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两种焦虑,一种是没钱的焦虑,另一种是开电车回家过年的焦虑。
前者贯穿全年,后者则在春运期间集中爆发,成为一场全民参与的行为艺术。
春运,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史诗感,是当代中国人的年度迁徙,一场混合了亲情、乡愁和路怒症的大型真人秀。
交通运输部说,今年有95亿人次在路上流动,创了历史新高,其中八成是自驾。
在这钢铁洪流里,超过四千万辆新能源车,像一群被时代洪流推着走的电子宠物,开始了它们的年度大考。
几年前,电车车主春运回家的故事,堪称一部部现实版的《人在囧途》。
什么“充电一小时,排队四小时”,什么“服务区抢充电桩堪比双十一抢货”,什么“眼看就要到家,结果趴在高速上等救援”,这些段子听得油车车主们虎躯一震,默默加满了自己那箱95号的“信仰”。
现在,官方数据告诉我们,情况变了。
全国充电桩数量突破两千万大关,高速服务区覆盖率超过98%。
听起来,电车车主的“里程焦虑”似乎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但现实,往往比PPT要魔幻得多。
焦虑这玩意儿,就像病毒,会变异。
它从“找不到桩”的原始恐惧,进化成了更高级、更复杂的形态。
我们找了五位开着不同“电动爹”的勇士,让他们聊聊这场现代版的“西天取电”之旅,看看今年的春运囧途,又上演了哪些新剧本。
先说王森,一位开着零跑纯电的猛人,从天津一路向南,直奔1900公里外的重庆。
这哥们儿心态很好,全程没规划,靠着导航的充电提醒一路随缘。
全程下来,正经充电8次,听起来挺轻松。
他说,“充电焦虑?真没有,现在充电快得很。”
但话锋一转,新的魔鬼出现了——续航焦虑。
这玩意儿比充电焦虑更折磨人,因为它源于未知。
车机上显示的CLTC续航630公里,就像渣男的承诺,你永远不知道它在高速上会打几折。
可能是六折豹,可能是五折虎,也可能直接打骨折。
这种“薛定谔的续航”让王森心里发毛,表显还有250公里,他就得屁滚尿流地去找下一个充电桩。
恐惧源于未知。
他希望车企能实在点,别整天拿实验室数据吹牛,给个高速续航的参考值,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毕竟,在高速上,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王森还碰上了一个堪称反人类工程学奇迹的服务区充电站。
6个桩,因为一个脑回路清奇的“7”字形布局,导致只要有一台车在某个特定位置充电,另一个车位就废了,活生生把6个桩变成了5个。
你不得不佩服设计师的想象力,他可能是在用脚画图,顺便致敬了一下俄罗斯方块。
所以,王森的结论是,明年假期长还开电车,但大概率会换个增程或者混动。
纯电长途,还是太考验膀胱和心脏了。
接下来是卢银,一位开着理想增程车的玩家。
他更狠,从长沙一路向北,干了2700公里去哈尔滨旅游。
增程车,被纯电党鄙视的“杂粮派”,在春运路上却成了降维打击。
卢银全程油电混合,电主要用来干些“不务正业”的事,比如在车里做饭、开着空调露营睡觉。
你以为他会很潇洒?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全程唯一一次排长队,不是为了充电,而是为了加油。
在京哈高速上,他硬生生排了两小时队,最后加油站还限额,只给加100块钱的油。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开着一台理论上能摆脱汽油依赖的车,却在服务区为了区区100块的汽油耗费了宝贵的两个小时,堪称2024年春运最魔幻的现实主义大片。
卢银的经历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真理:春运期间,在巨大的流量面前,众生平等。
不管是电车还是油车,焦虑的根源,是人太多。
他给纯电车主的建议非常实在:每个服务区都充点,别有侥幸心理,或者干脆下高速充电,体验更佳。
然后是Nick Tan,问界纯电车主,从广州回重庆。
他聪明地选择了提前返乡,完美避开了高峰。
1200公里的路,充电6次,体验丝滑。
他说,现在高速补能设施已经很完善了。
但“完善”的宏大叙事下,藏着魔鬼的细节。
比如,有的服务区充电站引导标识不清,找个桩像在玩密室逃脱;有的服务区,一排充电桩全是坏的,让你瞬间心态爆炸。
更重要的是,服务区的电价,堪称“电费刺客”。
白天一度电一块五六,晚上也得一块左右,一趟下来小三百块。
虽然比油便宜,但那种被“垄断”的感觉,总让人不太爽。
焦虑从“有没有”变成了“好不好用”和“贵不贵”。这是一种消费升级后的新烦恼。
再看伍文龙,小鹏增程车主,广州到潮汕,400公里的短途,洒洒水啦。
他最大的感触是,今年高速路边冒出来很多大型充电站,动辄几十个快充口,场面相当壮观。
他乐观地认为,今年排队充电的现象会大大缓解。
更有意思的是,他参加了车企搞的“移动充电站”公益计划。
他的车有V2V对外放电功能,可以给别的趴窝电车紧急“输血”。
这听起来很酷,车企们也学会了搞社区运营,让车主们玩起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电量互助P2P。
但这背后,其实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官方的救援体系,在极端情况下可能还是跟不上。
与其等不知道在哪里的救援车,不如指望路过的“活雷锋”。
这种自救行为,既是车主社区的温情体现,也是对现有补能网络安全感不足的一种补充。
最后是张先生,一位特斯拉车主,从北京开到珠海,2300公里。
他也是提前出发,全程开了7次电,没排队,没焦虑,甚至觉得有辅助驾驶的电车比油车还好开。
他的经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幸存者偏差”。
他的顺利,恰恰反衬了高峰期的惨烈。
避开了人流,你就避开了99%的麻烦。
但春运的本质,就是无法避开的人流。
他的丝滑体验,对于那些被堵在路上,眼看着电量往下掉的人来说,可能更像是一种凡尔赛。
总结一下这五位车主的故事,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趋势:2024年的春运,新能源车的“充电焦虑”并没有消失,而是像病毒一样,完成了华丽的变异。
过去的焦虑是1.0版本:物理焦虑。服务区有没有桩?桩是不是坏的?我能不能抢到?
现在的焦虑是2.0版本:心理焦虑。
我的车高速续航到底打几折?
导航说不用排队,开过去会不会突然冒出三台车?
这个服务区电价会不会比下一个贵?
我是不是应该在还有200公里的时候就去充,以防万一?
技术解决了老问题,但人性总能创造出新问题。
基建的完善,只能解决硬件层面的困难,但解决不了高峰期人性的恐慌和博弈。
只要春运的洪流还在,囧途就永远有新的剧本。
而我们这些在路上的人,无论是开油车还是电车,都只是这出年度大戏里,被裹挟着前行的,渺小又努力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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