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郑乾把PPT翻到最后一页。
「今年部门业绩150万，我拿148万，剩下的2万分给团队。这个方案，不变。」
他看向程越。
「程越，你休假一个月，部门业绩归零。你还有脸回来？」
程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何建国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
程越把纸袋放在桌上。
「郑总，您确定这148万，是您该拿的？」
01
年终奖公布前三天，程越还在加班。
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苏晓雯发来一条微信，连着三个感叹号。
「程哥，你看OA！郑总把年终奖分配表提交了！」
程越点开OA系统，找到那份《年度业绩分配表》。
项目负责人：郑乾。
项目成员：郑乾。
技术方案撰写：郑乾。
客户对接：郑乾。
程越往下翻了三页，才在「团队支持」那一栏看到自己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2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去年，他一个人扛下了公司最大的两个项目。客户是他谈的，方案是他写的，技术难题是他通宵解决的。郑乾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项目汇报会上，把PPT翻到最后一页，说一句「这是我们部门的成绩」。
程越没有关OA。
他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把项目立项文件、客户沟通记录、技术方案初稿、修改记录，一份一份拖进去。
苏晓雯又发来消息：「程哥，你不生气吗？」
程越回了一句：「生气有用吗？」
他关掉OA，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里存着过去一年的全部工作记录。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不是不信任公司，是郑乾这个人，让他不得不留一手。
第二天上午，程越接到一个电话。
「程工，我是秦远。」
程越坐直了。
秦远是他去年谈下来的最大客户，公司跟他们签了三年服务合同。整个项目，从需求调研到上线部署，都是程越带着团队做的。
「秦总，您说。」
「下周续约谈判，你们公司谁参加？」
程越沉默了一下。
「郑总吧。」
「郑乾？」秦远笑了，「他连我们系统跑在哪个服务器上都说不清楚。上次视频会议，我问了个技术参数，他让助理现查的。」
程越没接话。
秦远又说：「程工，我跟你说句实话。续约我只认你。你要是走了，这个单子，我不签了。」
程越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秦总，您能帮我出一份确认函吗？」
「什么确认函？」
「项目核心负责人确认函。写明我是这个项目的唯一指定技术负责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远说：「没问题。下午盖章发你。」
程越挂掉电话，把这段通话录音存进加密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OA上那份分配表。
148万和2万的对比，像一根刺扎在眼睛里。
程越没有去找郑乾。
他坐在工位上，把过去一年的报销单翻了出来。
郑乾的报销单，每一笔都走的是「项目招待费」。
其中有一笔，金额特别扎眼。
付款对象：宏远科技。
宏远科技，郑乾的供应商。
可这个供应商，程越从来没有听说过。
项目里的所有采购，都是程越经手的。
他放大那张电子回单，日期是上个月，金额是八万。
项目已经验收了，哪来的八万采购？
程越把截图存下来，文件名改成「01」。
他关上电脑，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着。
程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给郑乾发了一条消息：「郑总，年终奖分配表，我看到了。」
郑乾秒回：「怎么了？」
程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没事，确认一下。」
郑乾没有回复。
程越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想，郑乾，你最好祈祷那148万是你该拿的。
02
年终奖公布那天，是个周五。
郑乾把部门所有人叫进会议室，PPT上只有一页。
「今年部门业绩150万，我拿148万，剩下的2万分给团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程越坐在最后一排，看见苏晓雯的脸色白了。
孙涛第一个鼓掌：「郑总辛苦，应该的。」
郑乾摆摆手，目光扫过程越。
「程越，你有意见？」
程越站起来：「有。」
郑乾靠在椅背上，笑了：「有意见可以走。」
程越看着他：「那我请年假。」
郑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请多久？」
「一个月。」
「批了。」
郑乾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程越，你走了，正好把位置腾出来。」
程越没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孙涛的声音传出来：「郑总，程越走了，项目怎么办？」
郑乾说：「地球离了谁不转？他走了，你顶上。」
程越走进电梯，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刘律师，公司年终奖分配严重不公，项目实际是我做的，客户也愿意出证明。我能主张什么权利？」
刘律师说：「如果你能证明项目实际由你负责，客户指定函和项目记录可以作为证据。但劳动报酬纠纷要先走公司内部协商，协商不成再仲裁。」
程越说：「明白了。」
他挂掉电话，手机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秦远。
附件：项目核心负责人确认函.pdf。
程越点开附件。
文件是PDF扫描件，客户公司公章鲜红。
正文里有一行字，被秦远特意标了黄：
「程越为本项目唯一指定技术负责人。若程越不在场，续约合同不予签署。」
程越把邮件转发到自己私人邮箱，然后删除了发件记录。
他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是苏晓雯发来的微信。
「程哥，郑总在OA上发通知了。下周全员大会，宣布人事调整。你被调去后勤支持部。」
