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开奔驰来学校接我,室友一把把我推开抢先上了车,她冲着我爸喊的称呼让我当场愣在那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窝火

我爸把车停在教学楼下边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他那辆黑色奔驰E300擦得锃亮,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旧车摆一块儿扎眼得很。

我背着书包从台阶上往下走,室友刘倩突然从后边蹿过来,胳膊肘使劲一拐,把我顶了个趔趄,我肩膀撞在旁边的梧桐树干上,树皮糙得蹭掉一层皮。

她连头都没回,踩着那双新买的小白鞋噔噔噔跑到车跟前,拉开后门就钻了进去。

我捂着肩膀站在那,听见她冲着我爸脆生生喊了一句,爸,您怎么才来啊,我等得脚都麻了。

我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热年糕,上不去下不来。

我亲爹坐在驾驶座上,扭过头冲她笑,说路上堵,你妈让你带的酱牛肉我放后备箱了。

那语气熟稔得跟天天见面似的。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周三,我爸每周三都来接我回家拿换洗衣服,雷打不动。

我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手都在抖。

刘倩在后座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擦鞋帮上的灰,嘴里还嘟囔着,这学校门口灰真大。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你室友顺路,我捎她一段。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车里的空调吹得我胳膊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刘倩是我大一开学就住一个寝室的,平时处得还行,偶尔分她点零食她也接得痛快。

可今天这一出,我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人往耳朵里灌了半斤浆糊。

到家之后刘倩比我还熟,换了拖鞋就往厨房钻,拉开冰箱找酸奶喝。

我妈从卧室出来,看见刘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倩倩来了啊,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刘倩说,随便,别放香菜就行。

我站在客厅里,书包还背在身上,像个来串门的陌生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才慢慢咂摸过味来。

刘倩给我爸夹菜,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说您尝尝咸淡。

我爸接得理所当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妈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别耷拉脸。

我埋头扒饭,米粒嚼在嘴里跟沙子一样。

那天晚上刘倩就住我们家,睡在客卧。

我听见我妈拿了一套新毛巾过去,还问她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我坐在自己屋里,盯着书桌上那张全家福,相框边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指头抹了一下,灰沾在指腹上,黑乎乎一道。

我爸开奔驰来学校接我,室友一把把我推开抢先上了车,她冲着我爸喊的称呼让我当场愣在那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窝火-有驾

刘倩第二回蹭车是在那个周五。

我爸在楼下按喇叭,刘倩跟听见军号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拎着个小皮箱就往外冲。

我慢了一步,到车跟前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

我爸降下车窗跟我说,你坐后边。

我站在车外头没动,太阳烤得头皮发紧。

我爸等了几秒,又按了一下喇叭。

我拉开门坐进去,后座上堆着刘倩的小皮箱,我膝盖顶在硬壳上,硌得生疼。

刘倩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翻出我爸的墨镜,戴在脸上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左右晃。

嘴里还说,爸,这眼镜挺贵的吧。

我那会儿手已经攥成拳头了,指甲掐进肉里。

可我还是没吭声。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复问我,你怕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可嘴巴跟被线缝上了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到家之后我忍不住了,跟我妈在厨房里小声吵。

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她管我爸叫爸。

我妈一边摘菜一边说,刘倩家条件不好,爸妈都在外地工地上,你爸想帮衬帮衬,认个干闺女,你别想多了。

我盯着我妈,说,认干闺女这事你们问过我吗。

我妈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摔,水溅到我手背上,她说,你现在怎么这么独,家里多个人多个伴儿,你爸高兴就行。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凉凉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没我什么事了。

