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春公子
朱江明说了句大实话。
罗永浩采访他时,他苦笑:“早知道造车这么烧钱,我就不干了。”
今年3月,他又提了一遍:“国内现在有17家车企,但市场容不下17家。零跑必须分秒必争,全力奔赴下一个十年。”
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是一个中年创业者最真实的状态:一边后怕,一边狂奔。没有鸡汤,没有豪言,全是账本上的焦虑和时间表上的紧迫感。
一个“老实人”和他的生存哲学
朱江明不是汽车圈出来的。他上一段创业经历是大华股份,做安防摄像头。造车,他是半路出家。
半路出家的人有一个特点:不迷恋行业惯例。传统车企讲平台、讲模块、讲N个配置等级。零跑一开始就做了一件事:全域自研。
“全域自研”这四个字,朱江明念叨了好几年。从电机电控到智能驾驶,从座舱芯片到电子电气架构,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这最初不是出于远见,而是出于成本。零跑起步时融资能力远不如蔚小理,账上钱不多,买供应商的方案太贵,逼得他们只能自己来。
结果这成了零跑最深的护城河。当别人为电池涨价叫苦时,零跑自己造的电驱和域控制器撑住了毛利。全域自研,让零跑有了“把车卖便宜还能赚钱”的底气。
销量说话,但分贝很低
有一组数据,可能出乎很多人意料。零跑在新势力销量榜上,已经多次冲进前三,有时甚至压过蔚来和小鹏。
但它的声量跟排名完全不匹配。蔚来有NIO House和服务体系,理想有李想的社交媒体攻势,小鹏有智驾先锋的标签。零跑有什么?好像就是“便宜”。
朱江明对此的解释很朴素:“我们不会讲故事。”
不会讲故事,在汽车行业似乎是致命弱点。但换个角度看,当一个品牌不靠故事、不靠人设、全靠性价比在排行榜上咬住前三时,它的产品力是不需要故事来证明的。
中国车市最大的基盘不是社交媒体上的讨论者,而是那些拿着十几万预算、反复对比参数、最后选了一台“各方面都不错、还便宜两万”的普通人。零跑恰好就蹲在这个位置上。
淘汰赛的生存法则
朱江明说市场容不下17家车企。这不是预言,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威马、高合、天际,倒下的名单已有一串。被淘汰者的特点惊人一致:产品没毛病,但没特色;价格不便宜,但也没贵到有面子;品牌存在感薄弱,最后在无人关注时熄火。
零跑活到现在,是因为它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在头部品牌向下挤压、传统巨头转身反攻的夹缝里,一个“老实人”品牌该怎么活。
答案是,做汽车界的优衣库。不打时尚牌,不谈生活方式,就给你基础款,品质靠谱,价格厚道,买了不觉得亏。零跑C11和C10,都是这个逻辑下的产物。没有炫技的鸥翼门或激光雷达数量竞赛,就是一台水桶车,没有明显短板,加上一个有竞争力的价格。
这在淘汰赛初期似乎不够性感。但在消费者越来越精明的时代,“不坑”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
下一个十年的真正考验
但朱江明的焦虑是真实存在的。
他今年3月提出“分秒必争,全力奔赴下一个十年”。潜台词是:零跑拿到了淘汰赛入场券,但远没到安全区。
真正的挑战有三个。第一,品牌天花板。十几万的市场可以做大体量,但利润薄。零跑必须向上走,而向上走需要品牌溢价能力,这是它目前最稀缺的。第二,智驾追赶。全域自研帮零跑解决了硬件成本,但智驾算法和数据积累,跟华为、小鹏有明显差距。AI定义汽车的时代,这个短板必须补上。第三,出海。朱江明已经和Stellantis达成合作,借对方的全球渠道出海。这是聪明的一步,但也意味着零跑要同时打两场仗——国内淘汰赛和海外拓荒战。
朱江明有句话挺打动人的:“我造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能做,就做了。”
这个回答太不性感了。没有改变世界的豪言,没有颠覆行业的野心,就是一个工程师看见了技术可行性,然后埋头做了。
但这恰恰是中国制造最稀缺的品质。太多人在追逐风口,太少人在打磨产品。朱江明和他的团队,用最老实的方法造车,用最不炫酷的方式活着,然后在销量榜上默默爬到了前排。
新能源车的终局,或许不会只属于那些最会讲故事的人。淘汰赛的最后几轮,决定胜负的可能就是一些很朴素的东西:成本控制、产品质量、供应链效率。
零跑这些都不差。它差的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但到了淘汰赛的下半场,名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还站着。
朱江明说他后悔过,但他还在干。这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