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2009年寒冬的哥德堡街头,揣着一份画满感叹号专利清单的李书福,决定用18亿美元去“蛇吞象”;2026年开年,当欧洲车企在电动化泥沼中挣扎,全球第四大车企斯泰兰蒂斯(Stellantis)宣布收缩电动业务并预估损失高达260亿美元时,有人却在悄然增持。这不是偶然,这是一种根植于周期底部的逆向本能。
李书福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踩在行业的“ICU”门口——金融危机后的沃尔沃、转型焦虑期的戴姆勒、市场格局变动时的宝腾与路特斯。这看似是胆量的游戏,实则是计算的艺术。在全球汽车业百年未有之变局的当下,理解这套“并购艺术”,或许就是解读权力转移密码的关键。
逆向投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悲观。李书福的案例集,就是一部如何在普遍唱衰中识别长期价值的教科书。
最经典的莫过于2010年收购沃尔沃。彼时,吉利全年净利润仅约11.8亿元人民币,而收购总价高达18亿美元,这笔钱大部分靠“借”——跑遍国内银行金融机构,甚至调动地方国资“众筹”。所有人都觉得李书福疯了,毕竟沃尔沃在被福特出售前已连续亏损。但李书福看透了本质:福特急于甩卖,而沃尔沃品牌底蕴、安全技术专利(如硼钢车身、城市安全系统)和研发体系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他的杠杆,是中国市场的未来。
结果证明,这不是一场赌博。通过“吉利是吉利,沃尔沃是沃尔沃”的独立运营策略,以及后续通过技术合资公司实现的深度协同,这笔收购创造了惊人的回报。资料显示,从2014年沃尔沃扭亏为盈开始,到2024年的十年间,沃尔沃累计为吉利创造净利润约130亿美元,相当于初始收购价的7.2倍。2021年沃尔沃上市时,估值达230亿美元。更重要的是,吉利借此获得了CMA模块化架构等技术基石,彻底撕掉了“廉价”标签。
收购宝腾及路特斯股份、投资戴姆勒成为其最大单一股东,逻辑一脉相承。都是在标的公司因战略摇摆、市场遇冷或转型阵痛而价值被市场短暂遮蔽时介入。李书福要的不是当期利润,而是战略桥头堡(东南亚市场)、顶级技术基因(跑车平台)或未来出行的合作门票(电动化、共享出行)。这套“人弃我取”的逻辑,将看似分散的并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从技术吸收到品牌升维、再到全球联盟的进阶之路。
逆向操作的成功,绝非依赖运气。每一次“惊人之举”背后,都是一套精密的风险对冲与价值重估系统,将艺术还原为严谨的科学。
首先是深度的价值重估。市场看到沃尔沃的连年亏损,李书福的团队却深入研究其4300项专利,评估其品牌在全球,尤其在中国市场的复苏潜力。这种研究超越了财务报表,直指核心资产的内在价值。
其次是高超的交易与融资结构设计。以沃尔沃收购为例,18亿美元的交易,通过结合国内银行贷款、地方政府投资及国际银团融资完成,形成了风险共担的机制。更关键的是谈判达成的知识产权安排,为后续的技术反哺铺平了道路。收购戴姆勒股份时,选择在二级市场低调增持成为最大投资人,而非寻求控股,也避免了直接的控制权冲突和政治阻力,以合作者而非征服者姿态切入。
最后,也是最具智慧的,是并购后的整合与风险对冲策略。“放虎归山”——保持沃尔沃运营独立、总部留在哥德堡,最大程度避免了文化冲突与管理内耗。协同则通过成立技术合资公司等市场化方式渐进式推进,实现了CMA架构共享、供应链降本。同时,通过构建从吉利、领克到沃尔沃、路特斯、极氪,再到出行服务的多元化投资组合,有效分散了单一业务或市场的风险。这种“既独立又协同”的整合哲学,确保了并购的长期价值释放,而非短期榨取。
将历史的透镜对准2026年的当下,行业图景呈现出与过去几次并购窗口期相似的特征:普遍的低迷与结构性分化。李书福的“并购艺术”,正在为当下提供一套犀利的行动剧本。
行业正陷入新的“低谷”,但其内涵更为复杂。一方面,电动化转型进入深水区,部分跨国巨头步履维艰。斯泰兰蒂斯集团因激进电动化计划受挫,预计损失巨大,甚至计划在欧洲重新推出柴油车型;福特、通用等美国车企也因转型承受巨额财务亏损。另一方面,市场竞争白热化,无序价格战侵蚀行业健康。为此,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26年2月12日正式发布《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明确禁止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排挤竞争对手等行为,旨在终结“内卷式”竞争,引导行业从价格战转向价值战。
在这种“政策清场”与“转型阵痛”交织的背景下,李书福的逻辑可能再现。 当政策出手为价格战划定红线,意味着“亏本赚吆喝”的野蛮生长模式终结,竞争将回归到技术、品牌、体系能力的本质。这对于已通过多年并购整合完成品牌与技术阶梯布局的吉利而言,无疑是利好。而对于那些仍在依靠降价续命、在电动化转型中掉队的传统车企,它们的资产价值可能正在市场恐慌中被错杀。
这或许预示着一新一轮全球汽车资产整合潮的窗口正在打开。权力转移进入深水区:中国车企可能不再满足于产品出口,而是通过战略性并购,直接获取成熟市场的品牌、渠道与核心技术资产。李书福过去“捡漏”沃尔沃的故事,未来可能在欧洲或日本的部分传统品牌身上重演。区别在于,现在的中国车企,账上现金更充裕,国际运作经验更丰富,而潜在的标的对象,面临的困境可能更深重。
回顾李书福的并购艺术,其核心是在行业周期的冰冷低谷中,保持对资产长期价值的炽热洞察,并以精密的算计将洞察转化为战略行动。这不仅仅是商业的成功,更是全球汽车产业权力从西方向东方、从传统巨头向新兴力量转移的一个生动注脚。
当斯泰兰蒂斯为260亿美元的电动化挫折买单,当《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试图为市场建立新秩序,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是一个新旧秩序激烈转换的十字路口。在这个路口,有人看到风险,有人看到机遇。
如果你是投资人,在汽车股普遍承压、部分巨头估值低迷的今天,你会选择跟随李书福式的逆向思维,去寻找那些被暂时遮蔽的“皇冠”吗?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