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是个神奇的地方，尤其对开车的人来说。
如果你在平原城市开惯了车，第一次到遵义，导航喊你右转的时候，你可能会下意识地找路口。但转过去才发现，哪有什么路口，那是一条倾斜角能有30度的、直通山顶的“天路”。
来之前，很多朋友就跟我开玩笑，说在遵众国（当地人对遵义的戏称）开车，就像在玩现实版的《暴力摩托》，脚下不是油门刹车，是命运的轮盘。
我当时还不信，觉得不就是个山城么，能有多夸张？直到这次，我开着朋友那辆手动挡的老捷达，在红花岗区实实在在地跑了两天，我才算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本地的老司机们，脸上都挂着一种“你们这些平原仔懂个锤子”的从容。
他们说，在遵义，不建议买手动挡，尤其是对新手。
这话里头，藏着的全是血泪和烧糊的离合器片味儿。
1
先说说我自己的亲身经历，这比任何理论都来得直接。
朋友家住在老城，就是那种几十年历史，路网跟蜘蛛网一样密，还全是单行道的老城区。他说带我去捞沙巷吃个东西，那是遵义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我寻思着，开车过去吧，方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把他的手动捷达钥匙递给我：“那你来开，正好感受下。”
噩梦就从这里开始。
从他家小区出来，就是一个经典的“遵义式”路口。一个极其陡峭的下坡，连接着一个车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而且带着红绿灯。我开着车往下溜，脚尖在刹车上轻轻点着，生怕给多了车子点头，给少了又控制不住速度。
眼看绿灯就要结束，前面一辆出租车大哥一脚刹车停在了斑马线前。我当时离他还有五六米，也赶紧跟着刹停。
这一停，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车头朝下，整个车身几乎是“挂”在坡上的。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车大哥，贴得那叫一个近，估计也就一拳的距离。这时候红灯亮起，时间一秒一秒地走，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玩手动挡的都知道，这种坡，最怕的就是“坡道起步”。但我这个是“下坡起步”，理论上更容易，可难度在于，后面跟了个“贴脸输出”的大哥。
我必须在松开刹车的瞬间，精准地给油、抬离合，让车子平稳地出去，不能有丝毫的后溜。一旦后溜，那绝对是结结实实地亲上去。
绿灯亮起，我深吸一口气，左脚慢慢抬离合，找到半联动的那个“甜蜜点”，右脚松开刹车，迅速搭上油门。
“嗡……”发动机一声轰鸣。
还是紧张了，油给大了，车子“噌”地一下往前窜，吓得我赶紧又往下踩了踩离合。就这么一哆嗦，连着顿挫了好几下，才算把车开了出去。
等开过路口，我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朋友在旁边淡定地说：“怎么样，刺激吧？这还只是开胃菜。”
2
遵义的地形，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它不是重庆那种大开大合的“8D魔幻”，而是一种更琐碎、更刁钻的“日常折磨”。
你以为的主干道，可能是建在山脊上的，两边全是深沟；你以为的支路，可能就是从两栋楼之间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坡度陡得让你怀疑人生。
当天下午，我们从捞沙巷出来，准备去遵义会议会址。导航显示也就两三公里，我想着这次总该是平路了吧，毕竟是核心景区。
结果，我还是太天真了。
去会址要经过一条叫“杨柳街”的路，那是一条很窄的、向上延伸的陡坡。路两边停满了车，只留出中间一个车道。这意味着，你只能往上开，不能后退，因为后面随时会跟上车。
我挂着一挡，离合半联动，油门踩到快2000转，就听着那老捷达的发动机在声嘶力竭地嘶吼，车子才慢悠悠地往上爬。
这时候最怕什么？最怕前车突然刹车。
怕什么来什么。前面一辆SUV，估计也是外地游客，开到一半，可能觉得坡太陡心里发怵，也可能是在找车位，毫无征兆地一脚刹车停住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离他也就三四米，下意识地也把刹车踩死。
好了，这下好了，进入了手动挡驾驶员的“地狱模式”——重载上坡起步。
这比驾校的坡道起步难上百倍。驾校的坡，标准，固定；但这里的坡，不仅陡，而且路面因为年久失修，还有点坑洼不平。
我拉起手刹，试了一次。松离合，给油，感觉车身开始抖动，准备松手刹。结果油门没跟上，车子“哐”地一下，熄火了。
后面开始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
我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就往下滚。重新打火，再来一次。
这次我把油门踩得更深，发动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离合器片在剧烈摩擦，甚至闻到了一丝焦糊味。在车身剧烈抖动，感觉快要散架的临界点，我猛地松开手刹！
车子先是往后轻微地溜了一下，大概也就五厘米，但我感觉像五米那么长，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动力传来，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等终于爬上坡顶，找到一个临时停车位靠边停下，我感觉自己的左腿都在发抖，踩离合踩到快要抽筋了。
朋友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儿的人，开车技术都跟职业赛车手一样了吧？天天驾考，能不牛吗？”
3
遵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陡坡？这跟它的地理位置和城市发展史紧密相关。
遵义地处云贵高原向湖南丘陵和四川盆地过渡的斜坡地带，整个城市就建在一个山间盆地里。盆地中心相对平坦，就是我们说的“老城核心区”，但面积非常有限。
