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味道,一旦钻进你的鼻子,就再也忘不掉了。
它会像一道鬼魅的影子,盘踞在你记忆的最深处。
于我而言,那股味道,是消毒水、劣质香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息。
它源自我那辆普拉多的后备箱,也源自一场将我从平凡生活中彻底撕裂,拖入深渊的背叛。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我的发小李浩,借我的车,进行了一场看似风光无限的川西自驾游。
01
“阿伟,真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电话那头,李浩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和一丝不易察察的谄媚。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焦头烂额,闻言只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又怎么了?我可先说好,借钱没有,我这个月也吃土。”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李浩在那头嘿嘿一笑,“就是……你那辆普ラ多,能不能借我开十天半个月?公司组织去川西团建,你知道的,那边路不好走,我那辆破轿车去了就是个活靶子。你的车,懂的都懂,霸道,应付那种路况不是小菜一碟?”
普拉多,那是我奋斗了快十年,咬碎了牙才给自己换的梦想之车。
男人嘛,总有那么点越野情怀。
这车到我手上才半年,我自己都还没舍得开去撒野,平日里上下班开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李浩是我的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这些年他自己开了个小公司,看起来混得风生水起,朋友圈里不是游艇会就是高尔夫,一身的名牌,开着一辆宝马5系。
按理说,他不该看得上我这辆“工具车”。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多年的情分摆在那,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川西路况复杂,你没开过这种车,能行吗?别给我刮了蹭了,我可心疼。”
“放心!我车技你还不知道?绝对给你保养得油光锃亮地开回来!再说了,这不显得咱兄弟情分铁嘛!开你的车去,多有面子!”李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或许是我想多了,男人之间借个车再正常不过。
第二天下午,李浩开着他的宝马来了我家小区。
他把车停在我的车位上,笑嘻嘻地把宝马钥匙递给我:“阿伟,这半个月,我的车就放你这了,你随便开,也体验体验德系车的操控感。”
这种交换,看似是我占了便宜,但我心里却更不踏实了。
我仔细叮嘱了他一堆注意事项,从胎压到四驱模式切换,啰嗦得像个老妈子。
李浩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车在人在。
看着他开着我的普拉多绝尘而去,卷起一阵尘土,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爱人被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家伙带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浩倒也信守承诺。
他的朋友圈定位从成都到理塘,再到稻城亚丁,每天都发着九宫格的风景照。
照片里,我的那辆白色普拉多停在雪山下、草甸上、海子边,车身沾满了泥浆,却显得格外雄壮。
李浩靠在车头,戴着墨镜,笑得意气风发,引来下面一堆点赞和羡慕的评论。
我也就渐渐放下了心,甚至还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看,我的车,就是这么强悍。
然而,半个月后,李浩把车还回来的时候,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天他把车开到我公司楼下,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皮肤也黑了不少。
他递给我钥匙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笑容也显得很勉强。
“路上辛苦了,车没问题吧?”我一边问着,一边绕着车检查了一圈。
车身洗得干干净净,连轮胎缝里都看不到泥点,显然是做过精洗的。
外观上没有任何剐蹭,这让我松了口气。
“能有啥问题,你这车,牛!”李浩竖了个大拇指,但语气却有些飘,“行了,阿伟,我公司还有急事,就先走了啊。这卡里有五千块钱,算是我给车的保养费和油费,别嫌少。”他不由分说地塞给我一张银行卡,然后匆匆坐上自己的宝马,一脚油门就走了,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拿着卡,愣在原地。
这不像李浩的风格,他虽然爱面子,但做事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今天却显得如此仓促和……心虚?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我。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主调是一种廉价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刺鼻得有些发腻。
但在这股味道之下,还混杂着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气味。
我使劲嗅了嗅,像是……消毒水?
不,不对,还有一点点,非常淡,却挥之不去的腥味。
像是海鲜市场关门后,没打扫干净的地面残留下的味道,又有点像铁锈受潮后的气味。
我皱紧了眉头。
车里被他收拾得很干净,脚垫都换了新的,中控台上一尘不染。
但这种味道,却像是从车子的骨架里渗透出来的,无孔不入。
我打开所有车窗,想要把这股味道散掉,但它就像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我心里那点不安再次被放大了。
李浩这一路上,到底用我的车干了什么?
拉海鲜了?
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想问问清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阿伟,怎么了?”李浩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疲惫和沙哑。
“你车里怎么一股怪味?你是不是拉什么东西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李浩才打着哈哈说:“啊?有吗?可能是路上吃了点当地特产吧,你知道的,什么牦牛肉干啊,藏香猪啊,可能味道重点。我回来特意精洗了啊,可能没散干净。你开窗多通通风就好了。”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我一个字都不信。
谁家牦牛肉干是消毒水味的?
