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公告显示，威马汽车正式申请预重整，负债总额203亿元，涉及债权人超过1000家。
这个数字出现之前，威马汽车已经完成了10轮融资，累计到账资金超过410亿元。从融资规模来看，威马在造车新势力中位列第三，仅次于蔚来和小鹏。
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是威马汽车从2015年成立到2023年申请破产重整这八年间的核心问题。
威马汽车的崩盘不是突然发生的。2019年亏损41.45亿，2020年亏损50.84亿，2021年前三季度亏损48.28亿，三年多时间合计亏损超过140亿。2022年全年亏损超过82亿。公司在财务上从未出现过正毛利，产品每卖一辆都在消耗融资来的资金。
根据威马递交科创板的招股书数据，2021年上半年威马毛利率为负27.4%，以其EX5主力车型约20万元的售价计算，每卖出一辆车，公司倒贴金额超过5万元。这一商业模式意味着，威马的运营完全依赖外部融资持续输血，一旦融资渠道受阻，资金链断裂是必然结果。
到2022年，威马的温州工厂产能利用率已不足30%，大量生产设备被抵押给银行，抵押总额超过30亿元。供应商追款的情况开始公开化，宁德时代、苏州绿控、博世等主要供应商陆续表示威马存在欠款，涉及金额从数千万到数亿元不等。
员工层面，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出现欠薪情况，部分员工反映欠薪时间持续达半年以上。2023年3月，威马全面停止发放工资，涉及员工超过3000人。
02
威马汽车的创始人沈晖在进入新能源赛道之前，履历完整。
1991年赴美留学，此后进入通用汽车工作，2006年加入吉利汽车集团担任副总裁。2010年，吉利启动对沃尔沃的收购谈判，沈晖参与其中，最终将收购价格从福特方面开出的23亿美元压低至18亿美元，为吉利节省5亿美元的谈判结果被业界广为引用。
2015年底，沈晖以这份履历为基础，创办威马汽车。
资本市场对这套背景的认可程度很高。2016年1月，威马完成首轮融资10亿元，领投方为百度资本和百度集团。随后，腾讯、红杉中国、五矿资本、中国国有企业结构调整基金等机构相继跟进。2017年B轮融资规模达到120亿元，刷新了当时新能源汽车单轮融资的纪录。
从资本吸引力看，威马在新势力阵营中排名靠前。但从实际产品表现看，威马的商业逻辑存在根本性问题。
威马在量产阶段只推出了EX5、W6、E5三款车型，产品线始终较为单一。2019年销量16876辆，排名新势力第二；2020年疫情影响下降至约2.3万辆；2021年反弹至4.4万辆；2022年再度下滑至3.3万辆。销量始终未能突破规模效应的门槛，无法摊薄固定成本。
2020年，威马汽车还面临一起来自老东家的法律纠纷。吉利汽车起诉威马侵犯商业秘密，法院判决书显示，威马的ADAS系统代码与吉利研发的代码高度相似，包括变量命名在内的细节均存在一致性。威马最终被判赔偿吉利1.8亿元。
同年10月，威马EX5在福建福州和湖南邵阳接连发生自燃事故，两个月内共4辆车起火，问题来源被指向电池供应商中兴高能的电芯质量。威马随后召回1282辆车，但质量投诉数量并未因此下降。
03
在公司持续亏损的背景下，威马的管理层薪酬数据引发了外部的广泛关注。
根据企查查公开信息及威马招股书披露数据，沈晖2019年从威马领取薪酬1.68亿元，2020年领取1.32亿元，两年合计3亿元。这一薪酬水平在当年新能源造车新势力中属于高位。
威马将两次上市视为缓解资金压力的核心路径。2021年，威马向科创板递交上市申请，最终以主动撤回收场。外界普遍认为，连年亏损、毛利率为负的财务数据是主要障碍。2022年，威马转向港股，重新提交招股书。2023年初，港交所以财务数据不达标为由拒绝了威马的上市申请。
两次资本市场的失败，实际上宣告了威马通过外部融资维持运营的逻辑终结。
2022年7月，沈晖将持有的威马股权质押给某信托公司，获得3.5亿元融资。同年11月，他又将部分股权以低价转让给关联公司，具体资金流向未有公开披露。上述两项操作发生在威马资金危机全面爆发前夕，时间节点受到外界关注。
与此同时，沈晖的妻子和孩子于2022年迁居美国，其子就读于纽约当地学校。
2023年9月11日，沈晖在个人微博发布了一张慕尼黑IAA车展的照片，配文为"在慕尼黑和纽约之间，好好想想威马的未来"。此后，其微博不再更新，本人未再出现在国内任何公开场合，IP地址显示为美国纽约州。
