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报案，我的车被人偷了。”
“先生，请您说一下具体情况，车辆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就刚才，在星河国际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B2层。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480，刚提的新车，牌照还没上。”
“先生，您确认是被盗了吗？会不会是家人朋友开走了？”
“我确认。我老婆说她不知道这事，代驾也说是我老婆开走的。所以，这就是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请您保持电话畅通，不要离开现场。”
周远帆挂了电话，靠在停车场的柱子上，点了根烟。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光线惨白，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今年三十二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旧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白领，跟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完全不搭。
车是他今天下午刚从4S店提回来的。
一百八十万，全款。
签合同的时候，销售小姑娘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估计在想这人是不是哪个老板的司机。
周远帆没在意。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爱张扬。衣服能穿就行，饭能吃就行，车能开就行。
但今天这辆车，他本来是想给老婆一个惊喜的。
结婚五年了，赵丽敏一直念叨着想换辆好车。之前开的是一辆二手的丰田卡罗拉，开了三年，到处是小毛病。赵丽敏每次出门都要抱怨一番，说这车丢人，开出去没面子。
周远帆一直记在心里。
去年公司分红下来，他就琢磨着换车的事。看了大半年，最后选了这台迈巴赫。
低调，大气，又不失档次。
他觉得赵丽敏应该会喜欢。
谁知道，车还没开到家门口，人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周远帆从4S店提了车，想着先开回去给老婆看看。路上堵车，走走停停，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星河国际附近。
他给赵丽敏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有好事告诉她。
赵丽敏在电话里说她在外面逛街，让他先去商场等着，她马上就过来。
周远帆就把车开进了星河国际的地下停车场。
找了个位置停好，他坐在车里等了二十多分钟，赵丽敏还没来。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回赵丽敏接得有点慢，声音也有些不对劲，像是旁边有人在说话。
“你到哪了？”周远帆问。
“我……我在商场里面呢，跟几个朋友在一起。”赵丽敏的声音有点飘忽，“你先回去吧，我跟朋友吃完饭再回。”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临时有事嘛，改天再说。”赵丽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不说了，我这边忙着呢。”
说完就挂了。
周远帆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既然老婆不来，他自己去吃碗面得了。
周远帆下了车，锁好车门，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手机落在车上了，又折返回去。
这一回来，就看到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一个穿着代驾制服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远帆走过去，问：“你干嘛的？”
代驾小哥吓了一跳，连忙说：“先生您好，我是接到订单过来的，一位女士让我来这里取车。”
“哪位女士？”
“她说她是车主，姓赵，让我把这辆车开到城东的皇冠酒店去。”
周远帆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把订单给我看看。”
代驾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订单上确实写着：取车地点，星河国际B2层，车型迈巴赫S480，目的地皇冠酒店。下单人备注：钥匙在车上，直接开走就行。
周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赵丽敏打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你又怎么了？”赵丽敏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背景音很吵，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让人来开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开车？我不知道啊。”赵丽敏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有些心虚，“是不是你搞错了？”
“代驾就在我面前站着，说是你下的单，让我把车给你开过去。”周远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到底在哪？”
“我……我在校友会呢。”赵丽敏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怕你不让我来……”
“校友会？”
“对啊，大学同学聚会，好多年没见了。她们都说要来，我就想着也来聚聚。”赵丽敏越说越快，“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就没跟你说。反正你也忙，我自己开车过来就行了。”
“所以你把我新买的车开走了？”
“什么叫你新买的车？咱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吗？”赵丽敏的声音突然硬气了起来，“再说了，我开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给我换车的吗？”
周远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赵丽敏理直气壮地说，“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同学们都在等我呢。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吃完饭自己开回去。”
说完，她又挂了。
周远帆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半天没动。
代驾小哥在旁边站着，有些尴尬地问：“先生，那个……我还要不要开？”
“不用了。”周远帆收起手机，“你走吧，订单取消。”
“可是……”
“我说取消就取消，钱我会付的。”
代驾小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骑着折叠电动车走了。
周远帆一个人在停车场站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年，赵丽敏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热情，到后来的冷淡，再到现在的理所当然。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程序员，一个月工资七八千。赵丽敏家里条件比他好，岳母王秀芝一直看不上他，觉得女儿嫁亏了。
后来他辞职跟李建国一起创业，前两年一分钱没挣到，反而欠了一屁股债。赵丽敏天天跟他吵架，说他没出息，说他不务正业。
直到去年，公司终于熬出头了，拿到了几轮融资，业务也开始盈利了。
周远帆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里的味道还是新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中控台上那块大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导航界面。
周远帆伸手按下启动键，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没有急着开走，而是打开了车载的行车记录仪。
他想看看，赵丽敏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车开走的。
记录仪的回放功能很好用，他很快就找到了关键画面。
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他刚停好车离开不久。
画面里，赵丽敏出现在车旁边。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头发也做了造型，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那是周远帆放在家里的备用钥匙。
她按了下解锁键，车门弹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然后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远帆关掉记录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吧，多大点事，不就是开个车吗？
可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是车的问题。
是尊重的问题。
是信任的问题。
是他们之间早就存在的问题。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就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报案，我的车被人偷了。”
……
十五分钟后，两个民警赶到了现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姓刘，看着挺和蔼的。另一个年轻点的，姓张，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刘警官先问了基本情况，周远帆一一回答。
“你说你怀疑是你妻子把车开走的？”刘警官一边记录一边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报警？”
“因为她不承认。”周远帆说，“她说她不知道这事，还说是我搞错了。”
“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周远帆把手机递给刘警官，上面是他截取的视频片段。
刘警官看完，脸色有些复杂。
“周先生，你这个情况吧，说实话，属于家庭纠纷。”他把手机还给周远帆，“你妻子擅自开走你的车，这确实不对，但从法律上讲，你们是夫妻，这个很难定性为盗窃。”
“我知道。”周远帆点点头，“但我还是要报警。”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记录。”周远帆说，“我需要一个官方的记录，证明这件事发生过。”
刘警官看着他，像是在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张警官插了一句：“周先生，你是不是跟你妻子之间有什么矛盾？”
周远帆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了想，说：“警官，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钱，买了一辆新车，想给老婆一个惊喜。结果你老婆趁你不注意，偷偷把车开走，去参加同学会充面子。你觉得，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刘警官和张警官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远帆继续说：“她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她在哪。我给她打电话，她还不耐烦。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这个……”刘警官挠了挠头，“周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种事吧，我们还是建议你们两口子好好沟通。报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知道。”周远帆说，“我也没指望报警能解决问题。我只是想让某些人知道，有些事情，是有底线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想看看，当警察真的找上门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刘警官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们先联系一下你妻子，了解一下情况。”
周远帆报了一个号码。
刘警官拨了过去，开了免提。
响了三四声，电话接通了。
“喂，谁呀？”赵丽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音还是很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说话声。
“你好，请问是赵丽敏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的民警，我姓刘。”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警……警察？”赵丽敏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们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你丈夫周远帆先生报案说，他的车辆疑似被盗。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被盗？什么被盗？”赵丽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车是我开的！我是他老婆！我怎么就成了偷车的了？”
“也就是说，车辆是你开走的？”
“当然是我开走的！我开我老公的车，有什么问题吗？”赵丽敏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周远帆呢？他在不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
刘警官看向周远帆。
