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告诉你,一件商品成本只要几万块,卖方都觉得赚翻了,买方却非要加价一倍强行买单,你是不是觉得这买卖双方都吃错药了?
但这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怪事,还真就发生在中国汽车工业的转折点上。
四十多年前,第一辆合资车桑塔纳定价十六万,而在那会儿,德国大众算完账觉得卖八万就有得赚。
这种“嫌钱少”的行为,在那个普通工人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简直就像是平地惊雷,震得人耳朵发麻。
咱们得把时间拨回到1978年,那时候副总理谷牧带着一帮人去西德考察。
站在人家的立交桥边上,看着那些像甲壳虫一样飞驰的汽车,再瞅瞅咱们国内满大街的“二八大杠”和偶尔跑过的冒黑烟的旧卡车,那种感觉就像是人家都坐上火箭了,咱们还在赶马车。
当时的上海汽车厂,虽说是国内的“老大哥”,可干活的方式说出来都能让人惊掉下巴。
工人师傅们造车,靠的是老师傅带徒弟,手里拎着榔头,对着钢板“乒乒乓乓”地敲。
车门要是关不严,那就再补两榔头;车里的地毯,是老师傅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这种手工活儿在工艺品界叫匠心,但在现代化工业面前,那就是效率低下的代名词。
当时咱们兜里没钱,技术也差得远,想找个老师带带路,结果处处碰钉子。
最开始去找奔驰谈,人家奔驰那是汽车界的“高岭之花”,鼻孔朝天,觉得中国连像样的公路都没几条,根本不具备合资的条件,直接把咱们给拒绝了。
后来又去找日本厂家,日本人倒是笑脸相迎,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车子你们随便买,零件我们也能供,但想学技术?没门。
”这不明摆着想让咱们一直当个“买零件、拼车壳”的提款机吗?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德国大众的时任CEO哈恩出现了。
1982年,哈恩在公司内部其实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很多高层都看衰中国市场,觉得那里太穷,投资就是打水漂。
但哈恩这人有远见,他觉得中国这么大,未来肯定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
于是,大众不仅愿意给技术,还愿意跟咱们一起合资建厂。
1983年,第一辆在上海组装的桑塔纳下线了,当时的汽车工业领军人物饶斌看着那辆闪亮的小轿车,心里五味杂陈,眼眶都红了。
可问题接踵而至,这车虽然造出来了,但几乎所有的零件都是从德国运过来的,咱们就是个“搬运工”。
到了1984年10月,中德正式签协议成立上海大众,关于定价的博弈开始了。
德国人觉得,按照当时的汇率和成本,卖八万块钱一辆,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可中方代表蒋涛却坚持要定在十六万。
这多出来的八万块,难道是咱们钱多烧得慌?
其实,这多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中国汽车工业“买命”。
蒋涛和当时的决策者们看得很远:如果定价太低,咱们根本没钱去搞国产化。
这笔溢价被投入到了专门设立的“桑塔纳国产化基金”中。
当时上海市长朱镕基对这事儿抓得极严,他曾放下狠话,谁要是搞假国产化,谁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笔基金就像是母乳,滋养了国内一大批连合格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零部件厂。
有一组数据很扎心,当时国内汽车零件的合格率甚至不到10%。
为了改变这个局面,1987年国家成立了专门的“国产化协调小组”,在全国范围内筛选配套厂家。
德国专家的严苛程度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有一位叫海兹曼的德国专家,曾因为一颗螺栓的硬度达不到标准,硬是让整个车间的生产线停了下来。
当时很多中方技术员不理解,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但德国人就是一根筋,哪怕是一个微米的误差也不行。
这种死磕到底的精神,硬生生把中国工业的底层标准给拔高了一大截。
在我看来,这种“高定价”策略,其实是一种极具勇气的战略投资。
如果当时贪图眼前的便宜,咱们可能永远都只是个组装车间,永远掌握不了核心技术。
这就好比教孩子,是花大价钱请个名师教他真本事,还是随便找个糊弄事的保姆?
老一辈人选择了前者。
随着国产化率的提升,到了1992年,桑塔纳的价格开始根据市场需求进行调整,逐渐成为了公商务市场的宠儿。
1995年,当桑塔纳2000下线的时候,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车不再是单纯的外国图纸,而是中国技术人员深度参与联合开发的产物,标志着咱们从“照猫画虎”进化到了“自主改良”。
甚至到了2008年,咱们还能在老平台上倒腾出桑塔纳志俊这种符合国情的“长青树”,说明这套工业体系已经彻底长在了咱们自己的骨子里。
虽然老款桑塔纳在2012年正式停产了,但它留下的遗产太丰厚了。
它不仅让老百姓知道了什么叫好车,更重要的是,它为中国汽车工业培养了成千上万的技术骨干,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供应链体系。
现在咱们能看到国产新能源汽车在全球市场上叱咤风云,往根上数,都得感谢当年那多出来的八万块钱。
回过头看,那多出来的八万块,买回来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国家的工业尊严。
在核心技术面前,任何投机取巧都是耍流氓,只有舍得投入、耐住寂寞,才能换来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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