但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我没有证据。
“行吧,”我压下心里的疑虑,“那五千块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哎,必须拿着!兄弟的车,不能白开!”李浩的语气变得很坚决,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我这儿开会呢,先不说了啊!”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股味道,连同李浩反常的举动,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隐隐觉得,这件事,绝没有“带了点特产”那么简单。
这辆普拉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或许经历了一些我永远不想知道的事情。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用尽了各种办法,想把车里那股怪味去掉。
我买了最高档的竹炭包,塞满了车里的角角落落;我买了进口的光触媒喷雾,对着内饰一顿猛喷;我甚至把车开到太阳底下暴晒了两天,车门全开,希望能把味道散出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股味道仿佛有了生命,它顽固地附着在座椅的纤维里,渗透在地毯的绒毛下,甚至连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柠檬清新剂的甜腻,消毒水的刺鼻,还有那丝丝缕缕的铁锈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李浩味”。
每天开着这辆车上下班,对我成了一种煎熬。
我不得不全程开着窗,任凭外面的噪音和灰尘灌进来。
同事坐我的车,都忍不住问我:“张伟,你车里什么味儿啊?是不是死老鼠了?”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用李浩那套说辞搪塞过去。
但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再次尝试联系李浩,但他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直接挂断。
微信发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朋友圈都停止了更新。
这种反常的失联,让我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我确定,李浩绝对有事瞒着我,而且是大事。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我再也无法忍受这股味道的折磨,决定把车开到4S店,让专业的师傅给我做个彻底的内饰清洁和检查。
我常去的那家4S店,维修部的老师傅姓王,五十多岁,技术精湛,人也实在,我们都叫他王师傅。
我把车开到工位上,王师傅戴着手套,拉开车门探头进去闻了闻,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小张,你这车……味儿不对啊。”王师傅经验老道,一下子就闻出了问题,“这不是简单的食物残留味。有点像……我们以前处理事故车时闻到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王师傅,您帮我好好看看,做个最彻底的清洁,多少钱都行。这味道快把我逼疯了。”
王师傅点点头,叫来两个徒弟,开始动手。
他们先是用高压气枪清理了所有缝隙,然后用专业的泡沫清洁剂擦洗了所有内饰表面,最后还动用了一台巨大的臭氧消毒机,对着车里一顿猛吹。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我在休息室里坐立不安,喝了好几杯水。
三个小时后,王师傅把我叫了过去。
车里的柠檬味和消毒水味淡了很多,但那股淡淡的腥味,却依然顽固地存在。
“不行啊,小张。”王师傅的表情很严肃,“味道的源头没找到。这味儿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常规清洁没用。要想彻底清除,得把内饰全拆了,一点一点找。”
拆内饰可是个大工程,费时费力还费钱。
但我已经被这味道折磨得快神经衰弱了,只能咬牙道:“拆!王师傅,麻烦您了,一定要帮我把根源找出来!”
王师傅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徒弟们开始动手。
座椅、地毯、中控台、门板……一个个部件被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露出了车子原本的金属骨架。
车间里充斥着工具的碰撞声和师傅们的交谈声。
我站在一旁,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找到源头,还是在害怕找到源
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拆卸工作进行到了后备箱。
当两个徒弟合力掀开后备箱的底板,准备拆卸备胎和周围的覆盖件时,王师傅突然“咦”了一声。
“这块盖板,好像被人动过。”王师傅指着后备箱左侧的一块内饰板说道,“你看,这几个卡扣有撬过的痕
迹,而且装回去的时候没对准,有点错位。”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师傅拿来专用的撬杠,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内饰板撬开。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内饰板被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的车身钢板和一团团的隔音棉。
就在那堆隔音棉的缝隙里,一个用黑色厚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缠着好几圈黄色胶带的方形物体,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东西不大,大概也就一本厚字典的大小,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色的包裹上。
那股奇怪的腥味,在包裹出现的瞬间,似乎变得浓烈了一些。
“这是什么?”一个小徒弟好奇地问。
王师傅没有回答,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包裹从夹层里取了出来。
包裹入手,他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分量不轻。
他把包裹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用手按了按,又掂了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小张,你朋友……借车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王师傅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王师傅不再多问,他从工具箱里找来一把美工刀,对着包裹上的胶带,小心翼翼地划了下去。
一层,两层,三层……黄色的胶带被层层割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塑料袋。
王师傅又划开塑料袋,里面还有一层,是那种真空包装的厚实塑料。
当最后一层塑料被划开,金灿灿的光芒猛地从里面迸射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面,是三块大小均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清晰的“999.9”字样和一些看不懂的编号。
金子!
是真正的黄金!
我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当场。
我这辈子,只在银行的宣传画和电影里见过这么多的黄金。
它们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我脚下,散发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光芒。
这得有多少?
我心里疯狂地计算着。
看体积,一块至少一公斤,三块就是三公斤!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价值上百万!
怪不得!
怪不得车里有怪味,怪不得李浩行为反常,怪不得他要给我五千块的封口费!