周远帆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赵女士，周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刘警官说，“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情况。既然车是你开走的，那就没问题了。不过下次最好提前跟家里人打个招呼，免得引起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赵丽敏越说越激动，“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难堪！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跟我大学的同学在一起！他让警察打电话给我，这不是存心让我丢人吗？”
“赵女士，请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你让周远帆接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警官又看了周远帆一眼。
周远帆还是摇头。
“不好意思，赵女士，周先生现在确实不方便。”刘警官说，“那我们就先这样，打扰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警官忍不住问：“周先生，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周远帆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她的性子来的。”
他指了指那辆迈巴赫：“这辆车，是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连续干了三年换来的。她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只知道这辆车值多少钱，能给她带来多少面子。”
“可她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作为警察，我还是劝你一句，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得太僵。毕竟是一家人。”
“谢谢警官。”周远帆说，“我知道了。”
两位民警走后，停车场又恢复了安静。
周远帆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抽完了第三根烟。
他看了看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赵丽敏打来的。
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你疯了吗？你居然报警？”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丢人吗？我所有的同学都听到了！”
“你给我等着！”
“赶紧把警撤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周远帆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赵丽敏。
他开着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
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热闹。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丽敏，是李建国。
“喂，远帆，你干嘛呢？”李建国的声音大大咧咧的，“我刚听说你提车了？迈巴赫？行啊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啊！”
周远帆苦笑了一声：“别提了。”
“咋了？”
“车被我老婆开走了。”
“那不是好事吗？你老婆高兴不？”
“她没跟我说，自己偷偷开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李建国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她没告诉你？”
“嗯。”
“那你现在在哪？”
“在路上瞎逛。”
“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二十分钟后，周远帆把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烧烤摊旁边。
李建国已经到了，正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了一桌子的烤串和啤酒。
看到周远帆走过来，他招了招手：“来来来，先喝一杯。”
周远帆坐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大半瓶。
“慢点喝，别呛着。”李建国给他夹了一串羊肉，“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远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骂了一句脏话：“操，这叫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周远帆又喝了一口酒，“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娶她。”
“你别这么说。”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赵丽敏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她就是有点虚荣，本质不坏。”
“虚荣？”周远帆冷笑了一声，“她不是虚荣，她是瞧不起我。”
“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事实。”周远帆放下酒杯，“她妈一直都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个穷小子，配不上她女儿。她也这么觉得。她嫁给我，是因为那时候她觉得我还有点潜力。可现在呢？我成功了，她却更不满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体面’。”周远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看我这身打扮，像是个有钱人吗？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带出去有面子的老公，不是一个整天窝在公司写代码的宅男。”
李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周远帆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周远帆为了公司付出了多少，他是最清楚的。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加班。别人放假的时候，他在出差。别人陪家人的时候，他在开会。
好不容易公司做起来了，有了点成绩，可回到家，面对的却是妻子的冷言冷语。
“你说，我图什么呢？”周远帆看着手里的酒杯，声音有些沙哑，“我拼命工作，不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吗？可她倒好，连跟我说一声都懒得说，就把车开走了。”
“也许她就是一时冲动……”
“不。”周远帆打断了他，“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在她眼里，我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至于我的感受，根本不重要。”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跟周远帆碰了一下：“兄弟，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周远帆点了点头。
两个人默默地喝着酒，吃着烤串。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初秋的凉意。
周远帆的手机又亮了。
是赵丽敏发来的消息。
这次不是威胁，而是一条语音。
周远帆点开听了一下。
“老公，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跟你说就把车开走。你消消气，回来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声音甜得发腻，跟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两人。
李建国也听到了，挑了挑眉：“哟，认错了？”
周远帆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丽敏为什么突然变脸。
不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了，而是因为警察的电话让她丢了面子。
她现在想要的，是让他赶紧把这事圆过去，好让她在同学面前找回场子。
“你要回去吗？”李建国问。
“不回。”周远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让她等着吧。”
“那你今晚去哪？”
“找个酒店住一晚。”
“要不你去我那？”李建国说，“我家空着一间房。”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建国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李建国结了账，先走了。
周远帆一个人坐在烧烤摊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五年前，他跟赵丽敏结婚那天。
岳母王秀芝全程板着脸，连笑都没笑一下。
敬酒的时候，王秀芝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远帆啊，我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可要好好对她。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当时他连连点头，说一定会对丽敏好。
可现在想想，他做到了吗？
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可赵丽敏觉得呢？
也许在她看来，他做得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是一个每天加班的丈夫，而是一个能陪她出席各种场合，让她在朋友圈里有面子的男人。
他给不了她这些。
或者说，他不想给。
他讨厌那些虚伪的社交场合，讨厌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他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些无意义的应酬上。
可赵丽敏不理解。
她觉得他是不合群，是没出息。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一直被压着，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今天这件事，就像一根导火索，把所有的问题都引爆了。
周远帆喝完最后一瓶啤酒，站起身来。
他看了眼手机，赵丽敏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从道歉到威胁，从撒娇到咒骂，情绪变化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远帆，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远帆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明天回去再说。”
然后他关了机，打车去了附近的酒店。
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到了离婚。
可又觉得为了这点事离婚，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但他又想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每次发生矛盾，都是他让步。
每次争吵，都是他低头。
他累了。
真的很累了。
手机开机后，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赵丽敏的闺蜜孙巧云发来的。
“远帆，你跟丽敏怎么了？她在我这儿哭呢。”
周远帆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孙巧云又发了一条：“你也真是的，多大点事啊，至于报警吗？丽敏也是想开开你的新车，又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周远帆看完，直接把孙巧云的微信拉黑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他。
赵丽敏的妈妈，她的姐姐，她的同事们。
所有人都会站在她那一边，说他小题大做，说他不懂事。
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男人，老婆开一下车就要报警，简直有病。
周远帆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第二天一早，周远帆退了房，开着车回了家。
他们家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不算高档，但也不算差。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米，是结婚的时候两家凑钱买的。
周远帆把车停在楼下，上楼开门。
客厅里，赵丽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王秀芝也在，正坐在赵丽敏旁边，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王秀芝率先开口，声音尖利，“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躲一辈子呢！”
周远帆没说话，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妈，你先别说话。”赵丽敏拉了拉王秀芝的袖子，然后看向周远帆，“老公，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跟你说就把车开走。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态度很诚恳，眼神里带着祈求。
周远帆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真的是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妻子吗？
“你为什么要开走我的车？”他问。
“我就是……就是想开着新车去参加同学会，让大家看看。”赵丽敏低着头，“我知道我不对，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周远帆打断了她，“你提前化了妆，换了衣服，拿了备用钥匙，还叫了代驾。这叫一时冲动？”