程越回了一个字：「嗯。」
苏晓雯又问：「你真的要走吗？」
程越说：「我请的是年假，不是辞职。」
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后勤支持部。
郑乾这是要把他的脸面踩进泥里。
程越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他想起秦远那封邮件里的话。
「若程越不在场，续约合同不予签署。」
他轻轻笑了一下。
郑乾，你最好在全员大会上，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
这样，后面才有意思。
03
全员大会在周一上午九点。
程越到得比谁都早。
他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年假申请单。
郑乾走进来，西装笔挺，手里端着那个保温杯。
孙涛跟在他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
「今天宣布一件事。」郑乾站在投影幕布前，「鉴于程越同志在项目中的表现，公司决定，将他调往后勤支持部。」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程越同志在过去一年里，没有为部门创造核心价值，项目的主要工作，都是郑总带下来的。」孙涛站起来，声音洪亮，「我支持公司的决定。」
程越没动。
他看见苏晓雯低下了头。
郑乾看向他：「程越，你有意见吗？」
程越站起来，把年假申请单放在桌上。
「我没意见。这是我的年假申请，请了一个月。郑总，您批过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漫开。
「他这是要跑路吧？」
「被调去后勤，换我也待不住。」
「听说他年终奖才拿2万，郑总拿了148万。」
「活该，谁让他不巴结领导。」
程越把申请单推过去，郑乾拿起来，看了一眼，签字。
「批了。一个月，一天不少。」
程越说：「谢谢郑总。」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郑乾的声音追出来：「程越，一个月之后，你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递辞职信。」
程越没回头。
走廊尽头，苏晓雯追上来。
「程哥，你走了，项目怎么办？」
程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她手里。
「里面是项目全部技术文档，还有客户对接人的电话。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打这个电话。」
苏晓雯攥着U盘，眼圈红了：「程哥，郑总他……」
「他翻不了天。」程越说，「你记住，项目是咱们做的，不是他做的。」
他走出公司大门，手机响了。
秦远的电话。
「程工，你们公司下周续约谈判，派谁来？」
程越说：「郑总。」
秦远沉默了两秒，说：「那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要是郑乾来，这单我不签了。」
程越握着手机，阳光打在他脸上。
「秦总，您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跟何董事长说一遍。」
「何建国？你们大老板？」
「对。」
秦远笑了：「行。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程越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郑乾，你让我去后勤。
那我把整个项目，都带走了。
04
程越休假的第一天，睡到了自然醒。
手机静音，丢在客厅茶几上。
中午他起来喝水，看见屏幕上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苏晓雯的。
「程哥，郑总今天接手项目，客户方打电话问上线时间，他说要再评估。」
「客户方技术负责人问他，服务器扩容方案看了没有，他说让孙涛看。」
「孙涛找不到项目文档，在群里问了一上午。」
程越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
第三天，苏晓雯的消息变成了语音。
「程哥，客户方发函了，说项目验收遗留问题必须在周五前解决，否则启动违约条款。」
「郑总把孙涛骂了一顿，说孙涛能力不行。」
「孙涛今天没来上班。」
程越吃完面，把碗洗了，打开电脑。
他点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苏晓雯。
附件：项目验收遗留问题处理方案.docx。
正文只有一行字：「打印出来，日期改成我休假前一天。」
苏晓雯秒回：「程哥，你这是……」
程越说：「交接文档我早就做好了。郑乾说我没交接，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没交接。」
第五天，苏晓雯发来一张截图。
郑乾在部门例会上说：「项目停滞，主要责任在程越。他休假前没有做任何交接，导致团队无法推进。」
截图下面，苏晓雯说：「程哥，郑总在董事长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程越没有回复。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过去一年的全部工作记录。
他点开那份宏远科技的报销单，又看了一遍。
八万。
项目验收后，郑乾从公司账上，给宏远科技转了八万。
他查过，宏远科技的法人，叫郑红。
郑红的手机号，在郑乾的通讯录里备注是「姐」。
程越把这份资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文件名改成「02」。
第七天，程越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程越，郑乾在查你的社保记录。他怀疑你跳槽了。」
程越回了一句：「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程越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他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郑乾查社保，是想坐实他「跳槽」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年终奖，连年假工资都可能被扣。
程越打开电脑，把秦远的确认函重新看了一遍。
那行字还在。
「若程越不在场，续约合同不予签署。」
他轻轻敲了敲屏幕。
郑乾，你查吧。
你查得越深，后面摔得越惨。
