛光,比任何包浆都温柔;座椅缝里嵌着半颗2018年的瓜子壳,当年带老婆去婺源看油菜花,她一边嗑一边喂我,笑得比花还艳。
可再深情也挡不住事实:夏天空调得先吼五分钟才肯吐出冷风;冬天着车像咳嗽老头,咔咔咔喘半天;油耗表稳稳停在11.2,任我怎么温柔给油都不肯再往下降;最尴尬的是上周去郊区,朋友二十来万的电车安静得像猫,我这台老爷车一启动,轰一声,把人家充电桩边的麻雀全吓飞。
老婆在旁边补刀:“老张,现在加油站的阿姨都认识你了,一见你就喊‘叔,还是加满?’”
我嘴硬:“说明我长情。”
她翻个白眼:“长情还是长油?你算算,一年油钱够我报三次老年大学旅行团。”
于是,我动了换车的念头。
原以为只是动念头,没想到行动比念头更快。第二天送孙子去幼儿园,小家伙扒着车窗问:“爷爷,为什么别人家车能自己唱歌,我们家的还要插U盘?”
一句话把我怼回九十年代——我当年可是单位里第一个用MP3接AUX接口的潮人,怎么十年过去,倒成了“老古板”?
回家路上我拐进比亚迪展厅,销售小姑娘一句“叔,进来吹空调,外面三十八度”,把我骗进展厅。十分钟后,我坐在一台宋PLUS里,空调无声,凉风却像从雪山顶上吹来;中控大屏亮着,孙子点的《孤勇者》一秒上线;最让我破防的是语音助手,我故意用土话说“关掉天窗”,它居然听懂了,还回我一句“好的,天窗已关闭”。
那一刻,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手心全是汗。
出门抽根烟,我给老婆发微信:“咱换了吧,就当给你买个大号移动空调。”
老婆回得飞快:“别光吹,带价回来。”
我哪懂价?十年没正儿八经逛过车市。好在老伙计们比我还激动,老李把他刚提的唐L开到我家楼下,非要拉我去吃冰粉。路上他演示零百加速,我死死抓住扶手,心跳比当年第一次牵老婆的手还快。老李嘿嘿坏笑:“怎么样?像不像有人从后面踹你一脚?”
我嘴硬:“老年人不讲武德。”
心里却想:这一脚,踹得真爽。
回家我把试驾视频发给老婆,她看完只问一句:“能装下咱的后备厢麻将桌吗?”
我当场量给她看:第二排放倒,纵深两米,别说麻将桌,再加个烧烤炉都绰绰有余。
就这么定了。
订车那天,我把翼虎开去二手车市场,评估师围着车转圈,一边记录一边感慨:“叔,您这车保养得比我脸都干净,可惜年头到了,只能给三万八。”
我点头,心里却偷偷给它敬了个礼:十万公里无大修,陪我送过老父亲最后一程,拉过儿子搬家七趟,载过老婆六十岁生日蛋糕,三万八,值!
签字那一刻,我拍了拍翼虎的机盖:“老伙计,歇歇吧,剩下的路由新朋友带我跑。”
提车那天,我把新车开回小区,邻居大爷围成一圈,七嘴八舌:
“哟,电动的?不用加油?”
“能跑多远?”
“电池能用几年?”
我学着销售小姑娘的口气:“刀片电池,跑五百,首任车主终身保修!”
大爷们齐刷刷竖起大拇指,我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单位分房,我第一个拿到钥匙,那种昂首挺胸的得意。
老婆更实在,当天下午就拉着老姐妹去商场,把后座塞满打折蔬菜,回来冲我乐:“一路空调,菜叶都没蔫!”
孙子也高兴坏了,上车就喊:“爷爷,让车车给我讲故事!”
我一句“小迪,讲个哪吒”,中控里奶声奶气的配音立刻响起,小家伙笑得在座椅上打滚。
至于我,最享受的是每天清晨:手机一点,提前十分钟开空调,下楼拉开车门,凉风扑面,像有人提前给我泡好了一杯龙井。那一刻,我不再担心油价,不再计算机油,不再听发动机咳嗽,只剩一个念头——
“是时候换车了!”
老翼虎我会想它,但新伙伴已经接过接力棒。未来无论是带老婆去高原看日出,还是陪孙子去海边追浪,我都相信,这台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新车,会像老伙计一样靠谱,甚至——更靠谱。
毕竟,老狗陪我们走过青春,新犬带我们奔向远方。
车如此,人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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