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2026年那个马年春晚吗? 当问界M9的车灯在舞台上流畅地勾勒出“福”字,变幻出“问界山河、手到福来”的光影时,很多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已经不是一辆车在打广告,而是一个技术系统在展示它如何理解并融入我们的生活。 车门自动开启,配合VR画面发出“驶向未来”的邀请,你看到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名为“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的庞大生态,正在通过一个叫“鸿蒙智行”的联盟,悄无声息地改变中国马路上跑的都是什么车。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问界之后,智界来了,阿维塔稳了,尊界、享界、傲界……各种“界”仿佛雨后春笋。 网上开始流传那个段子:“华为+赛力斯,问界火了;华为+奇瑞,智界火了;华为+长安,阿维塔火了;华为+江淮,尊界也要来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成功的商业复制公式,但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华为贴牌”吗? 如果我们还这么想,那可能就完全误读了这场正在发生的、中国汽车产业三十年来最深刻的一次权力转移。
时间倒回2021年,那时华为官宣卖车还没多久,上汽集团董事长陈虹在一次股东大会上说出了那句著名的“灵魂论”。 他说,与华为这样的第三方公司合作自动驾驶,上汽是不能接受的,这就好比一家公司为我们提供整体的解决方案,如此一来,它成了灵魂,上汽成了躯体。 这番话在当时引起了巨大共鸣,它道出了几乎所有大型车企,尤其是国有车企掌舵者的内心恐惧:在燃油车时代,发动机、变速箱是灵魂;在智能电动车时代,如果“灵魂”(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握在别人手里,自己不就沦为了代工厂?
“灵魂论”一度成为华为智能汽车业务前进路上最大的意识形态障碍。 然而,商业世界最相信的从来不是理念,而是实打实的销售数字和财务报表。 转折点清晰地发生在2023年。 那年9月,问界新M7上市,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 CEO、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董事长余承东几乎押上了个人信誉全力推广。 结果是什么? 上市首月大定破6万,随后持续月销过万,成为当年最大的爆款逆袭案例。 紧接着,2023年12月,问界M9上市,定位50万以上豪华市场,售价46.98万起,上市首月大定突破4万台。 这两个数字,像两颗重磅炸弹,炸毁了许多车企老板心中的犹豫之墙。
赛力斯的财报更是提供了无可辩驳的注脚。 这家曾经名不见经传、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车企,在与华为深度合作后,市值从低谷时的几百亿一路飙升,在2024年一度突破1500亿元。 更关键的是,它实现了扭亏为盈。 2023年全年,赛力斯营收突破千亿,净利润也转正。 看到赛力斯从“濒死”到“新生”的完整剧本,其他车企的决策逻辑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担忧“失去灵魂”的前提,是自己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如果自己搞智能化投入巨大、进展缓慢,导致市场丢失、亏损加剧,那守着“灵魂”的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我们看到了戏剧性的一幕。 曾经对“灵魂论”感触最深的国有汽车集团们,开始排着队与华为握手。 2024年,奇瑞与华为合作的智界S7在经历初期交付波折后迅速调整,销量爬坡;长安汽车与华为合资成立的阿维塔科技,其车型阿维塔11、12在30万以上市场站稳脚跟;北汽蓝谷与华为合作的享界S9亮相,定位行政级豪华轿车;江淮汽车与华为合作的豪华MPV项目(网传“尊界”)紧锣密鼓;甚至最早提出“灵魂论”的上汽集团,也被证实与华为就HI Plus模式进行深度洽谈,旗下智己品牌也曾被传与华为有接触。 到了2025年,东风汽车旗下猛士科技与华为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一汽红旗旗下豪华车型也确认采用华为乾崑智能驾驶等技术。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集体转向”? 核心原因在于,智能汽车竞争的时钟走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特斯拉的FSD不断迭代,中国造车新势力“蔚小理”在智能驾驶上每年投入数十亿研发费用,城市NOA开城竞赛如火如荼。 对于很多传统车企,尤其是体量庞大、决策链条长的国有车企来说,自研智能驾驶就像一场豪赌:需要组建数千人的软件团队,每年烧掉几十亿甚至上百亿资金,并且要忍受至少三到五年的技术沉淀期,还不一定能做出行业领先的水平。 市场会等它们三五年吗? 显然不会。