赵丽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王秀芝猛地站起来：“周远帆！你这是什么态度？丽敏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开了你的车吗？你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
“妈，这事跟你没关系。”周远帆看向王秀芝，“我跟丽敏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是她妈！”王秀芝拍着桌子，“我告诉你周远帆，你别以为自己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要不是我们家丽敏，你能有今天吗？”
周远帆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跟王秀芝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忍着，就是因为不想跟她吵。
可现在，他不想忍了。
“妈，你说得对，我是赚了点钱。”周远帆平静地说，“但这钱，是我一天天熬夜加班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买这辆车，是为了让丽敏开心，不是为了让她拿去充面子的。”
“充面子怎么了？”王秀芝梗着脖子，“女人爱美爱面子，有什么错？你自己不懂得打扮，还不让老婆出去见人了？”
“我没有不让她出去。”周远帆说，“我只是希望她能跟我说一声。哪怕她提前告诉我，说她想开这车去参加同学会，我也不会拦着她。可她偏偏要偷偷摸摸的，这算什么？”
赵丽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我就是怕你不同意……”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同意？”周远帆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
赵丽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周远帆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她要买包，他给钱。她要旅游，他订票。她想换手机，他二话不说就买了最新款。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要的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而是精神上的满足。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她出席各种场合，让她在朋友面前有面子的老公。
而不是一个整天埋头工作，连约会都要提前预约的工作狂。
“远帆，我知道错了。”赵丽敏哭着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周远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想什么？”王秀芝又急了，“你还有什么好想的？丽敏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难道你还想离婚不成？”
周远帆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丽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说离婚。”周远帆站起身，“我只是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想什么想！”王秀芝冲到他面前，“我告诉你周远帆，你要是敢跟我女儿离婚，我跟你没完！”
“妈，你能不能先回去？”周远帆看着王秀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我不走！”王秀芝叉着腰，“我今天就要在这儿看着，看你能把我女儿怎么样！”
周远帆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很疼。
这时候，门铃响了。
三个人都是一愣。
周远帆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建国。
“你怎么来了？”周远帆有些意外。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李建国往里瞄了一眼，看到王秀芝和赵丽敏，压低声音说，“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别啊，我来都来了。”李建国挤进门，笑着对王秀芝打招呼，“阿姨好，好久不见。”
王秀芝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李建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那个，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辆新车，迈巴赫吧？远帆，是你的？”
“嗯。”
“啧啧，真不错。”李建国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现在是真发达了。”
王秀芝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知道李建国是周远帆的合伙人，也知道他们公司最近发展得很好。
但她就是看不惯周远帆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建国，你来干什么？”王秀芝没好气地问。
“我来看看我兄弟啊。”李建国笑嘻嘻地说，“顺便帮他参谋参谋，这婚到底离不离。”
“你——”
“妈！”赵丽敏拉住王秀芝，“你别说了。”
她看向周远帆，眼眶通红：“远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我先回我妈家住几天，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
说完，她拉着王秀芝往外走。
王秀芝还想说什么，被赵丽敏硬拽着走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李建国看着周远帆：“你真打算离婚？”
“我不知道。”周远帆坐到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报警那事，是认真的？”
“算是吧。”周远帆苦笑了一声，“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过分。”
“那你现在知道了？”李建国问，“她知道了，然后呢？”
周远帆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
离婚，意味着五年的感情就此结束。
不离婚，又意味着他要继续忍受这种不被尊重的日子。
“我觉得吧，”李建国说，“你应该跟她好好谈谈。不是吵架那种谈，是真的坐下来，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觉得她能听懂吗？”
“试试呗。”李建国耸耸肩，“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周远帆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许，是该好好谈谈了。
赵丽敏回到娘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王秀芝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从周远帆骂到李建国，又从李建国骂到周远帆全家。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还报警？他可真行啊，连自己老婆都坑！”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在同学面前丢人！”
赵丽敏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没说。
她脑子里乱得很。
昨晚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本来只是想开着新车去同学会上风光一把。
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妈，你别说了。”赵丽敏终于开口，“我想静一静。”
“静什么静？”王秀芝瞪了她一眼，“你现在就应该回去跟他闹！凭什么让他这么欺负你？”
“我没有被他欺负……”
“还没有？”王秀芝的声音拔高了，“他都报警了！警察都打电话到你手机上了！你那些同学全都听到了！你知不知道你妈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丽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她妈在乎的根本不是她受没受委屈，而是自己的面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考了第一名，她妈高兴，因为可以在亲戚面前炫耀。
她嫁了个有钱人，她妈更高兴，因为可以在邻居面前显摆。
可现在，她跟周远帆闹翻了，她妈就觉得丢人了。
车子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是王秀芝的家，赵丽敏从小长大的地方。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风格。
赵丽敏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昨天的聊天记录。
周远帆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明天回去再说”。
她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丽敏，你出来吃饭。”王秀芝在外面喊。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总不能为了那个男人把自己饿死吧？”
赵丽敏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王秀芝给她盛了碗饭，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你，当初非要嫁给他。我说什么来着？门不当户不对的，早晚得出事。”
赵丽敏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吭声。
“现在好了，人家发达了，看不上你了。”王秀芝越说越来气，“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你嫁给郭志强呢。人家现在可是大公司的销售总监，多有出息。”
“妈，你别提郭志强了。”
“怎么就不能提了？”王秀芝放下筷子，“昨天不是你跟我说，郭志强也在校友会上吗？他还对你挺热情的，是吧？”
赵丽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昨天在校友会上，郭志强确实对她很热情。
又是敬酒，又是夹菜，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漂亮。
说她嫁得好，说周远帆有福气。
当时她听着还挺受用的。
可现在想想，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心的呢？
“人家郭志强到现在还没结婚呢。”王秀芝意味深长地说，“说不定，就是在等你。”
“妈，你说什么呢！”赵丽敏急了，“我可是结了婚的人！”
“结了婚怎么了？结了婚还能离呢！”王秀芝不以为然，“你看看周远帆那个态度，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要是真跟他离了，我看郭志强肯定乐意接手。”
赵丽敏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吃饱了。”
说完，她又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周远帆确实变了。
以前他虽然穷，但至少对她好。
可现在呢？
他整天忙着工作，连跟她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买了新车，她想开出去显摆一下，他居然报警抓她。
这还是那个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吗？
赵丽敏的眼眶又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孙巧云发了条消息：“巧云，你说我该怎么办？”
孙巧云很快就回了：“什么怎么办？你跟远帆还没和好？”
“没有，他现在不理我了。”
“哎，男人都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总觉得，他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你哄哄他就行了。”孙巧云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男人嘛，哄两句就好了。”
“我哄了，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丽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孙巧云又发来一条消息：“要不，你出来散散心？我陪你逛街去。”
赵丽敏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事，不如出去走走。
“好，你在哪？”
“我在万达广场呢，你过来吧。”
赵丽敏换了身衣服，跟王秀芝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到了万达广场，孙巧云已经在奶茶店里等着了。
看到赵丽敏，她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赵丽敏走过去坐下，孙巧云已经把奶茶点好了。
“喏，你最爱的芋泥波波。”
“谢谢。”赵丽敏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孙巧云托着下巴，一脸八卦的表情。
赵丽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巧云听完，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报警了？”
“真的。”
“我的天，他也太狠了吧？”孙巧云啧啧称奇，“不就开个车吗？至于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丽敏委屈地说，“可他就是生气了。”
“那他生气也不能报警啊。”孙巧云摇摇头，“这不是存心让你难堪吗？”
赵丽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觉得吧，”孙巧云分析道，“他就是想给你个下马威。你想想，他以前那么穷，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肯定想在家里立威啊。”