第二十五天，程越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何建国。
程越接起来：「何总。」
何建国的声音很沉：「程越，下周三，回公司开个会。」
程越问：「什么会？」
何建国说：「年终奖分配方案，需要重新讨论。秦总给我打了电话，他说续约只认你。」
程越沉默了一下。
「好，我回去。」
何建国又说：「程越，你休假这一个月，部门业绩归零。这件事，郑乾说是你的责任。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程越握着手机，窗外是秋天的阳光。
「何总，我休假前，交了一份完整的交接文档。郑乾说我没交接，您可以查。」
何建国沉默了几秒：「好，我查。」
电话挂断。
程越放下手机，看向日历。
下周三，还有三天。
05
周三上午九点，程越走进公司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程总，您回来了？」
程越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里，他遇见财务经理周莉。
周莉看见他，眼神躲闪，往旁边挪了一步。
程越没说话。
会议室的门开着。
何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郑乾站在投影幕布前，PPT已经打开。
程越走进去，在长桌末尾坐下。
郑乾看见他，嘴角扯了一下：「程越，你来了。」
程越说：「郑总，董事长让我来的。」
郑乾清了清嗓子，开始讲PPT。
「今年部门业绩150万，我拿148万，剩下的2万分给团队。这个方案，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越身上。
「程越，你休假一个月，部门业绩归零。你还有脸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孙涛坐在郑乾旁边，低着头，不敢看程越。
程越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郑乾。
「郑总，您不是说，项目都是您一个人带下来的吗？」
「怎么我休假一个月，部门就没业绩了？」
郑乾的脸色变了一下。
「程越，你少在这里狡辩。你休假前没有交接，导致项目停滞，这个责任，你推不掉。」
程越说：「我交接了。」
郑乾说：「你交接什么了？你走的时候，连个文档都没留下。」
程越没有争辩。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全场目光聚过来。
郑乾盯着那个纸袋：「你干什么？」
程越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郑乾面前。
「郑总，您说您拿了148万，是您该拿的。那这份东西，您看看。」
郑乾没有伸手。
他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程越说：「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何建国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纸袋上。
郑乾伸出手，指尖有点抖。
他打开纸袋，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抬头：项目核心负责人确认函。
落款：秦远，客户公司公章。
正文里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程越为本项目唯一指定技术负责人。若程越不在场，续约合同不予签署。」
郑乾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住。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乾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飘：「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程越没有回答。
他站在郑乾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郑总，您说这148万是您该拿的。那您告诉我，这个项目，到底是谁做的？」
06
郑乾的手捏着那份确认函，指节发白。
「伪造的……这肯定是伪造的！」
程越说：「您可以打电话问秦总。」
郑乾拿起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秦远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程工不在，续约免谈。」
郑乾的手一松，手机掉在桌上。
何建国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秦远的来电记录。
「郑乾，秦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这个项目续约，只认程越。你跟我解释一下，148万是怎么回事？」
郑乾张了张嘴：「何总，这是误会……」
「误会？」何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秦总原话：程越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换任何人，这个单子都黄了。你说，这是误会？」
郑乾的额头上渗出汗珠。
「何总，项目确实是我带下来的，程越只是配合……」
程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何建国转头看向他：「程越，你说。」
程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郑乾的声音清晰传来：「这个项目，你多上点心，功劳我不会少了你的。但对外，项目负责人只能是我。你要明白，你的位置是我给的。」
郑乾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录音了？」
程越说：「郑总，您这句话，是去年项目启动会上说的。您还说，项目做好了，奖金不会亏待我。现在呢？148万，您拿走了，我分2万。」
会议室里，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
「原来项目是程越做的……」
「郑总也太黑了吧，吃相真难看。」
「2万？打发叫花子呢。」
郑乾的声音开始发颤：「程越，你故意套我话？」
程越看着他：「郑总，我没套您话。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您自己说的。」
