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和欧洲的街上，你注意一下自行车。
很多车后轮都带着锁。有的车用好几把锁，锁在栏杆上。那种样子，就是告诉别人别碰这车。
新西兰不是这样。
我刚到奥克兰那会儿，住在市中心旁边。出门一看，觉得奇怪。
咖啡馆墙边靠着一辆山地车，没锁。
图书馆外面停了几辆学生的车，也没锁。
大街上有个送快递的。他跑进楼里，送货的车就扔在路边。车上东西不少，照样不锁。
我当时想，这儿的人不怕丢车吗。
后来我自己丢了三辆车，才明白过来。他们不是不锁，是想法不一样。
我头一辆车是二手网站买的。花了八十纽币，是辆老旧的通勤车。
公寓楼下有个车棚。我看邻居的车大多不锁，只有两辆车用了很细的锁。
我也就没锁。觉得我那车太破了，没人要。
三个星期后，车没了。
早上我去车棚，角落里空了。我找了好几遍，确定车不见了。
我问管理员怎么办。他说可能是小孩骑走了，玩几天就扔公园了。
我说这不就是偷吗，得报警吧。他说警察不管这种小事。
他让我去附近公园找找看。
后来有本地朋友告诉我，他们这儿有种习惯。一辆不锁的旧车，有时候会被别人临时骑走。骑完了就随便扔个地方。
这车就换个人用。在他们看来，你不锁车，可能就觉得这车没那么要紧。
我那辆车就这么没了。再也没找着。
第二回我买了辆贵点的山地车。还买了把很粗的链条锁。
每次我都把车架和后轮锁在杆子上。觉得这下应该没事了。
车用了半年。
那天我在大学图书馆门口锁好车，进去了。傍晚出来，就看见锁被剪断了，车没了。
断口很齐，像是用专门工具剪的。
我报了警。警察记了下情况，问了车架号。他们说会查，但别指望能找回来。这种是专门偷车的，车很快就被拆了或者重新刷漆卖掉。自行车没牌照，一转手就找不到了。
一个警察聊起他手头的案子，他说在新西兰，偷自行车这事差不多算个正经买卖了。没什么风险，钱还来得稳当。
他讲，那边的法律对偷这种不值多少钱的东西，罚得特别轻。就算把人逮住了，一般也就是让去社区干点活，或者口头说两句就完了。这么一来，偷车的人根本不怕。
那些人开个小货车，车上放着液压剪和角磨机。不管什么锁，他们几下就能弄开。
他们专找那些看着新、估计能卖上好价钱的自行车。大学附近、超市门口，还有车站那种人多的地方，他们最爱去。
我这才懂，为啥好多本地人都骑那种破破烂烂的车子。一辆全新的自行车，你要是不锁，那就跟白送一样。你要是锁了，反倒像是在告诉那些专业干这个的，这儿有好东西。
你花钱买的那个锁，说到底就是个让自己心里好过点的东西。碰上他们那些工具，平常人用的锁基本没什么用。
我的第二辆车就这么没了，成了别人口袋里的一笔钱。
第三辆车没了，是因为另一种情况。
第二辆车丢了以后，我心里特别矛盾。
骑车是方便，可再买辆新的，总觉得是给偷车的人准备的。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又去弄了辆很旧的二手车，大概花了五十纽币。我还买了把不大的U型锁。我琢磨着，这车本身不值钱，偷了也卖不上价。锁看着还行，要弄开也得费点事。
我想让偷车的人觉得，偷我这辆车划不来。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总算知道在新西兰怎么保住一辆自行车了。
可我忘了还有别的情况，就是有人顺手就拿了。
第三辆车是在一个小镇上没的。那地方叫罗托鲁阿，大家都知道那里有温泉，还有毛利人的文化。镇子挺安静的，风景也不错。
我去一个温泉公园玩，门口没有专门停自行车的地方。我看见好些人就把车靠在公园外面的木头栅栏上，好多也没锁。我也把车靠在那儿，用我的U型锁把车架和后轮锁在栅栏上了。
我还特意看了看，觉得小偷不可能把车架从栅栏上面抬出去。
然后我就进去玩了。
过了两个钟头我出来，直接愣住了。车还在，可就剩下一个车架和一个后轮，被那把锁孤零零地锁在栅栏上。
自行车的前轮没了，车座也没了。车把和脚踏板也找不着。我站在那儿，心里有点生气，又觉得这事挺逗。这算怎么回事呢，偷东西还带自己挑的。
后来我懂了，这就是顺手牵羊。整辆车推走太显眼，还得弄开锁。拆零件就简单多了。好些自行车的轮子和车座，用手一掰就能下来，根本用不上工具。就那么几秒钟的事。
有些人可能就是自己车上缺个什么，瞧见你的车能用，就伸手拿走了。他们没觉得这是偷，就当是借来用用。这种事在新西兰挺常见的。路边经常能看见只剩个车架子的自行车，就是这么来的。
这回我算明白了。在新西兰，你想保住一辆自行车，得防着好几种人。有附近玩闹的小孩，有专门靠这个吃饭的贼，还有那种路过顺手拆你零件的人。这根本防不住。
新西兰怎么就成了这样。住的时间长了，我看出来了，这跟这地方的样子有关系。这国家，说白了就是个特别大的郊区。除了奥克兰和惠灵顿市中心那一小块，别的地方房子都矮矮的，人也不多。公交车很少，等一趟要很久。