“立威？”
“对啊，就是要让你怕他，听他的话。”孙巧云说得头头是道，“男人都这样，有钱了就变坏。”
赵丽敏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在校友会上，郭志强对她的态度。
温文尔雅，体贴周到。
再看看周远帆，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
“丽敏，你有没有想过，”孙巧云压低声音，“也许你跟周远帆，真的不合适？”
赵丽敏抬起头，看着她。
“你看啊，你长得漂亮，又会打扮，性格也好。”孙巧云掰着手指数，“可周远帆呢？整天就知道工作，连陪你逛街的时间都没有。你们俩在一起，真的幸福吗？”
赵丽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幸福吗？
她问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以前周远帆穷的时候，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
可现在他有钱了，她反而觉得不快乐了。
也许，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觉得你应该为自己想想。”孙巧云握住她的手，“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丽敏看着她，心里有些动摇。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孙巧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赵丽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杯子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滑落，滴在桌面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校友会上，郭志强加了她微信。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跟她说：“有空常联系。”
当时她没多想，就通过了。
可现在……
“丽敏？”孙巧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赵丽敏回过神来，“我们去逛街吧。”
“好啊！”
两个人出了奶茶店，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孙巧云试了好几件衣服，都让赵丽敏给意见。
赵丽敏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走到一家奢侈品店门口的时候，孙巧云停下了脚步。
“哇，这款包好漂亮！”她指着橱窗里的一款包包，“限量版的，我上次在网上看到过，要三万八呢。”
赵丽敏看了一眼，确实很好看。
但她没有买的意思。
三万八，周远帆倒是舍得给她买。
可她现在不想花他的钱。
“走吧，不看了。”赵丽敏拉了拉孙巧云。
“别啊，进去看看嘛。”孙巧云拽着她往里走。
店员很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女士想看点什么？”
“这个包，能拿出来看看吗？”孙巧云指着橱窗里的那款。
“可以的，请稍等。”
店员把包拿了出来，孙巧云背在身上试了试。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赵丽敏点点头。
“你也试试？”孙巧云把包递给她。
赵丽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包的质量很好，皮质柔软，五金件闪闪发光。
她背着在镜子前照了照，确实很衬她的气质。
“这位女士背着真好看。”店员在一旁夸赞，“这款包是限量版，全国只有五十个，我们店里刚到货两个。”
“多少钱？”赵丽敏问。
“三万八千八。”
赵丽敏默默地把包放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让周远帆买给她。
可现在……
“要不，你买一个？”孙巧云怂恿道，“反正你家远帆有钱。”
“算了。”赵丽敏摇摇头，“走吧。”
两个人出了店门，孙巧云还在念叨：“你说你，老公那么有钱，买个包都舍不得。要是我，早就买十个八个了。”
赵丽敏苦笑了一下。
她不是舍不得。
她是不想再欠周远帆的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郭志强发来的。
“丽敏，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赵丽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打不出那个“不”字。
孙巧云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哟，郭志强约你吃饭呢？”
“你别瞎说。”赵丽敏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我哪有瞎说？”孙巧云笑嘻嘻地说，“人家约你吃饭，你就去呗。反正你老公也不理你，你总不能在家闷死吧？”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孙巧云挽住她的胳膊，“就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郭志强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丽敏咬了咬嘴唇。
她确实想知道。
昨天在校友会上，郭志强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有些异样。
那种被重视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去吧去吧。”孙巧云继续怂恿，“我陪你一起去，这样总行了吧？”
“那……好吧。”
赵丽敏给郭志强回了消息：“好啊，几点？”
郭志强秒回：“六点，皇冠酒店三楼的中餐厅，我订好位子了。”
皇冠酒店。
就是昨天她让代驾把车开去的地方。
赵丽敏看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些复杂。
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晚上六点，赵丽敏和孙巧云准时到了皇冠酒店。
郭志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看到她们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丽敏，好久不见。”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赵丽敏笑了笑。
“那不一样。”郭志强的眼神很温柔，“昨天人多，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聊聊。”
孙巧云在一旁起哄：“哟，这话说的，好像今天要好好聊似的。”
郭志强笑了：“当然要好好聊。来，坐坐坐。”
三个人落了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品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一些。”郭志强给赵丽敏倒了杯茶，“要是不合胃口，咱们再换。”
“不用不用，挺好的。”赵丽敏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破费什么？”郭志强摆摆手，“能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孙巧云在一旁偷笑：“郭总真会说话。”
“叫我志强就行。”郭志强笑着说，“咱们都是老同学，不用那么客气。”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郭志强讲了很多大学时候的事，逗得赵丽敏和孙巧云哈哈大笑。
“你还记得那次运动会吗？”郭志强说，“你跑八百米，跑到一半摔倒了，我冲上去把你扶起来。”
赵丽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得，那次我膝盖都磕破了。”
“我当时可心疼了。”郭志强的目光变得深邃，“要不是那时候胆子小，我真想背你去医务室。”
赵丽敏的脸微微泛红。
孙巧云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咳咳，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别闹。”赵丽敏瞪了她一眼。
郭志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丽敏，听说你老公现在发展得不错？”
提到周远帆，赵丽敏的表情黯淡了一下。
“还行吧。”
“那就好。”郭志强点点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赵丽敏低下头，没有接话。
孙巧云看出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菜都凉了。”
饭后，郭志强坚持要送赵丽敏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赵丽敏推辞。
“这么晚了，不安全。”郭志强说，“我送你，就当是让我安心。”
孙巧云在一旁助攻：“是啊丽敏，就让郭总送吧。我先走了啊，拜拜！”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赵丽敏无奈，只好上了郭志强的车。
是一辆白色的宝马五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你这车不错。”赵丽敏随口说了一句。
“还行吧，代步工具而已。”郭志强发动了车子，“比不上你家的迈巴赫。”
赵丽敏沉默了。
迈巴赫。
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郭志强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没有。”赵丽敏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赵丽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丽敏。”郭志强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过得不好，记得告诉我。”
赵丽敏转过头，看着他。
郭志强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灭不定。
“我随时都在。”他说。
赵丽敏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在王秀芝家楼下停了下来。
“到了。”郭志强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赵丽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丽敏。”郭志强又叫住了她。
“嗯？”
“明天，还能约你吃饭吗？”
赵丽敏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她应该拒绝的。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郭志强笑了，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明亮。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赵丽敏下了车，快步走进楼道。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自己心里的动摇。
回到家，王秀芝还没睡。
看到她回来，王秀芝问：“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跟巧云逛街去了。”
“哦。”王秀芝也没多问，“早点睡吧。”
“嗯。”
赵丽敏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周远帆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倒是郭志强发了一条：“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赵丽敏盯着屏幕上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她真的太缺爱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周远帆正在办公室里加班。
李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外卖。
“还在忙呢？吃点东西吧。”
“谢了。”周远帆接过外卖，打开盖子，扒拉了两口。
“你今晚不回去了？”李建国问。
“不回了。”
“还在跟嫂子冷战呢？”
周远帆没说话。
李建国叹了口气：“我说兄弟，差不多得了。嫂子不就是开了下车吗？你至于这样吗？”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李建国坐到他对面，“你不就是觉得她不尊重你吗？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会这样？”
周远帆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她觉得你不够爱她。”李建国说，“女人嘛，都希望自己被重视。你整天忙着工作，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她当然会想方设法找存在感。”
“我工作是为了谁？”周远帆的声音有些激动，“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可她不一定这么想。”李建国摇摇头，“她觉得你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她。”
周远帆沉默了。
“听我一句劝，回去跟她好好谈谈。”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李建国走后，周远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想了很久。
也许李建国说得对。
他确实忽略了赵丽敏的感受。
可他也有他的苦衷。
公司刚起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他不拼命，公司就活不下去。
公司活不下去，他们的未来就没有保障。
他以为赵丽敏能理解他。
可现在看起来，她并不能。
周远帆拿起手机，给赵丽敏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想跟你谈谈。”
还是没回。
周远帆放下手机，苦笑了一声。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赵丽敏，正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她看到了他的消息。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她已经道过歉了。