原来我的车,被他当成了运金的工具!
就在我被巨大的震惊和贪婪冲昏头脑的时候,王师傅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猛地将我浇醒。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远离了那堆黄金,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哥们,这玩意儿……来路肯定不正。听我一句劝,赶紧报警吧!”
03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两枚钢针,瞬间刺破了我被黄金冲昏的头脑,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贪婪。
王师傅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警惕。
“小张,我修了一辈子车,什么样的事没见过。这种藏在夹层里的东西,又是黄金,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这玩意儿烫手,你拿着,就是要命的!”
车间里的两个小徒弟也吓得不敢说话,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三块金砖,像是看着三颗定时炸弹。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扶着车身才勉强站稳。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里面碰撞、爆炸。
李浩,我的发小,他到底在做什么?
走私?
洗钱?
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王师傅,这……这会不会是我朋友开玩笑?”我抱着最后一丝侥кови,声音干涩地问。
王师傅摇了摇头,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你觉得谁会拿上百万的黄金开这种玩笑?你看这包装,专业得很。再说了,如果是正当的东西,需要这么藏着掖着吗?还用消毒水和香薰盖味道,这是在掩盖什么?”
是啊,掩盖什么?
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再次浮现在我的鼻腔。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我得先问问他!”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喂,阿伟?”李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很安静,不像是在开会。
“李浩!你他妈到底在我车里放了什么?!”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愤怒,对着电话低吼道。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李浩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惊恐和哀求的语气说道:“阿伟,你……你发现了?”
“发现了!三公斤黄金!在后备箱夹层里!你他妈想害死我吗?!”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嘘!你小声点!”李浩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被人追杀,“阿伟,算我求你了,千万别报警!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东西你先替我保管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等我过段时间就去取!这事儿过去了,我分你一半!不,我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脑子里炸响。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工作十几年都未必能存下的钱。
但我还没来得及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王师傅那句“这玩意儿是要命的”又回响在耳边。
“李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金子是哪来的?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你别问了!阿伟,你听我的,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李浩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这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帮我这一次,就当是我李浩欠你一条命!你记住,谁问你都说不知道,那车从还给你之后就没动过!千万,千万别报警!”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浩的话,不仅没有打消我的疑虑,反而证实了我最坏的猜测。
他绝对是惹上了大麻烦,而现在,这个麻烦已经通过我的车,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一百万的诱惑,和可能丧命的风险,在我脑中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听王师傅的,报警,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但情感上,李浩是我二十多年的兄弟,他现在在求我,我如果报警,等于直接把他推进了火坑。
而且……那一百万,真的太诱人了。
“小张,你想清楚。”王师傅看出了我的犹豫,语重心长地说,“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这种来路不明的横财,沾上了,一辈子都甩不掉。到时候不仅是你,可能连你的家人都会被牵连。”
王师傅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父母,如果因为我的一时贪念,让他们陷入危险……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王师傅,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转向那两名学徒,诚恳地说道:“两位小哥,今天这事,还请你们保密。就当没看见。”
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让王师傅帮我把车恢复原状,至于那个包裹,我让他找了个普通的工具箱给我装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我多给了王师傅两千块钱,算是封口费和感谢费。
王师傅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张,记住,安全第一。”
我开着车,副驾驶上放着那个沉重的工具箱,感觉自己像是揣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我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高架桥上开着车,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报警,还是不报?
报警,李浩就完了。
不仅如此,我还得向警察解释为什么我会发现金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会不会被当成同伙?
不报警,我就得保管这三公斤黄金。
李浩让我等他,可他现在已经失联了。
万一那些“失主”找上门来,我该怎么办?
李浩说得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车流在我身边穿梭,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我却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孤独地行驶在一条通往未知的危险道路上。
最终,我在一个偏僻的河边公园停下了车。
夜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打开工具箱,看着那三块在手机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夺目金光的金砖,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人性是贪婪的。
在那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
我想象着拥有了这一百万,我可以换更大的房子,可以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可以带着父母去环游世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张伟先生,是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朋友李浩在你那留下了一点东西。”那个声音缓缓说道,“我们希望,你能把它保管好。不要报警,也不要耍什么小聪明。我们会来取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们……”我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记住,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你的车牌号是……”对方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我的所有信息,“我们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如果你配合,一切都好说。如果你不配合……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如坠冰窟。
他们竟然知道我的一切!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贪念都被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生死题。
我猛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着一个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前往的地方,疾驰而去。
——市公安局。
04
市公安局的大楼在深夜里灯火通明,门口悬挂的国徽在灯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我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却没有立刻下车的勇气。
我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都浸湿了。
那个神秘的威胁电话,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
他们知道我的一切,他们警告我不要报警。
我现在就坐在警察局门口,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背叛。
如果我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报复我吗?
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伤害我的家人吗?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
可如果不进去,又能怎样?