事情真正炸开是在那个月底。

我姥姥从老家过来看病,住在我家。

晚上一家人吃饭,刘倩又在。

我姥姥耳朵背,说话声音大,问刘倩是谁家孩子。

我妈刚要解释,刘倩自己开口了,说,我是他们家闺女,这是我爸。

我姥姥看看她,又看看我,半天憋出一句,那小欢是谁。

那一刻桌上没人说话。

我爸端着一碗汤,喝得嗞溜响。

我妈低头翻手机。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油滴在白桌布上,洇开一圈黄印子。

我放下筷子,声音很轻,我说,刘倩,你爸在你老家呢,你别喊错人。

刘倩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干爸也是爸,你较这个真有意思吗。

我盯着她,说,有。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接着吃饭。

那天夜里我起夜,路过客厅,听见我爸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可我还是听见了。

他说,这套房子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留给你的,爸都安排好了,你别闹情绪。

我站在暗处,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扫了一眼茶几,刘倩的手机搁在上边,屏幕亮着,跳出一条微信,是她那个在老家工地干活的亲爸发的,问她钱够不够花,下个月打一千。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饭就回了学校。

走的时候我爸在沙发上剔牙,眼皮都没抬。

我妈追到门口塞给我两百块钱,说别瞎想。

我捏着那两张红票子,出了门就塞进了书包最里层,心里那股火反倒一点一点凉下去。

我开始留意刘倩。

她挂在闲鱼上卖的那些衣服,吊牌价都不低,好些牌子我在我爸衣柜里见过同款。

她偶尔接电话,会躲到楼梯间,有一回我经过,听见她说,我这边还差三万,你给我转过来。

她家里穷,她亲爸在工地上一天挣一百多块,她哪来那么多钱买那些东西。

答案不言自明。

我给我爸打电话,不跟他吵,就问他家里存款有多少。

他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是你亲闺女,总该知道家里账吧。

他含糊半天,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攥得发烫。

那一刻我明白,这个家已经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了。

有人在偷,有人在给,我被蒙在鼓里,还天天喊着人家室友。

室友。

我对着手机上我们四个人的寝室群发了一条消息,我说刘倩,下周三我爸还来接你吗。

我爸开奔驰来学校接我,室友一把把我推开抢先上了车,她冲着我爸喊的称呼让我当场愣在那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窝火-有驾

她回得飞快,说接啊,你别跟那回似的摆脸色。

我没回复。

那个周末我没回家,打车去了我爸公司楼下。

我看着刘倩从大楼里出来,挎着个小包,直奔旁边的一家高端女装店。

过了二十来分钟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大纸袋。

我隔着玻璃看见她付款时用的是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我认识,农业银行的,我爸钱包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我拍下照片,又跟着她走了一站地,看她进了一家美容院,出来的时候换了个发型,额头前的碎刘海成了羊毛卷。

我蹲在街边,风卷着塑料袋贴在我脚踝上,又湿又冷。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家,趁我爸出去应酬,我妈在卧室跟老姐妹视频,我溜进我爸书房。

他电脑没关机,密码是我妈的生日,输了三次进去的。

桌面干净,但微信还登着,我和刘倩的对话框并排挂在左侧。

我点开那个叫“倩倩”的号,往上翻,手指越滑越快,滑到半年前。

一张房屋过户协议的照片,收款人是刘倩,付款人是我爸。

金额那一栏写着六十八万。

房子地址在城西,我高中时每天骑车路过,那一片老小区,一平米六千出头的年代早过去了。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的一声。

我妈曾问我,你爸这么拼命挣钱为了谁。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说,为了咱们家。

原来这个“家”,老早就不包括我了。

我把手机怼在电脑屏幕上拍下来,又点开最近聊天。

我爸给她转了三笔,每一笔都备注着“生活费”。

最大的一笔是上个月,五万。

刘倩收了之后回了一句,爸真好。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关掉微信,删掉登录记录,电脑恢复原状。

出了书房腿都是软的,在卫生间干呕了半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我没有声张。

回学校后照常上课,刘倩偶尔还来借我的充电器,我递给她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有天她在寝室里分车厘子,硬塞给我一颗,我拿在手里没吃。

她笑着问,你不爱吃啊。

我说,没洗。

她说,洗过了。

我咬了一口,甜得发齁。

她越这样,我越要冷静。

我等着什么呢,等我爸自己把底裤露出来。

机会来得比我想得快。

我姥姥七十大寿,我爸在老家摆了十二桌,把能叫的亲戚都叫来了。

刘倩也来了,穿一条红裙子,头发披着,站在门口迎客。

我家几个堂姐都以为她是我表妹,还给她塞红包。

她也不否认,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寿宴进行到一半,我爸上台讲话,拿着话筒说,感谢大家捧场。