求和？她拉不下这个脸。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郭志强的那句话：“如果你过得不好，记得告诉我。”
她过得不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很迷茫。
第二天早上，赵丽敏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周远帆的，有孙巧云的，还有郭志强的。
她先看了周远帆的。
“我知道你没睡，回我一下好吗？”
“我昨晚在办公室睡的，今天还要去见客户。”
“等我忙完这几天，我们好好谈谈。”
赵丽敏看完，没有回复。
她又看了孙巧云的消息。
“昨晚怎么样？郭志强送你回家了吗？”
“快跟我说说！”
赵丽敏回了一句：“送了，没什么特别的。”
孙巧云秒回：“什么叫没什么特别的？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赵丽敏想了想，把郭志强说的那句话打了上去。
孙巧云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哇靠！他这是在表白吧！”
“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赵丽敏没有再回复。
她又点开了郭志强的消息。
“早安，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去走走。”
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湛蓝湛蓝的。
赵丽敏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早安，今天确实天气很好。”
郭志强很快又回了：“中午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店，带你去尝尝。”
赵丽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赵丽敏每天都跟郭志强见面。
吃饭，喝茶，散步。
郭志强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每次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赵丽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无忧无虑，被人宠着。
她几乎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
忘了还有一个叫周远帆的男人，在等着她回家。
这天晚上，郭志强送她回家的时候，在楼下停住了。
“丽敏。”他忽然叫住她。
“嗯？”
“我喜欢你。”
赵丽敏愣住了。
虽然她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郭志强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那时候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敢表白。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难过了很久。”
“志强，我……”
“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郭志强打断了她，“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等你。”
赵丽敏的眼眶湿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拒绝。
可感情告诉她，她渴望这份温暖。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郭志强温柔地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赵丽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王秀芝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有点累了。”赵丽敏敷衍了一句，就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周远帆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今天签了个大单子，心情不错。”
“你还好吗？”
“我想你了。”
赵丽敏看着这几条消息，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周远帆第一次跟她表白时的紧张。
想起了他们结婚时的誓言。
想起了这些年，他虽然忙，但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和纪念日。
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可她却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背叛了他。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出轨，但精神上的出轨，同样是背叛。
赵丽敏擦了擦眼泪，给周远帆回了一条消息：“我也想你了。”
周远帆几乎是秒回：“真的吗？那我们明天见一面好不好？”
“好。”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找你吧。”
“也行，那我们在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赵丽敏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决定了。
明天，她要跟周远帆好好谈谈。
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如果能和好，她就彻底断了跟郭志强的联系。
如果不能……
她不敢想那个结果。
第二天下午，赵丽敏精心打扮了一番，出门去了那家咖啡店。
周远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身，笑了笑：“来了。”
“嗯。”赵丽敏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周远帆先打破了沉默：“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也是。”
“我知道，我平时太忙了，忽略了你。”周远帆看着她，“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赵丽敏的眼眶又红了：“我也有错。我不该不跟你说就把车开走。”
“那件事，我已经不生气了。”周远帆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就行了。”
“嗯，我答应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之前的矛盾都烟消云散了。
可赵丽敏心里清楚，有一件事，她还没有告诉他。
关于郭志强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怕说出来，会毁了他们刚刚修复的关系。
“怎么了？”周远帆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还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赵丽敏连忙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送你回去休息？”
“好。”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周远帆去开车。
赵丽敏站在路边等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郭志强发来的消息。
“丽敏，今晚有空吗？我发现了一家很棒的西餐厅。”
赵丽敏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她把郭志强的微信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远帆的车停在了她面前：“上车吧。”
“嗯。”赵丽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拉黑郭志强的那一刻，郭志强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赵丽敏，你以为，拉黑我就有用了吗？”
他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驶入车流。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周远帆和赵丽敏之间，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相处模式。
他忙他的工作，她忙她的家务。
偶尔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和谐。
可周远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丽敏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以前她总会唠叨他，催他早点回家，埋怨他不陪她。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说了。
他加班到深夜，她不会打电话催。
他出差几天，她也不会发消息问。
就好像，他回不回家，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周远帆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成熟了，懂事了。
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的，她只是不在乎了。
这天晚上，周远帆难得早早下班回家。
他买了赵丽敏爱吃的水果，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厨房里没有饭菜的香味。
卧室的门关着。
周远帆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赵丽敏正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
看到周远帆进来，她慌忙关掉了手机。
“你回来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周远帆举起手里的水果，“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哦，谢谢。”赵丽敏接过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现在才八点。”
“今天逛街逛了一天，腿都酸了。”赵丽敏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休息吧。”
周远帆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早点睡。”
他关上门，退了出去。
客厅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赵丽敏看到他时的慌张。
她关掉手机时的匆忙。
她说累了时的敷衍。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他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
当一个女人开始对丈夫有所隐瞒的时候，往往就是出问题的时候。
周远帆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他拿起手机，想给李建国打个电话。
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种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帆开始留意赵丽敏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了很多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赵丽敏开始频繁地化妆出门。
以前她出门买菜，都是素颜朝天。
现在连下楼扔垃圾，都要涂个口红。
她的手机永远不离手。
以前她总是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现在上厕所都要带着。
而且，她开始设密码了。
以前她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
现在改了。
有一次，周远帆问她密码是多少。
她愣了一下，说：“就是你的生日啊。”
“那为什么我打不开？”
“哦，可能是我不小心改了。”她笑了笑，“我等下改回来。”
可她一直没有改。
周远帆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谎言。
真正让周远帆下定决心的，是一个快递。
那天他下班回家，在门口看到一个快递盒子。
收件人是赵丽敏。
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远帆把快递拿进屋，放在茶几上。
赵丽敏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快递，脸色变了一下。
“我的快递，你别拆。”她快步走过来，把快递拿走了。
“我没拆。”周远帆说，“谁寄的？”
“一个朋友。”赵丽敏含糊地回答，“网上买的东西。”
“哦。”
周远帆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了赵丽敏手上的动作。
她没有拆开快递，而是直接拿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卧室里传来撕胶带的声音。
然后是衣柜门开关的声音。
她藏起来了。
周远帆坐在沙发上，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不想猜了。
他决定直接面对。
晚上，赵丽敏去洗澡的时候，周远帆拿起了她的手机。
密码试了几次，都没解开。
他想了想，输入了赵丽敏的生日。
不对。
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也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个日期。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天。
手机解锁了。
周远帆的心，沉了下去。
他翻开聊天记录。
最近的联系人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账号。
头像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车。
聊天记录很干净。