把黄金藏起来,等着他们上门来取?
然后呢?
拿了他们给的“好处费”,从此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
或者更糟,他们卸磨杀驴,拿了东西再把我灭口?
两种选择,似乎都是死路。
我趴在方向盘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下个月的房贷和完不成的KPI。
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卷入这样一场生死攸关的漩涡里。
李浩,你到底把我害得有多惨!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他。
就在我天人交战、几近崩溃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警车闪着灯,从我面前驶入公安局大院。
车上下来几个警察,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嫌疑人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正义的光。
是啊,我怕什么?
这里是警察局,是国家暴力机关,是法律和秩序的象征。
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难道还能大过天去?
把危险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拿起副驾驶上的工具箱,推开车门,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马路,走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值班大厅里灯光明亮,一名年轻的警察正坐在前台。
看到我提着个工具箱走进来,他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我要报案。”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报什么案?”
我把沉重的工具箱放在前台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箱子。
当那三块金砖出现在年轻警察面前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显然也被这阵仗惊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拿起对讲机,语气急促地呼叫支援。
很快,两名看起来更资深的刑警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犀利,表情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黄金,又把目光转向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过一样,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我不敢有丝毫隐瞒,从李浩借车开始,到还车后的怪味,再到4S店的发现,以及刚刚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我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叙述,为首的那名刑警和他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说的那个朋友,李浩,有他的详细信息吗?”陈警官问。
我立刻报上了李浩的身份证号、手机号和他公司的地址。
“那个威胁电话的号码呢?”
我也把那个陌生号码报给了他们。
一名技术警察立刻开始进行追踪。
“你做得很好。”陈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还能选择相信警察,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确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在一间询问室里度过。
我详细地回忆并叙述了所有细节,做了几份笔录,签了一大堆字。
那三块金砖,也被作为关键证物,被专业人员取走进行鉴定和溯源。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确实是纯度为999.
9的黄金,总重不多不少,正好三公斤。
但上面刻着的编号,并非国内任何一家正规金厂的标识,来源不明。
而那个威胁电话,技术人员也给出了反馈:号码是一个虚拟号段,通过境外服务器多次跳转拨打的,无法追踪到具体位置。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专业的犯罪团伙。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被允许离开公安局。
陈警官亲自把我送到门口,并给了我一个他的私人号码。
“张先生,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从现在起,你可能会面临一些危险。我们会安排便衣在你家附近进行24小时保护。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出入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打我电话。”陈警官叮嘱道,“另外,关于李浩,我们也会立刻展开调查。如果他联系你,你不要声张,尽量稳住他,然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开着那辆给我带来无尽麻烦的普拉多回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未睡,但我毫无困意,精神高度紧张。
我不断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有没有车辆跟踪,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回到小区,我果然在楼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男人,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知道,那是陈警官安排的保护人员。
这让我感到一丝安全,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巨大的不自由,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囚犯。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疲惫得像一滩烂泥。
房子里空荡荡的,我从未觉得如此孤单和害怕。
我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
我环顾四周,这个我辛苦打拼换来的家,此刻却不再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
我不知道那些罪犯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我。
我更不知道,我的朋友李浩,现在是死是活。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期间我接到了好几个陌生电话,但一概不敢接。
到了晚上,我草草地泡了碗面,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我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声催命的符咒。
我的心脏瞬间揪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会是谁?
警察?
还是……他们?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夹克,身材高大,表情冷漠。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张我的照片。
他们不是警察!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回响:“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们,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05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门外那两个煞神。
“叮咚——叮咚——”
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在我的神经上。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沉重而有力,震得门板都在微微发颤。
“张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一个沙哑的、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我们老板想跟你聊聊。你也不想我们把门弄坏,让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吧?”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蜷缩在门后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报警!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我摸向口袋,却发现手机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从门口到客厅,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该怎么办?
他们有备而来,显然已经确定我就在屋里。
如果我继续装死,他们很可能会破门而入。
到时候,我将毫无反抗之力。
“我们数到三。”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得像腊月的寒风,“一……”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求生的本能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拼肯定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想办法通知楼下的便衣警察!
“二……”
对了,电话!
我家的座机就在玄关的鞋柜上,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对方即将喊出“三”的时候,我鼓起全身的勇气,用颤抖的声音回应道:“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我们是谁,你心里清楚。”那个声音冷笑道,“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想拿回我们的东西。开门,让我们进去,五分钟,我们拿到东西就走,保证不为难你。”
“东西……东西不在这里!”我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我把它藏在别的地方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哦?”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藏在哪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你们要是敢乱来,我保证你们永远也拿不到那东西!”
“有意思。看来你不是个聪明人。”门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们?张伟,我劝你搞清楚状况。我们能找到你这里,就能找到你父母家。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有心脏病?你说,她要是半夜接到一个‘惊喜’电话,会不会……”
“不!不准动我家人!”我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句话彻底击潰了我的心理防线。
“那就开门!”
