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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掠过洞庭湖，车队已整备完毕。七座别克GL8与丰田汉兰达并排停靠，车身被晨雾轻轻包裹，像两艘即将启航的银白游轮。司机老周把最后一瓶矿泉水码进扶手箱，顺手把座椅调到135度——那是他跑这条线五年总结出的“黄金角度”，既能让乘客半躺补觉，又不会在急刹时滑下去。他拍拍真皮方向盘，像和老伙计打招呼：“今天也得靠你给咱湖南人长脸。”
电话响起，O73O-4488088的铃声是特意换的《洞庭渔歌》。那头是位要赶九点岳阳东站高铁的姑娘，声音带着哭腔：网约车排队二百号，高铁票却只剩四十分钟。老周一句“莫急，二十分钟到你楼下”，一脚电门，车子窜出巷口。导航显示32公里，他跑出过25分钟的纪录：城陵矶那段限速80，他熟记每一个电子眼的心跳频率；过君山时，他把车窗开一条缝，让芦苇的清香替自己报时——闻到那股带点水腥的甜味，他就知道还剩最后十分钟。
车停在小区门口，姑娘拖着行李箱冲出来，高跟鞋一拐一拐。老周下车接过箱子，顺手把一张一次性拖鞋塞到她手里：“车上有毯子，困就困一觉，到站我喊你。”后排已经坐了两位拼车客：去八字门买菜的大婶怀里抱着一筐新摘的藜蒿，藜蒿的清香混着车载香薰的柚子味，竟像提前到了春天的田埂；另一位是去云溪赶工地的电焊工，安全帽倒扣在膝盖上，呼噜声已经带着电焊火花般的节奏。姑娘轻手轻脚地系好安全带，发现座椅后背插着一包热乎乎的姜糖，贴纸写着“晕车免费拿”。她忽然鼻子一酸——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骑摩托送自己去市区考试，挡风被里裹着的热红薯。
车过建新农场，薄雾被阳光撕开，油菜花海“哗”地扑到车窗上。老周按下音响，恰到好处的《洞庭鱼米香》流淌出来，像给花海配上了伴舞。他抽空瞄一眼后视镜：姑娘已经睡着，嘴角带着笑；电焊工的呼噜声与发动机低频共振；大婶正把藜蒿的枯叶掐掉，动作轻得像在给孩子梳头。老周把车速稳在100，这是让七座车最省油的“甜蜜点”，也是让乘客最容易入睡的“摇篮曲”。他想起五年前第一趟跑这条线，车子还是辆二手瑞风，空调时好时坏，大夏天乘客满身汗，他却紧张得手脚冰凉。如今，车载冰箱塞满毛尖和君山银针，后备箱常备着折叠轮椅和宠物航空箱，连最挑剔的“抖音探店”博主都给他五星好评：“司机把车开成了洞庭湖的浪，温柔却有力量。”
二十七分五十秒，车子稳稳停在岳阳东站落客平台。姑娘醒来时，发现车窗被老周贴了张小便签：高铁二楼候车室，A3检票口最近，电梯右手边有免费热水。她连声道谢，老周只是摆摆手：“下次回华容，还坐我车，给你留第一排，腿伸得直。”电焊工揉着眼睛下车，发现自己安全帽里多了两瓶东鹏特饮，瓶身贴着“高空作业，注意安全”；大婶的藜蒿被细心地套上了保温袋，袋口扎着一根红绳——那是老周女儿昨晚剩下的礼品带。
返程路上，老周接到新单：一位老爹要送泰迪去华容看兽医。他调头直奔土桥街，泰迪叫“豆豆”，晕车，一上车就瑟瑟发抖。老周把副驾驶调成“宠物模式”：座椅放平，铺上一次性无纺布，安全带改装成宠物背带，车载香薰换成无味负离子。豆豆上车后，他先递过去一根鸡胸肉干，再慢慢起步，像哄孩子似的哼着《小背篓》。车到华容，兽医站门口，老爹掏出皱巴巴的四十块，老周却只收了三十：“豆豆今天表现好，没吐，奖励它罐头的钱我出。”老爹握着他的手，忽然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老周后来才知道，老爹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豆豆是老伴走后唯一的伴。
夜色降临，最后一班车从华容返回岳阳。老周把车灯调成最柔和的暖白，像给洞庭湖戴上一串珍珠项链。车载里程表定格在“298公里”，今天跑了七趟，油箱还剩四分之一。他把车停在君山岛后堤，熄火，开窗，让湖风带着水汽灌进来。远处渔火点点，像谁在黑绸上撒了一把碎金。老周打开手机，给明天预约的乘客一一确认：“您好，我是华容到岳阳商务车司机，明天六点二十接您，车牌湘F·8N88，已消毒，请放心乘坐。”发完最后一条，他把座椅放平，盖上那条绣着“一路平安”的毛毯——是去年一位考上大学的小姑娘送的，她说叔叔的车让她第一次觉得“离开家不是逃跑，而是出发”。
湖面忽然跃起一条大鱼，月光下银鳞一闪，像给夜色打了个标点。老周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O73O-4488088的铃声。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辆商务车又会变成洞庭湖畔最温柔的一叶扁舟，载着谁的思念、谁的希望、谁的毛孩子，在华容与岳阳之间，来回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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