只有几条简单的问候。
“早安。”“晚安。”“今天天气不错。”
看起来很正常。
可周远帆知道，这不正常。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要删掉聊天记录？
为什么要设密码？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他继续往下翻。
在最近删除的记录里，他看到了被删掉的对话。
“丽敏，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等我老公出差的时候。”
“那我等你。”
“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扎在他的心上。
周远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
他不敢相信，赵丽敏会这样对他。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周远帆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回沙发上。
赵丽敏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睡不着。”周远帆的声音很平静，“想等你一起。”
“哦。”赵丽敏笑了笑，“那我吹个头发就来。”
她走进卧室，拿起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
周远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真的是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妻子吗？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很穷，租住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
可那时候，赵丽敏总是笑呵呵的。
她会在他下班的时候，做好一桌子菜等他。
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夜宵。
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们是真心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创业开始？
还是从他有钱开始？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爱过他？
周远帆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的心，碎了。
赵丽敏吹完头发，走出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周远帆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可他哭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洗完澡出来，赵丽敏已经睡了。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周远帆在她身边躺下，看着她的背影。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就会忍不住质问。
他怕自己一问，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一夜，周远帆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的时候，赵丽敏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她，自己做了早餐，吃完就去公司了。
李建国看到他，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没事，没睡好。”
“还在跟嫂子闹别扭？”
“没有。”周远帆摇摇头，“就是最近压力大。”
“压力大就休息休息。”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公司的事有我呢。”
“嗯。”
周远帆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
是公司财务发来的季度报表。
业绩很好，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脑子里全是赵丽敏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拿起手机，想给赵丽敏打个电话。
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丽敏发来的消息。
“老公，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周远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顿饭，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另有所图。
他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周远帆准时下班回家。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赵丽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看到他回来，她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今天是什么日子？”周远帆问。
“不是什么日子。”赵丽敏给他盛了碗饭，“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周远帆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可他却尝不出滋味。
“好吃吗？”赵丽敏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又给他夹了一块鱼，“你最近瘦了。”
周远帆看着她。
她笑得很温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丽敏。”他放下筷子。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
赵丽敏愣了一下：“什么事？”
“任何事。”周远帆看着她，“只要是你想说的，我都愿意听。”
赵丽敏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随即她又笑了：“没有啊，我没什么要说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周远帆重新拿起筷子，“就是随便问问。”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气氛有些尴尬。
赵丽敏试图找话题：“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吃完饭，赵丽敏收拾碗筷。
周远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他忽然开口：“丽敏，我们离婚吧。”
赵丽敏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周远帆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你疯了？”赵丽敏的声音在发抖，“就因为那辆车的事？你还在生气？”
“跟车没关系。”周远帆站起身，“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了。”
“不合适？”赵丽敏冲到他面前，“什么叫不合适？我们结婚五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五年了。”周远帆看着她，“五年了，你还是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赵丽敏笑了，笑得很凄凉，“我不了解你，谁会在大半夜给你送夜宵？谁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谁会……”
“你会。”周远帆打断了她，“可你也会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暧昧。”
赵丽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都看到了。”周远帆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
赵丽敏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跟郭志强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说‘我想你’？”周远帆看着她，“普通朋友会趁我出差的时候见面？”
赵丽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周远帆继续说，“我宁愿你直接告诉我，你不爱我了。也不愿意像个小丑一样，被你蒙在鼓里。”
“远帆，对不起……”赵丽敏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郭志强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周远帆苦笑了一声，“你跟他聊了多久了？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一年？”
“没有一年！就这段时间……”赵丽敏抓住他的手臂，“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跟他吃过几次饭，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远帆甩开她的手：“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赵丽敏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远帆没有看她。
他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赵丽敏追了进来。
“出去住几天。”周远帆把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我们都冷静冷静。”
“你不要走……”赵丽敏抱住他的腰，“求求你，不要走……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远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赵丽敏的眼泪，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他的心很痛。
可他更清楚，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修补了。
“丽敏。”他轻声说，“放手吧。”
“我不放！”赵丽敏抱得更紧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郭志强。”周远帆说，“你不是还有他吗？”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赵丽敏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周远帆闭上眼睛。
他想起他们结婚的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那么灿烂。
他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现在，他食言了。
“对不起。”他拉开她的手，“我真的做不到。”
他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赵丽敏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远帆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
他怕自己一心软，就会重蹈覆辙。
走出小区，他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给李建国打了个电话。
“喂，兄弟，喝酒去不去？”
“现在？”李建国的声音有些惊讶，“都十点了。”
“去不去？”
“去！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周远帆到的时候，李建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桌上摆了一箱啤酒，几十个烤串。
“怎么了？”李建国看着他，“跟嫂子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周远帆坐下，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到底怎么回事？”
周远帆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骂了一句：“操，这叫什么事？”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周远帆看着手里的酒瓶，“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
“不是你的错。”李建国给他倒了杯酒，“是她不知道珍惜。”
“可我还是很难受。”周远帆的眼睛红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受就喝酒，喝醉了，就不难受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那一晚，周远帆喝了很多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赵丽敏打的。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远帆，你在哪？”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跟郭志强联系了。”
“求求你，接电话好不好？”
周远帆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也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需要时间。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口。
也能让人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远帆住在酒店里，没有回家。
赵丽敏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他偶尔会回一两条，说“我没事”，“你放心”。
但他始终不肯见她。
王秀芝也打过几次电话，一开始是骂他，后来是求他。