我知道,拖不下去了。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鞋柜旁,假装要去开门,手却悄悄地伸向了座机。
我拿起话筒,用身体挡住,凭着记忆,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然后,我将话筒悄悄地放在鞋柜上,没有挂断,让它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样,接线中心就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
“我……我开门,你们别乱来。”
我将门上的反锁旋开,然后拉开了一条小缝。
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瞬间卡了进来,紧接着,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撞在我的身上。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两个黑衣男人像两堵墙一样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他扫视了一眼屋里,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东西呢?“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说了,不在这里。”我强作镇定地看着他,“我把它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刀疤脸冷笑一声,他身后的同伙“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压迫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刀疤脸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爆响声,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真的没骗你们!东西我昨天就转移了!”我举起双手,大声说,“我……我把它存银行保险柜了!你们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到!”
刀疤脸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银行保险柜?哪个银行?”
“我不能告诉你们!”我咬着牙说,“除非你们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跟我们谈条件?你他媽还不够资格!”他身后的同伙骂了一句,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等等。”刀疤脸拦住了他,他似乎觉得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鱼上钩了,但他不肯说东西在哪。他说把东西存银行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刀疤脸的表情变得愈发阴冷。
“老板说了,给你一个机会。”他挂断电话,看着我,“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一个人,带着东西,到城西的废弃水泥厂。我们钱货两清。记住,别耍花样,也别想着报警。你的父母,你最好的朋友,我们都‘请’来做客了。
你如果敢迟到一分钟,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人,后果自负。”
什么?
我的父母?
我最好的朋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最好的朋友,除了李浩,还能有谁?
难道他们抓了李浩?
还有我的父母!
就在这时,刀疤脸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昏暗的仓库,我的父母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脸上写满了惊恐。
而在他们旁边,还绑着一个人,鼻青脸肿,正是失联多日的李浩!
“现在,你信了吗?”刀逼脸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竟然真的对我的家人下手了!
我后悔,我无比的后悔!
我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报警?
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家人牵扯进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水泥厂。”刀疤脸扔下最后一句话,带着他的同伙,拉开门,扬长而去。
房门在我面前关上,屋子里恢复了死寂。
我瘫在地上,浑身冰冷,脑子里只剩下那张照片,和我父母惊恐绝望的眼神。
我该怎么办?
他们让我带着东西去交换人质,可东西……东西在警察局!
06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混乱,心脏被恐惧和悔恨反复撕扯。
父母和李浩被绑架的照片,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每一次闪现,都让我痛不欲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以为报警是寻求庇护,却没想到是把最亲的人推向了更危险的深渊。
这个犯罪团伙的凶残和无法无天,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们不仅没有因为我的报警而退缩,反而用更极端的方式,将我逼上了绝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对我进行凌迟。
我必须想办法,必须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救出我的家人!
可是,我能怎么办?
黄金在警察局,这是个死结。
我去跟警察说,让他们把证物还给我,让我去跟绑匪交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警察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们会立刻将计就计,部署警力,尝试在交易地点抓捕罪犯。
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绑匪穷凶极恶,一旦发现有警察,很可能会撕票!
我不敢赌,我绝对不敢拿我父母的性命去赌!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自己去弄到三公斤黄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疯狂。
三公斤黄金,价值上百万,我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去哪里弄来?
去抢银行吗?
就在我被这无解的难题逼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人的脸孔突然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陈警官。
对,陈警官!
我必须告诉他!
虽然报警的后果很严重,但现在,除了警察,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而且,那通偷偷拨打的110,或许已经为我争取到了一点点主动。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客厅,抓起沙发上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陈警官的私人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张伟?你那边什么情况?我们监听到你家有异常,已经派人上去了!”陈警官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张先生!开门!我们是警察!”
