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路灯在车窗外拉出细长的光影,断断续续地扫过车厢。
发动机发出的轻微震动顺着座椅传到我的脊背,磨得我腰椎隐隐作痛。
凌晨两点,城市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只剩几条干道还亮着惨白的路灯。
接单界面弹出一条跨城长单,目的地是三百公里外的邻市。
我犹豫了几秒,想到下个月的房贷,还是戳下了接单键。
下单人叫常欢,上车时穿着一件红得刺眼的连帽衫。
她上车后就一直贴着车门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车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没干透的湿泥土。
我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她脸上的皮肤白得发青,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喂,去那个偏远县城,路不好走,咱们得快点。”
她开了口,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我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溅起一阵泥浆。
车窗没关严,凉飕飕的风往里灌,吹得我脖子根发麻。
前方的路况显示是一片漆黑,导航里的女声机械地指挥着转向。
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导航突然开始频繁报错。
“右转,前方一百米,右转。”
这明明是一条笔直的国道,哪来的右转路口?
我骂了一句,强行纠正方向盘,车子晃了一下,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里那种潮湿的泥土味变得浓郁起来。
仪表盘上的灯光闪了几下,开始无规律地跳动。
我伸手拍了拍中控台,这破车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后座的常欢忽然把头抬起来,她的眼睛在后视镜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她轻声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心里有点发毛,盯着路面,没好气地回道:“导航显示的路线,我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的路导航说是有座桥,你再往前开一段,那座桥十分钟前就已经塌了。”
她的话音刚落,我整个人僵在了驾驶位上。
脚下的油门还没松开,车速依旧保持在八十码。
前方不到五百米处,确实是一座跨河大桥的轮廓。
如果她没撒谎,我现在的速度,冲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用力踩下刹车,轮胎在公路上滑行出两道黑色的印记。
车身剧烈颠簸,最后横停在路中间,离那黑洞洞的桥口只有十几米远。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我睁不开。
我转过头,想看清楚她的脸,却发现后座空空如也。
只有那件红色的连帽衫,软塌塌地堆在后排座上。
车内的空调吹出的风,竟然是刺骨的寒意。
桥头那边,连一点灯光都没有,静得像是坟地。
02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后座,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刚才还在后排坐着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而且,她怎么会知道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那笔订单。
屏幕上显示着乘客名字:常欢。
下面有一行暗灰色的备注:目的地火葬场。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找个地方吐出来。
车门把手被我拽得咣当直响,却怎么也推不开。
这车门像是从外面被人焊死了一样。
我咬着牙,用肘部狠狠砸向玻璃。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从车窗爬了出去,冷风瞬间包裹住我,那种潮湿的味道更重了。
我不敢回头看那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路边的林子里跑。
林子里树影婆娑,每一步都踩在枯枝上,发出嘎吱的断裂声。
我不停地提醒自己,这世界上没有鬼,一定是那个女人下了车,趁我不注意溜走了。
或者是什么恶作剧,故意在导航上搞鬼。
但那种透入骨髓的凉意挥之不去。
我跑出几百米远,回头看向那座大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那座所谓的塌桥,根本就是一座断桥。
桥面从中间断裂,截面整齐得像被人用大刀切过。
如果我刚才没听她的话,现在的我,可能已经连人带车沉进河底了。
我在路边蹲下,剧烈地喘息着,手心里全是被玻璃划伤的血迹。
此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那个订单的页面,显示行程已结束,系统自动扣费。
我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试图拨打报警电话,信号格却是空的。
这荒郊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我真的遇到了那种事?
我站起身,试图寻找往回走的路。
突然,我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轻盈的走动,而是像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顿。
我下意识地往一棵大树后面缩了缩,屏住呼吸。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路边的迷雾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环卫服的老头,手里拎着一个破烂的帆布包。
他走到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车旁,停下了动作。
我看着他,他竟然伸手拉开车门,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喂,谁在那?”
那个老头猛地转过头。
他没有五官,那张脸上是一块平整的肉皮。
我吓得瘫坐在地上,大脑彻底死机。
他拖着那个帆布包,缓缓向我走来。
我的腿软得根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他停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帆布包里传出一阵撞击声。
我定睛一看,那包里露出的一角,竟然是一双红色的鞋。
“和你车里的那位,是一家人吧。”
那老头说话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打磨。
03
“你是什么人?”