他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

刘倩坐在我旁边一桌,正跟几个婶子阿姨说笑。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台边,从我爸手里拿过话筒。

他愣了一下,没松手,我用力一抽。

所有目光聚过来,我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U盘,插进那台临时支起来的音响设备里。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转账记录截图。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听见墙角的立式空调呼呼往外吹冷风。

刘倩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果汁溅了她一裙子。

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爸。

我爸站在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拿着话筒,说,你给一个外姓闺女买房,不给自己亲闺女留一块砖,我不孝?

你俩谁是谁非,今天当着亲戚的面说清楚。

满屋子的人都不吭声了。

我爸开奔驰来学校接我,室友一把把我推开抢先上了车,她冲着我爸喊的称呼让我当场愣在那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窝火-有驾

我二叔站起来想打圆场,被我瞪了一眼又坐回去。

我妈从后厨冲出来,围裙都没解,拽我胳膊,哭得妆都花了。

她喊,小欢你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我甩开她的手,说,你现在知道丑了,她管你男人叫爸的时候你拦过吗。

刘倩终于憋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说你血口喷人,那是我干爸给我借的钱,以后要还的。

我把话筒举得更高,问她,那五万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借的?

你爸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你买两千块的鞋,也是借的?

她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二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爸那天是被我堂哥扶下去的。

寿宴没散,人已经走了一半。

我姥姥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嘴里念叨着造孽啊。

那之后我爸大病一场,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我去看他,他别过脸不跟我说话。

我妈在走廊里拽着我,说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我看着她,说,妈,你醒醒吧。

她突然不哭了,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像一块被抽掉芯子的旧棉被。

刘倩再没来过家里。

听说她偷偷搬出了寝室,在校外租了个单间。

我去收拾她床位的时候,床垫下压着一张褶皱的纸条,上面写着:干爸说等你结婚了这房还是我的。

我把那张纸拍照存证。

没有撕,也没有扔。

三个月后,我爸跟她之间的事情我整理成一份材料,寄给了她老家的村委会,以及她那个在工地干活的亲爸。

她亲爸连夜坐大巴赶来,在学校门口蹲了一整天,见着刘倩就给了她一巴掌,那声脆响我站在三楼都听见了。

刘倩第二天就办了退学。

她走的时候把一个鞋盒砸在我寝室门口,一双旧鞋甩出来,鞋跟上缠着半个口香糖。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踩,绕过去了。

她没跟我道歉。

我也没指望。

我爸后来把城西那套房子过户给了我。

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把,说话也没了从前的底气。

我很少回去,回去了也不怎么说话。

他偶尔试探着让我给他倒杯水,我倒了,递过去,不出声。

妈妈开始学着发微信给我,发得最多的一句是,吃饭了吗。

我回得也简单,一个字,嗯。

从那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家里没有再提刘倩一个字。

可我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开了口子,就永远不可能长得跟原先一样平。

柜子里我妈给我织的毛衣还在,可我一次都没穿过。

倒不是嫌,就是穿在身上总觉着有根细线在往肉里钻。

我搬出去住的第三个月,有一回在街上碰见刘倩了。

她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包,头发短了,素面朝天的,像换了一个人。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她看见我了,站住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我也没动,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红绿灯换了三回。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有开灯。

楼下有人遛狗,铁链子在地上拖着,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我坐在黑暗里,回想这件事从头到尾。

我们三个,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我沉默太久了,我的沉默就是纵容。

她吃相难看,该长记性。

我爸嘴里的“为你好”,到头来是把亲闺女按在地上踩。

临睡前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房子我收下了,以后逢年过节,我回来吃饭,但那个称呼,我不叫了。

发完我把手机往床头一扔,闭上了眼睛。

有些感情,撕开了再缝回去,不管针脚多密,针眼永远都在那。

这世上多的是替别人养熟的狗,可没几个人敢承认自己喂错了食。

人这一辈子,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外人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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