华为的出现,提供了一个“现役顶尖”的选项。 它的ADS 2.0在2023年就实现了全国高速城区NCA智驾领航辅助的无图商用,2024年升级为ADS 3.0,基于GOD(通用障碍物识别)网络和RCR(道路拓扑推理网络)2.0,向“全场景”智能驾驶迈进。 鸿蒙座舱更是被公认为行业最流畅、生态最丰富的智能座舱系统之一。 这意味着,一家车企如果选择与华为深度合作,可以在12到24个月内,推出一款在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体验上跻身第一梯队的全新产品。 这个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远低于完全自研。
但合作并非“一交了之”。 华为的合作模式本身也在进化,这恰恰是回应“灵魂论”的关键设计。 目前主要分为三种模式:第一种是零部件供应模式,华为提供激光雷达、电机等标准化部件,这是最传统的供应商关系。 第二种是HI模式(Huawei Inside),华为提供全栈智能汽车解决方案,包括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智能电动等,车厂负责整车设计和制造,品牌归属车厂。 阿维塔是典型代表。 第三种,也是目前声量最大、最复杂的模式,即鸿蒙智行模式。 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设计、智能系统、营销和渠道销售,车辆会在华为旗舰店和授权门店展示和销售。 问界、智界、享界都属于这一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为了进一步打消车企顾虑,华为在2024年后又提出了“HI Plus”或“联合共创”模式。 这种模式介于HI和鸿蒙智行之间。 例如与东风猛士的合作,双方成立联合工作组,甚至部分团队合署办公,共同进行产品定义、联合设计和联合营销。 华为提供核心技术,但品牌运营和渠道建设仍以车企为主导。 这种模式试图在“华为深度赋能”和“车企保持品牌主体性”之间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所以,现在的局面不再是简单的“华为造车”,而是一个分层、分类的庞大赋能网络。 华为像是一个“智能汽车技术超市”,里面摆着从基础零部件到全栈解决方案的各种“商品”。 各家车企根据自身实力、品牌定位和转型急迫性,像逛超市一样挑选适合自己的合作“购物车”。 实力较弱、转型需求迫切的车企,可能直接选择“鸿蒙智行”全包方案,快速打造爆款,先活下来。 实力雄厚、希望保留更多品牌基因的国企,可能选择“HI Plus”联合共创,用华为的技术加速自身智能化,但方向盘仍然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模式的威力,直接反映在市场格局上。 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排行榜上,问界品牌已经稳定跻身前列,与比亚迪、特斯拉共同占据头部位置。 在30万以上的高端市场,问界M9、阿维塔12、理想L9等车型正在激烈争夺原本属于BBA(奔驰、宝马、奥迪)的市场份额。 华为赋能的车型,普遍具备两个鲜明标签:一是智能驾驶能力强,二是智能座舱体验好。 这两个标签,恰好是新一代消费者,尤其是年轻和高知消费群体,最看重的购车因素。
更深远的影响发生在产业链层面。 华为的入场,带动了整个中国智能汽车供应链的升级。 其投资的激光雷达公司、合作的芯片企业、涉及的软件生态伙伴,都随着华为车BU的扩张而获得发展机会。 同时,华为设定的技术标准和高体验门槛,也迫使其他供应商和竞争对手必须提升自己的产品力。 整个产业的“水位线”被抬高了。
当我们谈论“华为+某某车企”又火了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在谈论一个传统工业巨头如何利用其在ICT领域三十年的积累,系统性、模块化地改造另一个百年工业。 这个过程充满了博弈、妥协与再定义。 车企们最终发现,在智能电动车的时代,或许“灵魂”不再是某个封闭自研的黑盒子,而是一种整合全球最先进技术、并与之协同共生的能力。 华为提供的,正是这样一套经过验证、可以快速集成的“灵魂组件”。 选择华为,不是交出灵魂,而是用最快的速度,为自己组装一个更强大、更适应这个时代的“新灵魂”。 这场合作浪潮的终点,不是华为统治所有汽车,而是中国汽车产业整体智能化水平的跃升,以及在全球竞争中,一批拥有世界级智能体验的中国汽车品牌的集体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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