我强迫自己镇定,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身甩棍。
只要他敢过来,我就和他拼了。
“我只是个收尸的。”
老头声音沙哑,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那包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我看着那包,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这车,不干净。”
他指了指我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车。
我心里打了个突,那种潮湿的泥土味,居然是从车底下飘出来的。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
“你想怎么样?”
我警惕地问,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车里的东西,得带走,不然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他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布偶,随手扔向我的车。
那个布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车驾驶座。
那一刻,车内居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老头没再看我,转过身,拖着那个帆布包往深处走去。
我站在原地,全身被汗水湿透了。
那个布偶是什么?
我快步走回车前,想把布偶扔出来。
可当我走到车门旁,那辆车竟然开始自动点火。
引擎轰鸣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
我不得不跳进车里,不然只能被丢在这里。
刚坐稳,车子就疯狂地倒车,完全不受我控制。
它直接撞开了路边的护栏,冲进了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常欢的红色连帽衫还堆在后座,但现在,上面多了一层灰白的尘土。
我握着方向盘,手却根本不听使唤。
这车到底怎么了?
我试图关掉发动机,却发现钥匙根本转不动。
导航屏上重新亮了起来,显示出了新的路线。
前方两公里,有加油站。
在这么荒郊野外,哪里来的加油站?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车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开。
采石场里的碎石不断撞击着底盘,发出叮当乱响。
我看着窗外,那些巨大的岩石在夜色中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包。
我甚至觉得,那些石头都在盯着我看。
这种感觉,让我心里的恐惧几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忽然,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着霓虹灯招牌的小卖部。
虽然挂着加油站的牌子,但周围全是枯死的杂草。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火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工作服。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附近,哪里有通往镇上的路?”
我试探着问,那男人抬头看我,眼神却让我心底发毛。
“镇上?你开玩笑吧。”
他吐出一口烟,烟圈在空气中扭曲。
“这一带,早就没人住了,除了我。”
他往我身后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我的后座。
“你车里这位,刚才哭着说没钱付车费。”
我猛地回头,后座依然空荡荡的。
那个男人笑了笑,露出满嘴发黄的牙齿。
“别管那么多了,加满油,你还是快走吧。”
他拿过油枪,竟然直接往我车里灌,但我那车的油表分明是满的。
就在这时,我听见常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让他加,不加满,这车开不动。”
04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好像没听见声音,只是木然地灌着油。
油表指针疯狂地旋转,最后竟然转过了上限,发出嘎达嘎达的摩擦声。
“你在灌什么?”
我冲过去想抢油枪,却被那男人一把推开。
他手上的劲儿大得惊人,我直接撞在了旁边的油罐上,后背一阵剧痛。
“别乱动,不然你连命都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和那红衣女是什么关系?”
我揉着后背,愤怒地质问。
“关系?我是负责这片路的守墓人。”
他把油枪往地上一扔,满地的汽油迅速向四周蔓延。
“你现在开车走,别回头,如果听见有人喊你,千万别停。”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整个人很快融进了黑暗里。
我看着满地的汽油,心跳得厉害。
这哪是加油站,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回到车里,发动机依旧在轰鸣。
不管了,先走再说。
我狠踩油门,车轮在汽油上打滑,车身剧烈晃动着。
终于,车子挣脱了那种滑腻感,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远去。
那种潮湿的泥土味愈发浓郁,车厢里开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常欢的红衣服现在紧紧贴在后座上,像是长在了座椅里。
我不敢再看后视镜,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导航又开始报错了,机械音在深夜里显得极其刺耳。
“前方五百米,前方五百米,有路口。”
可是前方明明只有一片悬崖,根本没有路。
我减速,试图掉头,但方向盘像是被锁死了一样。
“你再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了。”
常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冷冰冰的,反而带着一丝渴望。
我大骂一声,拼命撞击着车门,却依然打不开。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竟然直接驶向了悬崖。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下坠。
可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车子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我睁开眼,发现车竟然行驶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路灯明亮,行人如织,完全不是刚才的鬼域。
但这街道,我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不是我老家镇上的那条老街吗?