威马官方于9月15日发表声明，否认沈晖跑路的说法，称其长期持有美国绿卡，工作重心转向海外市场拓展，包括中东和欧洲地区的合作项目，往返中美属于正常工作安排。
此后有记者致电威马汽车，得到的回应依然是同一说法：沈晖在海外负责国际业务，不方便回国。
04
2023年9月，威马APP小威随行全面停止服务，随后10月正式申请预重整。
停服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全国范围内的威马车主无法远程控制车辆，包括远程开启空调、查询电池健康数据、查看续航里程、预约充电等功能全部失效。与此同时，威马全国授权售后服务网点陆续关闭，车主遭遇车辆故障时，找不到具有维修资质的门店提供服务。
全国威马车主维权群聚集了超过2万人，主要诉求集中在车辆质保责任归属、电池衰减处理、二手车变现等问题上。
2023年底，多地消费者通过消费者协会、法院、媒体等渠道发起维权，但由于威马已进入预重整程序，债务处置按法律程序推进，普通车主的消费权益主张在这一程序框架内处于相对靠后的顺位。
供应商层面，威马欠宁德时代超过6亿元，欠博世2.3亿元，欠苏州绿控1.2亿元，这几家规模较大的供应商尚有承受能力，等待重整方案中的债务清偿比例。但中小规模的零部件供应商情况更为被动，部分企业反映被拖欠货款已超过两年，金额在几百万元区间，企业自身资金流已受到严重影响。
重整投资人翔飞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于2023年4月被法院指定介入，注册资本5000万元，背景归属于宝能系。宝能集团本身在2024年也爆出资金链紧张的问题，外界对翔飞汽车能否实质推进威马重整存在较大疑虑。
05
将威马的案例放入新能源造车新势力的整体背景中观察，威马并非个案。
根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统计，2015年至2023年间，国内涌现出超过60家造车新势力。到2024年底，90%以上已经退出市场，真正实现盈利并维持运营的只有理想汽车和比亚迪。
拜腾汽车融资超过84亿元，2019年在CES上以全幅屏概念车引发关注，2020年宣布停产停工，随即陷入欠薪欠款困境，创始人失联。博郡汽车融资超过130亿元，未能交付任何一辆量产车便宣告倒闭，创始人黄希鸣于2022年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赛麟汽车号称百亿投资，后经查实创始人王晓麟通过该项目骗取政府补贴66亿元，2021年被公安机关立案追查。
这些案例的时间背景是2016年至2020年间新能源汽车国家补贴的高峰期，补贴标准最高达每辆6万元。在这一政策环境下，进入新能源赛道的门槛被大幅压低，部分参与者的核心目的并不是造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而是在补贴和融资窗口期内完成资金获取。
补贴退坡之后，缺乏真实技术积累和成本控制能力的企业陆续暴露问题。威马的财务数据在这一背景下并不特殊，特殊的是其融资规模——410亿的体量使得最终亏损和债务的绝对金额更为醒目。
沈晖在吉利任职期间积累的汽车行业经验，使其在初期能够搭建起相对完整的管理团队和融资渠道，但这套背景并未转化为威马在产品、成本、技术层面的核心竞争力。
06
许家印主导的恒大汽车是同一时期另一个体量更大的造车失败案例。
2019年1月，恒大以收购沃尔沃电动汽车业务衍生公司NEVS为起点进入汽车赛道，随后收购英国轮毂电机公司Protean，短期内投入超过200亿元。许家印公开表示的目标是2025年实现年产销100万辆，2035年成为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车集团。
2020年，恒大汽车在科创板融资40亿美元；2021年在港股配售融资106亿港元。恒驰系列产品在全国天津、广州、上海等9个城市建设生产基地，每个基地投资规模在300亿元以上，总投入超过3000亿元。
恒驰5于2022年12月上市，售价17.9万元起。据媒体测算，单车生产成本超过50万元，售价与成本之间的倒挂极为严重。到2023年8月，恒驰5累计交付量仅1389辆。