所以汽车是必须有的。家家户户基本都有一两辆。自行车对多数新西兰人来说，就不是个正经交通工具。它更像是个玩具，周末骑着去海边玩玩。他们不靠自行车上班，也不靠它买菜。
这就决定了他们的态度：丢了就丢了。今天骑出去，停在咖啡店外面，喝完咖啡出来车不见了。那就走回家呗，或者打个车。他们不会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因为不在乎，所以很多人根本不锁车。因为大家都不锁，就觉得不锁也挺正常。
但我们这些留学生，还有没买车的新来的，自行车很重要。它是我们省钱的工具，算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看得重，本地人看得轻，两边想的不一样，麻烦就来了。一个本地朋友跟我说过，他那辆值五千块的公路车，他绝对不让车离开眼睛。去超市他都推进去。可他还有辆旧的，只值两百块。他说那辆丢了就丢了，就当送给别人了。他们不是不明白，就是觉得无所谓。
还有别的原因。新西兰福利挺高的。没工作能领钱，看病不花钱，没地方住能申请房子。这套东西保证了人饿不死。可它也养了一些不干活的人。在奥克兰市中心，尤其是晚上，街上晃荡着不少没家的人，还有喝醉的，精神不太对劲的。
砸车偷东西，进别人家拿东西，偷自行车，很多是这些人干的。他们没正经收入，但又想买酒，想买别的。偷辆自行车卖掉，来钱快，风险也小。警察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警察人手不够，得先管那些打人杀人的大案子。偷自行车这种小事，就算抓到了，法院判得也轻，吓不住人。
这就成了一个圈：犯事代价小，犯事的人就多。警察管不过来，犯事的代价就更小了。所以新西兰看着挺分裂的。有些安静的、住着有钱人的地方，晚上不关门东西也不会丢，人都挺和善，邻里关系也好。可在市中心，或者一些不太平的地方，偷东西抢东西就特别多，而且明目张胆。在这儿生活，你得学会看地方。有的地方，你把很贵的婴儿车放咖啡馆外面也没事。有的地方，你车里留个硬币，可能窗玻璃就被人砸了。
有人在新西兰丢过三辆自行车。他花了差不多五百纽币，算是白花了。这人后来弄明白一件事，怎么才能让自行车不丢。办法其实很简单，就两点。你得让车看起来不值钱，还得让偷车的人觉得太费事。
先说买车。别管这车好不好骑。你得看它样子破不破。越破越好，破到没人想要才行。最好是那种看上去都快散架的车。小偷看见了也不想偷，偷了也卖不掉。他们自己可能都觉得骑出去有点难看。
锁得用最结实的。
链条锁和钢缆锁不行，碰上那种大剪子，一下就断了。得找那种特别硬的U形锁，或者更厉害的D形锁。锁还不能太大，要小的，锁在车上以后，中间的空隙要很小，这样别人就没法把工具塞进去撬了。
锁的位置也得对。
光锁住一个轮子没用。得用U形锁，把车架子、后轮，还有旁边一个结实的东西，比如那种焊在地上的铁杆子，一块儿锁住才行。锁要穿过这几样东西，把它们连在一起。
第四件事是改改车的样子。
你可以把车弄得特别一点，就是那种不太好看的样子。比方说拿些颜色很花的胶带缠在车架上，或者故意弄上点油漆点子。这么一弄，你的车就跟别人的很不一样了，看着也不怎么顺眼。别人就算想打主意，处理起来也麻烦多了。最后你得到一辆模样很怪的车。
第五件事是把能拿的都拿走。
要是你的车座或者轮子能直接掰下来，你得想个办法。要么换成得用螺丝刀才能弄开的螺丝，要么就在停车的时候，干脆把车座和前轮卸下来自己带上。这事是挺费事的，没什么错。但等你回来找车的时候，车子至少还能凑合着骑走。最后你手里提着拆下来的零件。
我弄完那些麻烦事，第四辆自行车居然跟了我两年。那车是我花二十纽币从垃圾站弄来的，车身上缠满了粉色胶带，样子不好看。后来我离开新西兰，它还在。
我偶尔看见它停在楼下，心里会觉着有点踏实。好像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对付了这边随随便便的环境。
要是你去新西兰玩，想骑车，最好用街上那种扫码租的车。城里都有，电动的也有，虽然贵点，但车丢不了。
你非要自己买辆旧的骑长途，那就上个保险。保险钱不多，车丢了能赔。还有，把车架子底下那串号码拍下来，警察要问。
停车的时候看看周围，挑人多的地方，有摄像头的那种。大学旁边、车站、市中心这些地方，晚上最好别放。
住的地方也得挑，找旅馆或者租房时问问有没有专门放车的安全地方。别把车锁在门外栏杆上，那跟白送没两样。
车真要丢了，价钱不贵的话，就当是见识了本地风气。找警察报个案也就是个形式，别指望能找回来。赶紧收拾心情，接着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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