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张明远把最后一口烟咽进肺里,烟屁股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那里面已经堆了七个烟头。
手机屏幕亮了,新订单从国贸三期到通州万达,预估收入四十七块三。
他点了接单,把副驾驶座上那本《结构力学》塞进扶手箱,书脊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发黄的胶水。
这辆车是去年上的牌,比亚迪秦,首付掏空了他和媳妇攒了三年的公积金。
每个月车贷三千二,充电桩装在顺义租的房子楼下,物业收两千块安装费,他咬着牙刷了信用卡。
媳妇刘敏在电话里说,这个月孩子幼儿园要交下季度费用,一万四千八,让他别忘了。
张明远没忘。
他手机备忘录里记着每一笔开销,房贷八千五,车贷三千二,孩子幼儿园一万四千八,老家父亲糖尿病药费每月六百七,丈母娘上个月做心脏支架,他们出了三万,其中两万是借的。
他启动车子,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塑料味。
上一个乘客在车里吃了韭菜盒子,味道散不掉。
他摇下车窗,三环主路的尾气和热浪灌进来。
手机又响了,刘敏发来语音,点开是女儿的声音:“爸爸,你今天能来接我吗? 小朋友都说没见过你。 ”背景里刘敏在说“别打扰爸爸开车”。
张明远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尽量。
他博士读的是土木工程,桥梁与隧道方向,导师是业内大牛。
毕业那年导师推荐他去了一家央企设计院,解决北京户口,起薪一万二。
干了三年,工资涨到一万八,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降薪。
第一次降百分之十,第二次降百分之十五,第三次直接砍掉项目奖金。
院长在大会上说,行业寒冬,共克时艰。
共克时艰的结果是,他们整个桥梁所从四十多人裁到十二个。
张明远是倒数第二批走的,人力找他谈话,说可以给一个月缓冲期,主动离职给N+1。
他算了算,能拿五万多。
那天晚上他在设计院楼下坐了三个小时,看着曾经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窗户一层层暗下去。
开网约车是发小介绍的。
发小在亦庄跑滴滴,说勤快点一个月能剩八千。
张明远把车开回家那天,刘敏站在楼下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车坐着挺宽敞。 ”
他没告诉老家父母自己失业的事。
每次视频,他都把手机架在书桌前,背后是那排专业书。
父亲问最近忙不忙,他说忙,项目多。
母亲说你都瘦了,他说最近在健身。
车到国贸三期楼下,乘客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说某个标段报价低了两个点,让下面人重新核算。
张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人领带夹是爱马仕的。
他想起自己也有过一个爱马仕领带夹,是结婚时刘敏送的,三百多块,淘宝买的,他一直没舍得用,放在抽屉里。
乘客在通州万达下车,张明远把车停在地库出口,打开接单软件。
旁边停着一辆同样跑网约车的轩逸,司机摇下车窗问他:“兄弟,今天跑多少了? ”张明远说三百出头。
那人说那还行,他今天才两百多,早上六点出来的。
张明远没说自己早上五点就出来了。
他算过,每天跑到五百块才能覆盖所有开销,剩下的才是挣的。
今天还差两百。
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当年宿舍四个人在毕业时的合影。
下面有人问张明远现在在哪高就,他没回。
另一个同学说在某设计院当副总工了,年薪四十个。
群里一片祝贺。
张明远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晚上十点,他收车回家。
刘敏在客厅叠衣服,女儿已经睡了。
桌上留着饭菜,用保鲜膜盖着。
他坐下来吃,刘敏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吧。 ”张明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我弟要买房,首付差八万,问咱们能不能凑点。 ”
张明远嚼土豆丝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咱们也紧张,我妈就说当初我嫁给你,家里没要彩礼,现在弟弟买房帮衬一下怎么了。 ”
“你怎么说的? ”
“我说跟你商量。 ”
张明远把碗放下,看着刘敏。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随便扎着,身上那件睡衣还是结婚前买的,领口松了。
“咱们卡里还有多少? ”
“一万六。 ”
“给她转一万吧。 ”
刘敏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张明远坐在那儿,听见她在厨房里擤了一下鼻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明远出车。
在望京接了一个去机场的姑娘,一路上姑娘都在打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个方案我已经改到第八版了,他还要改,我真是服了”。