我连滚带爬地过去打开门,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立刻冲了进来,迅速检查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安全后,一名便衣警察才走到我面前。
“陈队,嫌疑人已经走了。张先生看起来受到了惊吓,但没有受伤。”他对着对讲机汇报道。
“我爸妈……我爸妈和李浩被他们绑架了!”我抓着那名便衣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那张照片和交易的要求。
陈警官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用一种异常沉稳的语气说道:“张伟,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自责和崩溃的时候。你必须冷静下来,配合我们。你父母和朋友的安全,现在是我们首要的任务。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是整个公安系统。”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心脏,给了我一丝力量。
“可是……他们要黄金,黄金在你们那里,我拿什么去交换?”我绝望地问。
“黄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陈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立刻来市局一趟。我们需要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制定详细的营救计划。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们的指导下进行。绝对不能再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两名警察的护送下,我再次来到了市公安局。
这一次,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陈警官和一群刑警正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分析案情,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
看到我进来,陈警官立刻向我招手。
“张伟,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刚才那两个人,还有没有别的特征?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努力地回忆着,将刀疤脸的长相、身高、口音,以及他们说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详尽地描述了一遍。
技术人员立刻根据我的描述,开始进行电脑画像。
与此同时,另一组技术人员正在对我家门禁和附近街道的监控进行排查,试图找出那两个人的行踪轨迹。
“陈队,绑匪要求用黄金交易,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刑警问道。
陈警官沉吟了片刻,说:“向上级申请,启用同等重量的证物进行替代。另外,准备好现金,如果对方临时改变主意要现金,我们也要有所准备。”他的目光转向我,“张伟,这次交易,需要你出面。这很危险,但你是唯一能接近他们,并且不会引起他们怀疑的人。你……愿意配合吗?”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只要能救出我爸妈,别说是让我去交易,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在所不惜。
“好。”陈警官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但是,你不是一个人去。我们会给你配备最先进的窃听和定位设备。我们的狙击手和突击队,会在交易地点附近进行部署。一旦人质安全得到确认,我们就会立刻行动。”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紧张而周密的部署。
技术人员拿来一个看起来像普通车钥匙的定位器,还有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和拾音器,装在了我明天要穿的衣服上。
一名谈判专家开始对我进行紧急培训,教我如何在与绑匪交谈时保持冷静,如何观察周围环境,如何用特定的暗语向警方传递信息。
整个公安局,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这次营救行动而努力。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虽然前路依然危险重重,但我不再感到孤单和无助。
时间指向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切准备就绪。
我换上了装有设备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工具箱,里面装着警方准备好的、分量和外观都与那三块金砖毫无二致的替代品。
临出发前,陈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张伟,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跟他们硬拼,而是确保人质的安全,给我们创造营救的机会。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的家人,安全地带回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开着我的普拉多,驶出了市局大院。
我知道,一场生死之战,即将开始。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爸,妈,李浩,等我,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07
城西废弃水泥厂,光听名字就让人感到一种荒凉和不祥。
当我按照导航,开着普拉多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道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远处,几根巨大的水泥烟囱像墓碑一样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整个区域死寂得听不到一丝人声。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我的肋骨。
手心里全是汗,但我依然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能感觉到,在那些荒草丛中,在那些破败的厂房里,已经布满了警方的眼睛。
但我看不到他们,这既给了我一丝安全感,又让我感到一种孤军深入的紧张。
耳机里传来陈警官沉稳的声音:“张伟,保持匀速,不要慌张。我们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无人机也在高空进行监控。你现在很安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车子在水泥厂的大门口停下。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弃的建材和垃圾。
院子正中,是一栋三层高的主厂房,墙皮剥落,窗户的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下车,一个人进来,别耍花样。”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我口袋里的手机传来。
是绑匪用一个新号码打来的。
我按照指示,提着沉重的工具箱,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那栋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厂房。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谈判专家教我的所有技巧:观察地形,寻找掩体,记住绑匪的人数和特征……
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水泥粉尘的味道。
我走进去,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车间,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设备,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在车间的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个刀疤脸。
他身边站着另一个黑衣壮汉。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悠闲地晃着腿。
他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板”。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车间,却没有看到我的父母和李浩。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人呢?我爸妈呢?”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别急。”坐在桌子上的那个“老板”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和我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电子音一模一样,“想见你家人,可以。先把东西拿过来,让我们验验货。”
刀疤脸向我走来,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警告。
我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黄金”。
刀疤脸蹲下身,拿出专业的工具,先是用电子秤称了称重量,然后又用试剂在金砖的边角上滴了一下。
他做得非常仔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陈警官保证过,这些替代品足以以假乱真,但我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幸运的是,刀疤脸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那个“老板”说:“老板,东西没问题。”
“很好。”那个“老板”站了起来,慢慢向我走来,“张伟,你很守信用。看来,你真的很在乎你的家人。”
“少废话!我要见我爸妈!”我红着眼睛吼道。
“当然。”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一个壮汉走到车间角落的一扇小铁门前,拉开了门。
紧接着,我的父母和李浩被推了出来。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虽然被松了绑,但看起来都憔悴不堪,脸上充满了恐惧。
我母亲的脸色尤其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爸!妈!”我激动地想冲过去。
“站住!”刀疤脸一把拦住了我,一把冰冷的手枪顶在了我的额头上,“别动!”
“你们想干什么?东西已经给你们了!”我怒吼道。
“呵呵,我们当然要信守承诺。”那个“老板”笑了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我们会放了你的家人。但是……你,还有你的朋友李浩,不能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歹毒,“李浩,这个蠢货,坏了我们的规矩,不仅私吞了我们的货,还把你这个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而你,更蠢,竟然敢报警。你们两个,都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和李浩!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你们不能这样!”我父亲激动地大喊道,“祸不及家人!放了我儿子!”
