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法人杂志
辛红 《法人》见习记者 李辽
1月16日，国家网信办在汽车行业网络乱象专项整治行动中，公开曝光第三批典型案例，汽车之家、太平洋汽车等汽车垂直平台因不规范开展“冬测”“智驾横评”等测评、发布以偏概全的测评信息误导公众被点名，涉事相关账号已被依法依约处置。
平台汽车测评凭借电影化叙事、数据对比与真实道路测试等形式圈粉无数，测评背后是否隐藏利益暗门？是否存在人为操作空间？《法人》记者采访了多位汽车圈资深人士。
测评沦为“拿钱办事”？
近日，记者浏览各大内容平台发现，汽车媒体几乎都推出了原创测评，规模有大有小。懂车帝、汽车之家、易车等头部平台主打车型覆盖广、规模量级大的“冬测”“横评”，其他媒体则以小体量的测评为主。
汽车圈某品牌策划服务公司负责人王阳东（化名）表示，“测评本应帮消费者跳出商家营销话术，看清产品真实性能。但一些媒体刻意借测评向汽车品牌示好，一些则长期与汽车企业合作，使测评沦为‘拿钱办事’的盈利工具。”
贵州网友芦扬表示，自己购车前会参考各大媒体的汽车测评，但随着汽车圈多起“黑公关”事件曝光，如今对这些测评结果半信半疑。
在某新能源汽车市场及品牌负责人王瑞（化名）看来，一些测评几乎没什么公信力。“正规的汽车测评需要严格遵循国家标准和规范流程，但一部分媒体的测评无明确法规、标准约束，也缺乏严苛的实验环境与流程。同时，很多媒体暗地里与企业合作，出发点就有失公允。一些底线不高的车企还专门扶持这类媒体。”
“有汽车企业为凸显自家产品性能，直接找中部或头部媒体做单一车型的简易测评，花费在50万元以上。”汽车圈媒体人杨晓敏（化名）说。
测评内容中，“冬测”和“横评”备受网友关注，也是此次网信办点名的重点。前者主要针对不同品牌、车型的新能源汽车开展严寒环境性能测试，“横评”则是将同价位、同类型的热门车型放在一起，依照统一标准全方位对比测试。
“大规模的‘冬测’‘横评’资金投入极高，光是测试车辆就需要租赁几十辆，单车每日的租金一般几千元。加上专业测试和拍摄设备、上百人的交通住宿、车辆拖运及能源补给等费用，单次大横评成本极高。”汽车圈媒体人陈明（化名）说。
碰撞测评同样成本不菲。陈明表示，此类测试需要借助假人收集数据，假人身上搭载大量传感器，用于记录车辆在不同角度、不同速度碰撞时，假人所受的冲击力度等关键数据。“这样一个假人的成本，入门级达百万元，顶配高达千万元。”
“因测评成本高，大部分媒体需要企业赞助。”杨晓敏说。
也有一些头部媒体宣称测评无车企赞助、全程自费。陈明表示，的确存在这种情况，头部媒体不惜血本，需要争夺流量和在测评领域的话语权。
人为操控空间大
测评结果是否能人为操控？表现不好的车型真的实力欠佳吗？
王阳东表示，测评环节基本可人为操控。“反正最终呈现出来的是视频素材，媒体可按需剪辑，可以在复杂的现场环境选拍内容，刻意规避不利环境与车辆短板。”
2024年，某自媒体的双车对撞测评曾引发全网热议，一款热门电动汽车表现逊色。汽车圈媒体人李晓军（化名）认为，该测评并不科学。“在国标中，正面碰撞试验是让车辆撞击固定装置。在双车对撞中，一些车辆的重量、高度会带来天然优势，不能仅凭零部件破损程度判定车辆质量。”
由于国标偏基础，所以不少媒体会刻意设计高难度测试，被业内称为过度测试。李晓军说，这类操作在电动车“冬测”中尤为突出。“部分媒体会将多款车型置于零下40℃左右的极寒环境，而该场景脱离了普通用户实际需求。”
他认为，冬季续航测试结果的水分较大，参考性较低。“续航受速度、天气、轮胎、路面等多重变量影响。例如，电动车120km/h能耗最高，70～90km/h能耗偏低，测评人员可通过调节车速操控测试结果。”
此外，一些测评中提到了电动汽车电池衰减起始温度。李晓军说，理论上衰减起始温度越低电池性能越好，但不少测评用搭载最新电池技术的新车对比两年前的其他品牌老款车，有失公允。
操控性能测试如绕桩、麋鹿测试等，也存在人为操作空间。“桩桶间距、油门控制的细微差异，都可能改变测试结果，而普通消费者只能看到最终数据，难以考证测试过程是否规范。”陈明说，“同样，智驾测评中，可能部分测评车辆提前跑过测试路段，有些车企还会提前针对该路段专项优化自动驾驶系统。”
如何让测评回归原点
对于实践中汽车企业与媒体合作，投放软性广告类汽车测评，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王菲认为，这可能涉嫌违反广告法。“若测评信息披露片面，仅凸显某车型优势、隐匿配套信息，甚至拿车型优势与竞品劣势做不当对比，误导公众的，可能被认定为发布虚假广告。”
此类测评还可能涉嫌商业诋毁。“一些汽车企业委托媒体做偏向性测评、抹黑竞品的‘黑公关’行为，即属此类。”她说，涉嫌发布虚假广告和商业诋毁情节严重的，可能要承担损害商品声誉或损害企业商业信誉的刑事责任。
此外，王菲认为，涉及需要资质许可的测评科目，无相应资质却擅自开展测评牟利的机构或媒体，或将涉嫌非法经营。
“汽车领域的监管法条和制度已经比较完备。”王菲认为，问题核心在执行层面，监督执法受技术条件和人手配置等各方面条件限制难以全面多维监督。她建议，开通专属监管举报热线并设立奖励机制，加大宣传明确虚假测评的判定标准，依托群众监督调动全民治理。
汽车圈媒体人王力天（化名）则倾向于由第三方测评机构发挥行业监督、信息补充作用。“专业测评要规避人为因素干扰测试结果，建立行业基准、严控变量。”针对民间测评，他认为要侧重模拟真实用车风险、允许合理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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