张明远听着,想起自己改过第十八版的施工图。
姑娘下车时说了声谢谢,他点点头。
中午他在路边吃盒饭,十五块,两荤一素。
旁边停着一辆奔驰,司机下来买水,穿着拖鞋和背心。
张明远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比亚迪,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他接到一个订单,起点是某设计院。
他开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是以前所里的同事老周。
老周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来。
“明远? ”
“周哥。 ”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说:“我现在也走了,去了家小公司,一个月给一万二,没有公积金。 ”
张明远嗯了一声。
“你怎么样? ”
“跑车呢,你看得见。 ”
老周叹了口气,说:“当年咱们所里那批人,走的走,散的散。 李总工去了甲方,听说年薪给到六十个。 王师弟考了公务员,现在在住建委。 就咱们俩,一个开网约车,一个去小公司。 ”
张明远没接话。
车上了高速,风噪很大。
老周下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
张明远看着老周走进小区,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读博时导师说的话,说咱们这行是越老越吃香,经验就是资本。
他今年三十四,经验有了,行业没了。
晚上回家,刘敏说女儿幼儿园要开家长会,问他能不能去。
他说尽量。
刘敏说每次都是尽量,女儿上次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
张明远没说话,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几根,眼袋很重。
他想起父亲打电话来说村里要修路,每家摊两千块。
父亲说你要是紧张就算了,我去跟你二叔借。
他说不用,我转给你。
转完两千,卡里还剩八千四。
那天晚上他跑到凌晨一点,凑够了五百块。
回家时刘敏和女儿都睡了,他轻手轻脚躺下,刘敏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周末,刘敏说带孩子去趟动物园。
张明远说你们去吧,我跑车。
刘敏说女儿想让你去。
他想了想,说行。
动物园门票一张四十,女儿不要钱。
刘敏买了三根烤肠,一根十块。
女儿要吃冰淇淋,十五块一个。
张明远掏钱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男人也在掏钱,钱包里厚厚一沓红票子。
女儿骑在他脖子上看大象,说爸爸你脖子好硬。
他笑了笑,说爸爸脖子是钢筋做的。
女儿咯咯笑。
下午回家,刘敏在厨房做饭,他陪女儿在客厅搭积木。
女儿突然说:“爸爸,小明说他爸爸开大奔,你为什么开比亚迪? ”
张明远手里的积木掉在地上。
“比亚迪省电,省钱,爸爸要攒钱给你上学。 ”
女儿哦了一声,继续搭积木。
晚上他刷手机,看见一条新闻,说某设计院招聘要求博士学历,月薪八千。
评论区有人留言: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床头。
刘敏翻过身来:“明天我妈生日,咱们得回去吃饭。 ”
“买什么? ”
“我买了个蛋糕,你再给个红包吧。 ”
“多少? ”
“五百吧,我弟给一千,咱们少点。 ”
张明远说行。
第二天去丈母娘家,小舅子也在,开着一辆新买的凯美瑞。
丈母娘拉着张明远的手说:“明远啊,你弟买房的事,你们再想想办法,他对象说了,没房子不结婚。 ”
张明远说:“妈,我们确实紧张。 ”
小舅子接话:“姐夫,你那个车跑网约车一个月也不少挣吧,我听我姐说你们还有存款。 ”
刘敏在旁边低着头。
张明远看着小舅子,又看了看丈母娘,突然笑了一下:“行,我想办法。 ”
回家路上,刘敏说:“你真要给? ”
张明远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
然后把车贷、房贷、幼儿园费用、父亲药费全部列在备忘录里。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最后他给发小打了个电话:“你那还招人吗? 我晚上跑完车可以去干代驾。 ”
发小说:“你身体扛得住吗? ”
张明远说:“扛不住也得扛。 ”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是凌晨的北京,路灯一盏一盏亮着,照着他的比亚迪,也照着旁边那辆落灰的奔驰。
他想起读博时写论文到凌晨,导师说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他熬过来了,然后发现后面还有更长的夜。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从工体到回龙观,预估收入五十二块八。
他点了接单,把烟头摁灭,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没闭。
这世道,读书不一定能改命,但不读书连改命的门都摸不着,摸着了门,门后面还有一道坎,坎后面还有一堵墙,墙后面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