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了个公告。浙江吉利汽车有限公司,要召回一批极星4。2023年11月16日到2024年5月24日之间生产的车,1473辆。召回通知里写的是,高压动力电池部件制造一致性不足。
公告原文是这么说的:长期使用后,电池内阻可能会异常升高。内阻升高,最直接的后果是性能下降。比如续航掉的快了,加速没那么给力了。更严重的情况下,它可能会引发热失控。
这描述,听着有点耳熟。今年2月,极氪也发过一份召回。召回的是极氪001,38277辆。那次召回的原因,几乎就是复制粘贴:“由于电池制造一致性不足,长期使用后电池内阻可能异常升高。”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有意思的点,就在这儿。极星4和极氪001,都是吉利旗下。而且,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平台——SEA浩瀚架构。
你去看车底,看悬挂布局,看电子电气架构,会发现很多东西是共用的。这本来是好事,研发成本低了,技术共享了,造车速度也快了。
但是,如果某一个零部件,或者某一道生产工艺出了“共性”问题,影响面可能就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系列,甚至一个集团。
被召回的这批极星4,是86kWh电池的版本。这个版本的电池,主要供应商是欣旺达。欣旺达这几年在动力电池领域势头挺猛,不少车企都用它的产品。吉利系,更是它的大客户。
关于极氪001当时的电池供应商,官方召回信息里没具体点名,但有行业报告显示,001早期部分车型的电池包,也和欣旺达有关。
这不一定是说欣旺达有问题,而是说,电池制造的一致性挑战,可能是整个行业某个特定环节,在一个特定时期的“通病”。
什么叫制造一致性?简单理解,就是电池在工厂里造出来,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电压、容量、内阻这些核心参数,不同批次,甚至同一批次的不同电芯,都应该在一个极小的误差范围内。
但实际上,电池生产流程极其复杂。从正负极材料涂布、到卷绕组装、再到注液封口,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偏差,比如温度没控好、粉尘没防住、装配精度差了那么一丝丝,都会在电芯内部留下“隐患”。
这个隐患,单个看可能没事。但几百个、几千个电芯串并联成一个电池包,偏差被累加起来,长期使用后,就会加速分化。表现就是:有的电芯“老化”得特别快,内阻越来越大,发热越来越严重。
电池内阻高了,有什么后果?它就像一个堵塞的水管,电子流动不畅。一部分能量没用来驱动车辆,而是直接在电池内部转化成了热量。
如果电池管理系统BMS够聪明,它会限制功率输出,车就会变“肉”。如果BMS没及时发现,或者热量积攒太快,超过了散热系统的能力,风险就会增加。
我们去看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历年数据。
从2021年开始,国内新能源汽车的召回事件里,和电池、电控系统相关的比例,一直在上升。去年有个统计,大约三分之一的电动车召回,直接或间接和动力电池相关。不光是吉利系,其他一些国内外品牌,也有过因为电池制造或一致性问题召回的案例。
有的是电芯混入了金属杂质,有的是焊接工艺有缺陷。说回极星和极氪这两次召回。一个在2月,一个在6月。一个是高性能猎装车,一个是纯电轿跑SUV。都是吉利的“亲儿子”,都用了浩瀚平台。
召回原因描述得如此一致,很难不让人猜测,它们遇到的,可能是同一个技术难点,或者,来自供应链同一个环节的波动。
这对消费者来说,其实是把双刃剑。好的方面是,一个品牌发现的问题,有可能会在集团内部快速共享、联动排查,其他品牌能更快采取措施。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如果你信赖一个集团的“技术共享”,那你也需要接受它可能存在的“风险共享”。
车友圈里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个事了。大家关心的,倒不完全是这次召回本身,因为厂家会免费检查、更换电池模块。大家更关心的是,下一次呢?
今天我们知道是内阻一致性,明天会不会有其他的“一致性”问题?尤其当电池技术越来越集成,比如CTC(电芯直接集成到底盘),电池和车身的结合更紧密。到那时候,更换或维修的复杂度和成本,都会更高。
制造一致性的重要性,会被放到更大。现在买电动车,大家都会看续航、看零百加速、看智能座舱。很少有人会问销售:“这车的电池,是怎么保证几百个电芯出厂时都一模一样的?”或者:“你们的电池生产线,关键工序的工艺控制能力指数Cpk是多少?”
这些问题太硬核,离普通用户太远。但正是这些看不到的“一致性”,决定了车辆三五年后,电池衰减是不是在一个合理范围,决定了在某个极端工况下,它安不安全。
这次召回,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不一定。它更像是给行业,也给用户提了个醒。电池,是电动车的“心脏”。这颗心脏的每一个“心肌细胞”(电芯),都不能有短板。
制造端在不断加码,全自动化产线,AI视觉检测,大数据监控每道工序的参数。国家标准也在不断完善,对动力电池安全的要求越来越细。
但是,车终究是要上路跑的。
实验室的测试环境,无法百分之百模拟用户千差万别的使用场景:有人每天快充,有人只用慢充。有人开去炎热的海南,有人常驻寒冷的东北。有人开车温柔,有人频繁急加速急减速。
这些,都在考验电池包内几百个电芯“协同工作”的一致性,以及BMS的管理智慧。所以,摆在车企面前的路,其实挺清晰的。
一方面,要在供应链上游下功夫,对核心零部件,特别是电池,建立更严苛的准入标准和持续监控制度。另一方面,或许需要更透明一点。
比如,能不能让用户通过车机系统,更直观地看到自己电池包内各模组甚至各电芯的健康状态?而不是只有一个笼统的“电池健康度百分比”。
这次极星4和极氪001的召回,起因都明确指向了“制造一致性”。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是一位电动车潜在车主,在知晓了这种因“制造一致性”带来的潜在风险后,你更倾向于选择一家垂直整合、自研自产电池的车企,还是依然信任那些采购顶级供应商电池、但整合能力出众的品牌?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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