“远帆啊，丽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妈，这事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跟人吃了几顿饭吗？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妈，你觉得只是吃了几顿饭那么简单吗？”
王秀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周远帆说，“我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你要多少时间？”王秀芝急了，“你要是真不想过了，就干脆点！别拖着我女儿不放！”
周远帆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王秀芝永远不会理解他。
在她眼里，男人就该大度，就该包容。
老婆犯点小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周远帆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很难再拼回去。
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粘起来，也会有裂痕。
这天晚上，周远帆接到了赵丽敏的电话。
“远帆，你明天有空吗？”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哭腔。
“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把离婚协议签了。”
周远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丽敏会主动提出离婚。
“你确定？”
“确定。”赵丽敏说，“我想通了。既然你不愿意原谅我，那就算了。拖着也没意思。”
“好。”周远帆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好。”
挂了电话，周远帆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以为，赵丽敏会一直求他原谅。
他以为，他们还会有转机。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也许，赵丽敏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他。
她在乎的，只是他带给她的物质生活。
一旦他不再提供这些，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想到这里，周远帆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也许，离婚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天下午，周远帆准时到了那家咖啡店。
赵丽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来了。”她笑了笑，“坐吧。”
周远帆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丽敏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远帆面前。
“这是我拟好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改。”
周远帆拿起协议，翻了翻。
财产分割很公平，一人一半。
房子归赵丽敏，车归周远帆。
没有孩子，也不用争抚养权。
“没问题。”周远帆放下协议，“我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赵丽敏也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签完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丽敏的眼眶有些红：“远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周远帆站起身，“祝你幸福。”
“你也是。”
周远帆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世界很大。
而他，终于自由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兄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公司的估值，突破十个亿了！”
周远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忽然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失去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换来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这笔买卖，不亏。
他收起手机，大步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咖啡店的玻璃窗后面。
赵丽敏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而在她身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是郭志强发来的。
“丽敏，听说你离婚了？恭喜你，终于自由了。晚上一起庆祝一下？”
赵丽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该回复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周远帆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
李建国说他疯了。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周远帆头也不抬，“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他需要用工作来填满那些空闲的时间。
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赵丽敏。
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不想回忆。
所以他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没时间去想。
忙到倒头就睡。
忙到忘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
效果还不错。
公司的业绩在这一个月里，又涨了不少。
李建国逢人就夸：“看到没？这就是失恋的力量！”
周远帆踹了他一脚：“滚蛋。”
两个人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但也充实。
直到有一天，周远帆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远帆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郭志强。”
周远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郭志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关于丽敏的事。”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周远帆说，“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话可不能这么说。”郭志强笑了笑，“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我们见一面？”
周远帆沉默了几秒钟。
“好。在哪？”
“明天下午三点，星河国际一楼的那家咖啡厅。”
“行。”
挂了电话，周远帆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他不知道郭志强找他干什么。
但他有种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下午，周远帆准时到了咖啡厅。
郭志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确实很精神。
“周总，久仰大名。”郭志强站起身，伸出手。
周远帆没有握他的手，直接坐了下来。
“有话直说。”
郭志强收回手，也不在意，笑了笑：“周总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说吧，找我什么事。”周远帆开门见山。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郭志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就是想跟你聊聊丽敏的事。”
“我说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郭志强放下杯子，“因为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周远帆的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又舒展开来。
“那恭喜你了。”
“谢谢。”郭志强笑了笑，“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跟她离婚，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远帆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说的是，”郭志强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追丽敏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她是你的前妻。”郭志强说，“就这么简单。”
周远帆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对她本人，其实没什么兴趣。”郭志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感兴趣的，是她背后的那个人——你。”
周远帆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可能不记得了。”郭志强继续说，“三年前，我去你们公司面试过。那时候你的公司还很小，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面试我的人，就是你。”
周远帆努力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你没录用我。”郭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你说我不适合那个岗位。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吗？”
“所以你就报复我？”
“算不上报复。”郭志强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失去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你接近赵丽敏，就是为了这个？”
“没错。”郭志强毫不避讳，“我听说她是你老婆，就想办法参加了那个校友会。然后故意接近她，讨好她。她很吃那一套。”
周远帆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你知道吗？她真的很蠢。”郭志强摇摇头，“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她就上钩了。我还以为，能让你周远帆娶的女人，会有多聪明呢。”
“够了。”周远帆站起身，“我不想听了。”
“别急着走啊。”郭志强叫住他，“我还没说完呢。”
周远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你。”郭志强说，“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她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甩了她。”郭志强说得轻描淡写，“就在今天。”
周远帆转过身，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输给了我。”郭志强笑着说，“你的老婆，被我抢走了。你的公司，迟早也会被我踩在脚下。”
周远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真的很可怜。”
郭志强的笑容僵住了。
“你花了三年时间，策划了这么一出戏。就为了报复一个，你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周远帆摇摇头，“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你——”
“还有，赵丽敏确实很蠢。”周远帆打断了他，“但她现在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你想甩了她，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插手。”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周远帆反问，“我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看清她的真面目。更不会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
郭志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所以，你的报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周远帆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周远帆停下脚步。
“你真的不在乎？”郭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她可是你老婆！”
“前妻。”周远帆纠正道，“而且，我确实不在乎了。”
他走出咖啡厅，头也不回。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原来，放下一个人，真的没有那么难。
只要你想通了，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周远帆掏出手机，给李建国打了个电话。
“喂，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有啊，怎么了？有啥好事？”
“没什么，就是想喝酒了。”