随着城市扩张，新的城区和居民楼只能依山而建，不断向四周的山坡上延伸。这就造成了遵义独特的城市面貌：路，是绕着山修的；楼，是嵌在山壁上的。
你开车在路上，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奇景：左边是万丈高楼的20层，右边却是另一条马路，路边还有个公园，老大爷正在悠闲地散步。
这种地形，对手动挡车主来说，简直是噩梦。
第一，堵车即受刑。
遵义的交通状况，尤其在早晚高峰，堵起来也是相当壮观的。在平路上堵车，无非就是走走停停，脚累点。但在遵义的坡上堵车，那叫“上刑”。
你前面是车，后面也是车，大家都在一个大斜坡上蠕动。你的左脚必须时刻在离合的半联动状态和踩到底之间精准切换，右脚则要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试探。
一个不留神，配合失误， либо熄火，либо后溜。几分钟下来，保准你脚脖子发酸，怀疑人生。那种感觉，就像被绑在健身房的腿部训练器上，被迫做了几百次无间断的训练。
第二，磨损是双倍的。
在遵义开手动挡，最受伤的两个部件就是离合器和刹车片。
频繁的坡道起步，对离合器的要求极高。很多新手掌握不好油离配合，要么就是起步时油门太大，离合器片在高速摩擦下产生高温，加速磨损，散发出焦糊味；要么就是长时间半联动，同样会让离合器不堪重负。
一个在遵义开了十几年出租车的老师傅告诉我，他的手动挡出租车，离合器片基本上两三年就要换一套，而在平原城市，用上五六年甚至更久都是常事。同样，因为下坡路段多，需要频繁点刹来控制车速，刹车片的磨损也远超平原地区。
这意味着，你在遵义开手动挡，不仅开着累，养车成本也更高。
4
可能会有人说：“手动挡省油啊，而且有驾驶乐趣！”
这话在平原地区，我举双手赞成。但在遵义，这两点优势几乎被无限削弱。
先说省油。理论上，同款车型手动挡确实比自动挡省油。但在遵义这种路况下，为了爬坡，你必须长时间保持高转速，用低档位大油门来换取扭矩。
一挡、二挡的油耗，那可一点都不低。频繁的坡道起死回生，更是油耗杀手。综合下来，你辛辛苦苦跟离合器斗智斗勇，最后发现，可能比隔壁的自动挡还费油。
再说驾驶乐趣。
什么是驾驶乐趣？是在宽阔的道路上，人车合一，精准地切入每一个弯道，享受档位切换带来的动力响应。
而在遵义，你的“驾驶乐趣”变成了：在菜市场门口那个40度的陡坡上，如何不后溜不熄火地顺利起步；在停车场螺旋上升的出口，如何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边打方向一边控制油离；在下雨天湿滑的坡道上，如何防止轮胎打滑……
这不叫驾驶乐趣，这叫“极限生存挑战”。
我朋友就跟我讲了个他同事的真实笑话。那哥们刚提了辆手动挡的福克斯，操控是出了名的好。周末兴冲冲地开去凤凰山森林公园玩，结果在一个连续上坡的弯道熄火了。
后面堵了一长串车，他越急越乱，试了五六次都起不来。最后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叫拖车，硬生生把车从半山腰拖了下来。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提什么“驾驶乐趣”了，每天开着车上下班，脸上都写着“疲惫”两个字。
5
当然，也不是说在遵义就完全不能买手动挡。
对于很多老司机，尤其是那些开货车、跑运输的师傅们来说，手动挡更可靠，结构简单，维修便宜，而且他们对车辆的控制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对他们而言，遵义的陡坡只是日常，根本不叫事儿。
但对于我们绝大多数的普通家庭用户，尤其是新手司机或者女司机来说，买车就是为了代步，为了方便，为了提升生活品质。
如果每天开车出门，都要为应付各种陡坡而提心吊胆，都要跟离合器较劲较到腿抽筋，那车子带来的就不是便利，而是负担了。
你想想看：
下班回家，累了一天，结果在家门口最后一个陡坡上熄火了，后面喇叭催个不停，你是什么心情？
周末带着一家人出去玩，想去爬山，结果车没爬上去，你在半坡上跟离合器搏斗，一家老小在车里担惊受怕，这趟出游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在遵义，一辆好的自动挡车，尤其是带“自动驻车（Auto Hold）”功能的车，简直是神器。红灯坡道停车，你一脚刹车踩停，车就稳稳地停住了，脚可以完全放开休息。绿灯亮起，你只需轻点油门，车子就能平顺起步，完全不用担心后溜。
这功能，在平原城市可能一年也用不上几次，但在遵义，简直就是“救命配置”。它把手动挡最痛苦的坡道起步环节，直接变成了“傻瓜式”操作。
写在最后，我还想补充几句心里话。
这次遵义之行，除了体验了惊险的“山城第一课”，也让我对这座城市有了更深的理解。
遵义人就像这里的路，坚韧，不服输，总能找到向上的路径。他们的驾驶技术，是在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每一个能在遵义街头娴熟驾驶手动挡的老司机，都值得敬佩。
但是，时代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汽车作为工具，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服务于人，让我们生活得更轻松，更便捷。
所以，如果你生活在遵义，或者打算来遵义发展，正在纠结买车的问题，作为一个刚从山城陡坡上“死里逃生”的人，我真心给你一个建议：
除非你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绝对的自信，或者对手动挡有无法割舍的情怀，否则，请务必选择自动挡。
多花那一两万块钱，换来的是每天出行的轻松与从容，是面对各种陡坡时的淡定与安全，是把更多的精力留给工作和生活，而不是耗费在与离合器的搏斗中。
在遵义，不盲目选择手动挡，不是对驾驶技术的妥协，而是一种更清醒、更务实的生活智慧。
别让你的爱车，成为你探索这座英雄之城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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