2023年9月28日，许家印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涉嫌违法犯罪。2024年3月，中国证监会对许家印作出行政处罚，罚款个人4700万元，并宣布终身禁入证券市场。恒大汽车2023年11月停牌，负债总额743亿元，2024年2月宣布债务重组失败，同年4月更名为国能汽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恒大汽车股价从历史最高点到最终停牌，市值蒸发超过99%。
从债务规模和波及范围看，恒大系问题远大于威马。恒大债务危机牵连128家银行、122家信托公司，全国未完工楼盘超过1300个，涉及购房者超过150万户，总债务规模逾2万亿元。许家印家族通过恒大历年分红套现超过750亿港元。
两个案例最直接的区别在于当事人的处置结果：许家印在国内接受了司法程序，受到限制高消费措施，其人身自由和财产处置均受到司法管控；沈晖持有美国绿卡，家属在美，本人在美，威马的债务定性为企业债务，个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复杂的法律问题，跨境追诉更面临程序和司法管辖的现实障碍。
2025年3月，沈晖的限高令被撤销，企查查显示限制高消费措施已解除，本人无回国迹象。
07
2025年，威马的重整推进呈现出一定动态。
4月2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威马汽车预重整申请，翔飞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被指定为重整投资人。9月20日，威马发布重整白皮书，计划复产EX5-Z和E5两款车型，目标为2025年底前完成1万至2万辆生产，2026年恢复年产10万辆规模，2027年冲刺IPO上市。
11月8日，威马汽车官方微博时隔两年多后更新，发布"好事将近，敬请期待"的内容。11月15日，威马APP小威随行重新上线，车主远程控车功能恢复，包括空调控制、续航查询、预约充电等。11月28日，威马关联公司智马行汽车科技在江苏成立，注册资本2亿元，经营范围涵盖新能源汽车销售、汽车零部件研发及智能车载设备制造等。
但重整计划面临的市场条件已与威马鼎盛时期完全不同。
2024年，比亚迪全年销量突破300万辆；理想、蔚来、小鹏在20万元以上的中高端市场已建立稳固的品牌认知和用户基础；小米汽车以首年交付13万辆的成绩强势入局。整个市场的价格竞争烈度持续上升，头部企业的技术迭代速度也在加快。
威马计划复产的EX5和E5，均属于此前已上市的老款产品。EX5续航里程400公里，车机系统基于安卓8.0，智能辅助驾驶未达到L2级别；这些技术参数放在2025年的市场环境中，与同价位竞品相比差距明显。
重整投资方翔飞汽车5000万元的注册资本，与威马203亿元的债务规模之间的差距，也使外界对重整实质推进能力保持审慎态度。
从整个新能源造车新势力洗牌的结果看，威马的问题是多重的：过度依赖融资输血而非产品盈利；成本管控能力缺失导致毛利率长期为负；产品线单一且技术投入未能形成差异化优势；管理层薪酬结构与公司财务状况存在明显失衡；两次上市失败进一步耗尽了通过资本市场自救的可能性。
在所有这些问题的背后，是超过2万名维权车主仍在等待车辆售后保障问题的处理结果，以及1000余家债权企业仍在等待重整方案中的债务清偿比例落定。
根据现有公开信息，沈晖本人仍在美国，威马官方的最新表述是其负责海外业务合作，具体进展不详。
说明
本文数据来源：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官方统计数据、企查查及天眼查公开企业信息、威马汽车科创板招股书、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公告，以及36氪、晚点LatePost、虎嗅等财经媒体公开报道。
创作声明:本文以历史事件为背景的文学创作，旨在展现老一辈革命家的军事智慧和责任担当。事件历史背景真实，但文中具体对话情节、心理活动描写为艺术虚构，含有艺术加工，仅为增强故事感染力和可读性，以及呈现戏剧化的故事冲突，并非历史实录。读者请区分史实与文学创作，如需准确历史信息，请参考权威史学资料和党史军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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