“行！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周远帆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生活很美好。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赵丽敏正坐在家里，等着郭志强的电话。
他们已经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
她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
可左等右等，郭志强的电话就是不来。
她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志强，今晚几点见？”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今晚不去了，我有事。”
赵丽敏愣了一下。
“什么事啊？不能推掉吗？”
“不能。”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那后天？”
这一次，郭志强没有回复。
赵丽敏又发了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开始慌了。
她给郭志强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关机了。
赵丽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明白，前几天还对她甜言蜜语的郭志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她想起孙巧云说过的话：“男人啊，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难道，郭志强也是这样？
赵丽敏不愿意相信。
她安慰自己，也许他是真的有事。
也许明天，他就会联系她了。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郭志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丽敏终于意识到，她被耍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想起了周远帆。
想起了他对她的好。
想起了他每次加班回来，都会给她带夜宵。
想起了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买礼物。
想起了他即使再忙，也不会忘记她的生日。
她把这些都当成理所当然。
她以为，他会一直对她好。
她以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她。
可现在，她才知道，她错了。
错得很离谱。
她亲手毁掉了，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
而她以为的真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赵丽敏拿起手机，想给周远帆打电话。
她想告诉他，她后悔了。
她想告诉他，她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他？
她伤害了他那么多次。
她背叛了他的信任。
她亲手签下了离婚协议。
她还有什么脸，去找他？
赵丽敏放下手机，趴在沙发上，痛哭失声。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周远帆的公司，成功上市了。
敲钟的那天，他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感慨万千。
李建国站在他旁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兄弟，我们成功了！”
“是啊。”周远帆笑了笑，“成功了。”
晚上，公司举办了庆功宴。
周远帆喝了不少酒。
李建国扶着他，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你小心点。”
“嗯。”
周远帆走出酒店，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只有霓虹灯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
他忽然想起了赵丽敏。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星河国际。”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周远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赵丽敏，就是那个过客。
她教会了他一些东西。
然后，离开了。
他不会恨她。
也不会感谢她。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就这样吧。
车子在星河国际门口停了下来。
周远帆下了车，往小区里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身影，蹲在单元门口。
他走近一看，愣住了。
是赵丽敏。
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
看到周远帆，她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
“远帆……”
“你怎么在这里？”周远帆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来找你。”赵丽敏的眼眶红了，“我听说你今天公司上市了，想来恭喜你。”
“谢谢。”周远帆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赵丽敏咬了咬嘴唇，“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不用了。”周远帆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我……”
“丽敏。”周远帆打断了她，“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这样挺好。”
赵丽敏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来找你……可是我真的后悔了……远帆，我真的后悔了……”
周远帆看着她，心里没有波澜。
他曾经以为，看到她哭，他会心疼。
可现在，他只觉得平静。
“后悔也没用了。”他说，“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赵丽敏哭着说，“可是我真的好想你……这半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那郭志强呢？”
赵丽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他是个骗子……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报复你……”
“我知道。”周远帆说，“他来找过我，都告诉我了。”
赵丽敏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周远帆反问，“告诉你，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吗？”
赵丽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丽敏。”周远帆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郭志强。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爱你的！”赵丽敏急切地说，“我真的爱你！”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能给你的生活？”周远帆问，“如果我还是那个穷小子，你还会爱我吗？”
赵丽敏愣住了。
“你不会。”周远帆替她回答了，“你爱的，是那个能给你买名牌包，能让你在朋友面前有面子的周远帆。而不是那个，会在深夜给你煮面的周远帆。”
赵丽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远帆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选择了你想要的生活，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绕过她，往单元门走去。
“远帆！”赵丽敏叫住他，“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周远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他走进了单元门。
身后，传来赵丽敏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远帆没有回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兄弟，今天高兴，明天继续喝！”
周远帆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那一晚，他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周远帆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吃完早餐，他出门去公司。
路过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单元门口的地上，有一滩水渍。
大概是昨晚的露水吧。
他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秀芝。
她穿着一件花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周远帆，她快步走了过来。
“远帆！”
“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汤。”王秀芝把保温桶递给他，“鸡汤，炖了一上午了。”
周远帆没有接。
“阿姨，不用了。”
“拿着！”王秀芝硬塞到他手里，“你工作那么辛苦，要多补补身体。”
周远帆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有些无奈。
“阿姨，我跟丽敏已经离婚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知道。”王秀芝的眼眶红了，“是丽敏对不起你。我这个当妈的，替她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都过去了。”
“可是过不去啊。”王秀芝抹了抹眼泪，“那丫头，现在天天在家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知道，她后悔了。”
周远帆沉默了。
“远帆啊，阿姨知道，我们没有资格求你原谅。”王秀芝看着他，“但是阿姨还是想求你，能不能再给丽敏一次机会？”
“阿姨……”
“她真的知道错了。”王秀芝抓住他的手臂，“这半年来，她瘦了二十斤。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啊。”
周远帆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他想起当初，王秀芝是怎么嫌弃他的。
嫌他穷，嫌他没出息，嫌他配不上她女儿。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他。
“阿姨，对不起。”周远帆把保温桶还给她，“我跟丽敏，不可能了。”
“为什么？”王秀芝急了，“她都知错了，你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吗？”
“有些事，不是原谅就能解决的。”周远帆说，“我跟她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可是……”
“阿姨，你回去吧。”周远帆打断了她，“替我向丽敏问好。祝她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秀芝的哭声。
周远帆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这样做，是对的。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岔路口，就该分开了。
强行挽留，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他掏出手机，给李建国发了条消息：“今天中午吃什么？”
李建国秒回：“火锅！我请客！”
“好嘞！”
周远帆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个月后。
周远帆的公司，又拿下了几个大项目。
业务拓展到了海外。
他变得更忙了。
但他乐在其中。
他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喜欢每天都有新的挑战。
喜欢看着自己的事业，一步步壮大。
这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周远帆，我是赵丽敏。我要结婚了。对方是个老实人，对我也挺好的。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曾经爱过我。祝你幸福。”
周远帆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也祝你幸福。”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他笑了笑，上了出租车。
“师傅，回家。”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
周远帆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但他们留下的痕迹，会让你成为更好的人。
赵丽敏，就是那个人。
他感谢她，曾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也感谢她，最终离开了他。
让他有机会，遇见更好的自己。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周远帆下了车，走进小区。
路过楼下那棵银杏树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树叶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
透过路灯的光，看着它清晰的脉络。
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纹路。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和赵丽敏，注定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所以，分开，是对的选择。
他把叶子放回地上，继续往前走。
走进单元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