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老公给公司当了 12 年司机，董事长嫌老开车慢，把老公调去看大门，工资从 10000 降到 5000，老公没吵没闹，第三天，董事长的老婆开着他的爱车撞了，董事长才发现全公司只有老公能修。
拖车到厂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那辆黑色奔驰S级右前脸凹进去拳头大的坑，大灯碎了一半，防冻液顺着拖车板往地上滴。
董事长姓周，站在车间门口抽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不弹，盯着那车看了半天。
他老婆从副驾下来，高跟鞋踩到地上的防冻液，滑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住，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周董没接话，扭头往保卫室那边看。
保卫室窗户开着，老公坐在里面翻报纸，听到外面动静，头都没抬。
车间主任老刘跑过来蹲在车头前看了看，拿手机电筒照了照里头，站起来对周董说，这个撞到支架了，得拆开看，咱厂里没人弄过这型号。
周董把烟头摁在铁皮垃圾桶上，问了一句，小赵呢。
小赵是厂里唯一的机修工，上周刚辞的。
老刘说，走了，回老家了。
周董没说话，又往保卫室看了一眼。
这时候我正拎着一袋橘子从厂门口进来，下午请了假去给我妈送药，回来路上看见那车拖进来，就知道躲不过去。
我站在保卫室窗外头，把橘子搁在窗台上，老公终于把报纸放下，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皮，不抬眼。
周董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着水泥地，声音很稳。
他在窗口站定，也没寒暄，直接说，你过来看看。
老公把橘子塞嘴里一瓣，站起来，把沾了橘子汁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走过去。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用手按了按凹进去那块铁皮边缘。
整个过程没有说话，车间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都看着他。
周董老婆在旁边补妆，小镜子举着，但眼神是往这边瞟的。
老公站直了，对老刘说，把二号工具箱推过来。
老刘愣了一下，转头看周董。
周董点了一下头。
二号工具箱是锁在车间最里面柜子里的，钥匙在周董办公室抽屉。
那是很多年前厂里进口设备配的专业工具箱，除了老公没人用过。
老刘跑了一趟，把箱子推出来的时候，老公已经把那块凹进去的铁皮用吸盘拉起来了。
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采购部的、财务的、车间的、后勤的，都站在那儿看。
老公手不抖，拆前杠的卡扣一颗一颗捋着卸下来，螺丝按顺序码在一块蓝布上，一共十四颗，颗颗对齐。
周董在旁边看了一刻钟，忽然说了句，你以前修过这个。
老公手上扳手拧着，说，十二年前你买这车的时候，我去上海培训过三天。
周董没接话。
旁边老刘插嘴说，老周你都不知道啊，老李以前在4S店干了八年才来咱这儿的。
周董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天暗下来的时候，车头拆完了，老公把支架掰正了，换了三个卡扣，又重新装回去。
最后一颗螺丝拧完，他站起来，把蓝布一裹，里头十四颗螺丝一颗没少。
他看了周董一眼，说，能开，灯我暂时用胶带粘了，明天去配件城买个总成换上就行。
周董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一半又回来，说了句工资的事明天再聊。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老公把那块蓝布放进工具箱，锁好，推回柜子里。
然后回到保卫室，坐下，把我窗台上那袋橘子拿进来，又剥了一个。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
我问他，明天周董要是让你回去开车你怎么说。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说，不想开了。
我说那调别的岗也行啊，他摇头。
我把碗放下，看他，我说那你就在大门坐着？
他说坐着挺好。
说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搁，去阳台上抽烟了。
半夜我睡不着，起来倒水，路过客厅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
他睡了，手机扔在沙发上，微信对话框停在周董的聊天记录上。
周董晚上十点发了一条：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车的事先放放，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老公回了一个字：嗯。
再往上翻，是去年年底的一条，周董发了个红包，说辛苦了一年，老公没领。
再往上翻，周董问他高速那条路是不是修好了，老公回了两个定位点和一段语音，时长四十七秒。
我点开听，四十七秒，全是在说那条路的三个坑在哪个桩号、修路的工队几点上班、几点换班、哪个时段大车少。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老公穿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夹克，把自己那杯隔夜茶倒了，洗了杯子，扣在窗台上晾着。
他出门前把钥匙搁在保卫室的桌上，推给接班的保安老孙，说今天不回来了，你帮我锁门。
老孙问他去哪儿，他说不知道。
周董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里面还坐了一个人，四十多岁，西服，皮包搁在膝盖上，不认识。
周董招呼老公坐，说这是王总，咱公司新来的副总，管人事。
王总站起来跟老公握了个手，握得很紧，又坐回去，把皮包打开拿出一个文件夹。
周董说，你开车十二年，全勤，零事故，去年油耗比前年降了百分之七，我让财务算过了，你光省油就生了四万二，保养都是你自己做，外头报价一年两万，你实际花四千三。
老公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周董停了一下。
王总翻了翻文件，说，按公司制度，调岗不允许工资倒挂，我们现在要不你过去三年的差额，加上这次调岗的，一共七万六，这个月随工资发。
老公看着周董，周董端起杯子喝水，杯子放下的声音很轻。
老公站起来，说不用补。
周董杯子顿了一下。
老公说你去年年底说公司现金流紧，我没领那个红包。
周董皱了皱眉，说那你什么意思。
老公说你让我看大门我就看大门，工资五千我不嫌少，但你昨天下午在车间门口站了四十分钟，你一次都没问过那车撞的时候我老婆在不在车上。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王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周董的脸从刚才的平稳变得有点僵，嘴唇动了动，他老婆昨天下午开的车，而我昨天下午请假去给我妈送药这件事，全厂都知道。
老刘看见我拎橘子进来的，采购小吴也看见了。
周董没问，从头到尾，一句都没问。
老公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说，车我修好了，以后再有啥毛病，你让老刘找我，我晚上在厂门口那道坡底下租了个铺面，修电动车的，明天开张。
说完他走出去，门没关。
周董那个杯子一直端在手里，放下去又端起来，来回三次，没喝水。
我中午去那道坡底下找他，就一间铁皮屋子，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摆着两个千斤顶，一箱工具，墙上钉了个新做的牌子，红底白字：老李修车。
他蹲在地上往一个轮胎充气，抬头看见我，说你把家里那盆绿萝搬来搁窗台上。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拿一块抹布擦哪个牌子，擦得很慢，从左上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下。