可这条街,明明在十年前就拆迁了。
我看着窗外穿着旧式衣服的路人,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导航终于停止了工作,屏幕黑了下去。
常欢从后座直起身子,脸上依然白得发青。
“送我到这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她推开车门,动作僵硬得像是木偶。
我看着她下了车,消失在人群中。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瞬间熄火。
周围的喧嚣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街道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05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废墟。
那些曾经的老房子只剩下断壁残垣,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这里哪有什么街道,分明就是一片没人要的垃圾场。
我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把后背彻底湿透了。
刚才那一切,难道是幻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热的,身上还有在加油站撞到的淤青。
这绝不是幻觉。
我看了看车后座,红色的衣服不见了,只剩下一滩模糊的灰褐色印记。
那印记形状很像一个人,正蜷缩在那里。
我推开门,那种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走到那堆废墟旁,在一块水泥板下看到了一张陈旧的照片。
照片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
那姑娘长得跟常欢一模一样。
我心里猛地一沉,这照片后面有一行字:常欢,于桥塌事故中遇难。
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
难道我刚才一直带着一个亡灵?
我感觉头皮发麻,转过身准备跑回车里。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翻动砖石。
我停下脚步,不敢回头,心跳如鼓。
“你会开车吗?”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吹过。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转过身。
常欢站在那堆废墟顶上,红色的连帽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我,眼睛里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液体。
“我……我会。”
我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我走,离开这里。”
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黑暗中。
我看着她,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
我像是个提线木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这条路非常窄,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但我还是走到了那条路上,身后那辆车竟然自动滑行着跟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色就在变化。
一会儿是繁华的闹市,一会儿又是荒凉的坟场。
常欢就在我身边飘着,时有时无。
她身上那种潮湿的泥土味,几乎让我窒息。
“快点,他们快追上来了。”
她忽然停下,神色紧张地看着路的那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那个守墓老头,他拖着那条沉重的铁链,正从迷雾里走出来。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别管我,你快跑!”
常欢突然把我推开,整个人挡在了我和老头之间。
她身上的红色连帽衫开始渗出血迹,那血迹迅速染红了她周围的土地。
老头挥动镰刀,重重地劈了下来。
那场景太惨烈了,我甚至不敢睁眼。
06
我被推倒在路边的乱石丛中,脸上被杂草划出几道口子。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常欢没有躲,她单手接住了那把镰刀。
她的手掌里渗出黑色的气息,跟镰刀撞击出刺眼的火星。
“你以为你能护住他?”
老头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沙沙的杂音。
“这小子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就是咱们的人。”
他说完,那把镰刀竟然开始往外冒黑烟,瞬间缠绕住常欢的手腕。
常欢惨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一块尖利的石头,猛地冲了过去。
我狠狠砸向那个老头的手臂。
那老头身子一晃,镰刀偏离了方向。
常欢趁机挣脱,向我扑过来,把我推回了车里。
“开车!快开车!”
她大声吼着,声音里全是焦急。
我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撞开了旁边的土墙。
“我们要去哪?”
我对着后视镜大喊,镜子里空无一人。
常欢的气息好像弱了很多。
她说去前面的十字路口,那里有出口。
十字路口?那不是通往市区的环路吗?
我心里清楚,那条环路早就废弃了,上面布满了长年累月的枯草。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车子像是快要散架。
那个老头在后面死死追着,他每走一步,地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
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油门已经踩进了油底壳。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最后直接爆裂,火花溅了我一脸。
车子在黑夜中狂奔,撞飞了路边的护栏,直接冲上了那条废弃的环路。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十字路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
他在挥动手里的荧光棒,示意我停下。
在这么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交警?
常欢的声音变得微弱,她说那是她的引路人。
我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在离交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那交警慢慢转过头,那张脸,竟然也是一张完全平整的肉皮。
我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出口,这简直就是死胡同。
那个交警走过来,伸手敲了敲我的车窗。
“您的驾驶证,该换了。”
他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办理正常的违章扣分。
07
我颤抖着手,把钱包里的驾驶证递了出去。
那交警接过去,看了看,竟然还给我一个礼貌的微笑。
虽然他没五官,但我就是感觉到他在笑。
“违章了,在这条路上超速,得扣分。”
他说着,伸手拿出一个红色的戳,在我的驾驶证上狠狠盖了一下。
那戳印下去,我的驾驶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掌印。
“好了,走吧,别再回来了。”
他侧身让开路,指了指前面的隧道。
那隧道里亮着诡异的紫光,像是一个张开大口的巨兽。
我看着隧道,心里一阵发怵。
常欢的身影在车里浮现出来,她看起来很虚弱,身体几近透明。
“快进去,过了隧道就是生路。”
她指着隧道,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
“你怎么办?”
