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的现实主义，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一记大逼斗。
比如，当年你爹妈指着杂志上的保时捷911，语重心长地告诉你，好好读书，将来就能开上这玩意儿，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你信了，你悬梁刺股，你996福报，终于攒够了100万，兴冲冲地准备去实现童年梦想。
结果一抬头，发现保时捷的4S店，黄了。
不是一家，是一串。
北京的、盐城的，说关就关；郑州的、贵阳的，更是重量级，直接上演了一出“老板与小姨子携款跑路”的经典戏码，留下交了钱没提到车的准车主，和被欠薪的销售顾问，在寒风中面面相觑，共同谱写一曲《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画面，比卡夫卡还卡夫卡，比魔幻还魔幻。
曾经那个需要配货、需要加价、销售鼻孔朝天，买车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保时捷，怎么就沦落到经销商连夜跑路，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了？
答案很简单，中国人，或者说，中国有钱人，变了。
很多人把保时捷的溃败归结于电动化转型的缓慢，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就像说恐龙灭绝是因为小行星撞地球一样，正确，但全是废话。
一个在保时捷干了七年的老销售告诉我，真正因为想买电车而放弃保时捷的客户，凤毛麟角。
真正把保时捷从神坛上踹下来的，是自己人。
是经销商们杀红了眼的内卷。
以前的保时捷，卖的不是车，是格调，是圈层，是一种“你够资格拥有我”的筛选机制。
销售顾问个个都是人精，跟你聊人生聊理想聊红酒聊雪茄，就是不聊车价。
他们会细致地问你干啥的，家里几口人，车谁开，去哪开，然后给你一套定制化的体验流程，从静态品鉴到动态试驾，最后在你颅内高潮的顶峰，云淡风轻地报出一个价格，外加一堆“建议选装”，让你觉得不买就是不懂生活，不配成功。
那时候，连销售的着装都有严格规定，据说西装里穿了双红袜子，第二天就可以直接滚蛋了。
这种近乎变态的细节，共同构建了保时捷高高在上的品牌形象。
但这一切，从美东汽车这种“资本野蛮人”入局后，就全变了。
狼性文化，说白了就是“不赚钱，交个朋友”的互联网玩法，直接把汽车销售变成了菜市场抢白菜。
客户一进门，销售不再是你的人生导师，而是行走的报价机。
“哥，这台卡宴优惠15个点，还能谈！”“姐，这台帕梅库存一年了，亏本卖，求你带走吧！”曾经的格调和尊贵，瞬间被折扣和底价砸得稀碎。
以前卖一台车，经销商净赚十几万，加上返点，美滋滋。
现在，为了抢一个订单，经销商之间互相捅刀子，你降十个点，我降十二个，他甚至敢亏本卖。
同一个集团下的不同门店，更是上演现实版“三国杀”。
A店没车了想从兄弟B店调一台？
B店宁可自己亏五万块把车卖给路人，也不愿让A店赚走那一分钱的利润。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万的玩法，最终结果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利润比纸还薄，资金链一断，不跑路干嘛？
留下来给车主和员工发爱的号码牌吗？
所以你看，打败你的，往往不是什么时代洪流，而是你身边那个看起来像兄弟，实际上只想让你死的同行。
经销商的自杀式内卷是导火索，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买保时捷的那群人，没那么有钱了，或者说，没那么爱装了。
经济好的时候，钱是大风刮来的，花一百万买个车，就跟我们普通人吃顿海底捞一样，图个开心，顺便发个朋友圈。
对于很多做生意的人来说，一辆保时捷就是一张行走的“实力名片”，开去谈合同，对方一看，哟，开帕梅的，公司肯定有实力，合作！
这叫什么？这叫社交货币。
可现在，风停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当中小企业主们开始为下个月的工资和社保发愁时，当投资人们发现风口上的猪也能摔死时，所谓的“面子工程”就成了最先被砍掉的预算。
兜里没钱，谁还顾得上脸。
过日子才是硬道理。
以前花一半的年收入买辆车，叫投资圈层；现在你再这么干，身边人只会觉得你是个大冤种。
大环境的务实风气，让保时捷这种溢价严重依赖于品牌光环和社交属性的产品，变得无比尴尬。
大家突然发现，剥开那层“成功人士”的糖衣，保时捷不就是一辆快一点、吵一点、维修贵一点的四个轮子的铁皮盒子吗？
它能让你谈成更多的生意吗？
并不能，现在大家只关心你的产品报价能不能再低一点。
它能让你在丈母娘面前更有面子吗？
也许能，但前提是你还得有套房。
当一个商品的实用价值撑不起它的社交价值时，它的崩盘就是注定的。
最后，还有一个致命伤，保时捷引以为傲的赛车基因，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约等于对牛弹琴。
保时捷在勒芒、在纽北刷了多少圈速，拿了多少冠军，对于99%的中国消费者来说，毫无意义。
我们没有赛车文化，我们只有堵车文化。
你的911零百加速2.8秒，在晚高峰的五环上，跟老头乐有什么区别？
你那套价值十几万的陶瓷刹车，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让你在跟外卖小哥抢道时，能更早刹停，避免一次亲密接触。
很多人拿小米汽车举例，说雷总也天天讲赛道，讲性能，怎么就卖爆了？
朋友，你搞错了重点。
大家买小米SU7，是因为雷总长得帅吗？
是因为那块能翻转的仪表盘，是因为那个能无缝连接手机的智能座舱，是因为那个听起来很牛逼的智能驾驶。
至于那500多匹马力，只是一个“我虽然用不上，但你不能没有”的甜点。
国内有消费能力的中坚力量，已经被新势力们彻底教育过来了。
他们要的是科技感，是体验，是服务，是每周OTA带来的新鲜感。
你跟他们讲什么水平对置发动机，讲什么PDK变速箱，他们只会礼貌地问一句：这车有冰箱彩电大沙发吗？
能K歌吗？
保时捷的工程师们，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他们耗费半个世纪，在赛道上用血与火铸就的技术图腾，为什么干不过一个能让你在车里打斗地主的智能座机。
这就是现实，残酷，且真实。
当然，说保时捷就此“凉了”，也为时过早。
这个品牌历史上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危机，都靠着硬核的技术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活了下来。
比如当年推出卡宴，被无数“纯粹主义者”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呢？
卡宴救了整个保时捷。
只是这一次，它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市场喜好变化，而是整个汽车工业底层逻辑的颠覆。
在电动化和智能化这条全新的赛道上，保时捷已经是一个迟到的、步履蹒跚的追赶者。
它还能不能像当年一样，再次赌对未来，力挽狂澜？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一个神话开始用打折来维持尊严时，它离跌落神坛也就不远了。
至于那100万，是去抄底一台打骨折的保时捷，还是拥抱更懂中国人的国产新能源？
我想，每个人的钱包，都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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