“老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绑匪不耐烦地推了我父亲一把。
我母亲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我父亲,用身体护着他,惊恐地看着这群恶魔。
“放他们走!”我对着那个“老板”嘶吼,“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他们没关系!放他们走,我任由你们处置!”
“哦?真是感人啊。”那个“老板”鼓了鼓掌,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可惜,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报警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他挥了挥手,对刀疤脸说:“把那两个老的带走,处理干净点,别留手尾。至于这两个……带到后面去,让李浩亲自动手,也算是给他一个了断。”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处理干净点?
这是要杀人灭口!
还要让李浩亲手杀我?
“不要!”我绝望地大喊,拼命地挣扎,但被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我父母也被另外两个绑匪架住,向厂房外拖去。
他们哭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李浩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一滩烂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阿伟……对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机里传来了陈警官冷静而果断的声音:“行动!”
08
“行动!”
这两个字通过微型耳机传入我耳中,如同天籁。
就在陈警官下达命令的瞬间,异变突生!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划破了水泥厂的死寂。
押着我父亲的那名绑匪,眉心处猛地爆出一团血雾,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另一名押着我母亲的绑匪,以及用枪指着我的刀疤脸,也应声倒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个戴着口罩的“老板”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油桶,然后一个懒驴打滚,就地滚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泥搅拌机后面,躲开了紧随而至的第四发狙击子弹。
与此同时,厂房破碎的窗户和敞开的大门处,无数个黑影如同神兵天降般涌了进来。
他们是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震耳欲聋的吼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剩下的两名绑匪彻底慌了神,他们下意识地举枪反击。
但他们的火力,在训练有素的特警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火舌喷吐。
那两名绑匪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名匪徒倒地,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我被身边的警察迅速拉到掩体后面,我的父母也被另一组队员保护了起来,送到了安全地带。
车间里只剩下那个躲在水泥搅拌机后面的“老板”。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陈警官拿着扩音器,对着搅拌机后面喊话。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突然,从搅拌机后面传来那个“老板”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投降?你们这些条子,把我当三岁小孩吗?”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种嘶哑尖利的、充满了怨毒的嗓音,“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都给我陪葬吧!”
陈警官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他有炸弹!所有人,撤退!快!”
不用他说,经验丰富的特警队员们已经开始有序地向外撤离,同时建立起了更远的包围圈。
我也被两名警察架着,飞快地向厂房外跑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老板”从搅拌机后面站了起来。
他撕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的身上,赫然绑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炸药!
手里,还拿着一个引爆器。
“来啊!来抓我啊!”他疯狂地咆哮着。
“狙击手!准备!”陈警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但那个“老板”非常狡猾,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护,死死地护住了手里的引爆器,根本不给狙击手射击的机会。
“哈哈哈!没用的!只要我手指一松,大家就一起上天!”他得意地狂笑着,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李浩身上。
“李浩,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怨毒地骂道,“老子给你的货,你敢黑吃黑!现在,我就先送你上路!”
说着,他竟然一步步地朝着李浩走了过去!
“不要!”我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特警们投鼠忌器,不敢开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亡命之徒走向李浩。
李浩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一直瘫软在地的李浩,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是求生的欲望,混合着对我的愧疚,和对死亡的恐惧,交织而成的最后疯狂。
在那个“老板”走到他面前,准备对他下手的瞬间,李浩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那个“老板”的腰!
“阿伟!快跑!我对不起你!”
他声嘶力竭地对我喊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抱着那个“老板”,用尽全力,朝着车间深处的一个巨大的、装满了废水的池子冲了过去!
那个“老板”显然没料到李浩会来这么一出,被抱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引爆器也差点脱手。
他疯狂地挣扎,用拳头狠狠地砸着李浩的后背。
但李浩就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两人一起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废水池里。
“轰——!!!”