何建国沉声说：「郑乾，从今天起，你停职接受调查。年终奖分配方案，全部重新核算。」
郑乾后退半步，撞在椅子上。
「何总，你不能这样！我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
何建国说：「贡献？秦总的电话，是你贡献的？还是这份确认函，是你贡献的？」
郑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涛缩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
何建国看向程越：「程越，你跟我来办公室。」
程越点了点头。
他走过郑乾身边时，停了一下。
「郑总，您说的对，地球离了谁都转。」
「但您忘了，这个项目，离了我，转不动。」
07
郑乾停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公司。
程越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苏晓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程哥，郑乾被带走了？」
程越说：「停职调查。」
苏晓雯攥着拳头：「活该！」
程越没有笑。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发现桌面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晓雯说：「是郑乾让人收的。他说你调去后勤，位置腾出来给孙涛。」
程越坐下来，打开电脑。
「位置，我自己拿回来。」
第二天，调查组进驻。
第一个被约谈的是孙涛。
孙涛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见程越，嘴唇动了动：「程哥……」
程越没理他。
孙涛追上来：「程哥，我不是故意的。郑乾说，只要我帮他说话，就给我升组长……」
程越停下脚步：「所以你就在全员大会上，说项目是郑乾带下来的？」
孙涛低下头：「我错了。」
程越说：「你跟调查组说清楚，别跟我说。」
第三个被约谈的是财务经理周莉。
周莉出来的时候，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走到程越面前，声音发虚：「程越，年终奖分配表，是郑乾让我做的。他说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程越看着她：「周经理，财务的账，每一笔都要经得起查。你这句话，跟调查组说了吗？」
周莉的手在发抖：「说了。」
程越点点头：「那就好。」
当天下午，调查组在公司内部系统里，公示了初步调查结果：
郑乾在年终奖分配中，利用职务之便，将部门业绩150万中的148万划归个人，涉嫌严重违反公司制度。
公示里还有一行字：相关资金已冻结，待进一步核算。
程越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年终奖卡里的2万。
他打开手机银行，那2万还在。
但他知道，这2万，很快就不算数了。
傍晚，苏晓雯发来消息：「程哥，听说郑乾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碎了。」
程越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关上电脑，走出公司大楼。
晚风很凉。
程越想起郑乾在全员大会上说的话：「程越，一个月之后，你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递辞职信。」
现在，一个月还没到。
递辞职信的人，恐怕不是他。
08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郑乾的案子似乎要定了。
公司内部流传的说法是：郑乾最多就是奖金分配不公，退回多拿的钱，道个歉，换个岗位，事情就过去了。
程越坐在工位上，听着苏晓雯转述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程哥，郑乾好像要找人活动关系了。」苏晓雯压低声音，「听说他跟何总的秘书吃了顿饭。」
程越说：「他活动不了。」
苏晓雯问：「为什么？」
程越没有回答。
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把里面的资料整理了一遍。
宏远科技，法人郑红，郑乾的姐姐。
项目验收后，公司账上向宏远科技转账八万，备注「技术服务费」。
但程越查过，宏远科技在项目期间，没有提供过任何技术服务。
他拿起手机，给调查组发了一条消息：「我有新的证据，关于郑乾在项目中的利益输送。」
十分钟后，程越坐在了调查组的会议室里。
调查组组长是财务总监老吴，旁边坐着法务部的赵律师。
程越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郑乾在项目验收后，通过宏远科技转移了八万。宏远科技的法人，是他姐姐郑红。」
老吴拿起资料，翻了两页，眉头皱紧。
「这笔转账，走的是项目招待费？」
程越说：「对。但项目验收后，没有产生任何招待费用。这笔钱，是郑乾虚报的。」
赵律师问：「你确定宏远科技没有提供任何服务？」
程越说：「我确定。项目所有采购都是我经手的，宏远科技从来没有出现过。」
老吴放下资料，沉默了一会儿。
「程越，你知道这份证据意味着什么吗？」
程越说：「知道。」
老吴站起来，拍了拍程越的肩膀：「你等一下，我给何总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何建国亲自来了。
他看了那份资料，又看了一眼程越。
「程越，你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越说：「年终奖分配表公布那天。」
何建国沉默了一下：「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程越说：「我只有报销单截图，没有转账流水。说了，郑乾也不会认。」
何建国看着他，目光复杂。
「所以你请了一个月年假，就是为了查这个？」
程越说：「我请年假，是因为郑乾说，项目是他一个人做的。我想看看，没有我，这个项目到底转不转得动。」
何建国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资料，转身对赵律师说：「整理材料，移交法务。涉嫌职务侵占，该报警报警。」
当天下午，郑乾被叫进会议室。
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孙涛站在走廊里，看见郑乾的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郑乾看见孙涛，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越坐在工位上，看着郑乾的背影。
