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最贵的“纠错”按钮值多少钱?Stellantis,这家旗下拥有Jeep、玛莎拉蒂、标致、雪铁龙等14个品牌的全球第四大汽车集团,刚刚按下了它。代价是222亿欧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1800亿。这还不是全部,公司预计2025年下半年净亏损在190亿到210亿欧元之间,差不多又是1500多亿人民币。消息一出,资本市场直接“炸锅”,股价单日暴跌近30%,上百亿欧元的市值说没就没。新任CEO安东尼奥·菲洛萨在声明里说了句大实话:公司之前严重高估了电动化转型的速度,产品完全偏离了消费者的真实需求和钱包厚度。这1800亿,就是为过去几年的战略傲慢和误判,一次性结清的“天价学费”。
这笔天价学费的核心,是一份清晰的“止损清单”。222亿欧元里,有147亿被用来砍掉那些不切实际的电动车产品规划,比如原定在美国生产的RAM 1500纯电皮卡,直接被叫停。还有21亿用于给过度膨胀的电池供应链“瘦身”,最典型的动作就是把和LG新能源在加拿大的电池合资公司股份,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回给对方。剩下的54亿,则用来处理因质量问题和欧洲裁员留下的烂摊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Stellantis之前那个要在2030年实现欧洲全电动、美国半电动的“勇往直前2030”战略,已经彻底搁浅。这不是简单的业务调整,而是一次战略级的全面撤退和财务“大清洗”。
战略撤退的背后,是双重致命误判。第一重,是严重高估了全球市场对纯电动车的接受速度。当管理层坐在办公室里规划2030年的宏伟蓝图时,市场却给出了冰冷的回应。尤其是在其核心利润区北美,消费者对电动皮卡和大型SUV的热情远未达到预期,叠加美国政策风向转变,导致其2025年上半年在北美销量暴跌23%。第二重,也是更致命的一重,是彻头彻尾地低估了中国市场的战略价值。Stellantis长期对中国奉行“轻资产”策略,觉得这里就是个简单的销售点,把欧洲的老旧车型直接搬过来卖就行。当中国电动车市场以“一年一迭代”的速度狂飙,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成为标配时,Stellantis的软件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水平,车型更是与本土需求脱节。
这种傲慢在中国市场遭遇了全面溃败。销量数据是最直接的耳光。Stellantis在中国的销量从2022年就已是微不足道,到2023年跌至10万辆以下,市场份额仅剩0.5%。2024年更是惨淡,全年只卖出约5万辆。进入2025年,溃败仍在加速,上半年零售量已不足2.9万辆,市场份额萎缩到0.2%都不到。曾经年销几十万辆的Jeep,随着广汽菲克破产,留下数十万车主面临维修无门的困境。标致和雪铁龙品牌也急剧边缘化,经销商网络大幅收缩,甚至出现多个品牌挤在一个门店“混卖”的尴尬局面,品牌价值被极度稀释。
于是,“弃中保美”成了Stellantis断臂求生的自然选择。在巨额亏损的压力下,公司明确将资源和资金向北美市场集中,宣布未来四年在美国投资130亿美元,新增5000个工作岗位,试图靠Ram皮卡和Jeep等传统燃油优势业务稳住基本盘。在中国,则采取了关停工厂、裁减人员、停止新建电动车产能的收缩策略。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场以“保美”为名的战略收缩,其求生之路却不得不紧紧“抱住中国”。Stellantis的电动化未来,现在高度依赖两家中国公司。
一条线是技术输血。2023年,Stellantis投资15亿欧元入股零跑汽车,获得约20%的股份,并成立合资公司“零跑国际”。合作模式很简单:零跑提供现成的、成本极具竞争力的LEAP电动架构和智能化技术,Stellantis则开放其全球销售渠道和制造工厂。在自身电动平台研发滞后、成本高企的困境下,零跑的技术成了Stellantis快速补课、降低转型成本的关键路径。甚至有分析认为,零跑的电动平台未来可能直接用于Stellantis旗下多个欧洲品牌车型。另一条线是特定项目合作。面对Jeep品牌电动化无底盘可用的窘境,Stellantis正与东风汽车探讨,可能基于东风旗下的岚图或猛士平台来开发电动Jeep车型。这种“中方出三电,外方调底盘”的模式,成了其守住高端越野细分市场的无奈之选。
Stellantis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传统汽车巨头电动化转型集体阵痛的缩影。就在不久前,福特因为收缩电动车业务计提了约195亿美元损失,通用汽车也计提了约76亿美元。大众、奔驰、奥迪等欧洲巨头也纷纷推迟了全面电动化的时间表。这些巨头们发现,电动化这场马拉松,起跑时喊的口号再响,如果配速错误、轻视了路上的主要对手和补给站,同样会中途崩盘。当比亚迪在2025年海外销量暴涨145%突破105万辆时,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头们,却在为如何卖掉几万辆电动车而发愁,并为错误决策付出数百亿的代价。
这场巨亏风波留下一个尖锐的争议:当一家跨国车企的全球战略,不得不将其最核心的电动化技术命脉,寄托于一家中国初创公司时,这究竟意味着中国汽车工业的全面崛起,还是预示着传统全球汽车产业秩序一种更深层次的瓦解与重构?Stellantis用1800亿人民币的代价,把这个问题摆在了全世界所有汽车行业参与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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