几乎是在他们落水的同一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混合着黑色的淤泥和血水,洒满了整个车间。
整个厂房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爆炸过后,一切都归于了死寂。
那个废水池的表面,漂浮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血迹,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李浩……他……他用自己的命,救了我们所有人。
09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但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却仿佛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耳膜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合着水泥厂特有的粉尘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特警队员们迅速冲了进去,确认现场已经没有危险。
法医和技术人员也紧随其셔,开始进行现场勘查。
我被带到了厂区外的一辆救护车上,医护人员正在给我父母做检查。
万幸的是,他们只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身体并无大碍。
我母亲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我父亲则沉默地坐在一旁,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眼圈也红了。
我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后怕、庆幸、悲伤、迷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陈警官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灰尘,神情凝重。
“张伟,你和你父母都安全了。”他递给我一瓶水,“这次,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可是……李浩他……”
提到李浩,陈警官沉默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李浩的行为,在最后关头阻止了更大的伤亡。从法律上讲,他涉嫌犯罪,但他也用生命完成了自我救赎。我们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我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公正的评价了。
李浩,我的发小。
我恨他把我拖入这趟浑水,恨他让我和我的家人命悬一线。
但我也无法忘记,在最后时刻,他那声嘶力竭的“我对不起你”,和他那奋不顾身的纵身一跃。
他这一生,或许活得并不光彩,充满了虚荣和投机。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个男人的选择,一个兄弟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配合警方的调查中度过。
这个案子的后续,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根据警方的通报,这是一个盘踞在边境地区,从事黄金走私和洗钱的特大犯罪团伙。
那个被炸死的“老板”,是这个团伙的头目之一,外号“豺狼”,是个背着好几条人命的通缉犯。
李浩的公司,早就因为经营不善,欠下了巨额的债务。
为了翻本,他铤而走险,通过网络搭上了这个犯罪团伙,想利用自驾游的机会,从边境帮他们运一批“货”到内地,赚取高额的佣金。
那三公斤黄金,就是他这次运送的“货”。
然而,李浩低估了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在运送途中,他越想越怕,加上被巨额的财富冲昏了头脑,便动了黑吃黑的念头。
他没有按照约定的路线和时间交货,而是把黄金藏在了我的车里,自己躲了起来,想等风声过去后,再把这批黄金据为己有。
至于车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是他在边境接头时,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无意中目睹了“豺狼”处决一个叛徒的血腥场面。
虽然他没有参与,但飞溅的血迹还是沾染到了车上。
他害怕被发现,便用大量的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进行了清理,却没想到欲盖弥彰,反而留下了更大的破绽。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却不知道,从他偏离路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团伙的眼线盯上了。
这个团伙的手段极其残忍,他们很快就查到了李浩的社会关系,找到了我,并策划了后续的绑架和灭口行动。
如果不是我选择了报警,如果不是警方部署周密、行动果断,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陈警官的案情通报,我久久无语。
一场看似风光的自驾游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罪恶和人心险恶。
李浩的一念之差,不仅葬送了自己,也差点毁了我的全部生活。
案子破了,我的生活似乎也应该回到正轨。
但经历过这样一场生死浩劫,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我辞去了工作,卖掉了那辆带给我无数噩梦的普拉多。
我带着父母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老家。
我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平复内心的创伤,重新开始生活。
我时常会想起那个下午,在4S店里,当王师傅从夹层里掏出那三块金砖时,我内心的震惊和贪婪。
人性是如此的脆弱,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也时常会想起李浩。
想起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游戏厅里挥霍青春。
也想起他最后那决绝的眼神。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给我上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一课。
10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回到老家一年后,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在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每天和书籍、茶香为伴。
父母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他们每天去公园散步,和老街坊们下棋聊天,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被我小心翼翼地尘封在记忆的角落。
我很少去触碰它,但它就像一道深刻的疤痕,时刻提醒着我,曾经离深渊那么近。
有一天,我接到了陈警官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那个走私团伙的漏网之鱼,在警方长达一年的追捕下,已经全部落网,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国家因为我在案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给予了我一笔见义勇为的奖金。
电话的最后,陈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我:“对了,李浩的父母,我们前段时间去探望过。两位老人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很想念儿子。他们托我,如果联系上你,跟你说一声谢谢……也说一声,对不起。”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店的窗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
对不起?
或许,在两位老人心中,李浩最后舍身救人的行为,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了。
而这份对不起,是替他们那误入歧途的儿子,向我,向这个被无辜牵连的世界说的。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笔汇款,正是那笔奖金。
看着存折上多出来的那串数字,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钱,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取出了这笔钱,匿名捐给了镇上的希望小学。
我希望,这些钱能用在更干净、更有意义的地方。
生活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终将冲刷掉所有的波澜,回归平静。
我的书店生意不好不坏,足以维持生计。
我认识了镇上一个教书的女老师,她很温柔,喜欢看书,也喜欢听我讲故事。
当然,我从未跟她讲过那个关于黄金和背叛的故事。
我只告诉她,我曾经有一个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后来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和她坐在书店的摇椅上,各自捧着一本书,安静地阅读。
店里的音响,正放着一首老歌。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记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歌声悠扬,我却有些失神。
我仿佛又看到了李浩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靠在我的普拉多车头,在川西的阳光下,笑得意气风发。
或许,在他决定黑吃黑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金钱带来的荣耀和风光。
或许,在他被绑在仓库里,看到我和我父母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又或许,在他抱着炸弹冲向水池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我们儿时一起许下的,那个“苟富贵,勿相忘”的幼稚誓言。
但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她正看得入神,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对我温柔一笑。
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我明白了,人生真正的“黄金”,不是那些冰冷的金属,而是眼前这平淡的幸福,是身边这温暖的陪伴,是经历过风雨后,依然能够坦然面对阳光的,一颗平常心。
至于那些关于背叛、恐惧和死亡的记忆,就让它永远地沉没在那个黑暗的废水池里,和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罪恶,一同腐朽吧。
*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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