郑乾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程越。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悔，有说不清的复杂。
程越没有躲，也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郑乾，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晓雯小声问：「程哥，郑乾会被抓吗？」
程越说：「那是法律的事。」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
桌面上，那份宏远科技的报销单截图，安静地躺着。
09
郑乾被移交法务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里炸开了。
当天下午，何建国亲自找程越谈话。
「程越，公司决定，任命你为技术总监，负责全部核心项目。」
程越坐在何建国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何建国又说：「年终奖重新核算。郑乾那148万，公司会依法追回。你应得的部分，按项目实际贡献重新分配。」
程越问：「多少？」
何建国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一组数字，推到他面前。
程越看了一眼。
80万。
他沉默了一下：「何总，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何建国说：「财务部重新核了项目收益，你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按贡献比例，应得80万。剩下的，按团队贡献分配。」
程越说：「好。」
他没有推辞。
这是他一年的项目，他拿得心安理得。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苏晓雯迎上来。
「程哥，恭喜！」
程越说：「晚上请你吃饭。」
苏晓雯笑得眼睛弯弯：「程哥，你知道吗？公司群里都炸了。孙涛被调去后勤支持部了，周莉主动辞职了。」
程越没有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新办公室，门口的名牌已经换好了。
技术总监：程越。
他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客户秦远发来的续约合同。
合同第一页，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写着程越的名字。
程越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阳光正好。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手里捏着那张2万的年终奖到账短信。
那时候，郑乾坐在办公室里，喝着保温杯里的茶，等着看他的笑话。
现在，郑乾的保温杯碎了，位置空了，人也不在了。
程越放下笔，给秦远回了一条消息：「秦总，合同签了。下周三，我亲自过去谈。」
秦远秒回：「程工，就等你这句话。」
程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何建国刚才说的话：「程越，你这一招，走得够稳。」
程越说：「不是稳，是没办法。」
「郑乾拿了148万，我拿了2万。我要是当场翻脸，他说我闹事；我要是忍气吞声，他说我认了。」
「我只有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才能一次踩死。」
何建国沉默了很久，说：「公司欠你一个公道。」
程越说：「公道不是欠的，是拿回来的。」
10
三个月后，年终奖重新发放。
程越站在会议室里，投影幕布上是最新的分配方案。
台下，苏晓雯、孙涛，还有部门里所有同事，都看着他。
程越说：「今年部门业绩150万。按照实际贡献，技术总监程越，分配80万。其余70万，按团队贡献分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苏晓雯鼓掌鼓得最用力。
程越等掌声停下来，又补了一句：「这份方案，已经经过董事长审批。每一笔钱，都对应一份工作记录。大家有异议，可以随时查。」
没有人有异议。
散会后，苏晓雯追上来：「程哥，郑乾那148万，真的全退回来了？」
程越说：「退了。公司追回的，已经补进今年的奖金池。」
苏晓雯咂舌：「那他呢？」
程越没有回答。
他走回办公室，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份旧文件。
是郑乾当初提交的那份《年度业绩分配表》。
表格上，148万那行字，被人用红笔划掉了。
旁边写着一行字：按实际贡献重新分配。
程越把文件放回抽屉，关上。
他走到窗前，看见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倒车。
那是郑乾的车。
郑乾今天来公司，办理最后的离职手续。
程越看着他倒车，看着那辆车驶出公司大门，消失在路口的车流里。
他想起郑乾在全员大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程越，一个月之后，你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递辞职信。」
现在，一个月早过去了。
递辞职信的人，不是程越。
程越转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是新的，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放下杯子，看见杯身上映出窗外的大楼。
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亮着。
程越知道，那里有一份新的任命书，等着他签字。
他关上门，走回工位。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是那份客户确认函。
上面那行字，依然清晰：
「程越为本项目唯一指定技术负责人。若程越不在场，续约合同不予签署。」
程越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148万，郑乾拿走了。
最后，一分不少，退了回来。
他拿回的不是钱，是公道。
程越敲了敲屏幕，把确认函保存到加密文件夹。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