我问她,心里居然有一点莫名的不舍。
“我本来就没想活着,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轻声说,身体开始慢慢化作光点。
我咬了咬牙,一脚油门冲进了隧道。
隧道里并不长,但我感觉开了足足一个世纪。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衣,每一件都像是常欢穿过的那种。
那些衣服随风晃动,发出像是女人抽泣的响声。
我不敢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抹出口的光。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变得非常轻,仿佛这车已经飘起来了。
终于,光点越来越大,我冲出了隧道。
强烈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刺耳的喇叭声充斥着耳膜。
我急忙踩刹车,车子在路边停稳。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市中心大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刚才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我推开车门,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身后是一片繁华的街区,哪有什么荒郊野岭,哪有什么断桥。
我看了看车座,什么也没有。
我掏出手机,订单界面显示已完成,支付金额是零。
但我看着自己的驾驶证,那个黑色的掌印却是如此清晰。
路边一个卖早餐的老板好奇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这车怎么开成这样了?”
我低头一看,我的车,车头凹陷了一大块,保险杠甚至掉了一半。
刚才那一切,竟然是真的?
我靠在车身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内容很简单:“记得烧点纸钱。”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生活无比荒唐。
那一刻,我没感到恐惧,反而有一阵解脱。
我开着车,缓缓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似乎还残存着那一抹鲜艳的红色,但转眼就消失在阳光里。
我路过那座平时必经的桥,桥上车辆平稳行驶。
我忽然想起十分钟前,如果我在那时冲过去会怎样?
答案不重要了。
生活继续,只是以后夜路,我再也不敢走了。
08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我依旧每天接单,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那个掌印被我用胶带封住了,我不敢扔,也不敢洗。
奇怪的是,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接过任何跨城订单。
所有的单子都是市区内的短途。
那些乘客大多都是行色匆匆,没人会在深夜里和我说话。
但我总是会不自觉地盯着后视镜。
哪怕后座是空的,我也总感觉那里坐着一个人。
这种心理暗示让我整个人变得神经质。
有一天,我接了一个去火葬场的单子。
下单人的名字,叫常宁。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名字和那个女人的名字太像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下了这单。
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
上车后,他一直低头看着木盒,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空气显得很闷,我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湿泥土味。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渗出一层细汗。
“去火葬场?”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去送我妹妹最后一程。”
“妹妹?”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常欢还有亲人?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连帽衫,上面沾着血迹。
“那是她十年前的东西,今天才找回来。”
男人一边说,一边摩挲着那件衣服。
我透过后视镜看他,突然发现他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
我不禁一阵胆寒。
难道我也和那个男人有什么联系?
车子稳稳地开进火葬场的大门,四周静悄悄的。
男人下了车,对着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衣服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
我看着他,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消失在火葬场的大厅深处。
我把车停在空地上,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火苗摇晃,映出车座上那抹淡淡的印记。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
有些事,注定找不到答案。
我把手机的订单界面删掉,不再去想那件事。
但我转念一想,那个男人为什么说找回了这件衣服?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激。
火葬场的烟囱冒出一缕青烟,消散在天际。
我发动车子,离开了那里。
路上,收音机里忽然跳到了一个调频。
那里面播出的,竟然是十年前关于那场桥塌事故的新闻报道。
我调高音量,仔细听着。
其中提到,幸存者中,有一个年轻人被困在桥下,最后被好心人救走。
而那个救他的女孩,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报道里提到的那个人,名字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我看着路旁的护栏,心里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复杂感觉。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我开车经过那个十字路口,那里现在建起了一个巨大的雕塑。
我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行驶。
夕阳洒在车窗上,光影斑驳。
我看着倒车镜,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正忙碌地生活着。
我把车停靠在路边,买了杯咖啡。
那种湿泥土的味道终于彻底散去了。
我掏出那个带掌印的驾驶证,用力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是个新的开始。
但这故事,我想我会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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